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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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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鐘楚不知道自己為何如此惴惴不安, 仿佛方才面對的情形,是在逼迫她在賀玉和安雁清兩人中做出選擇。

而她明知安雁清討厭賀玉, 兩人積怨深重的情況下,卻順從賀玉為難她的舉動,無疑是在兩人中間,選擇放棄了安雁清。

她搭著座椅堅硬的棱角,動作徹底頓住。

放棄兩個字,實在太過嚴重了。它們一從腦海中浮現,鐘楚的心臟就劇烈跳動起來。

安雁清目視前方,沒有看她,語氣平靜:“我不生氣。”

鐘楚當然不信, 眉心糾結成一團,猶豫著開口:“安雁清,我沒有故意幫著她為難你的意思。”

安雁清淡聲道:“我知道。”

她清俊的容顏沈在陰影裏,表情一同被黑暗埋沒。鐘楚看了一會兒,發現安雁清的情緒控制一如既往的好, 她根本看不出什麽, 便頹然放棄了。

她跟著轉頭, 望著窗外的景色怔怔出神。

南洲酒館距離不遠, 就在她們領證的民政局附近。這也是領證當日鐘楚有心放安雁清鴿子,卻能在掛斷電話後,立刻趕去的關鍵因素。

這裏是賀家的產業之一, 為迎接她們的到來,整個酒吧暫停營業。沒有吵鬧的音樂和熙攘的人聲,奢華的包廂內安靜的只有眾人的交談聲。

何青青極有眼色, 主動上前,殷勤為幾人引路:“鐘小姐, 請跟我來。”

安雁清依然走在前方,與鐘楚一前一後。她走得很快,不曾回頭,似乎毫不在意身後鐘楚的動向。

而鐘楚剛一下車,賀玉立刻湊了過來,想挽住她的手臂。

對於好姐妹之間這種程度的親密舉動,鐘楚本來習以為常。可當賀玉纖細的手臂即將觸碰到自己時,她望著前頭安雁清的背影,突然想起她曾說過的話。

電光石火之間,她的大腦尚未反應過來,身體卻下意識避開了賀玉的動作。

此舉一出,不止賀玉楞住,就連鐘楚自己都有些意外。垂首望著她僵在半空的手臂,不由沈默一瞬。

多年至交好友,身份陡然轉變,連帶這麽多年根深蒂固的相處方式一同變換,這種滋味實在說不上好受。

在場眾人裏,論起家世地位來,無疑是鐘楚最高。周圍人的視線,一直悄悄落在她們兩人身上。

這尷尬的一幕逃不過眾人的眼睛,其下蘊藏著的耐人尋味的意味,更是令空氣產生片刻凝固。

唯有安雁清不緊不慢走了幾步,沒聽見身後的動靜,這才漫不經心回身:“怎麽了?”

先前賀玉的朋友們敢於為難安雁清,不過是仗著鐘楚對賀玉一貫偏愛的態度。料想她肯定會站在賀玉這邊,有恃無恐。

就算退一萬步講,不但賀玉討厭安雁清,鐘楚和她的敵對關系同樣人盡皆知。她們對安雁清的怠慢,是在幫她們兩人一同出氣。

鐘大小姐別說責怪她們做事冒失,甚至還該反過來記她們個小小的人情才對。

此時鐘楚的奇怪反應出乎眾人意料,一眾人僵在原地,彼此面面相覷,百思不得其解。

賀玉手足無措擡著手臂,仿佛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麽。周圍人的視線紮的她渾身難受,簡直難堪至極。

她的眼淚“唰”地落了下來,想去再抓鐘楚的衣角,手伸了出去,又怕得到她更進一步的排斥。眼眶通紅,委屈萬分,顫聲喚道:“楚楚姐姐......”

