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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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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賀玉特意來找安雁清對戲。

《東風》是部傳統武俠片, 將亦真亦幻的東方武俠世界,展現在觀眾面前。其中的難點除了諸多打戲外, 對演員臺詞功底的要求同樣很高。

賀玉飾演的女二,是本片中除男女主外,戲份最多的人物。也是一個貫穿全場、推進男女主感情事業發展的重要角色。

她所飾演的角色,為快意恩仇的江湖俠女,嬌俏靈動、俠義雙全,與她本人的性格相差很大。

賀玉不是圈子裏的新人,乍然接手如此重要的劇本,同樣感覺心底發虛。

賀玉拿著劇本,神情略不自然:“來對對戲?”

定妝照兩人前一天已經拍完, 其他演員尚未到齊,開機儀式還沒開始,現在是難得的閑暇時間。

安雁清開門看見是她,並不驚訝。

她沒有回話,淡淡看她一眼, 側身請她進來。

兩人雖說關系不好, 彼此看不順眼, 到底是明白利弊、懂得情緒控制的成年人。

私底下再關系再差, 當著眾人的面,多少也能虛偽客套兩句,維持一下最基本的社交禮貌。

眾所周知, 她們二人是不合已久的對家。在得知女二突然換成賀玉,劇組的工作人員、其他演員,望來的眼神異常微妙, 明裏暗裏的打量從未少過。

可令眾人失望的是,不管是安雁清還是賀玉, 都沒有將自己的私事赤/裸裸擺在明面上,讓別人看熱鬧議論的想法。

兩人早已過了沖動的年紀,不至於直接撕破臉皮,鬧得針鋒相對大打出手。

開門的瞬間,安雁清隨意往劇組酒店走廊內一瞥。果然看到不少家夥像嗅到血腥味的豺狼,探頭探腦,窺視這裏的動靜。

兩人的酒店房間格局相同,賀玉熟門熟路走到沙發上坐下。

說是對戲,劇本被她順手擱在桌上,沒有翻開,顯然只是個幌子。

她朝安雁清望去,語氣冰冷僵硬:“安雁清,快開機了,這部戲對你我都很重要。未免出現意外,我們先開誠布公談談?”

安雁清立在門邊,不想跟她靠得太近,沒往裏去。

她倚著房門,雙手環胸,平聲道:“我跟你沒什麽好談的。”

面前的人是厭惡已久的對頭,出現得突然,且來者不善,安雁清卻沒將太多精力放在她身上。

她的思緒稍稍走神,還在回想自己方才跟鐘楚的那通電話。

不知道另一頭的鐘楚,有沒有註意到賀玉那聲不大的叫喊。

賀玉冷笑一聲:“安雁清,在看到我的名字,出現在《東風》劇組名單上的第一眼,你應該就知道,是誰送我進來的吧?”

安雁清神色漠然,無喜無悲,居高臨下註視著沙發上的賀玉,聲音冷淡:“這是你所謂開誠布公的誠意?”

賀玉打量著她的神情,似乎看出她平靜態度下暗藏的厭倦和不耐,面上倏然浮現一絲笑意:“這個劇本的機會難得,你想要,我自然也想要。”

她的語氣驀然生出幾分不甘和怨恨:“可惜我知道消息的時候,已經晚了一步,先機已失,加上老爺子執意為你鋪路,我不得不退讓一步,屈居女二,為你作配。”

安雁清凝視著她,黑白分明的眸子在燈光下愈顯冷漠。

她的目光從賀玉臉上,移到桌面的劇本,緩聲道:“賀玉,我對你沒有太多耐心,不要耽擱我的時間。”

又是這樣平靜地,冷漠地,好像賀玉根本勾不起她的情緒、冷靜到近乎蔑視的態度。

安雁清沒有直白表明對她的厭惡,可正是這種毫不在意的模樣,才更能讓人為她的無視,痛苦到發狂。

賀玉的呼吸稍稍急促,隔著幾米距離,兩人一站一坐,相互對視。賀玉眸子躍動著熾熱的火焰,安雁清則是一汪深不見底的黑潭。

看似兩人如今的身份地位等同,賀玉總會有種,安雁清從來沒有將她放在眼裏的感覺。

“安雁清,鐘老爺子費勁心思,連同賀家一起將我送進來,難道你還不懂是什麽意思嗎?”

賀玉雙手無聲捏緊,幾乎克制不住冷笑出聲。

不是錯覺,安雁清這個驕傲的家夥,眼裏除了鐘楚外,哪兒還放得下別人?

她的語氣尖銳,話下的惡意和嘲諷不加掩飾:“你以為和楚楚姐姐領證,你就勝利了嗎?”

