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師兄，生辰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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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師兄，生辰快樂！”
齋堂中, 楚湘、宣子衿、明雪亭照例坐在一起，桌子上擺滿了各種菜色。歷經過鏡花水月的第一頓飯，當然要好好大吃一頓。
“你倆誰是第一個出來的啊？”楚湘舀了一勺桂花圓子送入嘴中, 三人當中就她出來的最晚。
“我先出來的, 隨後是宣宣。”明雪亭道。
“對, 雪亭是最先出來的，我出來的時候已經看到雪亭了。”宣子衿放下手中的湯勺，“你們看我有沒有變老？”
“怎麽了？為什麽要問這種問題？”
“唉，難受，我在鏡花水月中變成了一只貓, 真的不想再體驗一次了。”宣子衿的眼神中透出深深的悲傷, 還有些許疲累。
“啊？”楚湘擡眸，“你在裏面發生了什麽事情，之前不是一直想要變成貓貓感受一下嗎？”
少女眼角通紅：“唉, 我變成了一只貓妖，然後度過了百年，其中換過三任主人，每一個都是我在送終。”
“第一個收養我的是一個小妹妹, 後面小妹妹一家被仇家殺害；第二任主人是一對年輕的夫妻，幾年後那家的娘子被當地豪強欺侮, 丈夫被豪強所殺；第三位收養我的是一個老奶奶, 最後老奶奶因病去世了。”
說到最後，宣子衿的話中帶著哭腔：“最後，我滅了那個仇家和豪強的全家, 然後就出來了。”
“但是, 我還是很難過。雖然鏡花水月是幻鏡，但我卻感到這些事情好像真真切切發生過一樣, 我好像真的是一只貓妖，我好像真的陪伴那些人走過了他們生命中的某一段路程。”
宣子衿說的時候，楚湘和明雪亭都在一旁安靜的聽著。
她們知道，安慰無用，宣子衿此時最需要的是一頓發洩。
楚湘擡手施了片結界，讓結界外的人看不到裏面發生了什麽。
二人對視一眼，明雪亭立即會意。她拍了拍宣子衿的肩膀，宣子衿便大哭起來，積壓已久的情緒終於得到了出口。
楚湘連忙拿起手帕，為宣子衿擦起眼淚。
“沒事的，都是一場幻影。”
不知哭了多久，宣子衿終於擡起頭來，睜著通紅的雙眼道：“你們呢？你們變成了什麽？”
“我變成了一只蝴蝶，後面變成了一只蝶妖，去了一戶人家當妹妹。”楚湘言簡意賅道。
“居然還有蝶妖，鏡花水月真是什麽都有啊。”宣子衿擦著鼻涕，“雪亭，你呢？”
明雪亭擡起眼：“我和你們不一樣，我沒有變成妖，而是和現在一樣，是一位修仙者。修仙者出身的地方被魔族霸占，然後那個地方所有的人都被魔族所殺害了，除了當時遠在仙門的我。然後我便一直在宗門中好好修煉，最後學成宗門內的第一劍仙，和其他道友一起屠滅了所有的魔。”
楚湘怔然：“原來你們都是覆仇爽文。”
“雖然確實是覆仇了，但當時的悲傷仍然還在。”宣子衿依舊沈浸在哀愁之中。
明雪亭點點頭：“即使大仇得報，但是失去的再也回不來了。不知道鏡花水月的體驗感為什麽會這麽強，下次去前真的要三思了。”
宣子衿擡頭：“沒有下一次了，我反正是再也不會參加的。再來一次我會得精神分裂的。”
*
鏡花水月的時間流速與現實世界不同，幻鏡中過了好幾個月，然而實際上才過了一個月。
虛子澄還在其中，楚湘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才能出來。
又過了五天，還是見不到師兄。楚湘便去問了靜微真人，靜微真人說是等大部分弟子都結束鏡花水月後，虛子澄才能出來，這是他的職責。
天璣峰上，綠草茵茵，泉水潺潺。
靜微望向楚湘，少女肌膚玉白，精致的眉眼中帶著些銳氣，和初見時已然不同，開口問道：“你出來多久了？”
“約莫十日了。”
“那正好，這個時間足夠休息了。拿出劍來，師尊檢驗一下這段時間你的水平。”靜微真人勾起唇角，“再讓我看看子澄這些日子裏有沒有好好教你。”
楚湘動作一頓，怎麽忽然就檢查起課業出來，而且居然還連坐師兄。
不過，她也知道，師尊檢查弟子劍術天經地義。
“盡你的全力。”
“好。”
一刻鐘後，楚湘就敗下陣了。她此時又清楚的意識到自己和化神階修士的差距，師尊真是太強了，這種強是她在師兄身上也沒有體會過的，十足的壓制，沒有一絲反抗的機會，好似一道難以逾越的鴻溝。
“最近是不是進階了？”靜微真人擡手覆於楚湘神庭脈，“金丹三階，還挺快的。”
“師尊當年是19歲就元嬰了是嗎？”
“嗯。”靜微真人沒有否認。
然後，她又道：“對了，子澄生辰快到了。”
“師兄生辰？”
“是的啊，時間過的真快呢，一年這麽快又過去了。”靜微真人看向遠方，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楚湘沒有說話，她看到了靜微真人眼中的感懷，纖長的眼睫下是一雙滿含思念的眸子。