鐘楚煩躁闔了闔眼眸,避開賀玉的手臂,輕輕拍了下她的肩膀,輕描淡寫化解尷尬的氛圍:“快走,小玉,我們今天真的趕時間呢。”

又對安雁清答道:“沒事兒。”

她加快腳步,跟上了安雁清的步子,在她意味不明的視線裏,一把搭住她的手臂。

她的力氣多少帶著點怨氣,安雁清沒有看周圍人奇怪的表情,但一掃這凝重的氣氛,便明白發生了什麽。

她沒有拒絕鐘楚的靠近,任由鐘楚堅實挽住自己。同時身體朝她那側傾身,順勢幫她捋好頰邊一絲散落的秀發,溫柔道:“最難消受美人恩?”

聲音壓得很低,輕飄飄的笑語伴著指腹稍縱即逝的溫熱觸感,無端端令鐘楚想起白日的奇怪幻想中,安雁清那聲暧昧悠長的呻/吟。

她的臉又燒起來了,既羞且愧,還夾雜著淺淺的怨念。手本能松開,緊跟著,賭氣般狠狠勒緊,故意貼近安雁清的身體。

果然,隨著她的靠近,立刻感覺到安雁清的身體輕輕一顫。細微的動靜幾不可查,卻因為兩人靠的很近,完全被鐘楚的手掌清晰感知。

她也笑了,嗓音溫軟嬌憐,尾音慵懶上揚。

若不看話中的挑釁意味,恐怕還以為是情人之間飽含愛意的喁喁低語:“我不是正挽著你的嗎?看姐姐的反應,似乎也同樣消受不起。”

聲音同樣像是輕軟的撒嬌,她的語氣與賀玉說話時柔弱無辜的姿態截然不同。說不出哪裏不同,但落在安雁清眼裏,只覺得這驕傲勝者般的小模樣格外可人。

她輕笑一聲,沒有揪著這句口角之爭不放,拉著鐘楚繼續向前走去。

兩人的身體親密靠在一起,之前的交談聲壓得很低,周圍人聽不清其中的內容,卻能清楚看出兩人對話時自然親昵的動作與默契。

雖然鐘楚沒有更多言語表示,但這番行動,已經是在無聲警告眾人:安雁清是她的妻子,不可怠慢。

賀玉是她的至交好友,她同意賀玉的邀請,在外人面前給足了她體面。

賀玉等人誤以為這是勝利,鐘楚會無條件與她們站在這邊。可現在她的舉動,已然清楚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倘若她們再不明白她的意思,故意輕視為難安雁清,就是真的不識好歹了。

凝固的空氣伴著兩人的動作,仿佛突然被重新按下啟動鍵。

何青青一個激靈反應過來,將之前完全沒將安雁清看在眼裏的張狂姿態收斂,這次舉手投足間,夾雜幾分小心翼翼,謹慎道:“……鐘小姐,安小姐,請隨我來。”

鐘楚是討厭安雁清不假,可她知道現在自己跟安雁清站在同一條船上。她們已經同屬於鐘家人,妻妻與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她在安雁清面前任性嬌縱的小脾氣無傷大雅,但無法真正去損傷兩人的共同利益。正如鐘老爺子所說的那樣,她們已經是一家人了。

她們自己吵歸吵鬧歸鬧,私下裏彼此怎麽作對都行。但鐘楚不可能當著這麽多外人的面,放任安雁清被人隨意輕看踐踏。

同為妻妻,在知情人眼中,她們就代表了對方。她若真拎不清,如此舉動,其實相當於將自己和鐘家的臉面同樣擲在地上,將自己的驕傲與尊嚴一並丟棄。

鐘楚不是什麽道理都不懂的小孩子,就算再不情願,這些表面功夫,哪怕裝也是要裝出來的。

包廂是專門為此地主人設立,房間很大,內裏裝飾相當奢華大氣。侍者早已按照囑咐,為一行人準備好了酒水。

除了她們之外,包廂內還有一些兩人都熟悉的面孔。

大家同為N市的二代們,從少時起便互有交集。彼此間就算不熟,多少也聽過對方的名頭。

眾人家裏要麽有合作關系,要麽有姻親關系。人際的關系網上,曲裏拐彎兜兜轉轉,誰都逃不過其中的牽絆。

安家沒落之前,同樣是這交際場中的一員。安雁清和鐘楚從少時情誼深重,再到走向決裂。乃至與家人撕破臉皮,斷絕關系,獨身進入娛樂圈闖蕩。種種經歷,都曾是眾人的飯後閑談。

