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拾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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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拾貳
周末碼字如泉湧！（腦洞也如脫韁的野馬一去不回頭……）
剩下的路，他們兩個都是一點點熬過去的。
抵達王府那天，蕭兗抱著柏風剛下馬車，就被頭頂一片燦爛如洗的陽光晃得濕了眼眶。
身上被曬得熱乎乎的，懷裏的人同樣溫暖鮮活，他嗅著熟悉的京城秋意，那瞬間竟有種重獲新生的感覺。
他沒有把柏風送回影衛的住處，而是直接抱到了他的房間，立刻派人去叫太醫。柏風的身體雖然虛弱，但好在傷口沒有惡化的跡象。
“這位大人能這樣一路撐過來，真的是擁有常人難以企及的意志啊。”
蕭兗只有心酸和心疼，他輕輕撫摸著柏風消瘦了一圈的臉龐，忽然明白，到了這一步，只要柏風在他身邊，就不可避免地受到傷害。
如果說之前他還心存幻想，妄圖找到一個兩全的辦法，那麽在林仲夷的刺殺之後，他就只剩下一個念頭：讓柏風離開他。
柏風還沒蘇醒，他馬不停蹄地進了宮，拿著柏風的影牒直奔影宮，將柏風的名字從他的影衛名冊上除去，徹底解除了兩人之間的主仆關系。
天字衛在某些事上總有一些優待，主家自願釋放天字衛也並不是第一例，畢竟是人中的佼佼者，蒙主家憐惜，得了自由出去謀個好前程，也並非稀罕事。但代價是主家未來五年內不得再擁有天字衛。
無所謂了，蕭兗想，如果這次僥幸平安，他便不做王爺了，也不再需要天字衛。如果他淪為階下囚，那他自然也沒資格再擁有天字衛。
只是……當影宮那枚鮮紅的大印蓋在柏風的影牒上，昭示著他們之間再無瓜葛時，他的心臟還是無法克制地狠狠顫抖。當年第一次從影宮帶柏風回府時那愉悅歡喜的心情還歷歷在目。
好像剛剛才給他賜刀，看他跪拜認主，一晃卻這麽多年。
“對不起。”他的眉眼陷在影殿高墻之下的陰影裏，對著沈寂的走廊輕聲自語，“如果無法釋懷的話……那就恨我吧。”
淚水墜破空氣，沒入沈悶厚重的深灰色地磚裏，轉瞬消失殆盡。
他沒有多做停留，回府帶上了所有案件卷宗，進宮面見皇帝。
他冷靜地將整個案子的來龍去脈前因後果陳述上去，皇帝少見地沈默了許久，開口的第一句是問景王爺參與了多少。
雖然他因為景王爺曾經對柏風做過的事心有記恨，此時卻也沒公報私仇，一五一十地稟報了景王爺只是參與了私鹽一案的實情。
“知道了。”皇帝語氣淡淡，他明白景王爺雖是有錯，但並未觸及皇權，依靠著祖上功德蔭蔽，並不會受到太重的責罰。
然後屋子裏便安靜下來，只有他們兩個人，一坐一跪，他不聞皇帝發聲，便恭敬地磕了個頭，請求皇帝給他半個月時間，那之後如何處置他，他都甘願領受。
皇帝看了他很久，應允了。
回到府裏的時候，天色已晚，他走進院子，下人剛好端著空了的藥碗出來。
“喝完了？”他低頭看了看碗底，“他吐了嗎？”
“回王爺，大人都喝完了，沒有吐。”
“晚上吃了什麽？”
“一個包子，半碗粥。”
“好。”他揮揮手讓人下去，幾步跨到房門外，看著屋裏燈火明亮，心頭忽然間湧上一陣難以言說的暖意。
他推門進去，還沒走到床前，柏風就扭過了頭，聲音有些雀躍，“主人。”
