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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3 042:養花(02)(3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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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3 042:養花(02)(3400)

華娘還想再傳一貫給婠婠調養身體的女醫吏薛嫻過來看看,可是婠婠擔心叫醫吏瞧出些什麽來,這次是堅決反抗到底,不願再見其他外人來。

於是只好作罷。

好說歹說,她們哄著婠婠吃了碗甜粥,又勸她照以前的藥方子喝了盅補氣血的湯藥。

“等會兒太子殿下過來,殿下……殿下心裏有氣,可是也真的不能再同他頂嘴爭吵了,好麽?您答應奴婢們呀!”

婠婠點了點頭。

須臾,幾個婢子說是奉太子之命給殿下送了碧瓜來。她們不敢擅自入內,只是在院中通報了一聲,隨後秀梨入內告知婠婠,說是太子今晚有事出府一趟,今夜就不過來陪她吃飯了。

婠婠閉了閉眼睛,劫後餘生般地感到一陣慶幸。昨晚晏珽宗的那個架勢分明就是還沒盡興,只是苦於沒有時間了才放過她而已。她不敢想象今晚再面對他的時候他會不會再繼續昨晚的事。

秀梨將幾個碧瓜全都放進冰鑒中冰著,這樣可以保存更多的時間。

既無事,她們便服侍婠婠再睡下將養著身體。

因為耽擱的時間長了些,已過了宮門下匙的點了,雲芝便在婠婠的院子裏歇了一晚才回宮覆命。

第二日晨起時她又悄悄給婠婠探了脈象,見她無礙才回去。

……

一夜過去,她再度見到陶皇後時,皇後的狀態看起來更差了。

她伏在日常習字看書的那書桌上,目光呆呆地不知正看著哪裏,雙臂緊緊環住自己的身體,一副十分惶恐的模樣。

寶榮告訴她說,皇後一早就命人去宣了老公爺、公爺夫人和陶家的侯爺、侯夫人入宮,說是思念家人想見他們了。

外男入後宮不大容易,但皇帝特意給她開了恩準,一早下了口諭命人放行。

見她這副模樣,雲芝也不好將帝姬受的那些罪再說與她聽,只說一切都好,無需擔憂,帝姬並無不妥。

一個時辰後,陶家人皆著朝服入了宮。

老公爺和公爺夫人上了年紀之後腿腳不便,其實已經就不大來看皇後了。

陶皇後一見到父母,還不等她們行禮便撲了上去抱住了母親公爺夫人的衣角哭泣起來。陶家人好不容易哄好了她。她起身又拉著自己哥哥的袖口淚眼汪汪地左看右看,好像多久沒見到他似的。

侯爺有些無奈,還端著一副苦口婆心的樣子勸她:“娘娘,位至坤極,自需時刻端正雍容,方可為天下女子的楷模。豈能隨意嚎哭?”

老公爺捋了捋花白的胡子:“皇後娘娘,陛下新封儲君,乃國之大喜,您若常作悲態,怎能不惹臣民議論?”

哭夠了,皇後終於清醒了些。夢中被滿門抄斬的慘狀她自然不能告訴家人,可是即便知道那只是一個夢,她還是怕到不行,非要親眼見了家人平安無事她才能安心下來。

她抹了抹淚,端坐下來:“父親說的是,召你們入宮,也是為了儲君之事。

我昨夜……昨夜翻閱史書,讀過好幾朝的外戚列傳,不免心下戚戚。想那呂後一家、以至於竇太後、衛子夫皇後全族者,無一不像如今咱們陶家一樣,女子位至中宮,又生下儲君,烈火烹油,鮮花著錦,富貴已極。

只是這樣的榮耀又能維持多少年呢?”

“呂後死,諸呂滅;竇太皇太後薨,陳後廢、竇氏傾;衛皇後坐皇後位三十多載,聖眷都厚重的了,衛家後人又還剩幾個呢?”

老公爺讚賞地看了皇後一眼,“皇後娘娘能有這樣的思慮和遠謀,我陶家一族皆蒙娘娘蔭蔽矣!”

侯爺也若有所思:“這越是榮華無限時,越是險象環生處啊!父親做陶家族長幾十年,一心所求皆是讓我陶家成為昔日那五姓七望的清流世家,寧可舍棄滔天巨富,也要保得細水長流。”

陶皇後囑咐道:“父親哥哥懂我的心思,咱們一家人也是心意相通。

今日回家之後,還請父親好好規訓族中子弟:還應如以前一般潛心讀書,師法孔孟,勿起不該有之貪念、勿結不該有之友、少論政事。

這幾年族內女子男子的婚事,也都找些耕讀之家清清白白的孩子即可,貴胄王公的大富大貴,咱們還是少些沾染為好。平常外出等等諸事,也不可仗皇後與儲君母族之名欺淩他人,惹人非議……”

絮絮地說了一堆,眼見耗費了不少時間,老公爺生性謹慎,這便拉著一家子起身要告辭了。臨走前皇後命人將今早太子送來的碧瓜拿一個給他們帶回家去,老公爺也決意不敢受。

“此物珍貴,親王如壽王楚王等人者尚且不能享用,臣等忝居公侯,豈敢貿然逾越?”

