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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下午,佩裏閑著沒事兒幹——他現在已經不去鋸木廠和奶牛場幹活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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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下午,佩裏閑著沒事兒幹——他現在已經不去鋸木廠和奶牛場幹活兒了……

下午, 佩裏閑著沒事兒幹——他現在已經不去鋸木廠和奶牛場幹活兒了,打算去找小夥伴們一塊兒打發時間,萬萬沒想到那幫狐朋狗友個個屁股腫得老高,幾乎都得留在家裏養傷, 看到他好端端的沒挨揍, 還嫉妒地說了幾句酸話。

找不到一起玩耍的玩伴, 佩裏自己一個人玩著也怪沒勁的,他百無聊賴地在鄉間的小路上胡亂轉悠,琢磨著怎麽打發這段漫長而無聊的時間。

忽然,他不經意瞄到前面有個小小的人影, 心中不由一喜:莫非上帝他老人家憐憫他日子過得無聊,特意給他送來了一位新的玩伴?

可定睛一看,頓時大失所望,那人影居然是死丫頭莫莉!

不知道為啥,那兩個總是時刻跟莫莉黏在一起的小姐妹此時不在她身邊, 她獨自一人站在那裏, 看起來可傻了。

站了一會兒,可能是覺得有點累了,於是莫莉背靠著一顆金色的山毛櫸歇腳,鞋跟有一下沒一下地踢著地面, 一條又粗又黑的大麻花辮兒在她肩頭活潑地跳動著。

佩裏起了警惕心,他審視地盯著前面那個人影, 幾乎下意識想要拔腿就走。

可下一秒,他又改了主意:憑啥自己要走啊,豈不是顯得他怕了那丫頭?呿, 他才——不怕!他偏要光明正大從她面前走過去,看她能把他怎麽著!

想到這兒, 佩裏目視前方,昂首闊步,大模大樣地往前走。

聽到腳步聲,莫莉擡起頭,一眼就看到了從遠處走過來的佩裏——傻乎乎的,活像只橫行無忌的螃蟹。

其實莫莉是專門出現在這兒的,經過昨天發生的事兒,她覺得沒必要繼續跟佩裏鬥氣,而且她還聽說佩裏因為被她挖苦的事兒都氣哭了,這令她感到有點兒愧疚。

不過,如果主動跟佩裏說自己想同他和好,那多不好意思啊,反正她說不出口。

莫莉打算等佩裏主動跟她說話,這回她絕不冷嘲熱諷,也絕不像以往那樣愛答不理,只要他說了第一句話,就立馬給予回應。

當然,回應得不能太急切,不然好像眼巴巴地盼著他來跟她說話似的,她在心裏盤算著:佩裏說第一句話的時候,可以先給他一個眼神——平靜的,既不冷漠也不歡喜的眼神兒,等到說第二句話的時候,才可以適當答上一兩句簡短的話兒,接下來自然就順理成章和好啦。

近了。

近了。

莫莉的神經漸漸緊繃起來,時刻預備著一場裝模作樣的表演,她不經意稍微站直了身子,盡量擺出一副漫不經心的姿態,好像自己並不是專門在這兒等人的。

腳步聲越來越近,卻沒有絲毫停留的意思。

當腳步聲來到莫莉面前時,空氣中飄來一聲至高氣揚的冷哼,佩裏扭過頭,拿後腦勺對著她,態度傲慢地揚長而去。

望著那張牙舞爪的背影,莫莉目瞪口呆,好半天才緩過勁兒來,意識到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麽,頓時大覺恥辱:“傲氣個什麽勁兒呀!”

她本來都打算跟那小子和好了,可現在看來某些人根本就不在乎!

“哼!”莫莉雙目噴火,跺著腳說,“你不稀罕我,我還不稀罕你吶!既然這樣,那我也不必再給誰好臉色。等著瞧吧,下回有你好受的!”

另一邊,離開莫莉的視線後,佩裏停下腳步,仔仔細細回想了一番自己剛才的表現。

他覺得自己這回表現得相當完美,沒有給莫莉羞辱他的機會,反而率先給了對方臉色看,一時間不由沾沾自喜:“就你莫莉會擺臉色吶,瞧,我也不是好惹的。”

他反覆回味著剛才發生的那一幕,頗有揚眉吐氣之感,並且決心下回還要這麽幹。

於是,我們完全能想象得到,這兩個小冤家再次碰面時,將是怎樣一幅場景:不約而同扭過頭,拿後腦勺朝著對方,同時伴隨著輕蔑的冷哼、不屑的譏笑,以及一系列氣死人的小動作。要是誰動作慢了一步,還會覺得自己吃了天大的虧,下回更要想方設法找回場子。

發展到後面,他倆甚至隔得老遠就開始這麽幹,也不管對方看不看得見,只要自個兒率先表演完,那就是大獲全勝。

直到某個意外的發生,徹底改變了兩人針鋒相對的局勢。

距離開學還有半個月時,忽然發生了一件大事兒:莎莉爸爸去城裏給一位即將結婚的先生做婚房家具,結果修補二樓欄桿時不小心從樓上摔了下來。

雇主托郵差將這個消息捎給了莎莉的媽媽,戴維斯太太,可他只說了莎莉爸爸從樓上摔下來的事兒,對於具體情況一問三不知,這可把戴維斯太太嚇得不輕。

要是情況不嚴重的話,為啥不寫封信回來呢?

要是還能保持清醒的話,為啥是雇主托人捎的信呢?