“感覺怎麽樣？”他在水盆裏打濕了帕子，坐到床邊給柏風擦臉，“看著有些精神了，傷口還疼得嗎？”
“不疼了。”柏風看著他擦完了臉又去擦手。
“今天能吃些東西了？還有什麽想吃的，明天讓他們做。”
柏風搖搖頭，然後又伸出一點舌頭，皺眉道，“藥太苦了。”
蕭兗輕輕笑了下，現在能覺出苦了，之前生病意識不清的時候，怕是都不知道自己在喝藥。
“等你好了再吃糖，給你剝個橘子好不好？”
柏風彎起唇角，點點頭。
他從桌上的果盤裏挑了個他覺得最甜的，坐到床邊剝。柏風躺在枕頭上看著他，“主人去哪裏了？”
他的動作頓了頓，神色如常道：“進宮面見陛下。”
柏風就明白了，“順利嗎？”
他掰了一瓣橘子，塞到柏風嘴裏，“有什麽不順利？案子結束了，我可以休息了。”
柏風的神色顯而易見的高興，把橘子咽下去，說很甜。
他笑了笑，自己嘗了一瓣，又給柏風餵了一瓣。
“嗯？”他挑了挑眉，確實好甜。
柏風微微歪頭看著他有些驚訝的神情，眼裏滿滿的都是他一個人的影子。
燭火悠悠，一室溫暖，他們就這樣你一瓣我一瓣，分著吃完了一個又大又甜的橘子。
接下來的日子，幾乎算得上這幾個月最悠閑的時光。不必殫精竭慮，提防明刀暗箭，蕭兗不上朝也不出門，每天只陪著柏風養傷。
弄的柏風都有點不好意思，“王爺有事就去忙吧，屬下沒事。”
“我的事情就是你啊。”蕭兗把毯子蓋到他腿上，“陪著你不好嗎。”
“不是。”他慌忙拉住蕭兗的手，“屬下只是……”
“那就安心養傷。”蕭兗摸了摸他的頭發，轉到他身後推輪椅，“今日天氣好，在院子裏轉一會兒，曬曬太陽，對你身體也好。”
“嗯。”
院子裏的菊花開得正好，蕭兗推著他穿過一路花叢，慢慢悠悠晃到了後園。這裏有一片菜圃，平常都是下人在打理，這會兒蕭兗卻把輪椅支好，挽起袖子蹲了下去。
“知道怎麽種菜嗎？”
柏風楞了一下，搖搖頭。
“沒關系，我教你。”蕭兗拿起小鏟子把土翻了翻，舀了些水倒上去，輕輕把濕潤的土地拍平整，拿了一把種子灑進去。
“這樣種子就撒好了，之後保持濕潤就好，天氣幹燥的話就澆些水，定期除一下蟲和雜草。”
柏風有點驚訝，“王爺還會做這些。”
蕭兗笑了笑，“以前覺得好玩，老纏著我爹和我一起種菜。現在事務繁忙，沒有時間了而已。”
他覺得有意思，想自己試試，剛要掀開毯子下地，被蕭兗喝止了，“別亂動，坐好，太醫只是說你可以下床了，不是讓你肆無忌憚。”
他聽話地把毯子重新蓋好，“屬下想試試。”
“以後有的是時間。”蕭兗的笑意很淡，說話的時候沒再看他，看了看面前的菜圃，自言自語道：“既然來了，收拾一下吧。”
“我把這裏打理一下，你好好待著，不舒服的話就叫我，好不好？”
“嗯。”
蕭兗把衣擺撩起來塞好，褲腿一挽，走到菜圃中間去，檢查其他菜的生長情況。那神情、動作頗為嫻熟，倒真像個谙於桑事的農民，柏風第一次見他這樣，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日頭正盛，蕭兗忙活了不久額頭就布了一層汗，他擡起胳膊擦了擦，十分自然又隨意。
微風輕輕拂動著樹梢，太陽暖暖地照在身上，柏風看著眼前的景象，忽然受到某種觸動，像是真的看到了以後他和蕭兗歸於平淡，一飯一茶的寧靜生活。
沒有刀光劍影，沒有驚心動魄，只是一日三餐，粗茶淡飯。日出而作，夕陽相伴。和這天下千千萬萬個普通的小家一樣。
院子裏要弄一塊很大很大的菜圃，他們一起播種、收獲，一年四季都可以種不同的蔬菜瓜果。
“想什麽呢？”蕭兗不知何時走了出來，看著他呆呆發楞的樣子忍俊不禁，“沒見過王爺種地，很稀奇是嗎。”