此刻不是打擾的時機。
片刻後，靜微真人又道：“子澄沒有和你說過他的生辰？”
“沒有。”
“確實，他不是主動會告訴人的性格。”靜微笑道，一掃剛剛傷感的模樣，反而朝楚湘眨了眨眼睛，“這樣的話，他肯定知道是我告訴了你，不過也沒事，誰讓我關心他呢。他的生日是大雪那天。”
“大雪？”蓬萊四季如春，沒有季節的明顯變化，她都快忘記還有節氣這個東西了。
“對，二十四節氣的大雪。”
楚湘有些楞然，師兄的生日居然在大雪。不過仔細想想，師兄確實很有雪的感覺，銀白的頭發，總是很冷的雙手，就連出劍時都會帶來雪粒，他就像在雪中行走的仙人，卻又有著令萬物覆蘇的能力，實在是神奇的結合。
見楚湘發呆的模樣，靜微真人又道：“好了，我先走了，你平時修煉也不要忘記休息，你的晉升速度在同輩中已經算很快了。專註於自身就好了，不用太在意其他人。”
“好的，弟子謹記。”
*
珍寶閣內，一個又一個的靈石、寶劍、玉佩，令人眼花繚亂。
楚湘看著這些奇珍異寶，不知道該送些什麽給虛子澄好。
劍師兄已經有了，還是神劍，靈石什麽的師兄也不缺，玉佩腰帶之類的配飾倒是可以看看。
師兄的生辰，一定要好好對待。
到底送些什麽才好呢？
轉了好幾家鋪子，楚湘也沒有找到合適的禮物。
臨走的時候，她在一家鋪子裏看到一根綠色的劍穗，做工非常精巧，劍穗頂端還嵌著一塊碧色的翡翠，散發著盈盈的光輝。
好，決定了！她要自己做一個劍穗送給虛子澄！
說幹就幹，回去後楚湘就開始自己的劍穗計劃。
接下來幾天中，楚湘便一邊練劍一邊做自己的劍穗。距離大雪還有五天，還有五天的時間，時間夠夠的。
*
醫宮。
池塘中，山峰上，花壇中，到處都生長著各種花花草草，全是弟子們種植的草藥。
一株紫色的花朵散發幽幽清香，紫色的朱蕊像水晶一樣晶瑩剔透，在陽光的照射下泛出七彩光芒。楚湘覺得很神奇，剛伸出去手，耳邊就傳來一句——
“湘湘，不要摸，那是水晶紫月，你們摸可能會渾身起疹子。”
“哦，好的。”
楚湘悻悻收回了手。
今日醫宮有宴會，她正好有時間，便和宣子衿一起來了。醫宮大廳的布置和劍宮大不相同，以綠色為主色，清新雅致，各種花花草草隨處可見。
在場的弟子大部分都是醫學宮的，而剩下的便都是其他學宮的弟子了。
“唉，段雲起，你也在啊。”楚湘看到了一位熟人。
少年紮著高高的馬尾，穿著墨藍色的袍子，背上背著一個黑色的劍鞘。
“對啊，醫修做的飯不但好吃而且補身子呢，既滿足了味覺，又可以增長靈力，為什麽不來呢？”段雲起道。
宣子衿翻了個白眼：“你還真是就只想著吃。”
“那怎麽了，大家都是蓬萊的弟子，都是一家人。”段雲起笑嘻嘻道。
楚湘看向面前長長的木桌，桌上擺著各種各樣的菜式，確實有很多她沒有見過的吃食。
紅色的像火龍果的食物伴著芹菜，藍色的花朵在湯中漂浮，還有一坨坨黑色的不明物體。
……這真的不是黑暗料理嗎？和她之前在食修課程上學的差距很大啊，“既美味又可以增長靈力”，段雲起你真的沒有說錯嗎？
“楚湘師妹，你今日也來了？”一道漫不經心的嗓音響起。
楚湘回過頭，又是一位熟人：“林音師兄，你今日也在？”
林音笑道：“醫宮的宴會，我在不是很正常嗎？”
少女笑瞇瞇道：“也是。”
“怎麽不見虛子澄？他居然不和你一起來。”林音拿起桌上的一枚荔枝。
“師兄還在鏡花水月中，還沒有出來。”
“還沒有出來？”林音剝荔枝的手指一頓，隨後道，“應該也只有他能在鏡花水月中待這麽長時間了，我三年前去過一次，至今不敢參加第二次。”
楚湘疑惑：“你經歷了什麽故事？”
林音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無可奈何的笑容：“唉，不想回憶。他出來後你多關註他一下吧，我覺得還是會有點影響的，鏡花水月對精神的影響非常大。”
“好。”
“算了，先不說這些了，來，用膳吧，你們不是最喜歡來醫宮蹭吃蹭喝嗎？”
楚湘看著那一大堆的黑暗料理，表情一言難盡。
不過，事實證明，她的猜測是錯的。原來，菜也不可貌相，誰能想到這些看起來稀奇古怪的菜吃起了那麽美味呢？
大約吃到一半的時候，一位弟子端上了一個烏黑的壇子。
“各位道友，這是我珍藏五年的桃花釀，今天就分給大家了，大家都來嘗一嘗！”
“好！”
“多謝！”
“我也有，這是我之前釀的玉泉酒，大家都一起來喝。”
隨後，大家居然都真的端起酒杯暢飲起來。
第一次來參見醫宮宴會的楚湘目瞪口呆，醫修一個個看著都文質彬彬、溫文爾雅的，怎麽喝起酒來這麽豪放。
不過，有了上次的經驗，楚湘這次堅決滴酒不沾，她可不想在師兄生日的時候又出什麽岔子。任由身邊人如何喝酒，她只喝她面前的櫻桃茶。
一杯又一杯果茶下肚，月亮也逐漸爬上了天空，銀白色的月光下是一片靜謐的花花草草。
待到宴會結束，楚湘便回到了望月閣。今日雖然是師兄生辰，但鏡花水月還是沒有關閉的跡象。唉，不知道師兄什麽時候才能回來。
