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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0章 乘風破浪的第九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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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0章 乘風破浪的第九十天

許銳見到陳樊的時候, 沒想到真的是自己知道的那個陳樊。

他們在工作上有一面之緣,不算陌生人。

快九點了,天色很暗。

陳樊穿著身黑色長風衣站在那裏, 壓著眉眼, 神色冷峻, 幾乎與黑夜融為一體。

銀色的鏡片遮擋他眼神,讓人窺探不到他情緒。

許銳本來想見一面對方, 自己就繼續把人帶走的, 現在看見來人,她倒是覺得自己可能不用那麽麻煩了。

她扶著小姑娘問她:“陳樊來了,他可信嗎?”

小寶石感覺自己在船上飄呢,悠悠蕩蕩的,又有晚風吹著, 舒服極了t。

空氣裏帶著絲雨氣, 像是要下雨, 她仰著頭, 朝黑暗的天空中仔細嗅了嗅,將手從袖子中伸出去, 想要探一探雨滴。

許銳不知道她在看什麽,莫名地跟著擡頭,感覺到臉上一涼。

等她再低下頭,眼神落下來,就見宋人尋伸出來胡亂抓空氣的手, 忽然被陳樊接住了,用了些力氣, 將她的手攥在掌心裏。

順著抓住手的力道,他將整個人都從自己身邊接過去, 雙手扶著,用力固定在自己面前。

許銳發現下雨了。

陳樊:“是你帶她來喝酒的?就你們兩個人?”

許銳聽他質問的語氣笑了,不明白這小姑娘到底不懂什麽,這不是有人喜歡嗎?

說到感情的時候眼神那麽純凈,就是最後那點兒竅沒開。

自己有人喜歡,也有人喜歡她。

那談就行了呀,怎麽不談呢?

晚上有點涼,還下了絲絲小雨,許銳將風衣外套裹了裹,抱著臂答他:“嗯,是我帶的,就我們兩。”

許銳說著,上前拉了拉小姑娘,連喊了她兩三聲,等她眼睛看向自己了,又問一次:“陳樊可信嗎?”

這次小寶石聽見了,也看清了許銳,乖乖沖她點頭,“許導好,我是宋人尋,陳樊可信。”

她面對的陳樊,兩人站得極近,兩只手都在他手裏緊緊攥著,此時紅著臉,側身轉頭過來對她鞠躬,鞠得七倒八歪。

她一字一句答得很認真。

許銳繼續問:“那把你交給他咯,可不可以?”

小寶石點頭很幹脆:“可以!”

她點著頭,聽見頭頂上好像有人在嘆氣,但她現在看著許銳,滿眼都是許銳,看不見其他人了。

許銳捏捏她的臉蛋:“那我就走了,有什麽事給我打電話。”

小寶石想了想許導說的,還真想出來一件事,仔細又緩慢地給這個雌性人類分析:“我知道你為什麽讓我打電話,許導,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人類電視劇裏都是這麽安排的,喝醉酒的時候打電話會……”

眼看著小姑娘絮絮叨叨地給她分析起來,許銳有些哭笑不得,連喊幾聲“停停停”,哄著人先:“等你清醒了,你有什麽感想,咱們明天再聊。”

小寶石話還沒說完。

她的意思是,按照人類影視劇中的習慣,人類會認為,第一個想要找的就是喜歡的人。但她想起陳樊,是因為下雨了,下雨了,就要找陳樊。

許銳沖她揮揮手,直接走了。

小寶石望著她的背影,嘆口氣把頭轉正,忽然發現面前還有一個人。

她仰著臉,聞著熟悉的氣息笑起來:“呀,陳樊!”

小寶石看見陳樊很高興,但她現在來不及高興,喝了四杯酒,她想去洗手間。

去洗手間放個水,人就清醒了。

她醒酒很快的!