他有些慌亂地回過神，想起剛才的幻想，臉微微一熱，“屬下失態。”
蕭兗看他手忙腳亂的，臉還有點紅，湊近笑道：“哦～不會是被我迷住了吧”
……好像也差不多，他沒說話，算默認了。
蕭兗大笑起來，看著他窘迫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的樣子，笑得直不起腰。
“王爺。”柏風也被他的笑聲感染，跟著他一起笑，拿起桌上的手帕遞過去，“擦擦手吧。”
蕭兗兩只手上都是泥和土，笑意還沒止住，搖搖頭說，“給我倒杯水。”
“是。”柏風立刻拿起茶壺倒了一杯水，雙手遞過去，“王爺小心燙。”
蕭兗沒接，蹲在他面前仰起頭，像是一個要他餵著喝的姿勢。
他楞了楞，頓時有些局促，他坐在輪椅上蕭兗蹲著比他矮一頭的局面讓他本能地惶恐，“王爺……”
“我手臟。”蕭兗挑了挑眉，滿臉都是“難道你不餵我嗎”的神情。
他表情僵硬，聞言只能忍著緊張硬著頭皮把杯子遞到蕭兗嘴邊，怕蕭兗嗆著燙著不敢餵得太快，蕭兗舉著兩只黑黢黢的手，就這樣就著他的手喝完了一杯水。
“王爺……”婢女走進來，隨即頓在原地楞了楞，只見王爺半蹲在桌子旁邊，統領大人坐在輪椅上給王爺餵水喝，這場景……真有點老夫老妻的意味。
莫名讓她的心怦怦直跳。
“什麽事？”蕭兗喝完了水，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神色淡然自若。柏風就沒那麽冷靜了，聽到婢女聲音的一瞬間手一抖，差點把杯子摔了。
蕭兗眼疾手快地接住了杯子，握住他的手看了看，“沒事吧？”
他緊抿著唇搖搖頭，很擔心損害蕭兗在下人心裏的威嚴。
“大人……大人的藥準備好了，奴婢來請大人回去喝藥。”
“嗯，下去吧。”蕭兗把衣服整理好，推著他回房間。”
“王爺……”他扭過頭，還是有些不安，蕭兗俯身回了他一個微笑和親親。
藥還是一如既往的苦，不同的是蕭兗今天給他餵了糖吃。
“橘子好吃還是糖好吃？”蕭兗站在他身後，幫他梳理著被風攪亂的頭發。
“王爺給屬下的，屬下都喜歡。”
蕭兗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無聲勾了勾唇角，“柏大人的嘴是越來越甜了。”
“因為糖很甜。”
蕭兗忍不住把他轉過來，“我看看有多甜。”
話落柏風的嘴唇便被兩片溫柔的唇堵住，柏風微微睜大眼睛，下意識抓緊了輪椅的扶手，蕭兗的舌尖在那溫暖的口腔裏輕輕一卷，“啵”的一聲，兩唇分離，拉出一條令人臉紅的銀絲。
蕭兗舔了舔嘴唇，滿意道：“確實很甜。”
直到現在，柏風還是克制不住會臉紅，兩片紅潤的嘴唇上泛著淋漓的水光，還散發著甜甜的味道，惹得蕭兗一陣躁動，把人壓在輪椅狠狠欺負了半天。
柏風仰著頭，濃密的睫毛微微顫抖，一向冷靜的黑眸此刻卻微微渙散，動情沈溺，骨節分明的手緊緊抓著扶手，喉結像是受不住一般地在白皙的脖頸裏上下滾動，偶爾洩出一兩聲哼哼，冷冷的又分明動了情的聲線，聽得人氣血翻湧。
“咳咳……”不知多久兩人才不依不舍地分開。兩人都氣喘籲籲，柏風有點呼吸不暢，捂著肋下的地方輕咳了兩聲，蕭兗猛地找回理智，連忙扶住他，“沒事吧？對不起，我……”
柏風搖搖頭，把頭靠在他懷裏，打斷了他的話。
蕭兗撫著他單薄的肩膀，懊惱自己怎麽又沖動了……這樣還怎麽讓柏風離開他？
柏風可能確實有點不舒服，手一直按著肋下的地方，臉色有點蒼白，蕭兗擔心，要去叫太醫，被柏風輕輕拉住，“屬下沒事。”
