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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註:末尾小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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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註:末尾小修

“……”

沈默。

“……”

還是沈默。

佩裏早已對自己的成績有了大致猜測, 他估摸著應該考得很糟,並做好了接受最壞結果的準備——不管考多少分,哪怕不及格,都能坦然接受, 心平氣和地面對一切。

然而, 當他看到自己的成績——離及格只差一分, 立馬忘了什麽心平氣和,氣急敗壞地冒出一句臟話:“***!”

從那憤怒到快要噴火的目光,以及因過於氣憤而漲得通紅的臉蛋,可以看出佩裏對瓊斯小姐的意見大得不得了。

羅德郁悶地嘆了口氣, 不太走心地安慰道:“得了吧,哥們兒,犯不著這樣發火,我也沒及格呀。”

佩裏,羅德, 山姆, 三個孩子中只有山姆一個人及了格,因為他平時就是一個認真上課的孩子,另外兩個都為自己以往貪玩好耍的行為付出了代價。

佩裏將牙咬得咯咯響,氣呼呼道:“那可不一樣, 你距離及格線差了整整二十分,而我只差一分, 僅僅一分!瓊斯小姐也太吝嗇了,就算多給我一分又怎麽樣呢,她竟然連一分都舍不得!”

要是差個十分八分的, 他反而不會有意見,只差一分——這令他非常不爽。

“如果我是老師, ”佩裏說,“我就會給我的學生多加一分。”

羅德和山姆很能理解這種心情,因為如果是他們自個兒遇到這種情況,也會覺得很不爽,他們感同身受,義憤填膺,認為:“瓊斯小姐是不太厚道,她怎麽連一分都不肯給你,太壞了,太吝嗇了……”

就在幾個男孩同仇敵愾之時,背後冷不丁傳來這樣一道聲音:“哼,你們說老師壞話,我要去告訴她。”

幾人嚇了一跳,連忙轉身,看到莫莉站在他們後頭,不滿地盯著他們,明明她的個子也不算高,卻硬是擺出一幅居高臨下俯視眾生的姿態,註視他們的目光好像在註視一群弱小可憐的爬蟲。

莫莉的話將山姆被嚇住了,這孩子大多數時候都有點呆,也沒什麽心眼,一聽到莫莉說要告老師,立刻手軟腳麻,害怕不已。

“對、對不起,莫莉,我錯啦,求你別跟瓊斯小姐說,我只講了兩句壞話呀,別告我的狀,好不好?”

他腦中忽然靈光一閃,笨手笨腳地從口袋裏掏出一顆圓溜溜的鵝卵石——這顆鵝卵石表面光滑,通體雪白,沒有一絲雜色,在小孩子當中算得上是個不可多得的寶貝。

山姆的眼睛都快粘在石頭上面了,縱然心痛萬分,依舊狠心將自己的寶貝送了出去,討好道:“要是你不告我的狀,我就把這顆‘白皇後’送給你。”

這孩子竟無師自通了賄賂技巧,可見再老實的孩子遇到生死危機,腦子也會靈光起來的。

可這個做法大大激怒了另外兩名同伴。

佩裏和羅德一人給了他一胳膊肘,痛得他“哎喲”一聲叫了出來。

“叛徒/軟骨頭!”佩裏/羅德大罵。

佩裏怒目而視:“山姆,你這個慫包,孬種,你怎麽敢對莫莉那丫頭搖尾乞憐,一點骨氣也沒有,真令人羞於為伍,你要是再敢向她求饒,我就不認你這個兄弟,永遠也不跟你講話!”

山姆手足無措,努力替自己解釋:“不,我不是想——只是——她說要向瓊斯小姐告狀!”

“告狀又怎麽樣,大不了挨一頓揍,難道你還怕挨揍?”佩裏眼中流露出鄙視的目光,“不會吧,不會吧,不會有男子漢害怕挨揍吧?哦,你害怕?好寶寶,乖孩子,快回家躲進媽媽裙子底下,別在這兒丟人現眼啦。”

“就是,”羅德說,“我沒見過哪個男孩子像你這麽慫,人家嚇唬嚇唬你,你就恨不得去當人家的狗。哼,女孩子的走狗!你可真不害臊,我都替你臉紅。”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羞得山姆擡不起頭。

莫莉饒有興趣地觀看著這場內訌,插嘴道:“照這麽說,山姆是軟骨頭,你們的骨頭就很硬啰。”

別看佩裏罵山姆罵得那麽起勁,其實他自個兒心裏也挺怕莫莉去向瓊斯小姐告狀,但他絕不願向莫莉低頭認輸:“你這個告狀精,就知道告狀,有本事就去告呀,看我怕不怕你。”

“哼,你以為我不敢告嗎?我現在就去告狀!我要跟老師說你們考試不及格,還在背後說她壞話!”

