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乖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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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貓呢?”

魏姚無語,“睡了,小蔣,你不會來找我擼貓的吧?”

蔣元嘉有點遺憾,“好吧。”

魏姚瞧他這樣子,心裏很成熟的感嘆了一句“小蔣還是個孩子”,卷著舌頭吹了聲口哨,吊長聲音喊了聲“乖乖——”活像個不著五六的風流子。

一個白團子小炮彈似的炸進了魏姚懷裏。

魏姚抱著貓跟搓餅一樣揉了幾下,一拍它屁股,“去,給你小蔣哥哥擼兩下。”

這貓聰明的很,還真來到了蔣元嘉腳邊,瞪著圓溜溜的眼歪頭瞧著他,蔣元嘉對毛絨絨一向都沒有抵抗力。他抱小孩似的把它抱了起來舉到自己眼前,“你叫乖乖是嗎?”

這語氣溫柔得魏姚都沒聽過,他忍不住嘖了一聲表達自己的不滿,然而蔣元嘉沈迷吸貓,連個眼神都沒給他。

魏姚正經清清嗓,“要不你今晚和貓一起睡這吧。”

“啊?”蔣元嘉擡起頭來了,“不方便吧?”話是這麽說,但他嘴角卻忍不住彎了起來。

“沒什麽不方便的,有房間。”

“哦,”蔣元嘉十分心動了,“你爸媽呢?”

“說他們幹什麽,”他在沙發上躺成了一長條,翹起二郎腿抖啊抖的,手枕在腦後,“他們在國外,逢年過節運氣好了才能見他們一面。”

末了,他話頭一轉,一雙眼牢牢鎖住了蔣元嘉,像是在質問一個永遠都記不住女朋友相關的男人,“我不是跟你說過嗎?”

“啊,沒想到你爸媽這麽忙。”

魏姚轉回頭盯著天花板上明晃晃的大燈瞧,好久才哼了一聲,“我看你是對我一點都不上心。”

“那怎麽算上心?”蔣元嘉輕聲問,貓在他懷裏被擼得舒服的瞇眼。

魏姚張口就來:“早上起床要想我,晚上睡前要想我,要想我今天有沒有好好吃飯,今天有沒有遇上不開心的事,要把我喜歡的不喜歡的都記住......”他說著說著沒了聲。

蔣元嘉那雙又黑又亮的眼盯著他瞧,貓趴在他懷裏都快舒服的睡過去了,他眼裏嘴角都帶著笑意。

魏姚一個人在家不喜歡太亮就只開了個昏黃的壁燈,那柔和的光籠罩著他呀,蔣元嘉就像幅掛在他家客廳裏的油畫,魏姚覺得自己就像個穿著大褲衩子看畫展的暴發戶,特庸俗。

然而那個瞬間魏姚油然而生一股成就感,覺得自己好像烽火戲諸侯,博美人一笑。不過烽火是自己,戲的也是自己。

他想,他是為我笑的。他是為我笑的。

蔣元嘉說:“魏姚,謝謝你。”

“其實今晚我不太好,”他頓了頓才接著說,“但見了你就好多了。”

“哦,”魏姚應了一聲,“畢竟我是個開心果兒。”

蔣元嘉嗯了一聲,“你是魏甜兒。”

“是啊,我是魏甜兒。”

“你是魏甜兒。”

“我是魏甜兒。”

“你想學珠寶設計嗎?”

“我是......”魏姚一骨碌坐了起來,難得有點羞澀,“是,你喜歡嗎?臥室裏那張。”

“喜歡,我覺得很好看。”

魏姚又躺回去了,“我也就隨便畫畫。”

蔣元嘉垂下了眼,又輕又緩的說,“魏姚,鏡城的B大設計系挺有名的。”

他這話說的太直白了,直白但又暧昧。魏姚忍不住盯著他看了好一會,想確定他是不是那個意思。

“你呢?”魏姚聽見自己冷靜的問。

“N大的英語系,”蔣元嘉說,“也在鏡城。”

蔣元嘉這是什麽意思?是他想的那個意思嗎?是嗎?

愛情來的太快,就像龍卷風。

魏姚想笑,但他覺得這個探討人生大事的場面很嚴肅不應當笑場,他想壓住自己上翹的嘴角,他直截了當的問:“你說的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

蔣元嘉茫然又疑惑的看著他,“什麽意思?”

魏姚感覺自己的心跟在蹦床上一樣,一下上天,一下又陷進地裏。

他幹巴巴的失望的啊了一聲。

蔣元嘉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拿出手機看了下時間,已經快九點了。微信裏有多了幾條新消息,他點進去看了然後騰的站了起來。

乖乖原本都快睡著了,他這一下站起來驚的它往地上蹦,蔣元嘉看了眼貓,又看了眼跟著他一起站起來的魏姚,說:“我回去了。”

“不是說好和乖乖一起睡嗎?”

“不了,”蔣元嘉說,“你早點睡吧。”他說著就往外走,走到門邊又停下來,“別出來了,小心感冒。”開門,一個回頭都沒有就走了。

他就這麽走了。

就這麽走了!