到得如今,安雁清身為炙手可熱的當紅大明星,結果卻花落鐘家,鐘楚和她的關系究竟如何,這個滿含八卦氣息的由頭,像賀玉扔下的一條鉤子,成功將這幫無聊到發瘋的家夥們都引了過來。

她暗戳戳想要使壞,眾人也清楚安雁清的情況,更知道鐘楚與她遠近聞名的不對付。她們專門過來一趟,本是想賣賀玉一個面子,同時還能幫鐘楚出出氣。

但她們不是傻子,一見鐘楚挽著安雁清的手臂進來,情形與自己想象的不同,都選擇了暫時觀望情況。

沒有楞頭青真被賀玉當成槍使,直接上去炮轟安雁清。

在座的都是熟面孔,省去了無謂的客套。鐘楚簡單鄭重介紹了安雁清的新身份,安雁清從容不迫,與眾人一一招呼。

一行人熱情回應,寒暄的同時,悄無聲息使著眼色。私底下的嘀咕歸嘀咕,面上對安雁清的態度倒十分熱忱。

類似的聚會場景,對安雁清二人來說,都是從小到大經歷過無數次的日常。

兩人都是交際的好手,更何況看在鐘楚的面子上,沒人敢不識趣提及安雁清和鐘楚的關系轉變,乃至安家過去的陰影。

一場口不對心的交際下來,安雁清沒喝多少,轉頭一看,鐘楚面色酡紅,儼然有了醉意。

她擱下酒杯,走近攙住鐘楚,低聲問:“醉了?”

聲音像是從極遙遠的地方傳進耳中,安雁清一連問了好幾次,鐘楚才遲鈍地反應過來她話中的意思,瞬間炸毛:“胡說什麽?你才醉了!”

鐘楚的偽裝做得很好,面上掛著禮貌疏離的笑容,眼神乍一看十分清明。優雅端著酒杯穿過喧囂的人群,觥籌交錯間,步子邁得穩穩當當。舉手投足中,更是儀態萬千。

若不是安雁清對她了解至深,恐怕根本看不出來這家夥現在已經喝迷糊了。

安雁清要去攙她,她還不樂意。在鐘楚心中,在安雁清面前表現出自己弱勢的一面,相當於與在這次酒量的比拼中,與她落得下風劃上等號。這對她來說,簡直就是奇恥大辱!

鐘楚的自尊心和驕傲堅不可摧,雖然清楚自己現在大腦暈暈乎乎,確實是醉了,卻死活不肯讓安雁清攙扶。

“我沒喝醉,你為什麽要扶我?我覺得你才喝醉了,要扶也該是我扶你才對!”

......這該死的不合時宜的勝負欲。

安雁清聽得頭痛,艱難拿過鐘楚手中的酒杯,杯子在鐘楚反抗的動作下搖搖晃晃,潑出的酒液濺了兩人一身。

醉鬼沒辦法與清醒的人比拼腦子,安雁清的武力值更是她無法比擬的程度,鐘楚微弱的反抗被她順利鎮壓。

拿過她手中礙眼的酒杯,安雁清將杯子順手放到身旁的吧臺上,稍微歇了口氣,故意道:“鐘楚,對,是我喝醉了。所以你要扶我嗎?”