“有些人考了個第一名,就自以為不得了,”佩裏陰陽怪氣,“好學生,狗腿子,看把你得意的。”

“我考第一名是我的本事,你沒考第一名是為什麽呢?是因為你不想嗎?”莫莉有條有理,“不,是因為你做不到。”

女孩嘲笑道:“考試不及格的人就知道在這兒發酸。”

說著,她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誇張地聳著鼻子,作出嗅空氣的動作,“哎喲,哪來的酸味喲,怎麽這麽濃喲。”

佩裏氣壞了。

過去,他對女孩的印象是“某種柔弱、膽小、愚蠢、愛尖叫的東西”,可現在,莫莉刷新了他的印象,讓他知道女孩子原來還可以是“告狀精、煩人精、小氣鬼、討厭鬼……”

他從來沒有這麽討厭過一個女孩,莫莉·威爾遜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最最討厭的人!他甚至不願用女孩這個詞來稱呼她,她就是個——對,她就是個臭丫頭!

佩裏攥緊了拳頭,隨著這個動作,那頭羊毛般的小卷毛似乎炸得更蓬松了,他壓抑著怒火,在莫莉面前晃了晃自己的拳頭,嗓子裏擠出一聲威脅:“再說一句試試。”

莫莉驚訝地看了他一眼,沒想到這家夥居然還敢跟自己打架,她可不怕這家夥,立馬擼起袖子,挑釁道:“就說,就說,看你敢把我怎樣。”

兩個孩子額頭頂額頭,眼睛對眼睛、像兩頭鬥牛場上的牛一樣,圍著中心繞圈兒,誰也不肯讓誰

他倆的動靜驚動了其他人,莎莉,尤拉,班上的其他女孩子,以及所有男孩子,都圍攏了過來。

有的面帶擔憂,擔心他倆真的打起來,有的滿臉興奮,想要看一場上次那樣的好戲——那一次,莫莉和佩裏將教室外的草皮都抓禿了,戰況之激烈舉世罕見,不知道這回會不會帶來一場同樣精彩的打鬥。

看熱鬧的孩子裏三圈外三圈將這兒圍得水洩不通,圍觀的人越多,場上的兩個當事人就越不肯向對方低頭,倘若隨隨便便低了頭,往後在孩子圈中就沒法兒混啦。

對此佩裏深有體會,但他也知道這丫頭手段狠辣,當真打起來,自己大概率不是她的對手,這叫他心裏有些犯怵——萬一再次當眾輸給莫莉,面子就徹底丟完了,可要是不打,這麽多孩子看著,還沒動手就認輸,大家肯定會嘲笑他,說他是個慫包。

佩裏左右為難,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一時間竟有些後悔自己剛才亮了拳頭。

偏偏莫莉不依不饒:“動手呀,怎麽半天不動手呀,不會是不敢吧。”

佩裏恨死她這張破嘴了,“再多說一句,我就動手!”

“現在說了,動呀,動呀。”

“你——信不信我一拳砸破你的頭!”

“不——信!”

“我還能扇歪你的鼻子!”

“是嗎?我不信,除非讓我親眼看看你怎麽扇歪我的鼻子。”

“我——我還能拔光你的頭發,叫你變成禿子!打掉你的牙齒,叫你沒牙吃飯,只能活活餓死!”

“說了半天,就是不敢動手,原來佩裏·夏普只會放大話呀。略略略,你這個大話精!”莫莉扒眼皮,吐舌頭,極盡挑釁嘲諷之能。

佩裏被架在那裏下不來臺,他真想動手給莫莉點顏色瞧瞧,可他又覺得自己打不過人家,而且他還聽到周圍的孩子在議論:“說了半天,這兩個人怎麽還不動手?”