蔣元嘉不知道魏姚現在在想什麽,他一邊往外走一邊打電話給他妹。

電話秒接。

“哥......”蔣破曉的聲音帶著哽咽。

“你在家裏嗎?我去找你。”

“不用哥......”

蔣元嘉到家的時候,蔣母正在客廳裏敷面膜看電視,顯然對自己女兒身上發生了什麽並不清楚,“嘉嘉,怎麽突然回來了?”

蔣元嘉不好表現得太急切,“在學校待的挺無聊的就回來了。”

蔣母點點頭,又跟他提起去海南的事,蔣元嘉打斷了她,“媽,我先上樓洗個澡。”他三步並作兩步往樓上跑。

“嗳,你這孩子,真是......”

他在蔣破曉門口平覆了一下呼吸才敲了門,蔣破曉照舊沒應聲,蔣元嘉進去後輕輕關上了門。

蔣破曉眼睛紅紅的,“哥,我都說沒什麽事了,你回來幹嘛啊?”

蔣元嘉沒說話,輕輕摟住了她肩膀給了她一個擁抱,蔣破曉揪住了他的衣擺,她的臉埋在他肚子上,一點點濕意透過薄薄的衣料滲到他皮膚上。

“但是我還是很開心,很感動,不用一個人待著。”

蔣元嘉擁抱著她,他恍然想起他們兄妹倆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擁抱過了,時間在拉長他們的身高時也悄悄拉開了他們間的距離。

蔣破曉說:“其實我覺得這事挺正常的,我自己也有感覺。”

蔣元嘉皺眉:“是她和你說的分手?”他以為是蔣破曉開的口。

“嗯,”蔣破曉說,鼻音悶悶的,“我也就難過一會,很快就沒事了。”

蔣元嘉看著她,她垂下眼,淚水打濕了她的睫毛,鼻頭泛紅,頭發也亂了,像只淋了雨的小奶貓,可憐巴巴的。

“她跟你說為什麽了嗎?”

蔣破曉笑了,她故作灑脫的說:“不喜歡了。”

蔣元嘉沈默了,這理由比所謂我要好好學習、我不喜歡你的性格之類的理由真誠多了,直白但更傷人,畢竟誰都沒有權利要求別人喜歡自己。

蔣元嘉心裏有很多話想問,但他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本身對愛情也茫然而懵懂,他又一次感受到自己渺小與無能,他什麽安慰都給不了蔣破曉。

蔣破曉說:“哥你不用想著怎麽安慰我了,我明天就好了,”她抽了抽鼻子,“就是寫了這麽多天的日記白寫了......”

“不白寫,”蔣元嘉摸了摸她的頭,“都是值得的。”值得的,它永遠配得上你的青春,永遠替你記住一顆的少女心,在你老去時,你的日記會幫你留住那個最美好最心動的你,所以一切都是值得的。

兄妹倆靜靜待了一會,蔣元嘉就打算出去了。他走到門邊了,像是突然想什麽似的,有點猶豫的問蔣破曉,“我們這樣的家庭都會養出同性戀嗎?”

蔣破曉怔忪了一下,有點勉強的笑道:“也許吧,是不是又有什麽所謂,你難道能阻止自己不要喜歡那個人嗎?”

“是。”蔣元嘉垂眼,蔣破曉只開了一盞臺燈,微弱的白光打在他身側,睫毛鴉羽般在下眼瞼投了一層陰影。

“哥,你別被爸媽影響了,”蔣元嘉擡起眼來,他看見蔣破曉眼裏含淚卻帶著輕輕的笑意,“你難道不知道你喜歡的人是什麽樣的人嗎?”

蔣元嘉的心劇烈跳動起來,一種欲望在他心裏瘋狂滋長起來,一股兇猛的沖動叫他邁不開腳。他被蔣破曉看穿了嗎?

蔣破曉摁滅了臺燈,房間裏瞬間陷入了黑暗,她冷靜柔和帶著鼻音的聲音響起來:“我睡啦,哥哥。”

蔣元嘉默默開了門出去。

他回房間也沒開燈,窗簾是拉開的,清朗的月光透過窗玻璃灑進來,灑在他枕頭上,蔣元嘉躺在床上,月色是如水般涼。

在寂靜裏,樓下的電視的聲音是唯一永恒的。

他摸出手機,切到了與魏姚的聊天窗口,他指尖在屏幕上無意識的滑動,魏姚的聊天框下是蔣母在問他要不要去海南過暑假,他一個字一個字盯過去,想起了小時候很多事情,他想起他小時候他們家還住不起這樣大的房子,他想起小小的蔣破曉,他想起以前掛在父母房間的結婚照,他想起魏姚說父母常年的國外忙的時候的表情。

他想起很多開心和不開心。

他在與魏姚的聊天窗口敲敲打打、猶猶豫豫。

圓加:晚安

蔣元嘉在這個夜裏頭一次感受到十七八歲的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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