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他眼睛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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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他眼睛發酸
林諾她們看過藏海真人和靜月仙子的熱鬧, 轉到大湖邊，卻又見到大長老和拂霜仙子兩個竟然一起漫步在湖邊的街道之上。
偶爾大長老還會指著沖向天空的煙火讓拂霜仙子看看。
這讓幾人僵住在當場，一股不知道怎麽形容的感情襲上心頭。
拂霜仙子是那種如白蓮一般清冷秀美的女子, 白衣飄飄, 氣質極為出眾, 走在人群中，極為吸引人註目。
而大長老。要說仙風道骨，那肯定有的，大長老自有一種清肅的氣勢，令人不敢小覷。
但兩人站在一起, 就覺得哪裏不對。
不是說大長老長得不好, 大長老那長相其實很周正，就是額角的八字紋，總給人一種隨時要肅然盯著某處研究或者斥責的嚴肅神情。
大長老這種人會談戀愛。
林諾只覺得整個世界很瘋魔。
大概其他人也都是這麽認為, 當時瞬間沈默，然後默默轉身走開。
無塵子在遠處自然也發現這群臭丫頭的表情，當時心底那個氣。
那種拂霜一朵鮮花牛糞上的眼神是怎麽回事，這其中尤其以林諾那臭丫頭的眼神最為露骨。
拂霜仙子在旁邊倒是輕聲笑了。
“接下來我想去茶樓一個人靜靜喝杯茶, 無塵師兄。”
說完這話還暗語了你一句。
“你有事就先去忙吧。”
無塵子當時微微有些汗顏，“這, 我也沒什麽大事要做！”
“你這樣的人, 約我看花燈會，本就很奇怪難道不是麽？你就去吧，我知道你約了誰。那人的目光, 我還是有所感應的！”
拂霜仙子如此暗語一句, 就飛身縱去遠處的茶樓，白衣身影眨眼沒入燈火琉光之中去了。
無塵子擦擦額角不存在的汗, 心想，哪怕拂霜這種冷冰冰的人，心思也如此細膩啊。
也可能是金貍花那小子藏在暗處，盯著很癡情，讓拂霜有所感應。
但為何他一無所知。實在是！這小子什麽時候給他暗號。
正在無塵子佯裝要離開時，金貍花果然給了暗語提示，烏篷船之上掛著一盞小小蓮花燈的就是了。
問題這大湖一眼望不到頭，各種接待游客的畫舫船只來往如織，尤其這些小小烏篷船一窩窩的在楊柳樹下游蕩著，簡直躲入繁星。
何況蓮花燈又不是什麽神奇之物，很多船只都跳一盞燈掛著，多數都是蓮花燈。
“像……拂霜潔白秀美的小小蓮花燈，我今日猜謎語猜對的一支。拳頭大小，就在無塵師兄靠西北方向。”
這話含著無盡的羞意，無塵子那個無語。
這小子沒救了，還潔白秀美的蓮花燈呢。
他裝作觀賞湖中景色，一邊走一邊掃視，很快，還真在西北楊柳最茂密處，見到三五只小船在哪泊著。
果真有只小船挑著一盞小小的蓮花燈，那燈難道倒的確精巧秀美。
他也沒有立即就登船，而是裝作看花燈無聊的模樣，一袖子飛遠了，立即隱身。
還怕被人跟蹤，隱身繞了一圈緋紅林，才悄然登上那小船。
船艙邊搖船的老翁早就醉酒昏睡，船頭只掛著一盞半舊的紅燈籠，金貍花就坐在船塢之中，見他來了，就解除了化形。
此前他裝著的是一個窮酸文士，此時他那被黑風吹黑的臉露出來，還是一副精悍之色，不過明顯有些掩藏不住的羞澀。
無塵子頓時那個無語，兩人都稍稍開了防禦。怕防禦開的太嚴密，反而會引起人的註意。
“你這人，見到拂霜了吧！”無塵子坐下來，一杯酒下肚，先問了這話。