月光如同白紗一般，照亮了楚湘回去的路。
正當她思考之時，擡眼便發現櫻花樹下站著位白發美人。微風吹起他銀白色的發絲和雪白的衣袍，粉白色的花瓣落在他的發間，他站在那裏，如芝蘭玉樹，朗月入懷。
是師兄。
師兄回來了。
“師兄，你終於出來了。”
楚湘立即向虛子澄跑去。
“湘兒。”
虛子澄轉過頭，看見飛奔向自己的少女，連忙起身張開雙臂將楚湘摟住。
少女今日穿著一件煙紫色的襦裙，望向自己的雙眼中滿是欣喜。
“你怎麽過了這麽久才出來啊？”
“你出去後，我去了其他幻鏡。”
“怪不得。”
當時在蝴蝶幻鏡中，他眼睜睜的看著楚湘忽然消失。即使知道楚湘只是離開了鏡花水月，回到了蓬萊，但他卻依舊感到心在隱隱作痛。
他舍不得楚湘。
他受不了一刻和楚湘分開。
他要永遠和楚湘在一起。
“答應師兄，以後再也不要離開師兄，好麽？”
楚湘有些懵，怎麽忽然說起這麽沈重的話題，她不知道自己出來後虛子澄在裏面又經歷了什麽事情。
不過，此刻不是討論這些事情的時候。
她摟住虛子澄，頭靠在虛子澄胸口，道：“好，我不會離開師兄的。”
虛子澄緊緊抱住楚湘，好像要將楚湘融入自己的骨血。
隨後，他低下頭，用力吻了吻面前粉色的唇瓣，
這一吻，包含著虛子澄自己也數不清的思念。鏡花水月，這次好像影響到他了，他感覺自己和楚湘已經分別了百年千年。
他一點都受不了。
青年銀白色的長發垂落在肩頭，同樣銀白的眼睫纖細，鳳眼中滿是少女的倒影。
一吻結束後，楚湘忽然開口道：“師兄，你的睫毛也是銀白色的唉。”
“對啊，現在才發現嗎？”
“當然不是。”
其實她之前就註意到了，但是鏡花水月讓她體感過了快小半年，再一次見到師兄還是很思念的，遂細細觀察起虛子澄的容顏來。
“那好看嗎？”虛子澄擡眸。
“好看！”楚湘毫不猶豫。
虛子澄勾起嘴角，滿意道：“好看那就多看看。”
楚湘也露出一個笑容，隨後抱住虛子澄：“師兄，我也想你。”
二人回到閣內後，虛子澄為二人都倒了一杯茶，不經意道：“對了，今日去哪裏了？剛剛給你發玉簡也沒有消息。”
“啊？玉簡？”楚湘一頓，在身上扒拉一會兒後，道：“好像丟在醫宮那裏了。算了，明日再去吧，宣宣應該能幫我看到。”
“去醫宮了？”
“嗯，今日醫宮那邊有宴會，去蹭吃蹭喝了。”
虛子澄靠近楚湘，少女嘴唇嫣紅，他伸出手指，摩挲著那片嫣紅：“喝酒了？”
“沒有。”楚湘立即道，“這次我可不敢喝酒，上次喝完酒太丟人、太尷尬了！”
“不丟人，也不尷尬。”虛子澄笑道，捏了捏楚湘通紅的小臉，“很可愛。”
“師兄，你後面都在鏡花水月中做什麽啊？”
“我去了別的幻鏡。”
“嗯，我知道。好玩嗎？那些幻鏡？是不是都有不同的故事啊？還是說，是比較難過的故事？”
虛子澄眼皮稍擡，他很驚訝楚湘居然認為鏡花水月的幻鏡是一個個故事，在他眼中都是些無聊的人們，或是妖，或是魔；在進行無趣的木偶戲而已。
很多人進了鏡花水月後都不願意再去，可他卻什麽感覺都沒有，明明都很無趣。
但是楚湘好像和其他人的想法是一樣的。
他沈默片刻，道：“差不多吧，還是你在的那個幻鏡最有趣。”
沒有楚湘的世界，哪裏都一樣。
“我也覺得我的那個幻鏡很有趣，也是體會到一次變成蝴蝶是什麽感受了。”楚湘望向虛子澄，“不過話說回來，成為妖的感覺真的很奇妙唉，有兩種生物形態，想變成蝴蝶就變成蝴蝶飛行於花叢中，想變成人就變成人形行走於人世間，非常自由，無拘無束，下輩子讓我也變成妖試試吧。”
虛子澄笑了，他摸了摸懷中毛茸茸的腦袋：“你居然是這種想法。”
楚湘疑惑道：“嗯？這種想法不是很正常嗎？難道其他人不是嗎？”
青年輕撩起眼皮眼，望向閣前的櫻花樹：“在世人眼中，許多妖是低賤的，不三不四的，尤其是混血。所以你啊，就算是想變成妖，也不要變成混血。”
“混血怎麽了？”楚湘道，“無論是人還是妖，是魔，還是所謂的混血，生活在這世間，最終都會走向死亡，誰又比誰高貴什麽呢？”
“在我家鄉那裏，只有阿貓阿狗才看這些血統。我不是說阿貓阿狗不好，只是想說大家其實都是平等的，都是平等的來這世間走一遭，最終的歸宿都是死亡，沒有高低貴賤之分。人與妖，又或者是所謂的混血，大家其實都是平等的。”
少女語氣真摯，杏眸中滿是認真，正緊緊看著虛子澄。
虛子澄淩厲的鳳眼中溢出些許溫柔，他什麽也沒說，只摟過楚湘，吻了吻唇少女嫣紅的嘴唇。
忽地，他發現楚湘右手的無名指上多了一塊血跡。
“這裏怎麽了？”
“練劍時不小心劃破的。”
“練劍？”
“嗯。”
虛子澄沒有言語，只張口含住了楚湘的手指。
楚湘感覺指尖一片灼熱和黏膩，不由自主地將手往後縮。
虛子澄反而握的更緊了。
時間仿佛凝固了。
指尖連同著識海，仿佛浪花一層層地拍打著海岸，海水永不退潮，楚湘感到頭皮一陣發麻，好想逃離這裏。
片刻後，虛子澄終於放開了楚湘，楚湘發現自己指尖的傷口已經不見了。
“是不是有什麽話想對我說？”青年的鳳眼緊盯著楚湘。
