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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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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鐘老爺子一楞,安雁清跟著擡眼,與他的視線稍稍一撞。

老爺子撫摸著拐杖把手,沈吟片刻,“楚楚,小清現在的事業發展得如火如荼,正是往上走的好時機,你可不能在這種關鍵時刻給她添亂子。”

鐘楚從鐘老爺子身後走出來,微擡下巴,驕傲瞥了眼安雁清,對老爺子道:“爺爺,我這些年和娛樂圈明星們接觸的機會不少,對這個圈子不算陌生。”

鐘楚身為時尚界近來炙手可熱的時裝設計師,自然不缺與明星合作的機會。雙方的圈子有所重疊,只是從前她刻意避開了和安雁清相關的交集。

“況且正是因為有安雁清在,我們現在已經是妻妻,”說到這個字眼時,她卡了下殼,餘光瞄見安雁清扯了下唇角,笑得高深莫測,胸口突然有些憋悶,“……都是自家人,行事多少能方便些。”

這次鐘楚的態度沒有從前那般激烈排斥,軟化了不少,老爺子不由心頭一喜。只是想到她和安雁清剪不斷理還亂的過節,忍不住又看了眼安雁清。

安雁清明白他的意思,主動開口道:“我在銀河傳媒待了這麽久,對公司的情況還算了解。”

她說得含蓄,是讚成的意思。鐘楚原還想看她為難的模樣,誰料想她如此平靜,反倒令鐘楚自己覺得沒趣。

老爺子望著安雁清的臉,思索片刻,對鐘楚道:“娛樂圈裏的彎彎繞繞你知之甚清,再加上有小清從旁輔助,銀河傳媒確實是最適合你拿來練手的產業。”

“小清是銀河傳媒的人,她從前在自家產業歷練過,既了解公司情況,也懂得公司的管理方式。她的經驗比你豐富,你有什麽問題拿不準,她都能幫你。”

他說到這兒頓了下,溫聲道:“你和小清現在已經是自家人了,楚楚。”

鐘楚聽出他的言下之意,不甘不願點了下頭,孩子氣嘟噥道:“爺爺,我知道我知道。”

自家人,領證了就是自家人嗎?她望著安雁清的側臉出神,目光掃過她熟悉的眉眼,突然感覺一絲荒謬。

一本薄薄的小本子,簡單幾行小字,就能化為無形的鎖鏈,將兩個彼此相看兩厭的人連在一起。進一步轉化為比血脈相連的親人,還要更親密一層的關系嗎?

時間過去不到一日,結婚證壓下鋼印的沈悶響聲還在鐘楚耳側回蕩,其中夾雜著安雁清清淺聽不出情緒的嗓音,一聲聲喊著她的名字。

聲音在耳側旋轉模糊,記憶中機器壓下的的畫面如鏡面破碎,緊跟著變成此刻在她面前的,安雁清的臉。

窗戶敞著,光從窗外透進來。耀眼的日光將安雁清籠罩進去,她浸在光中,周身冷意被亮光壓制。眉眼無端端柔和下來,連臉上細微的絨毛都纖毫畢現。

關系轉變來得如此突兀,從見面必互懟的死對頭,再到得到世俗和法律定義的親密妻妻身份,快得使鐘楚措手不及。

她拿不準自己該以一種什麽樣的態度來面對安雁清。

安雁清的面色依然平靜,瞧她望過來,還對她淡淡一笑。仿佛完全沒有被死對頭,突然空降成自己的大老板這件事情影響的恐慌。

鐘楚微微垂首,視線從安雁清身上轉開,對老爺子說:“爺爺,有些重要的東西我得親自收拾。我先回房間了。”

鐘老爺子人老成精,自然看出她的心緒不寧,“去吧,我和小清再說說話。”

她一步一步往上走,能感覺到下面兩道視線都落在她的背上。爺爺的視線溫和寵溺,另一道一如既往平靜如水。她突然有種回頭的沖動,想看看安雁清此刻是什麽表情。

但下一瞬,她用力一握樓梯扶手,步子突然邁快,很快消失在兩人的視線盡頭。

鐘老爺子嘆了口氣,拐杖重重杵在地上,語氣懷念而悵然,側首對安雁清說:“楚楚跟她奶奶很像,對不對?”

安雁清往旁邊移了半步,日光從她身上倏忽流過,她臉上的笑意像冰融化在水中,依然是客氣的笑,只是卻失了溫度。

她說,“鐘楚就是鐘楚。”

鐘老爺子錘了下拐杖把手,失笑:“你呀,你這倔脾氣,還是跟從前一樣。”

“這種時候,你應該順著我的話來講,而不是給我潑冷水。”

鐘楚一不在,廳內的氣氛瞬間變了。乍一看沒有異常,兩人都在笑,之前的輕松卻被難以形容的沈重完全覆蓋。

鐘老爺子重新在座椅上坐下,安雁清是小輩,主動彎腰扶了他一把。動作自然順暢,單純出於對長輩的禮貌和尊重,毫無主動獻殷勤的意思。

老爺子含笑瞧她一眼,倒也沒拒絕她的好意。

待到坐穩,他將拐杖斜斜靠在椅背,雙手扶著扶手,身體微微前傾,緊盯著她的眼,閑閑道,“小清,你覺得敬慎和婉怡是真的忙嗎?”

