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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9 125:晏載安死(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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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9 125:晏載安死(01)

落水之後的這一下病得漪嫻委實不輕,一連兩三日都睜不開眼睛來。

她整個人渾渾噩噩地發起了高熱,身上不停向外冒著虛汗,每日的飯食都是邱姑給她硬灌下去的。

漪嫻身上沒什麽再多的銀錢了,邱姑萬般無奈之下只好再回陸家向當家的長孫夫人許觀音求救。

許觀音和這個表妹兼小姑子陸漪嫻的關系其實是不錯的,漪嫻在太原那幾年她也頗想照顧她,只奈何自己鞭長莫及,又不能當家做主,上頭還有個崔氏壓著,終是無法接濟。

如今自己掌了當家之權,對這個表妹還是十分大方的。她親隨邱姑去秋水胡同裏看了漪嫻的病情,又從陸家的庫房裏搜羅了好些珍貴的補品給她養病,再將從崔氏手中搜刮來的錢財暗中拿了不少給她。

漪嫻那時仍是未醒。

許觀音還承諾到:“這也正好是我想和俏俏商議的事,崔氏手中的那些田莊鋪面,等俏俏醒來有了精氣神,我再私下裏偷偷的轉贈不少到她名下,以後再回太原,也好有個長久的生計了。”

邱姑自是感激不盡,實在沒想到許觀音做嫂嫂的能有如此大方。

許觀音擺了擺手,嘆息一聲,“同為女子,自然知道女子的艱難。這事你也悄悄的,別聲張出去,要是讓旁人知道漪嫻手中有了銀錢,還不知要怎樣惦記呢。”

……

這件事總算是過去了。

神龍殿坤寧殿的宮人們心中都暗暗松了一口氣。他們比任何人都更害怕看到帝後爭吵冷戰的事情。好在新婚夫妻,終究是床頭吵架床尾和,沒有什麽過不去的坎兒。

翌日婠婠起床時,晏珽宗也正好剛散了朝會回來。

她慢悠悠地坐在桌前用著早膳,晏珽宗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看著她。

婠婠覷他一眼:“你說吧。”

他接過婠婠剛咬了一口放下的一塊糯米糕:“婠婠,你舅舅家那個女婿龐誠光,我不能太給他臉,得狠狠斥責他一番,恐怕要落你舅舅的面子了。”

她聽罷哦了一聲,還以為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是為了前兩天他和漪嫻的夫婿晏載安在千鴻閣大打出手的事麽?”

晏珽宗答是,“現下言官們、還有禦史臺正諫大夫們全都上劄子大言此事,說這兩人品行不端做事不體面,還出言不遜,要我重罰以正風氣。龐誠光找你舅舅給他求情呢。”

婠婠放下手中的筷子正視他:“我們陶家不需要這般騷豬爛泥似的姻親,也不需要這樣的人添了還是損了我們的臉面,你要處置盡管處置,不必看我的面子,我還不想看他呢。”

晏珽宗稍稍放了點心,“我想貶他的官,罰俸,再者禦前申斥一番。你覺得成麽?”

“把他貶出京去,再織羅些別的名頭,貶到嶺南去!還有他家的那些兄弟親戚,仗著陶家的姻親、陛下的連襟、皇後的姐夫的名號,幹了些什麽好事,當我不知道呢!能攆走就全攆走去,我看了心煩,長此以往必釀大禍。”

他倒是沒想到婠婠能有這般心氣,原本晏珽宗心裏還有些忐忑,就算婠婠從前和那個龐家毫無照面,可是如今怎麽也是皇後的姐夫家,罰得太狠了也是給她不好看。

可是人家婠婠壓根就不在乎這些。

他點了點頭,婠婠又問:“那晏載安你又打算如何處置?”

晏珽宗心虛地看了眼她的神色後說道:“我現下還不打算處置。”

婠婠在心中斟酌了一番這幾個字,忽地輕笑了出來:“捧殺?那你打算捧到什麽時候?”

“從他來的那天算起,最多兩個月。”

她只問了一件事:“會牽連到漪嫻嗎?”