楚湘這時還沈浸在剛剛的情緒之中，半晌後，她終於道：“師兄，你就不覺得今日有什麽特殊嗎？”
虛子澄開玩笑道：“有什麽特殊？你去參加醫宮宴會了？還是，你的手受傷了？”
“什麽啊？這才不是特殊的日子！”楚湘有些扭捏，自己的手藝實在讓她自信不起來，她拿出一段紅繩編的劍穗道：“今日是你的生辰，這是我送你的生辰禮物。”
狹長的鳳眼中滑過一絲震驚，隨後又被無限的愛意填滿。
他已經很久沒過自己的生辰了，開始靜微真人會幫他過，不過後面他說不喜歡，靜微真人便也不強求。久而久之，甚至連他自己也忘了自己的生辰是什麽時候。他也實在無法理解，人們為什麽會執著於自己出生的時機和地點，明明都是一樣的。
但是，如果楚湘和他一起，他便能理解這其中的意義了。
“是聽靜微真人說的？”
整個蓬萊只有靜微真人知道他的生辰。
“嗯。”楚湘點頭，“我從鏡花水月出來後就知道了，一直在想送你什麽。我看了好多珍寶，但是想想你根本不缺那些寶貝，就自己編了個劍穗。有點難看，你不要嫌棄。”
楚湘說到後面，越說聲音越小。
那紅色的劍穗，也就紅繩比較值錢了，是來自北漠的紅繩。但是看著手藝，編的歪歪扭扭，是楚湘自己都不好意思給人看到的程度。
“所以你的手？”
“好吧其實就是編這個劍穗時被針戳破的。”
“我說那根本不是劍能產生的傷口。”
“我就是想給你一個驚喜嘛，沒想到你居然真的好像忘記了一樣，我甚至都不能主動和你提。”楚湘鼓起嘴道。
“有師妹為我記著就好了。”虛子澄笑道，“給我看看。”
他從楚湘手中接過劍穗，放在燭火下仔細端詳。只見紅繩中有一枚竹簽，竹簽上畫著一只白色的胖乎乎的狐貍，旁邊是一只藍色的蝴蝶，降落在狐貍的額頭之上。
虛子澄用手指撫摸著竹簽，細細感受著上面的筆觸，他知道這狐貍和蝴蝶都代表著什麽。
青年懶懶的嗓音響起：“我有這麽胖嗎？”
“啊？這哪裏胖了？而且，胖點怎麽了，胖點多可愛。”楚湘道。
虛子澄笑了笑。
隨後，他的手中現出渡神，將這枚劍穗掛了上去。
楚湘看著渡神細長的劍身，鋒利的劍刃，在燭火下閃耀著銀白色的光輝，即使是看著也能感受到肅然的殺氣。她忽然覺得這彎彎扭扭的紅繩，以及胖乎乎的狐貍，和渡神一點也不搭。
“不知道渡神喜不喜歡？”她自我懷疑道。
“主人，渡神說他很喜歡。”一道聲音在心中響起。
“幻月，你們聊天了？”
“對，他說他很喜歡。”幻月堅定道。
“那我就放心了！”
此時此刻，渡神正在費力與虛子澄溝通：“主人不要啊！不要啊！我不要這醜玩意！我不要啊！我不要啊！真的不要啊！八百年都沒見到這麽醜的玩意了！主人！主人！不要屏蔽我！不要屏蔽我啊！”
“你別說話。”虛子澄在心中道。隨後，他便將渡神劍靈屏蔽了。
“對了，你還在這裏面加了道劍氣。”雖然是疑問，但卻用了肯定的語氣。
“嗯。”楚湘沒有否認，她笑道：“師兄，鏡花水月裏那道劍氣是你留的吧。當時我還沒有動作面前的魔就直接飛到墻上了。”
“哈哈。”虛子澄聽的笑了，他撥弄著楚湘的發絲，“你還真是有將所有事情都說的有趣的能力。”
“沒辦法，天生的。”楚湘道，“所以這道劍氣也是我對師兄的心意，讓我也保護一下師兄吧。”
紅繩放在掌心，虛子澄能感受到這道劍氣的靜謐與安然，與他暴烈的劍氣截然不同。
此刻觸碰著這道劍氣，就好似在舔舐楚湘的靈魂。
楚湘的靈魂和他的劍在一起。
青年收起渡神：“謝謝師妹，我很喜歡。”
“嗯！”
見自己準備的禮物被喜歡，楚湘的嘴角終於揚起，眉眼中都流溢出喜悅。
“湘兒，你的生辰是什麽時候？”
“我……”楚湘頓了一下，她不知道原主的生日是什麽時候，那就說自己的吧。
“六月哦，還有很久。”
“現在是十二月，離六月確實很久。”虛子澄垂下眼眸，他也想要楚湘身上有屬於他的東西。
楚湘用紅繩標記了他，他也想標記楚湘。
“對了，師兄，我還有要送你的東西，快出去看看。”楚湘站起身道。
“嗯？什麽？”
“我們先出去。”
二人走出了望月閣，來到了櫻花樹下。
黑夜沈沈，月光如水。
楚湘拿出幻月，劍身在月光下反射出銀白色的光芒。
“師兄，你可要看好了哦！”
“嗯。”虛子澄站於樹下，緊緊望著面前的少女。
少女口中念訣，劍身忽然燃起火焰，隨後這火焰在空中形成一只赤紅色的鳳凰，周圍一下子全亮了起來。再接著，鳳凰口中向空中噴吐出各色煙花，在空中綻開，如同天上墜落的星光。
東風夜放花千樹。
絢爛的煙火之下，頭戴絨花的少女，杏眼盈盈，對他道：“師兄，生辰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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齋堂中, 楚湘、宣子衿、明雪亭照例坐在一起，桌子上擺滿了各種菜色。歷經過鏡花水月的第一頓飯，當然要好好大吃一頓。
“你倆誰是第一個出來的啊？”楚湘舀了一勺桂花圓子送入嘴中, 三人當中就她出來的最晚。
“我先出來的, 隨後是宣宣。”明雪亭道。