當時金貍花手中酒杯差點就落下來，咳嗽了幾聲，隨即裝著很平靜的模樣。
“拂霜師妹…還跟以前一樣，沒什麽變化。”
無塵子心想，這話就是扯淡。少女時期的拂霜，雖然也冷冷清清，但還沒現在這樣冷若冰霜，現在她看人可都是毫無感情，真的跟冰塊一樣。
“你這回……”無塵子這次也不裝了，直接問。
他相信金貍花一定得到了什麽機緣，才會讓他來密會。
果然，金貍花袖子一陣，無塵子手中就多了一塊冰冷的玉石，他收入儲物戒只晃眼看到是一塊紅色的石頭，說實話，一點靈潤都沒有。
“這鳳血石四大家族窮盡十年，去各種不毛之地尋找，且還是從封印幾萬年之久的邪修洞中，丟了許多元嬰修士的性命，才得來四塊，我從中截獲了一塊。我想一定與此次靈境機緣有關。”
“四大家族如今對這些事看管十分嚴密，我亦不知用途。可能需要拂霜師妹那徒兒去靈境追蹤四大家族，冒點險才能得知其真正用意了。”
這一句話就點名，此鳳血石只給拂霜的弟子。
無塵子心底暗笑，這小子，若非為了拂霜，別的什麽人，才不會給出如此珍貴之物。
然後又想到邪修，和死了許多元嬰大修，那肯定是極為兇險之地，他一下子後背冒起冷汗。“金貍花，你去那深洞得來這鳳血石沒受傷吧？”
說實話，這麽幾度相處，無塵子覺得自己不比拂霜，他是個有感情的人。此時心底是真的為金貍花擔心。
金貍花眸光略微感激地閃了閃，然後笑。“只受了點小傷，我沒事。”
“你這，以後要多小心。”無塵子真心實意地道。
金貍花笑著點點頭。“我會的，無塵師兄。那麽，”他站起身，“此地不宜久留，無塵師兄，咱們有事再會。”
“這怎麽就這麽急急忙忙地走呢。”無塵子雖然如此嘆息，但想到金貍花如今可能被厲家的人監視，他也怕金貍花暴露，就也趕緊起身，舉起酒杯敬了一杯：“無論如何，這次多謝。”然後又道，“金貍花，這回我也不能白拿你的東西，這點心意，希望你一定要收下。”
他一個儲物袋遞過去，其內就是千萬上品靈石。這是在宗門，掌門真人和長老們一致通過的決議。
無論如何，總不能一直消耗金貍花對拂霜的情意。所謂拿錢辦事，天經地義。
金貍花當即面色有點難看，拒不接著儲物袋。
無塵子便拉住他手，用力一塞。
“金貍花，你如今出門在外，到處都有用的錢的時候，這點靈石雖然不多，但也許能幫到你，能讓你免於一些災禍呢，所謂有錢能使鬼推磨，如今這世道，靈石開道最穩妥。”
“你就收下吧，就當我這作兄長的一點心意，如何？”
他拍拍金貍花的金榜，實際上他也不知道比金貍花年歲大不大，畢竟是同期。但他這人長得老，一看就是做長兄的料。
金貍花還有些猶豫，看他神色，他覺得給錢侮辱他對拂霜的感情。
無塵子搖頭，一副生氣的樣子。“你要是不收下，我以後可不敢見你了。”
金貍花這才收下。
然後無塵子笑著揶揄了一句。“你不收下，我下次就讓拂霜來見你。”
金貍花當即慌亂的站都站不穩了，雖然還很要面子地維持表面的寧靜。
這小子真能裝！無塵子決定，下次一定讓拂霜見金貍花一面。
“那既如此，無塵師兄，我們就此別過。”
“你在外多加小心吶。”
“我會的。”
“慢著！”此時一道女聲卻出現在無塵子腦海，是拂霜在說話。
只聽她低笑一聲，“無塵師兄，不好意思，我做了一點手腳跟蹤你，你跟金貍花說，我要單獨見他一面。”
金貍花在對面本來危險地瞇起眼，無塵子給他比了個稍安勿躁的神情。
聽了拂霜這話，就看向金貍花。
“金貍花，剛剛這人是拂霜。”
“嗯，我也知道了。”金貍花垂眸一笑，試圖隱藏他眼底的羞澀。
無塵子心想，還裝。那他就不客氣了。
“拂霜說，想單獨跟你見一面！”