柏風牽著他的手放在肋下的地方，靠在他胸口不動了。雖然沒說話，但蕭兗總覺得他是想讓自己幫他摸摸似的……然後蕭兗就用掌心輕輕捂住了他的傷處。
……像個小狗似的。
過了會兒，柏風似乎是好些了，臉蹭著他的胸口擡起來，“王爺，為什麽要教屬下種菜？”
蕭兗啞然片刻，勉強扯出一個未達眼底的笑，“……以後過日子，這些總要會的。”
柏風想了想，覺得很有道理，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溫順地點點頭。
他沒註意蕭兗說的“以後過日子”並沒有說“我們”。
蕭兗看了他一會兒，緩緩摸著他的頭發，“其實你很好，要有自信一些，知道嗎。”
柏風擡起頭和他對視。
“第一次在影宮見到你，我就覺得你好厲害，誰都打不贏你，劍使得那麽好。”
柏風被他誇得開心，又有點不好意思，黑漆漆的眼睛眨了眨，把下巴抵在他胸口。
……蕭兗仿佛能看到一根無形的尾巴在空氣裏瘋狂地搖晃。
“把你領回王府的時候，我就決定讓你當統領。要威風凜凜的，他們都得聽你的，尊重你擁護你。”
“我知道，你也想成為一把利劍，不是所有人都能成為天字衛……也許有人對你的努力嗤之以鼻，但那只是偏見。”
“所以。”他低聲道，“如果無法選擇……那不是你的錯。不管以後做什麽事，遇到什麽人，如果你覺得幸福，不要害怕，那是因為你值得。”
柏風不明白他為什麽忽然說這些，但是蕭兗說話，他就乖乖聽著。
苦澀從心底一點點漫上來，蕭兗卻仍只是溫和地看著他，微微笑道：“無論以後發生什麽，無論你我身處何方，我都希望你，一生無憂，平安喜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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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碼字如泉湧！（腦洞也如脫韁的野馬一去不回頭……）
剩下的路，他們兩個都是一點點熬過去的。
抵達王府那天，蕭兗抱著柏風剛下馬車，就被頭頂一片燦爛如洗的陽光晃得濕了眼眶。
身上被曬得熱乎乎的，懷裏的人同樣溫暖鮮活，他嗅著熟悉的京城秋意，那瞬間竟有種重獲新生的感覺。
他沒有把柏風送回影衛的住處，而是直接抱到了他的房間，立刻派人去叫太醫。柏風的身體雖然虛弱，但好在傷口沒有惡化的跡象。
“這位大人能這樣一路撐過來，真的是擁有常人難以企及的意志啊。”
蕭兗只有心酸和心疼，他輕輕撫摸著柏風消瘦了一圈的臉龐，忽然明白，到了這一步，只要柏風在他身邊，就不可避免地受到傷害。
如果說之前他還心存幻想，妄圖找到一個兩全的辦法，那麽在林仲夷的刺殺之後，他就只剩下一個念頭：讓柏風離開他。
柏風還沒蘇醒，他馬不停蹄地進了宮，拿著柏風的影牒直奔影宮，將柏風的名字從他的影衛名冊上除去，徹底解除了兩人之間的主仆關系。
天字衛在某些事上總有一些優待，主家自願釋放天字衛也並不是第一例，畢竟是人中的佼佼者，蒙主家憐惜，得了自由出去謀個好前程，也並非稀罕事。但代價是主家未來五年內不得再擁有天字衛。
無所謂了，蕭兗想，如果這次僥幸平安，他便不做王爺了，也不再需要天字衛。如果他淪為階下囚，那他自然也沒資格再擁有天字衛。