“對, 雪亭是最先出來的，我出來的時候已經看到雪亭了。”宣子衿放下手中的湯勺，“你們看我有沒有變老？”
“怎麽了？為什麽要問這種問題？”
“唉，難受，我在鏡花水月中變成了一只貓, 真的不想再體驗一次了。”宣子衿的眼神中透出深深的悲傷, 還有些許疲累。
“啊？”楚湘擡眸，“你在裏面發生了什麽事情，之前不是一直想要變成貓貓感受一下嗎？”
少女眼角通紅：“唉, 我變成了一只貓妖，然後度過了百年，其中換過三任主人，每一個都是我在送終。”
“第一個收養我的是一個小妹妹, 後面小妹妹一家被仇家殺害；第二任主人是一對年輕的夫妻，幾年後那家的娘子被當地豪強欺侮, 丈夫被豪強所殺；第三位收養我的是一個老奶奶, 最後老奶奶因病去世了。”
說到最後，宣子衿的話中帶著哭腔：“最後，我滅了那個仇家和豪強的全家, 然後就出來了。”
“但是, 我還是很難過。雖然鏡花水月是幻鏡，但我卻感到這些事情好像真真切切發生過一樣, 我好像真的是一只貓妖，我好像真的陪伴那些人走過了他們生命中的某一段路程。”
宣子衿說的時候，楚湘和明雪亭都在一旁安靜的聽著。
她們知道，安慰無用，宣子衿此時最需要的是一頓發洩。
楚湘擡手施了片結界，讓結界外的人看不到裏面發生了什麽。
二人對視一眼，明雪亭立即會意。她拍了拍宣子衿的肩膀，宣子衿便大哭起來，積壓已久的情緒終於得到了出口。
楚湘連忙拿起手帕，為宣子衿擦起眼淚。
“沒事的，都是一場幻影。”
不知哭了多久，宣子衿終於擡起頭來，睜著通紅的雙眼道：“你們呢？你們變成了什麽？”
“我變成了一只蝴蝶，後面變成了一只蝶妖，去了一戶人家當妹妹。”楚湘言簡意賅道。
“居然還有蝶妖，鏡花水月真是什麽都有啊。”宣子衿擦著鼻涕，“雪亭，你呢？”
明雪亭擡起眼：“我和你們不一樣，我沒有變成妖，而是和現在一樣，是一位修仙者。修仙者出身的地方被魔族霸占，然後那個地方所有的人都被魔族所殺害了，除了當時遠在仙門的我。然後我便一直在宗門中好好修煉，最後學成宗門內的第一劍仙，和其他道友一起屠滅了所有的魔。”
楚湘怔然：“原來你們都是覆仇爽文。”
“雖然確實是覆仇了，但當時的悲傷仍然還在。”宣子衿依舊沈浸在哀愁之中。
明雪亭點點頭：“即使大仇得報，但是失去的再也回不來了。不知道鏡花水月的體驗感為什麽會這麽強，下次去前真的要三思了。”
宣子衿擡頭：“沒有下一次了，我反正是再也不會參加的。再來一次我會得精神分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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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花水月的時間流速與現實世界不同，幻鏡中過了好幾個月，然而實際上才過了一個月。
虛子澄還在其中，楚湘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才能出來。
又過了五天，還是見不到師兄。楚湘便去問了靜微真人，靜微真人說是等大部分弟子都結束鏡花水月後，虛子澄才能出來，這是他的職責。
天璣峰上，綠草茵茵，泉水潺潺。
靜微望向楚湘，少女肌膚玉白，精致的眉眼中帶著些銳氣，和初見時已然不同，開口問道：“你出來多久了？”
“約莫十日了。”
“那正好，這個時間足夠休息了。拿出劍來，師尊檢驗一下這段時間你的水平。”靜微真人勾起唇角，“再讓我看看子澄這些日子裏有沒有好好教你。”
楚湘動作一頓，怎麽忽然就檢查起課業出來，而且居然還連坐師兄。
不過，她也知道，師尊檢查弟子劍術天經地義。
“盡你的全力。”
“好。”
一刻鐘後，楚湘就敗下陣了。她此時又清楚的意識到自己和化神階修士的差距，師尊真是太強了，這種強是她在師兄身上也沒有體會過的，十足的壓制，沒有一絲反抗的機會，好似一道難以逾越的鴻溝。
“最近是不是進階了？”靜微真人擡手覆於楚湘神庭脈，“金丹三階，還挺快的。”
“師尊當年是19歲就元嬰了是嗎？”
“嗯。”靜微真人沒有否認。
然後，她又道：“對了，子澄生辰快到了。”
“師兄生辰？”
“是的啊，時間過的真快呢，一年這麽快又過去了。”靜微真人看向遠方，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楚湘沒有說話，她看到了靜微真人眼中的感懷，纖長的眼睫下是一雙滿含思念的眸子。
此刻不是打擾的時機。
片刻後，靜微真人又道：“子澄沒有和你說過他的生辰？”
“沒有。”
“確實，他不是主動會告訴人的性格。”靜微笑道，一掃剛剛傷感的模樣，反而朝楚湘眨了眨眼睛，“這樣的話，他肯定知道是我告訴了你，不過也沒事，誰讓我關心他呢。他的生日是大雪那天。”
“大雪？”蓬萊四季如春，沒有季節的明顯變化，她都快忘記還有節氣這個東西了。