他本來以為金貍花一定會心花怒放，畢竟惦記這一百多年，總算見到自己心中喜愛之人，換做任何人，都是狂喜之色吧。
哪裏知道。
“金貍花，你跑什麽啊！”
眼看著金貍花呆怔一瞬，轉身就要逃跑。
無塵子簡直都無語了，眼疾手快抓住金貍花後領子。
“你小子，你就說你有沒有一點出息。你說你跑什麽啊！”
“難不成你這輩子都不見拂霜了，啊？”
無塵子氣得都扶額了，見過慫的，但沒見過比金貍花更慫的。你說你，惦記這麽久，到底惦記了個什麽。
連見一面的勇氣都沒有。
“你跟他說，這次不見，我以後也不再見他了。”
拂霜如此冷冷暗語過來。無塵子便如實轉去給金貍花！
金貍花當時也不再掙紮了，扭過頭到一邊，無塵子見到他眼角當時都紅了。
但還是拼命眨眼，試圖隱藏自己破碎的心。
“你跟她見一面又不會掉塊肉！”無塵子簡直都無語。
金貍花有點弱的聲音。“無塵師兄，你不懂……”
老子是不懂你們這些情情愛愛的。什麽情怯之類的，完全無法理解好嗎？
還有，你們兩個，就不能直接互相暗語嘛，非得讓他做個二傳手。
“拂霜讓你去湖邊東北側的林中相會，她已經過去了。”
無塵子推了金貍花一把，這小子在幽暗的燈光下回頭看他一眼，才縮著身子隱身離去。
那一眼的神情，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逼良為娼。
無塵子那個無語。
然後從船艙隱身跳出來，又在岸邊螃蟹似的來回走幾步。拂霜面相看著清冷正義，但實則私底下行事毫無顧忌，任意妄為，很過分的那種人。
在拂霜眼裏就只有內人和外人兩種，涇渭分明。對待自家人，她自是極為護短。但對外人，其實是十分…狠毒的。
要不然當年也不會毫無心理負擔地拿金貍花試毒果了。
無塵子有點擔心拂霜欺負金貍花。就金貍花那樣，估計拂霜讓他去死，他立即二話不說就去死。
“死缺心眼兒，唉！”
“金貍花你說你，平時那副精明狡猾的模樣呢，這麽些年刀裏火裏的都過來了，怎麽到拂霜跟前就慫得比當初還不如。”
在無塵子亂七八糟想著這些的時候，東北暗林之中。
此地已經脫離那十裏鳳臨花盛景，樹林裏光線幽暗，荊棘叢生，黑石嶙峋，實在不是什麽賞景好去處。自然沒什麽人來，極為幽靜。
拂霜仙子輕靠著一塊山石站著，許久聽身後沒什麽動靜。
“你還不願意出來嗎？”
“既如此，那我走了。”
她作勢動了動腳，身後才有了點腳步聲。
拂霜仙子回頭，便見到出現在不遠處的金貍花。模樣比他少年時期，的確變了很多。滿身江湖氣息，渾身筋骨虬結，如黑夜裏精悍危險的野狼。
但這頭野狼只是擡眼對上她一眼，似乎連呼吸也頃刻間閉住了，眸光極快地垂落，又會暗暗地掀起眼簾微微偷看她一眼。
面色倒是板正的很。
這種偷偷打量她的樣子，跟當年又有什麽差別呢。那種清澈的慌亂的又極為渴望追逐著她的目光，當年她其實早就察覺了。
只有無塵師兄不知情，以為他一直在昏睡。
這小子以前就不老實的。但卻老實地吃她餵的毒果！
“你這麽多年，一點也沒變呢。”拂霜仙子有些感慨的語氣。她自來心中冷如冰雪，尤其對男女之情從未有過一絲動念，此時此刻，卻也不知為何，心底卻居然有點溫暖。她不知這是否就是那些令無數人肝腸寸斷的癡戀的開端。
也許不是，但她願意接近金貍花是事實。
她便笑著走過去兩步靠近金貍花。
“拂、拂霜師妹…也是。”
金貍花在說著話時，見她走過去，語聲差點顫抖。並且腳步還用力地動了動，有種十分濃烈的情感似乎在讓他試圖落荒而逃。
但他垂著眼睛，極力地忍住了。
拂霜仙子只覺得這模樣難得地讓她有點開心，她背著手站在金貍花身邊，故意靠得很近。