晏珽宗的眼神十分耐人尋味:“不會。”

婠婠既放了心,也就沒有再追問下去。

如今惹坊間百姓們群議紛紛的皇親國戚鬥毆案終於落下了帷幕。

皇帝狠狠責罰了當今皇後的親姐夫龐誠光,將他貶到了嶺南去做一個七品小縣令,龐誠光的兄弟們也都被羅列罪名一一貶謫,舉家都被趕到了外地窮鄉僻壤去。

眾人都感到十分驚訝,因為據說這位神似皇帝胞妹的皇後是十分得寵的,自新婚以來便是夜夜專房之寵,惹得合宮側目。

可是沒想到皇帝竟然一點都不給她姐夫的面子。

嘖嘖。

想來也不是那麽受寵嘛。

這些話傳到宮裏來時,晏珽宗本欲聲明一番清理些這種流言,可是思來想去,覺得這種言論流傳一番也沒什麽不好的。

或許讓旁人覺得他沒那麽寵愛皇後,對婠婠來說並不是一件壞事,至少日後可以讓她稍微洗脫些“狐媚惑君”的汙名。

例如最近這些時日當他一次次駁斥那些遞上來要請大選後宮的劄子時,群臣們只在皇帝自己身上找原因了。更有好些人偷摸著尋晏珽宗以前的舊部打聽道,皇帝龍潛時候是不是受了什麽女人的刺激,譬如說被他的哪個寵姬美妾給刺殺過、背叛過、綠過,導致他如此排斥選妃。

而更讓人感到驚訝的,是皇帝對他這位“遠房”堂兄晏載安的寬容。

在知道他與當朝官員大打出手時,皇帝竟然只是意思意思地說了兩句,問他為什麽不先來告訴他,他必會為他做主的雲雲。

又說,兄友弟恭乃是自古聖賢治家之道,若是太祖皇帝在天之靈能看見這一切,自然也會希望他們能像當年的太祖和榮王一般兄弟情深友愛。

這就將晏載安的身份擡到了一個極高的高度了。

晏珽宗作為太祖一支的後嗣,而晏載安作為榮王一支的後嗣代表人,都是不容人輕視的。

他還對那些稍有異議的臣工們說:“孤堂兄回京述職、朝覲,是孤的兄弟,而爾等是孤之家臣,家臣沒有招待好客人,豈不是主人家的過錯嗎?”

於是這事也就平息了下去。

後果就是晏載安越發的得意張狂了起來。

原本千鴻閣的老板還想讓他賠償一番打碎的茶盞桌椅的錢,可是如今他哪還敢開這個嘴?

待他越發小心謹慎了起來,還將閣中所有的嬌美姑娘都拿出來任他挑選取樂。

於是晏載安沈迷於溫香軟玉富貴鄉中,越發不肯回秋水胡同去見正妻陸氏了,連她落水生病之事都不知曉。

滿施施整日陪著他醉生夢死,晏載安喝醉了的時候也會給她畫些大餅哄她開心,諸如:

“如今我膝下就還缺個嫡子,你這肚子要能爭氣生個嫡子出來,我就把你贖了身子帶回家扶為平妻。”

“哈哈!那陸氏又算什麽?倘或哪日她那病怏怏的身子真沒用了,等過了孝,我就娶你回去做正房太太!”

滿施施嬌羞一笑,靠進他的懷裏:“妾可不敢!妾是汙濁之人,任人欺淩折辱的,陸夫人是公主孫女,大將軍您更是公子王孫、鳳子龍孫的血脈,身上有龍氣護體呢?哪能娶我一個汙濁人做正房呀!”

晏載安稍稍清醒了些,有些心虛:“什麽龍氣,這可不是亂說的事情!可別讓外頭哪個言官聽見了摻我一劄子,我就人頭落地了!”

滿屋的鶯燕美人們捂唇而笑:“太祖皇帝和榮王爺全是高皇帝高皇後生養的,不都是一樣的血脈。當今陛下是真龍天子,有龍氣護身,大將軍怎麽就沒有了!自從大將軍常幸咱們千鴻閣,我們這些姊妹們身上都覺得沾上了將軍的龍氣呢!”

一股甜膩的香氣鉆進了晏載安的鼻子裏。

他的神智模模糊糊了起來,竟然也沒覺得這話有什麽不對的。

在這些美姬們的慫恿下,他填詞奏樂為她們取樂,提筆寫下“一龍同祖  二日共輝”等詞以彰顯自己的身份。

意思是說,當今陛下是皇都上的龍,而他晏載安,也算得上是太原的一條小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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