陳樊抓著人不放手,看見許銳真的走了,就剩她一個人,低聲道:“走吧,下雨了,送你回去。”

小寶石被晚風吹著,覺得涼涼的空氣很舒適,暈乎乎的感覺一陣一陣的,連陳樊的臉都花了,仿佛面前的人只是她的錯覺。

有人告訴她下雨了,但她一點兒都沒感覺到疼,反而飄飄忽忽的很舒服。

像是躺在母河裏一樣,有水一蕩一蕩地從她身上拂面而過,催她進入休眠,讓小寶石想要蹲下來,變回原形。

她還記得自己在人類世界,她是寶石精的事情不能被人類發現,否則會被抓起來切割做研究的。

小寶石左右看看,盯住酒吧拐角處黑暗的角落,甩開眼前的人,向那處黑暗的地方跑去。

陳樊被小姑娘大力甩開手,差點被她推倒,穩住身形傾身去抓她。

追逐的動靜引起幾個路人註意,陳樊只好重新抓住她的手,被她帶著跑向黑暗的角落,眼睜睜看著小姑娘在自己眼前蹲下了。

似乎把他當成了一堵墻,在他身前收斂手腳,縮小身子。

陳樊蹲下來和她對視,“回去吧。”

“回去哪兒?”面前突然多了一張臉,小寶石暫停變回粉色大寶石的動作,看著面前的人,眼神亮起來,高興道:“我可以帶著鯨絲石回去啦?”

她高興完,小嘴一癟又要哭:“一年了,我天天淋雨天天淋雨,這個人類世界,怎麽每天都下雨!我終於能帶著那臭小子回去了哇……”

小寶石真的哇一聲哭了。

當了石頭幾百年,安安穩穩的,石生從來沒有這麽動蕩過,每天都過得提心吊膽的,下雨了也要往外沖。

她聞著濃厚的雨氣,覺得肺都疼。

但不得不留在人類世界裏,身邊還圍著一群人類,要她哭、要她笑。

其實她是喜歡的。

只是被生死這把刀見天兒地架在脖子上,再喜歡也覺得累了。

她還多了好多莫名其妙的感受,胸口變著花樣疼,她都懷疑自己生病了,可是都沒有醫生能給她看看。

她不敢去醫院照X光。

小寶石越嚎越大聲。

街道上安靜極了,聽得哭聲無比清晰。

陳樊看她哭得投入,感覺自己說話她也聽不進去,更不知道怎麽哄她。

重要的是,他覺得自己不用哄她。

腦子裏壓根沒有這個概念。

陳樊伸出手,生硬地蒙在她嚎啕大哭的嘴上,小寶石跟被按了開關似得,果然瞬間熄聲,淚眼朦朧地望著他。

陳樊:“不許哭。”

小寶石點頭。

陳樊蹲在她身前:“我要放手了,不許嚎。”

小寶石繼續點頭。

她被突然打了個岔,已經忘了剛才為什麽哭了。蒙著她嘴的手緩緩離開,小寶石覺得透氣了,自己抹了抹眼淚,看清面前的人,盯了他幾秒。

“陳樊,你還是不戴眼鏡好看。”

陳樊:……

不遠處,李元洲在旁邊等著。

他們是來接人的,車就停在酒吧門口的臨時車位上。

李元洲接過不少醉鬼,但是沒接過宋小姐,不知道喝了酒的她難不難搞,但想到宋小姐那身力氣,他還是嚴謹地站在車下,隨時準備接應,也順便看看附近有沒有人拍照。

他手上端著一個鴨舌帽。

見到哭聲小了,黑暗中似乎有兩個人影站起來,一高一矮,轉身向他的方向。

李元洲估摸著是陳總把人勸好了,趕緊上前,雙手恭敬地把帽子呈上去。

陳樊看了他一眼,沒有動手的意識。

李元洲更沒有。

這兩個人態度太暧昧了,就算宋小姐不戴帽子,也輪不到他動手替人戴,站那兒堅持不動。

陳樊只好一手牽著宋人尋,手上用力,警惕人再甩開他跑掉,另一手接過鴨舌帽,啪一下扣在小姑娘頭上。

李元洲誒喲一聲:“輕點兒我的哥!這是人腦袋!”

陳樊輕咳一聲,用力拉著人往前走,“走吧,開慢點。”

三人從酒吧門前走過。

戴著帽子的小寶石眼前黑了些,擡著頭才能看見散發著黃光的大門,小聲報告:“我想上廁所……”

走得像風一樣的兩個男人都沒聽見。

小寶石釘在原地不動了,大聲:“我想上廁所!”