“對，二十四節氣的大雪。”
楚湘有些楞然，師兄的生日居然在大雪。不過仔細想想，師兄確實很有雪的感覺，銀白的頭發，總是很冷的雙手，就連出劍時都會帶來雪粒，他就像在雪中行走的仙人，卻又有著令萬物覆蘇的能力，實在是神奇的結合。
見楚湘發呆的模樣，靜微真人又道：“好了，我先走了，你平時修煉也不要忘記休息，你的晉升速度在同輩中已經算很快了。專註於自身就好了，不用太在意其他人。”
“好的，弟子謹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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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寶閣內，一個又一個的靈石、寶劍、玉佩，令人眼花繚亂。
楚湘看著這些奇珍異寶，不知道該送些什麽給虛子澄好。
劍師兄已經有了，還是神劍，靈石什麽的師兄也不缺，玉佩腰帶之類的配飾倒是可以看看。
師兄的生辰，一定要好好對待。
到底送些什麽才好呢？
轉了好幾家鋪子，楚湘也沒有找到合適的禮物。
臨走的時候，她在一家鋪子裏看到一根綠色的劍穗，做工非常精巧，劍穗頂端還嵌著一塊碧色的翡翠，散發著盈盈的光輝。
好，決定了！她要自己做一個劍穗送給虛子澄！
說幹就幹，回去後楚湘就開始自己的劍穗計劃。
接下來幾天中，楚湘便一邊練劍一邊做自己的劍穗。距離大雪還有五天，還有五天的時間，時間夠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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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宮。
池塘中，山峰上，花壇中，到處都生長著各種花花草草，全是弟子們種植的草藥。
一株紫色的花朵散發幽幽清香，紫色的朱蕊像水晶一樣晶瑩剔透，在陽光的照射下泛出七彩光芒。楚湘覺得很神奇，剛伸出去手，耳邊就傳來一句——
“湘湘，不要摸，那是水晶紫月，你們摸可能會渾身起疹子。”
“哦，好的。”
楚湘悻悻收回了手。
今日醫宮有宴會，她正好有時間，便和宣子衿一起來了。醫宮大廳的布置和劍宮大不相同，以綠色為主色，清新雅致，各種花花草草隨處可見。
在場的弟子大部分都是醫學宮的，而剩下的便都是其他學宮的弟子了。
“唉，段雲起，你也在啊。”楚湘看到了一位熟人。
少年紮著高高的馬尾，穿著墨藍色的袍子，背上背著一個黑色的劍鞘。
“對啊，醫修做的飯不但好吃而且補身子呢，既滿足了味覺，又可以增長靈力，為什麽不來呢？”段雲起道。
宣子衿翻了個白眼：“你還真是就只想著吃。”
“那怎麽了，大家都是蓬萊的弟子，都是一家人。”段雲起笑嘻嘻道。
楚湘看向面前長長的木桌，桌上擺著各種各樣的菜式，確實有很多她沒有見過的吃食。
紅色的像火龍果的食物伴著芹菜，藍色的花朵在湯中漂浮，還有一坨坨黑色的不明物體。
……這真的不是黑暗料理嗎？和她之前在食修課程上學的差距很大啊，“既美味又可以增長靈力”，段雲起你真的沒有說錯嗎？
“楚湘師妹，你今日也來了？”一道漫不經心的嗓音響起。
楚湘回過頭，又是一位熟人：“林音師兄，你今日也在？”
林音笑道：“醫宮的宴會，我在不是很正常嗎？”
少女笑瞇瞇道：“也是。”
“怎麽不見虛子澄？他居然不和你一起來。”林音拿起桌上的一枚荔枝。
“師兄還在鏡花水月中，還沒有出來。”
“還沒有出來？”林音剝荔枝的手指一頓，隨後道，“應該也只有他能在鏡花水月中待這麽長時間了，我三年前去過一次，至今不敢參加第二次。”
楚湘疑惑：“你經歷了什麽故事？”
林音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無可奈何的笑容：“唉，不想回憶。他出來後你多關註他一下吧，我覺得還是會有點影響的，鏡花水月對精神的影響非常大。”
“好。”
“算了，先不說這些了，來，用膳吧，你們不是最喜歡來醫宮蹭吃蹭喝嗎？”
楚湘看著那一大堆的黑暗料理，表情一言難盡。
不過，事實證明，她的猜測是錯的。原來，菜也不可貌相，誰能想到這些看起來稀奇古怪的菜吃起了那麽美味呢？
大約吃到一半的時候，一位弟子端上了一個烏黑的壇子。
“各位道友，這是我珍藏五年的桃花釀，今天就分給大家了，大家都來嘗一嘗！”
“好！”
“多謝！”
“我也有，這是我之前釀的玉泉酒，大家都一起來喝。”
隨後，大家居然都真的端起酒杯暢飲起來。
第一次來參見醫宮宴會的楚湘目瞪口呆，醫修一個個看著都文質彬彬、溫文爾雅的，怎麽喝起酒來這麽豪放。
不過，有了上次的經驗，楚湘這次堅決滴酒不沾，她可不想在師兄生日的時候又出什麽岔子。任由身邊人如何喝酒，她只喝她面前的櫻桃茶。