“依我看,莫莉不像是害怕動手的樣子,反倒是佩裏,光是嘴巴上嚷得兇,實際上就是不敢動。”

“他不會是慫了吧。”

“我覺得他就是慫了,上次他就沒打過莫莉,這次照樣打不過。”

人群中有看熱鬧的小男孩怪吼怪叫:“動手呀,佩裏,你不會在害怕一個女孩子吧。”

“女孩子怎麽啦,”圍觀的女孩替莫莉說話,“女孩子也能將他揍趴,反正這種事也不是沒有發生過,是不是?上次佩裏被揍趴的場景我還記得清清楚楚吶。”

聽到這些話,佩裏氣得臉紅脖子粗。

莫莉挑釁地看著他,表情更加得意了。

不過班上的孩子也不是全在看熱鬧,有幾個比較聽話守規矩的已經跑去找老師了。

佩裏用餘光看到了這一幕,他因此找到脫身的借口:“聽著,莫莉,我不是怕了你,只不過學校裏總是不太方便——一些多管閑事的老師老喜歡狗拿耗子多管閑事,假設你想跟我一對一的鬥一場,咱們就暑假裏另外約個地方,痛痛快快大戰個三天三夜!”

莫莉認真考慮了一會兒。

佩裏忐忑不安,生怕她非要在這裏打。

好在莫莉最終同意了這個提議。

佩裏心頭一塊大石頭落了地,他故意高高昂著下巴,作出很有底氣的樣子,一路撞開人群,在老師到來之前揚長而去,誰也看不出他到底有多心虛。

考試結束之後就是漫長的暑假,莫莉心心念念同佩裏那小子鬥上一場,然而自從那天分開,她就再也沒遇到過對方。

最初是因為佩裏考試不及格,被姑媽壓在家裏幹活兒,許多孩子都有和他相似的遭遇,剛考完那幾天,麥卡立什到處都是孩子挨揍的鬼哭狼嚎——斥罵聲,哭嚎聲,狗叫聲交織一片,組成一首生機勃勃的鄉村小調。

挨揍的孩子到底有哪些,大家心裏都有數:男孩子有佩裏、羅德、布尼爾、瑞利……女孩子只有布朗姐妹。

羅德考得實在太差——佩裏好歹離及格只差一分,他卻差了整整二十分,法莫爾先生氣炸了肺,差點兒把他吊起來打,好在法莫爾太太攔了一下。

不過也沒好到哪裏去——挨了一頓鞭子,被丟到磨坊裏拉磨,日子過得苦不堪言。

布尼爾和瑞利考場作弊的事兒被瓊斯小姐捅到了家長那兒,家長們又氣又難堪,下狠心揍了他們好幾頓,關在家裏日夜苦讀,倘若不能把書倒背如流,就絕不放他們出來。

布朗姐妹將將到了及格線,這成績不能說好,但也不能說太差,換做以往,壓根兒不會受到任何責難。

布朗先生從來不揍女孩,他認為女孩跟男孩不一樣,男孩子可以接受棍棒教育,女孩子卻不能,需要溫和耐心地對待。要是對女孩太兇,她們極有可能受到外頭壞小子的引誘——也不是沒出現過傻姑娘跟壞小子私奔的例子。

布朗太太以前也不管兩個女兒的學習成績,她一直認為女孩子的智力天生更差,強行要求一個女孩學得比男孩更好,那就太苛刻,太強人所難了。可這一回,她受到莫莉的刺激——人家也是女孩,為什麽可以做到全科滿分?

為免冤枉兩個孩子,布朗太太專程去了趟學校,找瓊斯小姐了解過班上所有女孩的期末成績,驚愕地發現大多數女孩的成績都不錯,甚至女孩子的學習成績普遍勝過男孩,賽琳娜和迪莉婭在女孩子當中居然是墊底的!

這違反了她的“常識”——難道說女孩子非但不比男孩愚笨,反而比男孩更加聰明?可她從小就是這麽聽說的呀,並且一直對“常識”堅信不疑。

(布朗太太不知道這種成績上的差異不是智力造成的,而是因為這個年齡段的女孩子更有耐心,更能靜心學習)

不管男孩女孩哪個更聰明,布朗太太只把兩姐妹跟其他女孩做比較,很快心中就有了答案,她生平第一次管教孩子管教得那麽嚴厲,布朗姐妹哭得稀裏嘩啦。

那幾天,只要經過布朗家的房子,就能聽到女孩子上氣不接下氣的哭嚎,一些壞心腸的小子專門跑去聽墻根,一邊聽,一邊嘻嘻哈哈地笑。

總之,期末成績不佳的孩子著實過了段艱苦的日子,好在所有苦難終會遠去,大概一周以後,家長們的氣消得差不多了,這些孩子就得到了解放,終於可以快快樂樂地出門享受假期。

佩裏當然也是這樣,費伊太太罰他去地裏拔了幾天的草,澆了幾天的水,放了幾天的牛,見他還算規矩老實,沒有搞歪門邪道,就放他自由,讓他去同別的孩子玩。

可佩裏已經沒有心思玩耍了,因為一個秘密沈甸甸地壓在他心頭,讓他喪失了任何娛樂的心情,他心中充滿痛苦,人世間的一切無法再吸引到他——不管是好的,壞的,愛的,恨的,對他來說都已失去意義。