公爺夫人大為失望:他們父女二人說個不停,她還沒機會多張嘴問問外孫子珽宗的婚事呢!本來她都準備好了一套說辭,想極力勸皇後撮合孫女和外孫成一對兒。

就是撈不著太子妃正妃,當個太子嬪也好啊!日後有皇後在宮裏照佛,也能讓她家沁婉封個貴妃皇貴妃呢。

可是看皇後女兒這個謹慎的樣子,大約以後陶家的女孩子輕易都不會再讓進宮的。

見過了皇後,女眷先行離宮,可老公爺父子還執意要去皇帝書房磕了頭謝恩才敢走。

身著太子明黃便服的晏珽宗正端坐在南書閣替皇帝簡要處理一些奏章,其時皇帝正在禦書房裏和禮部的幾個人商議立太子大典的事情。

這事兒皇帝想辦的氣派而隆重,為此很是上心。

端午之後的一個多月裏還有幾個節氣,一曰小暑,一曰大暑,一曰立秋。

皇帝擇了六月廿二日立秋時節為立太子的吉日,禮部諸官吏也皆說甚好。如今正商討著冊封大使的人選。

“賢卿家來得正好,可否為孤推幾個合適的人選啊?”

有人想尋個文臣,還有人力薦武將,說來說去也搭不到一塊兒。

聽皇帝語氣閑散地問起政事,老公爺深深拜下去:“謝陛下隆恩擡愛,然臣致仕多年,老眼昏花矣!豈敢隨意置喙軍國大事!”

皇帝知道他素來立身嚴謹,也就不再強求了,安撫了幾句便讓人送他出宮。但是留下了清海侯,說是仍有事相商。

眼看到了午時,朝廷一貫的規矩是會留在宮內議事的官吏用膳的,幾個禮部的官員得了皇帝許可之後紛紛告辭。坐了一上午,他們也是餓的直發慌。

清海侯瞥了眼皇帝的神色,默不吭聲地跪了下來。

皇帝端坐著,抄起一卷案上的明黃聖旨扔在了他面前。

“你也是簪纓出身,筆墨功夫了得,可否為孤分憂分憂,看看這上頭還有無可刪改著墨的地方。”

清海侯膽戰心驚地撿起絹布,上書幾個大字:《諒中宮罪己書陳情文》

前頭附著皇後昨日所上罪己書,後頭的朱筆批文是皇帝的回覆。

皇後雖認錯,但言辭之中還是有幾分本事的。

文鄒鄒拽了一堆,大概意思就是那樣:

妾有罪,認燕王為嫡子,縱容了他胡作非為犯下死罪。但妾事出有因:前太子璟宗便是因為一枝獨秀、自命不凡才惹是生非以至被廢,妾不想讓有的兒子獨得聖眷以至於張狂了心性,也不忍見有的兒子因為非她所出才得不到重用,所以擡舉了燕王幾分,也是想提醒自己的嫡次子晏珽宗要好好愛護兄弟、為陛下分憂雲雲。

皇帝自然要給她面子了,回覆的大意如下:中宮無罪無錯,不必為此事誠惶誠恐。清者自清濁者自濁,逆燕本就圖謀不軌對孤懷恨在心,豈是皇後縱容之過?中宮自為皇妻,養育子嗣,教導嬪禦,素無過錯,堪為天下女子之典範,區區逆子,何以使中宮蒙冤受辱?

還親自給她題了副字以示寬慰嘉獎  ——“賢慎孝淑”。

不過那“慎”字的底下,不知有意無意,卻是多了一個墨點的。

清海侯看完,當時就哐哐給皇帝磕了好幾個頭:“陛下待我家恩重如山,臣等何以為報何以為報啊!”

他又不傻,皇帝擬好了的旨意給他看,是真的想叫他去刪改的嗎?他若真做得出這事來,離人頭落地也不遠了!

皇帝此舉意在告訴他們,他雖面上原諒了皇後,可是陶家從此確實欠了他一個天大的人情,也是想警告他們一番。

皇帝笑了笑:“汝不必惶恐,孤與汝,既有舅家之誼,日後還有親家之情,都是一家子。”

清海侯腦子轉了轉,馬上明白了皇帝的意思,話鋒一轉就說起了別的事:“臣平生有夙願,只想待兒女成家之後前去濂州老家做個家塾先生,好好教導家中子弟,只待日後二子娶了親,臣就立刻請旨同內人一道回鄉了。”

皇帝這才滿意地讓他退下了。

出了禦書房的門,清海侯才敢擦了擦一臉的汗珠子。他也不由嘆息:皇帝陛下待帝姬當真寵愛非凡。

本朝幾乎沒有帝姬嫁臣子的先例,所以日後聖懿帝姬出降大約要按前朝的禮制來。

那是什麽狗屁規矩啊?!公主和駙馬是不能同府而居的,公主住公主府,駙馬也守活寡一個人住自個家裏。

要想夫妻恩愛同房,駙馬可不準出去嚷嚷,只能等著公主宣召。那年輕輕的女孩兒,誰舍得下這個臉皮去讓自己男人過來?

所以大部分公主的婚後生活十分孤寂。

再不然就依前前朝的禮制,公主和駙馬同府而居,嫁到駙馬家裏就跟普通媳婦兒一樣,吃喝都在公婆眼皮子底下,沒得自由。

故而皇帝適才暗示他,等聖懿帝姬嫁過去了,讓他這個公爹領著婆母就滾回老家吧,沒得礙去公主的眼睛!

到時候公婆都不在都城裏,皇帝再隨便下個旨,說公主病了,讓駙馬入公主府侍疾,這不就完了?順理成章的,兩口子愛怎麽著怎麽著,自己關起門折騰去。

清海侯喘了幾口粗氣,回老家挺不錯的,保住命就成啊。

可是想起自己那個“嫡長女”的存在,他又露出一絲無奈的笑:日後的事,誰又能說得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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