他縱橫商場殺伐果決的氣勢又回來了。

老爺子一輩子強勢慣了,即便聲音溫和,眼神也遮掩不住那股鋒銳如刀的審視,壓迫感十足。

安雁清頂著他的視線壓力站直身子,輕輕一笑,神態依舊從容:“鐘叔叔和鐘阿姨忙,抽不出空是真的。最重要的原因是,他們不喜歡我,不想見我。”

鐘老爺子便笑了,“你明白就好。縱然錯不在你,可心結不是那麽容易打開的。楚楚是,她們也是。”

他的身體靠上椅背,兩手交疊,雙目微闔,似乎陷入某段回憶,“楚楚是早產兒,先天不足,小時候體弱多病,住在醫院的時候比家裏都多。”

“那時候家裏的產業,剛被我交到她爸爸媽媽手上。小兩口忙得團團亂轉,焦頭爛額,又想竭力在我面前證明自己。”

“心疼楚楚歸心疼,卻沒有太多時間陪她。大多數時間,楚楚都是我在照顧著。”

他張了下手掌,給安雁清比劃,“手掌這麽大的嬌嬌兒,皮膚紅通通的,孱弱得好像風一吹就能刮走。渾身插滿管子,就那樣躺在保溫箱裏,張著小嘴,艱難喘氣。”

“很多次,很多次,我們都以為她活不了了。她從巴掌大的嬰孩,長成嬌俏可人的少女,大病小病從沒斷過。”

“醫院進了不知多少次,病危通知書簽到幾乎麻木。楚楚的性命問題,永遠是吊在我們一家子脖頸上的絲線。”

他收回手,手掌握成拳頭,輕輕放在扶手上。安雁清的目光幾乎凝固在他的動作上,怔怔順著他青筋畢露的手臂,一直移到他繃緊的臉上。

鐘老爺子擡手抹了下眼眶,手上卻沒有濕潤。

他自己也是一怔,收手的同時淡淡一笑。心緒激動,語氣倒是仍然平和。多年的沈著穩重,早已形成本能的習慣。

“楚楚是上天賜予我們的至寶,偏偏天使下凡的時候,遭受了太多風吹雨打。以至於出現在這個人間時,翅膀傷痕累累。”

“我們是她在人間的守護者,努力為她撐起一片沒有危險的空間。在她小的時候,我們不求別的,只希望她可以平平安安長大。這是天底下,每個父母親人對孩子最樸素的心願。”

他重新拿起拐杖,老人方才短暫的脆弱一掃而空。拐杖支在地上,一同支起了他身為鐘家掌權人的威勢和強硬。

“所以,你應該能理解,我們對楚楚的擔憂和在意再多都不為過。他們小夫妻的態度是過激了些,但只是出於對唯一的珍寶的愛護。”

他深深註視著安雁清,語氣轉而一變,眼神驀然冷了下來,“可楚楚被保護得太好了,性子被養得天真單純,連善意惡意都分不清楚。這是我的錯,是我對她嬌慣過頭,我責無旁貸。”

“但正如我與你所說,她的本性並不壞,雖然嬌縱了些,本質上卻是個天真善良的好孩子。她只是需要有個人幫她指引方向,帶著她見見外面的世界。為她遮風擋雨,拉著她一起成長。”

他用拐杖敲了下地面,睨著安雁清的神情,“安雁清,互利互惠。這樁交易,我鐘家的誠意已經展現出來了。”

“我一直在看著你。”

他緩緩道:“你也該,拿出你的誠意了。”

安雁清先前垂著眼睛,聽聞此言,目光不躲不避,與他對視,淡聲道:“老爺子,昨天剛領證,您總得給我一些時間。”

她側首看了眼上方,聽見有房門開合的動靜,聲音壓低下來:“何況鐘楚是人,不是用來交易的工具。”

鐘老爺子神情一滯,他尚未來及反應,二樓傳來一串匆忙腳步聲,隨即鐘楚的身影出現在欄桿前,朝下一望,匆匆道:“爺爺,你們談完了嗎?安雁清先借我用下。”

安雁清擡頭,瞬間與她對上視線。鐘楚皺著眉頭,不知在生什麽悶氣,雖在生氣,可嬌軟可人的模樣,只讓人止不住心生憐惜。

她按住欄桿,喚著她的名字,嗓音嬌軟憐人:“安雁清,快來幫我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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