他牽著一頭奶牛,緩緩走在鄉間的路上——這是一位美麗的奶牛女士,皮毛光滑柔順,在太陽底下閃耀著緞子般的光輝,它生著一對溫和濕潤的眼睛,眼睫毛長長的,宛如兩把撲閃的小扇子。

佩裏一直很喜歡這頭牛,不是因為奶牛女士容貌美麗,而是因為經常可以偷喝新鮮的牛奶,過去姑媽安排他幹活,他就經常主動選擇照顧奶牛,好伺機擠奶喝。

可現在,他牽著那頭牛,卻沒有偷偷摸摸擠牛奶,精神恍惚的樣子像在夢游一樣,讓人不禁擔心這孩子是不是不小心把魂丟在哪裏了。

路過一片空地時,他看到村裏的男孩聚在這裏,正舉行一場別開生面的審判:原告是羅德,他抱著一只懷孕的母貓,控告有行為不軌的公貓侵犯了他的貓咪,致使貓咪懷孕。

被告是幾只與母貓有過接觸的公貓,這些貓背後站著它們的主人,同時也是它們的辯護律師。

瑞利·埃文斯充當法官,因為他的爸爸是律師,大家一致認為律師的孩子一定精通法律條文,能夠擔當得起這個職位。

另外還有一幫男孩組成了陪審團,他們用銳利的目光掃視著在場的公貓,試圖從中揪出犯罪分子。

若在往常,佩裏一定要摻和一把,當一回威風凜凜的大法官,他向來對這類游戲很感興趣,可這回,他沒有上前,只是站在遠處靜靜觀看。

羅德率先發起指控,他舉起母貓,對著全場展示貓咪的肚子,語氣激憤:“看看吧,先生們,看看犯罪分子幹了什麽好事,一位無辜的貓咪小姐慘遭侵犯,如今挺著大肚子,卻不知道孩子的父親是誰,法官大人,請你一定要還我家貓咪一個公道,要知道,它原本是位清清白白的良家好貓。”

“法官大人”清了清嗓子,作出威嚴無比的模樣,挨個審問:“布尼爾·哈裏斯,有人看到你家的貓曾經去過法莫爾家的磨坊,對此你怎麽解釋。”

“冤枉啊,”布尼爾同樣將自家的貓舉起來,扯開後腿,讓所有人看到公貓□□空蕩蕩的一片,“它已經沒有作案工具了,不可能讓母貓懷孕呀。”

那只貓大覺恥辱,瘋狂掙紮,可沒有一個孩子在乎一只貓的顏面,布尼爾頑強地按住它,不讓它輕易掙脫。

陪審團成員紛紛表示:“是呀,這只貓沒有作案工具,不可能犯罪。”

佩裏漸漸看入了神。

瑞利看向下一位嫌疑犯,“韋伯斯特,你家的黑貓昨天待在哪裏?”

黑貓生無可戀地待在小主人懷中,配合他玩這場貓一點也不想玩的游戲。

韋伯斯特沈穩地為自家貓咪辯護:“煤炭一直待在家裏,法官大人。”

“他撒謊!”陪審團的一個男孩大叫道,“昨天我在麥田裏碰到過他家的貓。”

韋伯斯特臉色微變,但他努力保持鎮定:“羅德家的貓可不是昨天才懷孕的,那只貓的肚子很早之前就變大了。”

“可是說不定你的貓很早之前去找過羅德家的貓小姐。”

“法官”皺眉瞪眼,試圖用威嚴的目光逼迫嫌犯老實交代犯罪經過。

韋伯斯特卻說:“那不可能,因為煤炭是三天前才到我家的,貓小姐懷孕的時間不止三天。”

這個理由非常恰當,孩子們都被說服了。

“塞維爾,你家的貓……”

塞維爾舉起自家的公貓,那是一只一個多月大的幼貓,現在還在吃奶呢,小公貓咪嗚咪嗚叫著,貓臉上滿是茫然與倉皇。

鐵一般的證據擺在眼前,任誰也無法指控一只還在吃奶的小貓,因此那只無辜的小貓咪迅速洗脫嫌疑,重獲清白。

最後,經過幾輪審問,所有貓都洗脫了嫌疑,只有一只無主的野貓背了黑鍋,因為沒人替它辯護,所以大家都認定它就是那個犯罪分子。

法官一錘定音,判了野貓絞刑,可見這年頭沒有背景的貓在外面實在難混,隨時隨地都有可能因為各種原因背上黑鍋。

孩子們將一條草繩栓在野貓脖子上,假裝把它吊死了。

那只遭受無妄之災的野貓拒不配合,在那裏亂蹬亂踹,於是遭到了斥罵:“閉上你的眼睛,瘟貓,你已經被吊死了。”