只是……當影宮那枚鮮紅的大印蓋在柏風的影牒上，昭示著他們之間再無瓜葛時，他的心臟還是無法克制地狠狠顫抖。當年第一次從影宮帶柏風回府時那愉悅歡喜的心情還歷歷在目。
好像剛剛才給他賜刀，看他跪拜認主，一晃卻這麽多年。
“對不起。”他的眉眼陷在影殿高墻之下的陰影裏，對著沈寂的走廊輕聲自語，“如果無法釋懷的話……那就恨我吧。”
淚水墜破空氣，沒入沈悶厚重的深灰色地磚裏，轉瞬消失殆盡。
他沒有多做停留，回府帶上了所有案件卷宗，進宮面見皇帝。
他冷靜地將整個案子的來龍去脈前因後果陳述上去，皇帝少見地沈默了許久，開口的第一句是問景王爺參與了多少。
雖然他因為景王爺曾經對柏風做過的事心有記恨，此時卻也沒公報私仇，一五一十地稟報了景王爺只是參與了私鹽一案的實情。
“知道了。”皇帝語氣淡淡，他明白景王爺雖是有錯，但並未觸及皇權，依靠著祖上功德蔭蔽，並不會受到太重的責罰。
然後屋子裏便安靜下來，只有他們兩個人，一坐一跪，他不聞皇帝發聲，便恭敬地磕了個頭，請求皇帝給他半個月時間，那之後如何處置他，他都甘願領受。
皇帝看了他很久，應允了。
回到府裏的時候，天色已晚，他走進院子，下人剛好端著空了的藥碗出來。
“喝完了？”他低頭看了看碗底，“他吐了嗎？”
“回王爺，大人都喝完了，沒有吐。”
“晚上吃了什麽？”
“一個包子，半碗粥。”
“好。”他揮揮手讓人下去，幾步跨到房門外，看著屋裏燈火明亮，心頭忽然間湧上一陣難以言說的暖意。
他推門進去，還沒走到床前，柏風就扭過了頭，聲音有些雀躍，“主人。”
“感覺怎麽樣？”他在水盆裏打濕了帕子，坐到床邊給柏風擦臉，“看著有些精神了，傷口還疼得嗎？”
“不疼了。”柏風看著他擦完了臉又去擦手。
“今天能吃些東西了？還有什麽想吃的，明天讓他們做。”
柏風搖搖頭，然後又伸出一點舌頭，皺眉道，“藥太苦了。”
蕭兗輕輕笑了下，現在能覺出苦了，之前生病意識不清的時候，怕是都不知道自己在喝藥。
“等你好了再吃糖，給你剝個橘子好不好？”
柏風彎起唇角，點點頭。
他從桌上的果盤裏挑了個他覺得最甜的，坐到床邊剝。柏風躺在枕頭上看著他，“主人去哪裏了？”
他的動作頓了頓，神色如常道：“進宮面見陛下。”
柏風就明白了，“順利嗎？”
他掰了一瓣橘子，塞到柏風嘴裏，“有什麽不順利？案子結束了，我可以休息了。”
柏風的神色顯而易見的高興，把橘子咽下去，說很甜。
他笑了笑，自己嘗了一瓣，又給柏風餵了一瓣。
“嗯？”他挑了挑眉，確實好甜。
柏風微微歪頭看著他有些驚訝的神情，眼裏滿滿的都是他一個人的影子。
燭火悠悠，一室溫暖，他們就這樣你一瓣我一瓣，分著吃完了一個又大又甜的橘子。
接下來的日子，幾乎算得上這幾個月最悠閑的時光。不必殫精竭慮，提防明刀暗箭，蕭兗不上朝也不出門，每天只陪著柏風養傷。
弄的柏風都有點不好意思，“王爺有事就去忙吧，屬下沒事。”
“我的事情就是你啊。”蕭兗把毯子蓋到他腿上，“陪著你不好嗎。”
“不是。”他慌忙拉住蕭兗的手，“屬下只是……”
“那就安心養傷。”蕭兗摸了摸他的頭發，轉到他身後推輪椅，“今日天氣好，在院子裏轉一會兒，曬曬太陽，對你身體也好。”
“嗯。”
院子裏的菊花開得正好，蕭兗推著他穿過一路花叢，慢慢悠悠晃到了後園。這裏有一片菜圃，平常都是下人在打理，這會兒蕭兗卻把輪椅支好，挽起袖子蹲了下去。
“知道怎麽種菜嗎？”
柏風楞了一下，搖搖頭。
“沒關系，我教你。”蕭兗拿起小鏟子把土翻了翻，舀了些水倒上去，輕輕把濕潤的土地拍平整，拿了一把種子灑進去。