一杯又一杯果茶下肚，月亮也逐漸爬上了天空，銀白色的月光下是一片靜謐的花花草草。
待到宴會結束，楚湘便回到了望月閣。今日雖然是師兄生辰，但鏡花水月還是沒有關閉的跡象。唉，不知道師兄什麽時候才能回來。
月光如同白紗一般，照亮了楚湘回去的路。
正當她思考之時，擡眼便發現櫻花樹下站著位白發美人。微風吹起他銀白色的發絲和雪白的衣袍，粉白色的花瓣落在他的發間，他站在那裏，如芝蘭玉樹，朗月入懷。
是師兄。
師兄回來了。
“師兄，你終於出來了。”
楚湘立即向虛子澄跑去。
“湘兒。”
虛子澄轉過頭，看見飛奔向自己的少女，連忙起身張開雙臂將楚湘摟住。
少女今日穿著一件煙紫色的襦裙，望向自己的雙眼中滿是欣喜。
“你怎麽過了這麽久才出來啊？”
“你出去後，我去了其他幻鏡。”
“怪不得。”
當時在蝴蝶幻鏡中，他眼睜睜的看著楚湘忽然消失。即使知道楚湘只是離開了鏡花水月，回到了蓬萊，但他卻依舊感到心在隱隱作痛。
他舍不得楚湘。
他受不了一刻和楚湘分開。
他要永遠和楚湘在一起。
“答應師兄，以後再也不要離開師兄，好麽？”
楚湘有些懵，怎麽忽然說起這麽沈重的話題，她不知道自己出來後虛子澄在裏面又經歷了什麽事情。
不過，此刻不是討論這些事情的時候。
她摟住虛子澄，頭靠在虛子澄胸口，道：“好，我不會離開師兄的。”
虛子澄緊緊抱住楚湘，好像要將楚湘融入自己的骨血。
隨後，他低下頭，用力吻了吻面前粉色的唇瓣，
這一吻，包含著虛子澄自己也數不清的思念。鏡花水月，這次好像影響到他了，他感覺自己和楚湘已經分別了百年千年。
他一點都受不了。
青年銀白色的長發垂落在肩頭，同樣銀白的眼睫纖細，鳳眼中滿是少女的倒影。
一吻結束後，楚湘忽然開口道：“師兄，你的睫毛也是銀白色的唉。”
“對啊，現在才發現嗎？”
“當然不是。”
其實她之前就註意到了，但是鏡花水月讓她體感過了快小半年，再一次見到師兄還是很思念的，遂細細觀察起虛子澄的容顏來。
“那好看嗎？”虛子澄擡眸。
“好看！”楚湘毫不猶豫。
虛子澄勾起嘴角，滿意道：“好看那就多看看。”
楚湘也露出一個笑容，隨後抱住虛子澄：“師兄，我也想你。”
二人回到閣內後，虛子澄為二人都倒了一杯茶，不經意道：“對了，今日去哪裏了？剛剛給你發玉簡也沒有消息。”
“啊？玉簡？”楚湘一頓，在身上扒拉一會兒後，道：“好像丟在醫宮那裏了。算了，明日再去吧，宣宣應該能幫我看到。”
“去醫宮了？”
“嗯，今日醫宮那邊有宴會，去蹭吃蹭喝了。”
虛子澄靠近楚湘，少女嘴唇嫣紅，他伸出手指，摩挲著那片嫣紅：“喝酒了？”
“沒有。”楚湘立即道，“這次我可不敢喝酒，上次喝完酒太丟人、太尷尬了！”
“不丟人，也不尷尬。”虛子澄笑道，捏了捏楚湘通紅的小臉，“很可愛。”
“師兄，你後面都在鏡花水月中做什麽啊？”
“我去了別的幻鏡。”
“嗯，我知道。好玩嗎？那些幻鏡？是不是都有不同的故事啊？還是說，是比較難過的故事？”
虛子澄眼皮稍擡，他很驚訝楚湘居然認為鏡花水月的幻鏡是一個個故事，在他眼中都是些無聊的人們，或是妖，或是魔；在進行無趣的木偶戲而已。
很多人進了鏡花水月後都不願意再去，可他卻什麽感覺都沒有，明明都很無趣。
但是楚湘好像和其他人的想法是一樣的。
他沈默片刻，道：“差不多吧，還是你在的那個幻鏡最有趣。”
沒有楚湘的世界，哪裏都一樣。
“我也覺得我的那個幻鏡很有趣，也是體會到一次變成蝴蝶是什麽感受了。”楚湘望向虛子澄，“不過話說回來，成為妖的感覺真的很奇妙唉，有兩種生物形態，想變成蝴蝶就變成蝴蝶飛行於花叢中，想變成人就變成人形行走於人世間，非常自由，無拘無束，下輩子讓我也變成妖試試吧。”
虛子澄笑了，他摸了摸懷中毛茸茸的腦袋：“你居然是這種想法。”
楚湘疑惑道：“嗯？這種想法不是很正常嗎？難道其他人不是嗎？”
青年輕撩起眼皮眼，望向閣前的櫻花樹：“在世人眼中，許多妖是低賤的，不三不四的，尤其是混血。所以你啊，就算是想變成妖，也不要變成混血。”
“混血怎麽了？”楚湘道，“無論是人還是妖，是魔，還是所謂的混血，生活在這世間，最終都會走向死亡，誰又比誰高貴什麽呢？”
“在我家鄉那裏，只有阿貓阿狗才看這些血統。我不是說阿貓阿狗不好，只是想說大家其實都是平等的，都是平等的來這世間走一遭，最終的歸宿都是死亡，沒有高低貴賤之分。人與妖，又或者是所謂的混血，大家其實都是平等的。”
少女語氣真摯，杏眸中滿是認真，正緊緊看著虛子澄。
虛子澄淩厲的鳳眼中溢出些許溫柔，他什麽也沒說，只摟過楚湘，吻了吻唇少女嫣紅的嘴唇。
忽地，他發現楚湘右手的無名指上多了一塊血跡。
“這裏怎麽了？”
“練劍時不小心劃破的。”
“練劍？”
“嗯。”
虛子澄沒有言語，只張口含住了楚湘的手指。
楚湘感覺指尖一片灼熱和黏膩，不由自主地將手往後縮。
虛子澄反而握的更緊了。
時間仿佛凝固了。