門口帥氣的兩個西服小哥笑了笑,路過一群年輕人也駐足沖著他們笑,李元洲腳下不停,轉了個方向,尷尬地一背身回到陳樊身邊,貼著他耳朵小聲道:“別管了,撒酒瘋都這樣。”

陳樊有些猶豫。

李元洲氣聲大起來:“她是宋人尋!你要咱們這兩張臉,帶著她進酒吧上廁所嗎!”

“明天就別公司見了!咱直接熱搜見吧!”

陳樊:“……走吧。”

李元洲腳下生風,快走到車旁,黃光一閃。

釘在原地的小寶石巍峨不動,陳樊用力,手臂肌肉都鼓起了,也一時沒能拉動她,周圍視線從各個方向看過來。

他微吸一口氣,真是被磨沒了脾氣,站在她身邊道:“宋人尋,下雨了,快跑。”

小寶石拔腿就跑。

陳樊被她拉得大步向前,風衣被帶動得高高揚起,他頂著強烈的註視感,維持著風度行步跟上小姑娘的節奏,順著打開的車門,趕緊把人塞進去。

兩個男人站在車外,都松了一口氣。

李元洲疲憊地拉開駕駛位的門,沒什麽精神看他的陳總了:“您也上車吧,今晚一定要多給些加班費。”

陳樊答應地幹凈利落,坐上後排。

李元洲的臉恢覆些血色,回過頭看著陳樊,臉上還浮現了笑意:“今天林颯颯還刷了我的卡,您給報銷。”

陳樊點頭:“報。”

李元洲笑了,腳下油門一踩,緩慢地開上道路。

車開上道路之後,雨顯得大了一些。

雨滴拍打在車窗上,散開車外夜間星星點點的霓虹。

小寶石沒上到廁所,手中的溫熱感一空,覺得手和臉上都有些疼,渾身都不t舒服,再看見車窗上蜿蜒雨跡,一顆心心跳加速。

她慌亂地翻自己隨身小包。

裏面日夜放著她的藥劑和檢測手鐲。

紅點從皮膚上落了雨點的位置生出,小寶石疼得一聲不吭,她沒什麽心思想自己處在什麽環境,只知道擦掉雨水,抹上藥就不疼了。

陳樊看向身旁突然坐直的人,神色不解。

直到他看見宋人尋的耳廓上流下一道血絲,立即伸手,按住她翻包的手。

小包打翻在地。

疼痛瞬間消失。

被疼痛刺激神經,小寶石的意識清明不少,緩下心神來,“陳樊?”

“嗯。”

陳樊看她眼神,就知道她清醒了一些,按著她右手的手未松開,單手抽了幾張紙巾給她:“你淋到雨了。”

小寶石接過紙巾,目光落在他伸過來的手背上,明白這是讓她先處理的意思。

她繃緊的肢體放松下來,擦感覺到疼痛的地方,和他道謝:“謝謝。”

陳樊沒說話,俯下身,幫她撿包。

兩人的對話傳到前面去,李元洲直著身子,偷偷從後視鏡看了一眼,兩人的手不知道又什麽時候牽到一塊兒去了。

看姿勢,還是他們陳總主動的。

就這單手狀態,陳總還替人撿東西呢。

他心中笑一聲,收回視線,裝作自己不存在,繼續認真開車。

後座,陳樊撿起腳下的手鐲。

車內光線昏暗,手鐲中心的寶石在昏暗中散發著幽幽黃色的光。

陳樊看了眼黃寶石的純凈度,下意識判斷這塊寶石的價值不低。

他將手鐲遞給宋人尋,手剛送過去,就見她臉色一變,抓著他的手,雨水都顧不得擦了,像是徹底清醒過來,緊張道:“陳樊,鯨、潛行者還在你家嗎?它還好吧……”

小寶石的聲音發顫,呼吸都不穩了,還勉強沖他揚起一個禮貌的笑容:“我想用第二次機會,現在就去看它。”

昏暗中,陳樊眉峰一挑,任由自己的手被宋人尋兩手抓著,身子微微後仰,側靠在真皮椅背上,面色平靜:“好啊。”

他突然也很好奇,宋人尋到底是去看什麽的。

那天她在客房住時,明明轉身進了房門,老陳又為什麽沒有找到這麽大個大活人。

陳樊以為,自己對世界沒有興趣了。

但他現在重新好奇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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