她試圖曲線救國,鐘楚瞇眼看她片刻,像是終於明白了她話中的意思,輕輕眨了眨眼睛。

緊跟著,跟電影中的慢動作似的,她遲鈍的思緒逐漸反應過來,唇角緩緩上揚,原先不樂意的冷臉逐漸消融,一點點轉變為克制不住的笑容。

她趴在安雁清手臂上,笑得樂不可支,上氣不接下氣:“餵,安雁清,你喝醉了?真喝醉了?"

安雁清滿臉莫名,扶著她的肩膀,完全沒懂她的笑點在哪兒。

鐘楚笑了半晌,終於止住,望著她的臉,一邊搖頭,一邊唉聲嘆氣。

語氣帶著十足的幸災樂禍,“不是吧?才喝了這麽點,你就醉了。安雁清,你到底行不行呀?”

安雁清沈默了。

跟一個無理取鬧的醉鬼說話很累,她決定放棄講道理這條路子。

她無視鐘楚的激烈反抗,徑直按住她的手臂,順勢摟住她的腰肢和肩膀,將她歪傾的身體托直。

旁邊一個離得近的二代聽完全程,一口喝盡杯中酒水,目光艷羨:“你們小妻妻兩人的關系可真好啊。”

歡喜冤家,吵鬧嬉笑之下,能看出對彼此的情真意切。以他們這些人的身份,婚姻也是放上牌桌的籌碼,到了年紀順理成章成婚,婚姻對象大都是門當戶對的合作夥伴。

結婚之後,夫妻二人根本沒有感情可言。兩人各玩各的,只要不鬧出私生子這般嚴重的醜聞來,就連彼此的家族都默認了這樣荒唐的夫妻相處方式。

這種無趣的婚後生活,哪有跟自己兩情相悅的愛人成婚來得快樂?

安雁清聞言只是淡淡一笑,面上客氣應對兩句,心裏卻忍不住嘆息。

鐘楚這時突然用力掙紮起來,湊到安雁清耳邊,壓低聲音,不滿道:“他在說什麽鬼話呢?”

她像是在大庭廣眾、眾目睽睽之下,和親密夥伴說著悄悄話。因為怕被人聽到不好的內容,只能盡力往安雁清身邊靠近。

她溫熱的唇幾乎快要貼上安雁清的耳垂,吐出的熱氣將上面完全熏紅了。

“什麽關系真好,我跟你,小妻妻,關系真好?簡直笑掉大牙了!”

她醉了,安雁清可沒醉。她垂眸望著鐘楚嬌艷如花的臉,神情高深莫測。誘哄般問:“鐘楚,告訴我,怎麽就笑掉大牙了?”

只是鐘楚沒聽清她的問話,嘟噥完那句話後,有了安雁清的依靠,她宛如找到了精神支柱,之前被她竭力壓制的醉意一下子沖上腦門。

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轉,五彩斑斕的鎂光燈扭曲成一團混亂的光彩。人影像隔了一層毛玻璃,瞧著異常模糊。

困倦襲上腦海,她一同失去了對時間的感知。知曉自己依靠的是個靠譜的家夥,便放心遵從自己的本能,開始閉目養神。

不知過去多久,正在她昏昏欲睡的時候,耳側安雁清的臉和聲音,在一片嘈雜的混亂中逐漸清晰起來。

她客客氣氣道:“賀小姐見諒,我妻子的酒量太淺,我就帶著她先回去了。”

鐘楚聽得皺眉,她餘興未盡,滿心不情願,不想離開。手指胡亂揮舞,左手摸到自己的右手,摩挲著自己空蕩蕩的掌心,卻始終摸不到自己的酒杯。

她聽不到賀玉的回應,卻能感受到安雁清摟著自己的手臂穩穩當當,絲毫沒有因為她的重量出現顫抖。

不知賀玉說了些什麽,這次安雁清的聲音帶了點笑意:“賀小姐,鐘楚是我名正言順的妻子,我為什麽不能帶她回家?”