近到兩人手臂接觸處能感應對方肌膚傳過來的熱度，和金貍花那幾乎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跳聲。
“這些年，你過得還好嗎？”拂霜仙子問。
“我…”金貍花呼吸一口氣，才語氣微微平靜，“我還好，拂、拂霜師妹…你呢？我早就聽說你已經是天祈宗的二長老……不，我沒有刻意打探的意思，就是偶爾聽到這消息。”
最後的話支支吾吾的，飛快垂眸下去。似乎有些挫敗的樣子。
拂霜仙子眸光轉了轉，含笑的語氣。
“無妨，我也從無塵師兄那兒得知，你這些年混的還不錯，無塵師兄說你英雄了得，很有十分本事。”
金貍花微微斜視過來，搖頭道。“沒，不會，無塵師兄過獎了，與拂霜相比，咳，與拂霜師妹相比，我還是很沒出息。不，我沒有要跟你比較的意思……”
又開始話語支吾，垂眸起來，還會悄然看過來一眼。
拂霜仙子也不知如何，看著他這個樣子，心底湧出些許憐惜。她不覺對著黑暗一笑。
然後看向金貍花。“你處境目前似乎有些危險，我也就不耽擱了，我叫你來，實則有件東西要給你。”
“還記得當年那次靈境嗎？我們奪得那果子之前，掉過一次深洞，我在那裏得到兩件寶物，其中一件當時便與你有所感應。”
拂霜仙子看向金貍花，微微咬唇。“但當年你於我來說是個外人，我便沒舍得把這機緣給你。”
金貍花面色微微白了白，飛快看她一眼，這次眸光垂下去十分黯淡。
“如今卻不同了。我記得你是金水木三兩根吧，這件寶物的確讓我感應到三種靈潤，如今，我把它交給你。”
說完拂霜仙子將手中青色木劍，遞過去給金貍花。
金貍花卻不接，並且眸光垂得更低。“只是…因為我給過兩次機緣與你那弟子，所謂的謝禮嗎？”
他語氣低弱，眼圈似乎都紅了。
拂霜仙子疑慮地看了他一眼。“難道不應該謝你？”
金貍花當時就偏開臉，但也不說話，可是一臉拒絕之色。
拂霜仙子：“……給你，你就拿著！”她實在不懂，為什麽金貍花要拒絕。
因此抓過他手，將青木劍按在他手中。“金貍花，你知道的，曾經我也是餵你吃毒果不心軟的人，在我心底，只有自己人和外人兩種人。你以前是外人，如今……”
她不知道為何，居然面頰忽然有些燙。下面的話張張口竟然說不出來了。
這讓她有點不高興，用力地冷盯了金貍花一眼，就飛身離開。
“你今後好自為之，別死了。”
說完，很快身形隱入黑暗，眨瞬消失。
“以前是外人，如今！如今……”良久，樹林裏才傳來金貍花顫抖的話音。
他猛地抱住那青劍，四處看一眼，才抵靠著大青石，面頰貼近冰涼的石面，好讓面頰溫度降一降。
本來手掌還在滾燙，他也想貼住石面。
可是想到剛剛拂霜握過那只手，如今還能感受到許睡蓮的幽香和她淡淡的體溫，他哪裏舍得將之貼著墻面。
過了很久，從林中飛遁遠處。
金貍花徜徉在夜色裏，偶爾看一眼自己那只左手，又四下裏瞧瞧，將那手按在胸膛。這麽一按，又覺得對拂霜不敬，趕緊放下。
“十天…或許半個月！”這手，不洗了吧。他心底如此暗語一句，又覺得分外對不起拂霜。
拂霜只是把他當自己人罷了，並非對他動情。他不能對拂霜不敬。
但是這手…他真也舍不得洗。在暗夜裏，金貍花為難地紅了紅眼睛。
心底還有個聲音很大地挑動他，下次得到更多機緣，也許拂霜就會對他不一樣了，但那可能嗎？
拂霜如此潔凈秀美，怎會看得上他這種淤泥裏打滾的人…