指尖連同著識海，仿佛浪花一層層地拍打著海岸，海水永不退潮，楚湘感到頭皮一陣發麻，好想逃離這裏。
片刻後，虛子澄終於放開了楚湘，楚湘發現自己指尖的傷口已經不見了。
“是不是有什麽話想對我說？”青年的鳳眼緊盯著楚湘。
楚湘這時還沈浸在剛剛的情緒之中，半晌後，她終於道：“師兄，你就不覺得今日有什麽特殊嗎？”
虛子澄開玩笑道：“有什麽特殊？你去參加醫宮宴會了？還是，你的手受傷了？”
“什麽啊？這才不是特殊的日子！”楚湘有些扭捏，自己的手藝實在讓她自信不起來，她拿出一段紅繩編的劍穗道：“今日是你的生辰，這是我送你的生辰禮物。”
狹長的鳳眼中滑過一絲震驚，隨後又被無限的愛意填滿。
他已經很久沒過自己的生辰了，開始靜微真人會幫他過，不過後面他說不喜歡，靜微真人便也不強求。久而久之，甚至連他自己也忘了自己的生辰是什麽時候。他也實在無法理解，人們為什麽會執著於自己出生的時機和地點，明明都是一樣的。
但是，如果楚湘和他一起，他便能理解這其中的意義了。
“是聽靜微真人說的？”
整個蓬萊只有靜微真人知道他的生辰。
“嗯。”楚湘點頭，“我從鏡花水月出來後就知道了，一直在想送你什麽。我看了好多珍寶，但是想想你根本不缺那些寶貝，就自己編了個劍穗。有點難看，你不要嫌棄。”
楚湘說到後面，越說聲音越小。
那紅色的劍穗，也就紅繩比較值錢了，是來自北漠的紅繩。但是看著手藝，編的歪歪扭扭，是楚湘自己都不好意思給人看到的程度。
“所以你的手？”
“好吧其實就是編這個劍穗時被針戳破的。”
“我說那根本不是劍能產生的傷口。”
“我就是想給你一個驚喜嘛，沒想到你居然真的好像忘記了一樣，我甚至都不能主動和你提。”楚湘鼓起嘴道。
“有師妹為我記著就好了。”虛子澄笑道，“給我看看。”
他從楚湘手中接過劍穗，放在燭火下仔細端詳。只見紅繩中有一枚竹簽，竹簽上畫著一只白色的胖乎乎的狐貍，旁邊是一只藍色的蝴蝶，降落在狐貍的額頭之上。
虛子澄用手指撫摸著竹簽，細細感受著上面的筆觸，他知道這狐貍和蝴蝶都代表著什麽。
青年懶懶的嗓音響起：“我有這麽胖嗎？”
“啊？這哪裏胖了？而且，胖點怎麽了，胖點多可愛。”楚湘道。
虛子澄笑了笑。
隨後，他的手中現出渡神，將這枚劍穗掛了上去。
楚湘看著渡神細長的劍身，鋒利的劍刃，在燭火下閃耀著銀白色的光輝，即使是看著也能感受到肅然的殺氣。她忽然覺得這彎彎扭扭的紅繩，以及胖乎乎的狐貍，和渡神一點也不搭。
“不知道渡神喜不喜歡？”她自我懷疑道。
“主人，渡神說他很喜歡。”一道聲音在心中響起。
“幻月，你們聊天了？”
“對，他說他很喜歡。”幻月堅定道。
“那我就放心了！”
此時此刻，渡神正在費力與虛子澄溝通：“主人不要啊！不要啊！我不要這醜玩意！我不要啊！我不要啊！真的不要啊！八百年都沒見到這麽醜的玩意了！主人！主人！不要屏蔽我！不要屏蔽我啊！”
“你別說話。”虛子澄在心中道。隨後，他便將渡神劍靈屏蔽了。
“對了，你還在這裏面加了道劍氣。”雖然是疑問，但卻用了肯定的語氣。
“嗯。”楚湘沒有否認，她笑道：“師兄，鏡花水月裏那道劍氣是你留的吧。當時我還沒有動作面前的魔就直接飛到墻上了。”
“哈哈。”虛子澄聽的笑了，他撥弄著楚湘的發絲，“你還真是有將所有事情都說的有趣的能力。”
“沒辦法，天生的。”楚湘道，“所以這道劍氣也是我對師兄的心意，讓我也保護一下師兄吧。”
紅繩放在掌心，虛子澄能感受到這道劍氣的靜謐與安然，與他暴烈的劍氣截然不同。
此刻觸碰著這道劍氣，就好似在舔舐楚湘的靈魂。
楚湘的靈魂和他的劍在一起。
青年收起渡神：“謝謝師妹，我很喜歡。”
“嗯！”
見自己準備的禮物被喜歡，楚湘的嘴角終於揚起，眉眼中都流溢出喜悅。
“湘兒，你的生辰是什麽時候？”
“我……”楚湘頓了一下，她不知道原主的生日是什麽時候，那就說自己的吧。
“六月哦，還有很久。”
“現在是十二月，離六月確實很久。”虛子澄垂下眼眸，他也想要楚湘身上有屬於他的東西。
楚湘用紅繩標記了他，他也想標記楚湘。
“對了，師兄，我還有要送你的東西，快出去看看。”楚湘站起身道。
“嗯？什麽？”
“我們先出去。”
二人走出了望月閣，來到了櫻花樹下。
黑夜沈沈，月光如水。
楚湘拿出幻月，劍身在月光下反射出銀白色的光芒。
“師兄，你可要看好了哦！”
“嗯。”虛子澄站於樹下，緊緊望著面前的少女。
少女口中念訣，劍身忽然燃起火焰，隨後這火焰在空中形成一只赤紅色的鳳凰，周圍一下子全亮了起來。再接著，鳳凰口中向空中噴吐出各色煙花，在空中綻開，如同天上墜落的星光。
東風夜放花千樹。
絢爛的煙火之下，頭戴絨花的少女，杏眼盈盈，對他道：“師兄，生辰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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