戴維斯太太越想越覺得害怕,六神無主地將這件事告訴給了幾個好友,請大家幫忙出出主意。

可一幫女人非但沒能解決問題,反而越說越嚇人,

法莫爾太太說:“既然是雇主托人捎的信。那麽吉爾肯定已經昏迷了,不然這麽大的事兒,起碼得親自跟郵差說吧。”

埃文斯太太猜測:“他是不是摔斷了骨頭?從樓上摔下來,摔斷幾根骨頭也是合情合理的嘛。況且如果他好好兒的,幹嘛不寫封信說明說明情況——可見不是不想寫,而是辦不到。說不定——說不定他癱瘓在床,連動也動不了了。”

布朗太太甚至說莎莉爸爸是不是已經死了。

此話一出,立馬遭到了大家的圍攻,女人們紛紛指責她是胡說八道,又七嘴八舌地安慰戴維斯太太,說這是“必然不可能發生的事兒”,因為戴維斯先生“一向是個正直誠懇的好人,上帝一定會保佑他的”。

然而這些話完全沒有任何說服力,一聽就知道是那種專門說來安慰人的空話、套話。

戴維斯太太擔心得直掉眼淚,最後她左思右想,決定動身去城裏探望丈夫。假如他還活著呢,不管斷了幾根骨頭,她總能照顧他,直到他好起來。假如他死了,那——那也得把他完完整整帶回來(說到這兒她放聲大哭)。

在這個年代,一位女性顯然不適合獨自一人出遠門,瑪希就說幹脆讓班森陪她去得了,畢竟他們都是幾十年的老鄰居,老朋友啦,至於莎莉,就留給她來照顧,正好可以跟莫莉做個伴。

班森什麽也沒說,立馬放下手頭的工作,駕著一輛輕便的馬車,讓戴維斯太太帶上錢和一些簡單的行李,送她去城裏看望丈夫。

莎莉暫時托付給了威爾遜家,爸爸生死未蔔,媽媽又不在身邊,可想而知,這個小女孩是多麽惶恐不安啊。

白天的時候,有許多跟莎莉要好的女孩都來安慰她,說她的爸爸“一定會好起來的”。

起初莎莉一聽到別人的安慰就傷心得直掉眼淚,結果導致更多的人安慰她,可越安慰她就越傷心,越傷心就哭得越厲害。

後來莎莉自己也覺得哭哭啼啼怪煩人的,於是就學會了偽裝,不管人家說什麽,她都強顏歡笑,裝出一副冷靜下來,不再傷心的模樣,可她心裏有多痛苦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直到晚上躺在床上的時候,她才敢偷偷摸摸掉幾滴眼淚。

莎莉極力忍耐,在夜色的掩護下哭得很小聲很小聲,可寂靜的夜晚,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得清清楚楚,一個小女孩的哭聲又怎麽藏得住呢?

睡在旁邊的莫莉聽到這細碎絕望的啜泣聲,心裏怪難受的,她不知道說點什麽才能讓人稍微好受一些,因為這個時候好像不管說什麽都沒用,任何言辭此刻都顯得輕飄飄的毫無分量。

想了想,莫莉從枕頭下摸出一塊包著太妃糖的手帕,她知道莎莉晚餐時只勉強咽下幾勺豆子,特意在枕頭下藏了幾塊糖。

莫莉打開手帕,拿出一塊糖,輕聲問道:“莎莉,你餓了嗎,要不要吃塊糖。”

哭聲短暫地停了兩秒,莎莉哽咽著說:“我什麽也吃不下。”

她感到有點兒抱歉:“對不起,我吵到你了嗎?”

她不想哭,可她忍不住。

莫莉幹脆翻過身,摸索著把糖塞到莎莉嘴裏,她摸到了一張布滿淚痕的、冰冰涼涼的小臉,心裏感到酸酸的,也有點兒想哭了。

莎莉含著糖塊兒,抽抽搭搭問道:“你說,我爸爸會死嗎?”

莫莉沈默了一會兒,盡量用輕松的語調說:“不會的,你忘了,班森是醫生呀,他會把你爸爸治好的。”

莎莉眨了眨眼淚:“哪怕全身骨頭都斷了也能治好嗎?”

莫莉:班森壓根兒就不是骨科醫生,他一般只治些小感冒。

可她裝作很有信心的樣子:“當然咯,他可是整個麥卡立什最好的醫生。”

——莫莉沒說的是整個麥卡立什只有班森這一個醫生。

莎莉卻沒想到這一點,心中頓時放下了一塊大石。

“那我爸爸很快就能回來吧?”

“說不準。”

“說不準是什麽意思?”

“他總得養好傷了才回來吧,摔斷的骨頭可沒那麽容易愈合,你忘啦,艾伯特腳趾被石頭砸斷那次,養了整整一個月才好呢。”

“說的也是。”莎莉對莫莉的說法無比信服。

兩個人說了一會兒話,莎莉漸漸有點兒困了,她轉過身,抱著莫莉的胳膊,沒過多久就含著糖塊兒陷入夢鄉。

莫莉卻毫無睡意,她曉得自己說的話有多少水分,那些話騙得過莎莉,卻騙不過她自個兒,萬一莎莉的爸爸治不好呢?

她其實偷偷聽到村裏的婦女們說莎莉的爸爸“全身骨頭都摔得粉碎”,“奄奄一息,命懸一線”,“恐怕活不過來啦”……可她一個字都不敢同莎莉說。

(她不知道這些話都是一些憑空誕生的猜測,以為人家說的都是真的。)

莫莉憂愁著,焦慮著,久久不能入眠。

此時此刻,一個名叫佩裏的男孩在她心底無限縮小,最後化作一粒塵埃,風兒一吹,就不知道被吹到哪裏去了,她完全忘了佩裏這個人,從始至終沒認識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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