一想到這些，金貍花只覺得心臟巨疼，有什麽湧入喉管，讓他眼睛也跟著發酸。拂霜…你可不可以，即便不喜歡他，也不要喜歡別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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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諾她們看過藏海真人和靜月仙子的熱鬧, 轉到大湖邊，卻又見到大長老和拂霜仙子兩個竟然一起漫步在湖邊的街道之上。
偶爾大長老還會指著沖向天空的煙火讓拂霜仙子看看。
這讓幾人僵住在當場，一股不知道怎麽形容的感情襲上心頭。
拂霜仙子是那種如白蓮一般清冷秀美的女子, 白衣飄飄, 氣質極為出眾, 走在人群中，極為吸引人註目。
而大長老。要說仙風道骨，那肯定有的，大長老自有一種清肅的氣勢，令人不敢小覷。
但兩人站在一起, 就覺得哪裏不對。
不是說大長老長得不好, 大長老那長相其實很周正，就是額角的八字紋，總給人一種隨時要肅然盯著某處研究或者斥責的嚴肅神情。
大長老這種人會談戀愛。
林諾只覺得整個世界很瘋魔。
大概其他人也都是這麽認為, 當時瞬間沈默，然後默默轉身走開。
無塵子在遠處自然也發現這群臭丫頭的表情，當時心底那個氣。
那種拂霜一朵鮮花牛糞上的眼神是怎麽回事，這其中尤其以林諾那臭丫頭的眼神最為露骨。
拂霜仙子在旁邊倒是輕聲笑了。
“接下來我想去茶樓一個人靜靜喝杯茶, 無塵師兄。”
說完這話還暗語了你一句。
“你有事就先去忙吧。”
無塵子當時微微有些汗顏，“這, 我也沒什麽大事要做！”
“你這樣的人, 約我看花燈會，本就很奇怪難道不是麽？你就去吧，我知道你約了誰。那人的目光, 我還是有所感應的！”
拂霜仙子如此暗語一句, 就飛身縱去遠處的茶樓，白衣身影眨眼沒入燈火琉光之中去了。
無塵子擦擦額角不存在的汗, 心想，哪怕拂霜這種冷冰冰的人，心思也如此細膩啊。
也可能是金貍花那小子藏在暗處，盯著很癡情，讓拂霜有所感應。
但為何他一無所知。實在是！這小子什麽時候給他暗號。
正在無塵子佯裝要離開時，金貍花果然給了暗語提示，烏篷船之上掛著一盞小小蓮花燈的就是了。
問題這大湖一眼望不到頭，各種接待游客的畫舫船只來往如織，尤其這些小小烏篷船一窩窩的在楊柳樹下游蕩著，簡直躲入繁星。
何況蓮花燈又不是什麽神奇之物，很多船只都跳一盞燈掛著，多數都是蓮花燈。
“像……拂霜潔白秀美的小小蓮花燈，我今日猜謎語猜對的一支。拳頭大小，就在無塵師兄靠西北方向。”
這話含著無盡的羞意，無塵子那個無語。
這小子沒救了，還潔白秀美的蓮花燈呢。
他裝作觀賞湖中景色，一邊走一邊掃視，很快，還真在西北楊柳最茂密處，見到三五只小船在哪泊著。
果真有只小船挑著一盞小小的蓮花燈，那燈難道倒的確精巧秀美。
他也沒有立即就登船，而是裝作看花燈無聊的模樣，一袖子飛遠了，立即隱身。
還怕被人跟蹤，隱身繞了一圈緋紅林，才悄然登上那小船。
船艙邊搖船的老翁早就醉酒昏睡，船頭只掛著一盞半舊的紅燈籠，金貍花就坐在船塢之中，見他來了，就解除了化形。
此前他裝著的是一個窮酸文士，此時他那被黑風吹黑的臉露出來，還是一副精悍之色，不過明顯有些掩藏不住的羞澀。
無塵子頓時那個無語，兩人都稍稍開了防禦。怕防禦開的太嚴密，反而會引起人的註意。
“你這人，見到拂霜了吧！”無塵子坐下來，一杯酒下肚，先問了這話。
當時金貍花手中酒杯差點就落下來，咳嗽了幾聲，隨即裝著很平靜的模樣。
“拂霜師妹…還跟以前一樣，沒什麽變化。”