“這樣種子就撒好了，之後保持濕潤就好，天氣幹燥的話就澆些水，定期除一下蟲和雜草。”
柏風有點驚訝，“王爺還會做這些。”
蕭兗笑了笑，“以前覺得好玩，老纏著我爹和我一起種菜。現在事務繁忙，沒有時間了而已。”
他覺得有意思，想自己試試，剛要掀開毯子下地，被蕭兗喝止了，“別亂動，坐好，太醫只是說你可以下床了，不是讓你肆無忌憚。”
他聽話地把毯子重新蓋好，“屬下想試試。”
“以後有的是時間。”蕭兗的笑意很淡，說話的時候沒再看他，看了看面前的菜圃，自言自語道：“既然來了，收拾一下吧。”
“我把這裏打理一下，你好好待著，不舒服的話就叫我，好不好？”
“嗯。”
蕭兗把衣擺撩起來塞好，褲腿一挽，走到菜圃中間去，檢查其他菜的生長情況。那神情、動作頗為嫻熟，倒真像個谙於桑事的農民，柏風第一次見他這樣，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日頭正盛，蕭兗忙活了不久額頭就布了一層汗，他擡起胳膊擦了擦，十分自然又隨意。
微風輕輕拂動著樹梢，太陽暖暖地照在身上，柏風看著眼前的景象，忽然受到某種觸動，像是真的看到了以後他和蕭兗歸於平淡，一飯一茶的寧靜生活。
沒有刀光劍影，沒有驚心動魄，只是一日三餐，粗茶淡飯。日出而作，夕陽相伴。和這天下千千萬萬個普通的小家一樣。
院子裏要弄一塊很大很大的菜圃，他們一起播種、收獲，一年四季都可以種不同的蔬菜瓜果。
“想什麽呢？”蕭兗不知何時走了出來，看著他呆呆發楞的樣子忍俊不禁，“沒見過王爺種地，很稀奇是嗎。”
他有些慌亂地回過神，想起剛才的幻想，臉微微一熱，“屬下失態。”
蕭兗看他手忙腳亂的，臉還有點紅，湊近笑道：“哦～不會是被我迷住了吧”
……好像也差不多，他沒說話，算默認了。
蕭兗大笑起來，看著他窘迫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的樣子，笑得直不起腰。
“王爺。”柏風也被他的笑聲感染，跟著他一起笑，拿起桌上的手帕遞過去，“擦擦手吧。”
蕭兗兩只手上都是泥和土，笑意還沒止住，搖搖頭說，“給我倒杯水。”
“是。”柏風立刻拿起茶壺倒了一杯水，雙手遞過去，“王爺小心燙。”
蕭兗沒接，蹲在他面前仰起頭，像是一個要他餵著喝的姿勢。
他楞了楞，頓時有些局促，他坐在輪椅上蕭兗蹲著比他矮一頭的局面讓他本能地惶恐，“王爺……”
“我手臟。”蕭兗挑了挑眉，滿臉都是“難道你不餵我嗎”的神情。
他表情僵硬，聞言只能忍著緊張硬著頭皮把杯子遞到蕭兗嘴邊，怕蕭兗嗆著燙著不敢餵得太快，蕭兗舉著兩只黑黢黢的手，就這樣就著他的手喝完了一杯水。
“王爺……”婢女走進來，隨即頓在原地楞了楞，只見王爺半蹲在桌子旁邊，統領大人坐在輪椅上給王爺餵水喝，這場景……真有點老夫老妻的意味。
莫名讓她的心怦怦直跳。
“什麽事？”蕭兗喝完了水，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神色淡然自若。柏風就沒那麽冷靜了，聽到婢女聲音的一瞬間手一抖，差點把杯子摔了。
蕭兗眼疾手快地接住了杯子，握住他的手看了看，“沒事吧？”
他緊抿著唇搖搖頭，很擔心損害蕭兗在下人心裏的威嚴。
“大人……大人的藥準備好了，奴婢來請大人回去喝藥。”
“嗯，下去吧。”蕭兗把衣服整理好，推著他回房間。”
“王爺……”他扭過頭，還是有些不安，蕭兗俯身回了他一個微笑和親親。