“老爺子用我來警告你,讓你認清楚自己的身份和處境。安家已經沒了,你就是條一無所有的喪家之犬。鐘家是你唯一的依靠,你只能牢牢攀附著鐘家,不敢撒手。”

“鐘家能給你什麽,也能收回什麽。離開了鐘家,你什麽都不是。”

她擡高下巴,語氣諷刺:“既然是狗,那就要好好討得主人歡心。主人開心了,或許就會願意賞你點骨頭吃。主人不開心,自然會一腳踢翻你的食盆。”

賀玉像是突然失去所有顧忌,直接撕開了勉強維系兩人之間和平的那層假面。

倘若言語能夠化為傷人的刀鋒,此刻她這柄刀鋒已經淬滿致命的毒素。

可出乎意料的是,縱然她的話語惡毒至此,安雁清居然沒有被她激怒。

她站得更放松了些,唇角甚至牽了起來。淡淡回視賀玉,視線帶著洞悉一切的了然。

分明她的眼神沒有任何攻擊性,卻讓賀玉有種從頭到尾,皮肉被她一層層剖開審視的痛苦。

安雁清好似突然來了點談興,不再是之前那副意興闌珊的模樣。

她平平陳述:“齊名導演雖然愛財,但對演員的要求極為嚴苛。這部戲如此重要,稍不留神,就有可能斷送他的職業生涯。”

“他的神經緊繃,在演員的挑選上更是慎之又慎。你走通賀家和鐘家的路子,也只是為你自己換來一個試鏡的機會。”

“這個機會是你自己親手抓住,你能出現在這裏,就代表你用自己的能力,贏得他的認可。你向她證明了,你比郝念真,更能勝任女二的角色。”

她的態度和回應,都完全在賀玉的意料之外。

安雁清沒有對她反唇相譏,沒有對她冷嘲熱諷,仿佛只是站在一個純粹的第三方的角度,強調了這一點。

安雁清神情平靜,語氣無波無瀾:“賀玉,鐘家和賀家不過給你提供了跳板,是你自己去成就自己。”

賀玉懷著惡意的笑容驟然僵住,她僵硬仰頭,呆呆望著她的臉,半天回不過神來。

就在前一秒,她還在為安雁清對她的冷遇深感忿恨。覺得眼前這個傲慢自負的家夥,從來沒將她放在眼裏過。

下一刻,居然得到堪稱認可的回應。

震驚之餘,可能是從前被安雁清屢屢受挫的心理陰影刺激得狠了,這一次,她甚至發自內心的,生出了點受寵若驚。

“安雁清,你、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賀玉的語氣頭一次如此猶疑,遲疑著,緩慢道:“你聽見我侮辱你的話了嗎?你難道不生氣嗎?”

“賀玉,你覺得,是你了解老爺子,還是我了解老爺子?”

安雁清一邊隨口回答,一邊直起身子,朝賀玉走來。

這個問題的答案,兩人心知肚明。

安雁清差不多是鐘老爺子看著長大的孩子,她必然比關系更遠、更怕老爺子的賀玉,要了解老爺子的脾性。

隨著安雁清精致的面容,自陰影中逐漸顯露,深藏在游刃有餘的動作下的危險,跟著露出尖銳的鋒芒。

她只是單單靠近,那股撲面而來的危險性,就讓賀玉面色發白,呼吸微窒,下意識想往沙發裏縮。

她剛動了下身形,又覺得這樣的動作顯得自己過於膽怯,雙手不知何時緊握成拳。

“我、我知道你很能打,但這裏可是劇組!”

安雁清走到她面前,穩穩停住。她站著,背對著光,漂亮的面容浸在沈沈的陰影內,漆黑的眸子瞧不出情緒,目光卻一直沒從賀玉臉上離開。

仿佛荒野生存的狼,帶著原始的血性和野性,一旦認定了自己的敵人,便會不死不休。

賀玉掌心滿是黏膩的冷汗,她身前的光被安雁清的身影全部擋住,這個姿勢的壓迫感實在太強了。

她神智恍惚,隱約聽到安雁清輕笑一聲,溫聲細語道:“賀玉,我知道,你的話破綻百出,其實有故意提醒我的意思。”

“你想提醒我,卻不肯跟我明言。你與那人一樣,都見不得我好過。”

“說了那麽多,那些全都是你的心裏話吧?”

她是閑聊般的語氣,聲音越來越柔和,與此同時,她微微俯身。

賀玉在她輕緩的話中,如被夢魘攝住,冷汗沾濕後背,黏膩冰涼如蛇般蜿蜒上升。她徒勞睜大眼睛,視網膜中驚恐映出安雁清模糊的身影。

“但下一次,麻煩你換種方式。”

她擡了下手臂,冰涼的指尖點上她的喉嚨。

賀玉恍惚間,看到一頭殘酷的兇獸悄無聲息逼近,血腥的雙瞳盯死了她,尖銳的犬齒反射著刺眼的寒光,下一秒就能咬斷她的喉管。

安雁清突然湊近,溫熱氣流沖過她的喉嚨,引得她情不自禁打了個寒噤。

安雁清的語氣情意綿綿,宛若同情人暧昧的低語,含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免得,我明知你是好意,也想扭斷你的脖子。”

咽喉仿佛被火舌倏然舔了一下,火焰燒爛皮肉,烤幹五臟六腑。

賀玉如夢初醒,狼狽後仰,從安雁清的影子下逃了出去。

她的心臟劇烈跳動,面色蒼白如紙。

安雁清直起身子,沒追上去,不急不緩道:“讓我猜猜……”

她的笑容冰冷,目光輕輕掠過賀玉的臉,一字一句道:“有其他鐘家人找上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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