無塵子心想，這話就是扯淡。少女時期的拂霜，雖然也冷冷清清，但還沒現在這樣冷若冰霜，現在她看人可都是毫無感情，真的跟冰塊一樣。
“你這回……”無塵子這次也不裝了，直接問。
他相信金貍花一定得到了什麽機緣，才會讓他來密會。
果然，金貍花袖子一陣，無塵子手中就多了一塊冰冷的玉石，他收入儲物戒只晃眼看到是一塊紅色的石頭，說實話，一點靈潤都沒有。
“這鳳血石四大家族窮盡十年，去各種不毛之地尋找，且還是從封印幾萬年之久的邪修洞中，丟了許多元嬰修士的性命，才得來四塊，我從中截獲了一塊。我想一定與此次靈境機緣有關。”
“四大家族如今對這些事看管十分嚴密，我亦不知用途。可能需要拂霜師妹那徒兒去靈境追蹤四大家族，冒點險才能得知其真正用意了。”
這一句話就點名，此鳳血石只給拂霜的弟子。
無塵子心底暗笑，這小子，若非為了拂霜，別的什麽人，才不會給出如此珍貴之物。
然後又想到邪修，和死了許多元嬰大修，那肯定是極為兇險之地，他一下子後背冒起冷汗。“金貍花，你去那深洞得來這鳳血石沒受傷吧？”
說實話，這麽幾度相處，無塵子覺得自己不比拂霜，他是個有感情的人。此時心底是真的為金貍花擔心。
金貍花眸光略微感激地閃了閃，然後笑。“只受了點小傷，我沒事。”
“你這，以後要多小心。”無塵子真心實意地道。
金貍花笑著點點頭。“我會的，無塵師兄。那麽，”他站起身，“此地不宜久留，無塵師兄，咱們有事再會。”
“這怎麽就這麽急急忙忙地走呢。”無塵子雖然如此嘆息，但想到金貍花如今可能被厲家的人監視，他也怕金貍花暴露，就也趕緊起身，舉起酒杯敬了一杯：“無論如何，這次多謝。”然後又道，“金貍花，這回我也不能白拿你的東西，這點心意，希望你一定要收下。”
他一個儲物袋遞過去，其內就是千萬上品靈石。這是在宗門，掌門真人和長老們一致通過的決議。
無論如何，總不能一直消耗金貍花對拂霜的情意。所謂拿錢辦事，天經地義。
金貍花當即面色有點難看，拒不接著儲物袋。
無塵子便拉住他手，用力一塞。
“金貍花，你如今出門在外，到處都有用的錢的時候，這點靈石雖然不多，但也許能幫到你，能讓你免於一些災禍呢，所謂有錢能使鬼推磨，如今這世道，靈石開道最穩妥。”
“你就收下吧，就當我這作兄長的一點心意，如何？”
他拍拍金貍花的金榜，實際上他也不知道比金貍花年歲大不大，畢竟是同期。但他這人長得老，一看就是做長兄的料。
金貍花還有些猶豫，看他神色，他覺得給錢侮辱他對拂霜的感情。
無塵子搖頭，一副生氣的樣子。“你要是不收下，我以後可不敢見你了。”
金貍花這才收下。
然後無塵子笑著揶揄了一句。“你不收下，我下次就讓拂霜來見你。”
金貍花當即慌亂的站都站不穩了，雖然還很要面子地維持表面的寧靜。
這小子真能裝！無塵子決定，下次一定讓拂霜見金貍花一面。
“那既如此，無塵師兄，我們就此別過。”
“你在外多加小心吶。”
“我會的。”
“慢著！”此時一道女聲卻出現在無塵子腦海，是拂霜在說話。
只聽她低笑一聲，“無塵師兄，不好意思，我做了一點手腳跟蹤你，你跟金貍花說，我要單獨見他一面。”
金貍花在對面本來危險地瞇起眼，無塵子給他比了個稍安勿躁的神情。
聽了拂霜這話，就看向金貍花。
“金貍花，剛剛這人是拂霜。”
“嗯，我也知道了。”金貍花垂眸一笑，試圖隱藏他眼底的羞澀。
無塵子心想，還裝。那他就不客氣了。
“拂霜說，想單獨跟你見一面！”
他本來以為金貍花一定會心花怒放，畢竟惦記這一百多年，總算見到自己心中喜愛之人，換做任何人，都是狂喜之色吧。
哪裏知道。
“金貍花，你跑什麽啊！”