藥還是一如既往的苦，不同的是蕭兗今天給他餵了糖吃。
“橘子好吃還是糖好吃？”蕭兗站在他身後，幫他梳理著被風攪亂的頭發。
“王爺給屬下的，屬下都喜歡。”
蕭兗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無聲勾了勾唇角，“柏大人的嘴是越來越甜了。”
“因為糖很甜。”
蕭兗忍不住把他轉過來，“我看看有多甜。”
話落柏風的嘴唇便被兩片溫柔的唇堵住，柏風微微睜大眼睛，下意識抓緊了輪椅的扶手，蕭兗的舌尖在那溫暖的口腔裏輕輕一卷，“啵”的一聲，兩唇分離，拉出一條令人臉紅的銀絲。
蕭兗舔了舔嘴唇，滿意道：“確實很甜。”
直到現在，柏風還是克制不住會臉紅，兩片紅潤的嘴唇上泛著淋漓的水光，還散發著甜甜的味道，惹得蕭兗一陣躁動，把人壓在輪椅狠狠欺負了半天。
柏風仰著頭，濃密的睫毛微微顫抖，一向冷靜的黑眸此刻卻微微渙散，動情沈溺，骨節分明的手緊緊抓著扶手，喉結像是受不住一般地在白皙的脖頸裏上下滾動，偶爾洩出一兩聲哼哼，冷冷的又分明動了情的聲線，聽得人氣血翻湧。
“咳咳……”不知多久兩人才不依不舍地分開。兩人都氣喘籲籲，柏風有點呼吸不暢，捂著肋下的地方輕咳了兩聲，蕭兗猛地找回理智，連忙扶住他，“沒事吧？對不起，我……”
柏風搖搖頭，把頭靠在他懷裏，打斷了他的話。
蕭兗撫著他單薄的肩膀，懊惱自己怎麽又沖動了……這樣還怎麽讓柏風離開他？
柏風可能確實有點不舒服，手一直按著肋下的地方，臉色有點蒼白，蕭兗擔心，要去叫太醫，被柏風輕輕拉住，“屬下沒事。”
柏風牽著他的手放在肋下的地方，靠在他胸口不動了。雖然沒說話，但蕭兗總覺得他是想讓自己幫他摸摸似的……然後蕭兗就用掌心輕輕捂住了他的傷處。
……像個小狗似的。
過了會兒，柏風似乎是好些了，臉蹭著他的胸口擡起來，“王爺，為什麽要教屬下種菜？”
蕭兗啞然片刻，勉強扯出一個未達眼底的笑，“……以後過日子，這些總要會的。”
柏風想了想，覺得很有道理，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溫順地點點頭。
他沒註意蕭兗說的“以後過日子”並沒有說“我們”。
蕭兗看了他一會兒，緩緩摸著他的頭發，“其實你很好，要有自信一些，知道嗎。”
柏風擡起頭和他對視。
“第一次在影宮見到你，我就覺得你好厲害，誰都打不贏你，劍使得那麽好。”
柏風被他誇得開心，又有點不好意思，黑漆漆的眼睛眨了眨，把下巴抵在他胸口。
……蕭兗仿佛能看到一根無形的尾巴在空氣裏瘋狂地搖晃。
“把你領回王府的時候，我就決定讓你當統領。要威風凜凜的，他們都得聽你的，尊重你擁護你。”
“我知道，你也想成為一把利劍，不是所有人都能成為天字衛……也許有人對你的努力嗤之以鼻，但那只是偏見。”
“所以。”他低聲道，“如果無法選擇……那不是你的錯。不管以後做什麽事，遇到什麽人，如果你覺得幸福，不要害怕，那是因為你值得。”
柏風不明白他為什麽忽然說這些，但是蕭兗說話，他就乖乖聽著。
苦澀從心底一點點漫上來，蕭兗卻仍只是溫和地看著他，微微笑道：“無論以後發生什麽，無論你我身處何方，我都希望你，一生無憂，平安喜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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