在場之人中,最熟悉安雁清的人非鐘楚莫屬。鐘楚一聽她的語氣,就知道她肯定生氣了。

安雁清生氣的時候,慣會用這樣聽起來溫和、沒有半點鋒芒,實則讓人頭皮發涼,感覺渾身冷颼颼的方式講話。

鐘楚懶洋洋閉著眼睛,懶得睜開。醉意漸深,她愈發困頓。更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揣摩安雁清這個悶騷的混賬家夥,無緣無故又在生什麽氣。

她自然不知道,賀玉為了給安雁清添麻煩,使人準備的都是看著尋常普通,實際上後勁很大的酒水。

偏偏這番苦心沒有撂倒安雁清,反倒讓很少接觸酒精的鐘楚徹底醉了。

鐘老爺子管束她管得很嚴,鐘楚平時很少沾這些有害健康的東西。縱然從前宴會上交際時,也會端著酒杯時不時輕抿一口。但主辦方給女士們特意準備的,多是低度數的果酒。

她跟賀玉等人出來玩耍,賀玉清楚她的性格,更不會主動觸她的雷點。醉到這種程度,對鐘楚來說還是破天荒頭一次。

她能聽見安雁清的話,只是腦子一片混沌,不太能反應過來。

她這會兒並不關心這兩個互不順眼的家夥在說什麽,她醉得深了,沒有邏輯思考能力。突然有股沖勁兒上來,壓過了身體的怠惰,快過大腦的思考。

她軟綿綿開口,吐出的字句含在溫熱的唇舌中輾轉,軟的幾乎能化成一灘溫水。她軟聲喚道:“安雁清。”

一遍又一遍:“安雁清。”

催魂似的喋喋不休:“安雁清!”

安雁清停住和賀玉的唇舌交鋒,垂首看向醉鬼。

鐘楚撒嬌耍賴般扒著她的肩膀,醉眼朦朧看她:“安雁清,我才喝了那麽——點兒,走什麽走嘛?我還想繼續喝呀。”

她擡臂舉到安雁清面前,手指捏合,比了個一點點的手勢。

昏暗燈光中,她通紅的眼尾泛起淺淺淚光。仿佛為了表達對“一點點”的程度的可信性,她鄭重望著安雁清的眼睛,眼神像是極為專註,眸子裏只映出她一個人的倒影。

有點像那晚她對她的蓄意勾/引,只是鐘楚此刻表現出來的模樣,遠比她那晚刻意表現出來的樣子更嬌更軟,媚態撩人。

任是誰看著這一幕,不覺得在鐘楚的世界裏,能入她眼裏的人,似乎只有安雁清一人呢?

賀玉僵硬地擋在安雁清身前,眼中的淚終於控制不住滾落,顫抖著喚道:“楚楚姐姐!”

但鐘楚現在真聽不到她的聲音,耳邊全是惱人的嘈雜,各種雜亂的噪音聽得她心煩意亂。

她用力揪著安雁清的衣領,眼含渴望。如同一個眼巴巴看著美味糖果,特別想吃,卻被大人嚴厲拒絕的小姑娘。

安雁清看的想笑,忍不住擡手,輕輕為她揩去眼角的濕潤。

賀玉喊了兩聲,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她狠狠抹了把眼淚,目光從鐘楚的臉上移到安雁清神情。哀傷未褪,眼神中卻多了令人膽戰心驚的恨意。

既然鐘楚明顯醉得深了,看不到她此刻的神情。她索性連裝都懶得裝,死死瞪著安雁清的臉,手中的杯子幾乎快要被她捏碎了。

但安雁清對她這個無關緊要的存在毫不在意,看都懶得多看她一眼。只稍稍傾身,紅唇送到鐘楚耳邊:“鐘楚,時間不早了,我們該回家了。”

鐘楚醉得迷迷糊糊,不樂意皺眉,又喊:“安雁清!”