眼看著金貍花呆怔一瞬，轉身就要逃跑。
無塵子簡直都無語了，眼疾手快抓住金貍花後領子。
“你小子，你就說你有沒有一點出息。你說你跑什麽啊！”
“難不成你這輩子都不見拂霜了，啊？”
無塵子氣得都扶額了，見過慫的，但沒見過比金貍花更慫的。你說你，惦記這麽久，到底惦記了個什麽。
連見一面的勇氣都沒有。
“你跟他說，這次不見，我以後也不再見他了。”
拂霜如此冷冷暗語過來。無塵子便如實轉去給金貍花！
金貍花當時也不再掙紮了，扭過頭到一邊，無塵子見到他眼角當時都紅了。
但還是拼命眨眼，試圖隱藏自己破碎的心。
“你跟她見一面又不會掉塊肉！”無塵子簡直都無語。
金貍花有點弱的聲音。“無塵師兄，你不懂……”
老子是不懂你們這些情情愛愛的。什麽情怯之類的，完全無法理解好嗎？
還有，你們兩個，就不能直接互相暗語嘛，非得讓他做個二傳手。
“拂霜讓你去湖邊東北側的林中相會，她已經過去了。”
無塵子推了金貍花一把，這小子在幽暗的燈光下回頭看他一眼，才縮著身子隱身離去。
那一眼的神情，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逼良為娼。
無塵子那個無語。
然後從船艙隱身跳出來，又在岸邊螃蟹似的來回走幾步。拂霜面相看著清冷正義，但實則私底下行事毫無顧忌，任意妄為，很過分的那種人。
在拂霜眼裏就只有內人和外人兩種，涇渭分明。對待自家人，她自是極為護短。但對外人，其實是十分…狠毒的。
要不然當年也不會毫無心理負擔地拿金貍花試毒果了。
無塵子有點擔心拂霜欺負金貍花。就金貍花那樣，估計拂霜讓他去死，他立即二話不說就去死。
“死缺心眼兒，唉！”
“金貍花你說你，平時那副精明狡猾的模樣呢，這麽些年刀裏火裏的都過來了，怎麽到拂霜跟前就慫得比當初還不如。”
在無塵子亂七八糟想著這些的時候，東北暗林之中。
此地已經脫離那十裏鳳臨花盛景，樹林裏光線幽暗，荊棘叢生，黑石嶙峋，實在不是什麽賞景好去處。自然沒什麽人來，極為幽靜。
拂霜仙子輕靠著一塊山石站著，許久聽身後沒什麽動靜。
“你還不願意出來嗎？”
“既如此，那我走了。”
她作勢動了動腳，身後才有了點腳步聲。
拂霜仙子回頭，便見到出現在不遠處的金貍花。模樣比他少年時期，的確變了很多。滿身江湖氣息，渾身筋骨虬結，如黑夜裏精悍危險的野狼。
但這頭野狼只是擡眼對上她一眼，似乎連呼吸也頃刻間閉住了，眸光極快地垂落，又會暗暗地掀起眼簾微微偷看她一眼。
面色倒是板正的很。
這種偷偷打量她的樣子，跟當年又有什麽差別呢。那種清澈的慌亂的又極為渴望追逐著她的目光，當年她其實早就察覺了。
只有無塵師兄不知情，以為他一直在昏睡。
這小子以前就不老實的。但卻老實地吃她餵的毒果！
“你這麽多年，一點也沒變呢。”拂霜仙子有些感慨的語氣。她自來心中冷如冰雪，尤其對男女之情從未有過一絲動念，此時此刻，卻也不知為何，心底卻居然有點溫暖。她不知這是否就是那些令無數人肝腸寸斷的癡戀的開端。
也許不是，但她願意接近金貍花是事實。
她便笑著走過去兩步靠近金貍花。
“拂、拂霜師妹…也是。”
金貍花在說著話時，見她走過去，語聲差點顫抖。並且腳步還用力地動了動，有種十分濃烈的情感似乎在讓他試圖落荒而逃。
但他垂著眼睛，極力地忍住了。
拂霜仙子只覺得這模樣難得地讓她有點開心，她背著手站在金貍花身邊，故意靠得很近。
近到兩人手臂接觸處能感應對方肌膚傳過來的熱度，和金貍花那幾乎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跳聲。