幾雙手牢牢按在貓身上,任憑貓怎麽掙紮也掙紮不動,最後貓放棄了,心累地躺在那裏,隨便這些孩子把它怎麽樣。

牧師——由山姆扮演,將手放在這只貓臉上,替它合上雙眼,悲憫地念了段禱詞,洗去它身上的罪業,好讓它“升上天堂,在主的榮光下獲得永恒的安寧”。

至此,這場酷刑終於結束,孩子們的手剛一松開,那只貓就彈簧般跳起,竄進草叢頭也不回地逃走了,只聽見罵罵咧咧的聲音逐漸遠去,最終消失在草叢深處。

這時候羅德才註意到佩裏,他走過來同佩裏打招呼:“哥們兒,你幹嘛站在那兒一聲不吭,要不要同我們一起玩?我們正打算審理一起兇殺案。”

剛剛還沈迷審判游戲的佩裏此刻又恢覆了先前的表情,他搖了搖頭語氣淒涼:“不,我什麽也不想玩,這種游戲對我來說已經沒有意義了。”

“嚇!”羅德被他臉上那種死了人一樣的表情嚇了一跳,“餵,兄弟,你這是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不得了的事兒?你現在的表情真夠叫人害怕的。”

佩裏什麽也不說。

看到他旁邊的奶牛,羅德胡亂猜測:“難道是你姑媽還在要求你幹活?那也太狠了吧,所有孩子都解了禁,只有你一個人還被要求幹活。”

“不是這個原因。“佩裏只解釋了這麽一句,他無心多說,牽著牛失魂落魄地走了,他不願與其他孩子為伍,因為他們越是快樂,就越是叫他心頭酸楚。

佩裏遠離那些快樂的孩子,專門往僻靜冷清的地方走,可他還是碰到了其他人。

莫莉,莎莉和尤拉正在林子裏玩耍,她們頭上戴著狗薔薇編織的花環,花環兩側垂落著兩串嫩紫色的鼠尾草,身上穿著用楓葉編織的衣袍——這時節楓葉還是翠綠色的,幾個女孩偷拿了家裏的針線將楓葉串在一起,披在身上,借此假裝自己是森林裏的精靈公主,一個個踮著腳尖,提著裙擺,動作(自以為)優雅地漫步。

看到她們,佩裏本想避開,可還沒來得及就被莫莉發現了。

莫莉叫佩裏的名字,嘲笑他:“不是說要和我痛痛快快決鬥嗎,這些日子都躲到哪裏去啦?”她叉著腰,打量著佩裏,一副神氣活現的樣子,“怎麽,害怕啦?不敢啦?害怕就趁早認輸,趁著我心情好,或許願意大發慈悲放你一馬。”

在她的設想中,聽到她這麽說,佩裏再怎麽也該反擊幾句,事情的發展卻出乎意料,即便被她挑釁到臉上,佩裏也沒露出任何惱怒或者羞辱的神色。

莫莉漸漸開始感到不安,她猶疑不定地看著佩裏,試圖從他臉上看出不對勁來。

“我沒有心情跟你打架,”佩裏說,“隨你愛怎麽說就怎麽說。”

男孩神情郁郁,渾身上下圍繞著悲哀消沈的氣息,從他臉上,你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出他其實已經不在乎世間的榮辱,不管是讚譽追捧,還是嘲諷辱罵,他全然不放在心上——對於一個身患絕癥的將死之人,一切都毫無意義,哪怕是過去那些與莫莉之間的恩怨,在死亡面前也顯得微不足道。

盡管莫莉嘲諷他,取笑他,找他的茬,但他願意原諒她——只盼莫莉有朝一日得知自己離開人世的消息,不要後悔曾經那麽刻薄地對待一個命在旦夕的可憐人,讓這個可憐人在生命的最後一段時間依舊不得安寧。

佩裏牽著奶牛,調轉方向,步伐沈重地走遠了,他的身影漸漸遠去,消失在看不見的地方。

莫莉摸不著頭腦,心裏納悶得很:“這家夥又在玩什麽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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