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拾玖（二）

那夜放過傅聞歡，是他這一生唯一一次心軟。

卻沒想到變成了困住他自己的枷鎖。

他用力地掙脫著，手腕被冰冷堅硬的鐵鐐磨得生疼也毫不在意，皮膚很快滲出血來。

“噓——乖，乖。”傅聞歡坐在他腿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頭發淩亂，衣衫散開，精壯的胸膛劇烈起伏著，濃如黑夜的眼裏是極致的怒和殺意。

“別費力氣了，傷到自己怎麽辦？”

他一言不發，手臂狠狠發力。

“都說了會傷到.”傅聞歡憐惜地抓住他的手腕，“你受傷的話，我會心疼的……”

他厭惡地掙脫傅聞歡的手，拉扯間同心結露了出來，傅聞歡攥住他，“這是什麽？”

他沒理會，用力地撤回手想要把同心結掩住，但看顏色和樣式傅聞歡已經猜的出來，目光暗了暗，拿起手邊的剪刀。

“不可以哦。”他的手臂被蠻橫地壓住，“怎麽能留著別人的東西呢。”

“喀嚓”一聲，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傅聞歡用手指挑起斷掉的同心結，隨手扔到一邊，“真是礙眼。”

渾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間“嗡”地湧上頭頂，劇烈的痛楚貫穿心臟，他徹底失控了，瘋狂地掙紮起來，“啊——”

“嘩啦啦啦啦”鐵鏈發出一陣可怕的巨大聲響，傅聞歡感受到他掙動的力度，嚇了一跳，連忙從他身上下去了。

憤怒如決堤的狂浪，他雙眼血紅，目光兇狠暴戾，銳利得仿佛刀尖直逼面前，周身籠罩著毀天滅地的殺意，“我殺了你！——”

鐵鏈猝然拉成一道直線，他的手腕滴滴答答地淌著血，暴起的青筋幾乎要裂開。

太痛了。

他的身體和靈魂，好像都和那同心結一起，被剪刀無情的剪成了兩半。從靈魂最深處迸發出的滅頂般痛楚，將他撕碎成一片一片，血肉模糊，鮮血淋漓。

“啊——”他顫抖著發出一聲低吼，聲音嘶啞，痛不欲生。

那是主人送給他的，是唯一一件證明著他和蕭兗曾經的愛意的東西。是他的生命，是他最最寶貝的。

“這麽不值錢的東西，也只有你這個傻子當成寶貝。”傅聞歡穩了穩心神，“他根本不愛你，否則怎麽會送給你這種破爛？醒醒吧……你不過是他心血來潮時的一個玩物而已。”

憤怒已然沖昏頭腦，卻又有一柄尖刀刺入胸口，爆發出一陣錐心刺骨的痛楚。他很想殺了傅聞歡，卻又更想殺了自己，就不用再感受這種泯滅神志的痛苦。

傅聞歡每一個字都直刺他心底最深最痛的地方。蕭兗根本不愛他……自以為是的溫柔和關懷，都不過是逢場作戲。

一個卑微低賤的影衛，哪裏配得到主人的愛？

他珍視的，他視若生命的，卻是蕭兗可以隨手丟棄的。他捧著滿腔赤誠和一顆真心交付的全部，不過是蕭兗眼裏的不屑一顧。

有一點傅聞歡沒有說錯，只有他把這個同心結當作寶貝……蕭兗根本不在乎，早就已經扔掉了。

而現在，他擁有的，他和蕭兗之間唯一的聯結也被毀掉了。這也是他唯一能夠用以懷念的東西，是將搖搖欲墜的他捆在人間的最後一線懸絲。

他什麽都沒有了，徹徹底底地失去了一切。

肉|體還在茍延殘喘，靈魂已然灰飛煙滅。

“唔。”他頹然墜了下去，徒勞地張了張嘴，卻再發不出聲音，只吐出一大口鮮紅的血。

傅聞歡一怔，連忙給他施了幾針護住心脈。

他掙紮的動作漸漸微弱下去，慘白的臉色映著唇邊的血跡更加觸目驚心。

“沒事了……”傅聞歡緩緩撫著他的額頭，“都過去了，很快都會過去的……”

他眼底是一片絕望和死寂，淚水無聲地滑出眼角，卻不再是痛苦的神色，只是躺在那裏，面無波瀾，平靜又漠然地流淚。

哀莫大於心死。

“真是可憐呢……”傅聞歡擦掉他唇邊的血跡，他不再抗拒，甚至沒有反應。

“沒關系，我們做一些別的事情……你很快都會忘掉的。”傅聞歡拿起剪刀。

他一動不動，手腳被縛，呈“大”字形平躺，衣衫大敞，神色木然，如同砧板上一條任人宰割的魚。

“喀嚓”一聲，腿上傳來一陣涼意，傅聞歡剪開了他的褲子。

直到整條褲子被剪得粉碎，他不知是冷還是什麽地瑟縮了一下，指尖微微一顫，啞聲道“……水……”

傅聞歡一條腿抵住他的大|腿，皺了皺眉，“什麽？”

他終於有了些反應，腿不適地動了動，卻被傅聞歡粗暴地按住。

“……給我一杯水。”他眼裏像是悲戚，又像是平靜的麻木，“熱水。”

傅聞歡瞇了瞇眼。

“……只要一杯水……我都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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