“這些年，你過得還好嗎？”拂霜仙子問。
“我…”金貍花呼吸一口氣，才語氣微微平靜，“我還好，拂、拂霜師妹…你呢？我早就聽說你已經是天祈宗的二長老……不，我沒有刻意打探的意思，就是偶爾聽到這消息。”
最後的話支支吾吾的，飛快垂眸下去。似乎有些挫敗的樣子。
拂霜仙子眸光轉了轉，含笑的語氣。
“無妨，我也從無塵師兄那兒得知，你這些年混的還不錯，無塵師兄說你英雄了得，很有十分本事。”
金貍花微微斜視過來，搖頭道。“沒，不會，無塵師兄過獎了，與拂霜相比，咳，與拂霜師妹相比，我還是很沒出息。不，我沒有要跟你比較的意思……”
又開始話語支吾，垂眸起來，還會悄然看過來一眼。
拂霜仙子也不知如何，看著他這個樣子，心底湧出些許憐惜。她不覺對著黑暗一笑。
然後看向金貍花。“你處境目前似乎有些危險，我也就不耽擱了，我叫你來，實則有件東西要給你。”
“還記得當年那次靈境嗎？我們奪得那果子之前，掉過一次深洞，我在那裏得到兩件寶物，其中一件當時便與你有所感應。”
拂霜仙子看向金貍花，微微咬唇。“但當年你於我來說是個外人，我便沒舍得把這機緣給你。”
金貍花面色微微白了白，飛快看她一眼，這次眸光垂下去十分黯淡。
“如今卻不同了。我記得你是金水木三兩根吧，這件寶物的確讓我感應到三種靈潤，如今，我把它交給你。”
說完拂霜仙子將手中青色木劍，遞過去給金貍花。
金貍花卻不接，並且眸光垂得更低。“只是…因為我給過兩次機緣與你那弟子，所謂的謝禮嗎？”
他語氣低弱，眼圈似乎都紅了。
拂霜仙子疑慮地看了他一眼。“難道不應該謝你？”
金貍花當時就偏開臉，但也不說話，可是一臉拒絕之色。
拂霜仙子：“……給你，你就拿著！”她實在不懂，為什麽金貍花要拒絕。
因此抓過他手，將青木劍按在他手中。“金貍花，你知道的，曾經我也是餵你吃毒果不心軟的人，在我心底，只有自己人和外人兩種人。你以前是外人，如今……”
她不知道為何，居然面頰忽然有些燙。下面的話張張口竟然說不出來了。
這讓她有點不高興，用力地冷盯了金貍花一眼，就飛身離開。
“你今後好自為之，別死了。”
說完，很快身形隱入黑暗，眨瞬消失。
“以前是外人，如今！如今……”良久，樹林裏才傳來金貍花顫抖的話音。
他猛地抱住那青劍，四處看一眼，才抵靠著大青石，面頰貼近冰涼的石面，好讓面頰溫度降一降。
本來手掌還在滾燙，他也想貼住石面。
可是想到剛剛拂霜握過那只手，如今還能感受到許睡蓮的幽香和她淡淡的體溫，他哪裏舍得將之貼著墻面。
過了很久，從林中飛遁遠處。
金貍花徜徉在夜色裏，偶爾看一眼自己那只左手，又四下裏瞧瞧，將那手按在胸膛。這麽一按，又覺得對拂霜不敬，趕緊放下。
“十天…或許半個月！”這手，不洗了吧。他心底如此暗語一句，又覺得分外對不起拂霜。
拂霜只是把他當自己人罷了，並非對他動情。他不能對拂霜不敬。
但是這手…他真也舍不得洗。在暗夜裏，金貍花為難地紅了紅眼睛。
心底還有個聲音很大地挑動他，下次得到更多機緣，也許拂霜就會對他不一樣了，但那可能嗎？
拂霜如此潔凈秀美，怎會看得上他這種淤泥裏打滾的人…
一想到這些，金貍花只覺得心臟巨疼，有什麽湧入喉管，讓他眼睛也跟著發酸。拂霜…你可不可以，即便不喜歡他，也不要喜歡別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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