安雁清便再次回答:“我在。”

她這時重覆的回答,仿佛在回應鐘楚之前無數遍呼喚。酒吧嘈雜的混亂和人聲中,獨屬於安雁清的低啞嗓音顯得格外耐心,又格外溫柔。

晃動的光線偶爾掠過她的眉眼,細碎的冷意消弭在升高的溫度中。

鐘楚晃了晃腦袋,天馬行空的思緒果斷遺棄了自己還想喝酒這件事,突然跳躍到安雁清之前和那富二代的對話上。

她越想越氣,尤不服輸,一口咬上近在咫尺的安雁清的耳朵尖,忿忿道:“咬你哦,誰是你老婆?以後有人再問起來,應該對她們說,你才是我老婆。”

她沒有用力,只是單純孩子氣上來,玩鬧性質的舉動。

與此同時,安雁清對她惡劣的性子早有防備,稍稍側臉,避開了她的襲擊。滾燙濕熱一掠而過,快的連痛意都感覺不出。

安雁清眉頭微皺,摟著她的手臂緊了緊。

見鐘楚毫不愧疚,甚至因為這一擊落空而氣憤,她好氣又好笑:“鐘楚,你是不是忘了,你現在窩在我懷裏?就不怕我一松手,把你狠狠撂下去?”

聽了這話,鐘楚眸中氤氳的霧氣散開,迷蒙的神智稍稍清醒,盯了她兩秒。

昏暗暧昧的光線追隨著她的眼眸,五光十色的燈光給她覆上一層撩人的欲氣。

她卻渾然不覺自己的魅力被暧昧的燈光托起,在靡麗的夜裏極盡展現。

待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安雁清話中的意思,她氣得一把抱住她的手臂:“安雁清,你敢!”

可她的聲音異常柔軟,喝醉後的嗓音比之平時的嬌軟,此時像摻了一層淺淺的細沙,帶著勾人的啞。頰邊發絲被酒水打濕,濕淋淋黏在臉上。

她柔弱無骨般攀著安雁清的肩膀,像可憐的菟絲花攀附著自己唯一的寄主,將自己的根系深深紮根於她的血肉。

或像是只在危險的黑夜中出沒的暗夜精靈,以自己的美色蠱惑安雁清的心神。

讓驕傲的獵人主動彎下膝蓋,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小心輕柔牽起她纖細的手腕,在上面落下熾熱虔誠一吻。

安雁清深深註視著她,摟著她腰肢的手無聲收緊。

她的喉嚨稍稍滾動,腦袋微垂,纖長睫羽垂落下來,覆蓋了眸中深沈翻湧的占有欲,“鐘楚,你醉了,我們該回家了。”

欲望如暗流湧動,一切陰暗皆被夜幕籠罩其下。空氣被晃動的光影與混亂的人聲切碎了。

她們身處的這塊區域糅雜了欲望,糅雜了心底難以示人的陰暗。空氣仿佛變得粘稠潮濕,不知從何處滲下的水珠滴答作響。

安雁清的聲音很奇怪,壓抑克制著激烈的情緒。心底瘋狂叫囂的情感蠢蠢欲動,又被她以強大的自制力,封死在貌似平靜的語氣之下。

鐘楚雖然醉著,卻本能感覺到了危險性。貓兒一樣圓潤無辜的眸子盯著安雁清的臉,好奇打量著她的神色。

“我才不要,我為什麽要聽你的?”她不怕危險,甚至想要主動去碰觸,去試探安雁清的底線。

安雁清的心口被不知名的情緒脹滿,喉結滾動,艱難吞咽了一下。

鐘楚沒有多少力氣,身體老是向下滑落。她只能一遍又一遍,用力托住她的腰身,讓她牢牢攀附著自己的身軀,好像攀附著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緊緊箍著她的腰身,視線貪戀地在她臉上巡視,如貪婪的惡龍,滿足圈住自己最珍貴的寶藏。

她的很輕很柔,十足耐心:“鐘楚,聽話,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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