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拾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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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拾捌
柏風第二天仍然沒見到蕭兗。言閃挺
蕭兗只派人送了口信，讓他繼續帶影衛在城門值守，此外再無只言片語。他隱隱覺得有些不對，擔心蕭兗是不是遇到了什麽麻煩。
蕭兗已經做好了計劃，他要盡快回京，先去影宮銷去柏風的影籍，然後向陛下揭露林仲夷的狼子野心，至於柏風——就把他留在這裏。京城很快會是一片狂風暴雨，柏風不會被卷進不必要的麻煩裏。
他的計劃周密，可就在他即將回京的當口，卻變故陡生。
李岐死了。
雖然料到會有這麽一天，但沒想到這麽快。據府裏的下人說李岐是自縊身亡，可他覺得事有蹊蹺，帶仵作檢查了現場，心裏的猜測很快得到印證——有人勒死了李岐，然後布置成自縊的假象。
他在李岐身上找到了一封悔過書，裏面寫著他就是私鹽案的主使，自犯下錯事，夜夜噩夢纏身，不得解脫，幡然醒悟，自裁謝罪。留下的卷宗證據都被他藏在府邸的暗閣裏。
蕭兗讓影衛找到了那些卷宗，不動聲色運回了驛館。他能猜到這件事是誰做的，林仲夷不僅是要給自己找個替死鬼，更是要逼迫他做決定——
如果他肯和林仲夷合作，就會帶著李岐的屍體和那些所謂的證據回京向陛下交差，案子就此了結，林仲夷的謀反陰謀也不會被人知曉。
如果他不肯，那麽林仲夷也不會再對他手軟。
“恐怕要讓你失望了。”他對著虛空漫不經心地一笑，“我天生就不懂得妥協。”
他連夜趕回驛館，打算即刻便整裝上路，帶著證據回京。
夜間的山道漆黑蕭瑟，不時有怪異的鳴叫聲回蕩，風掠過樹林掀起一陣毛骨悚然的沙沙聲。強悍的馬蹄揚起陣陣塵土，慘淡的月光下，有什麽不詳正在緩緩醞釀。
影衛察覺到危機，刀刃出鞘，屏息凝視，當蕭兗意識到不對的時候，只聽“嗖”的一聲羽箭破空——
“保護！”
幾名影衛淩空起身，簇擁在他的前後左右，將他緊緊圍在中央，一陣“叮叮哐哐”刀光劍影過後，幾人腳下落了一地的冷箭暗器，埋伏已久的黑衣人紛紛從樹後現身。
蕭兗粗略一數，至少有十人，好啊，他暗自冷笑，按照林仲夷的爵位麾下影衛最多不過十二名，這已經不是威脅，是真的要取他的命了。
他這趟出來帶的人手遠遠少於對方，事到如今，只能拼個魚死網破。
對方沒有一句廢話，手勢一揮，舉刀便殺，殘忍無情，訓練有素，的確是宮裏才能鍛造出來的殺器。
即使寡不敵眾，他的影衛也沒有絲毫退縮，幾個人在外圍迎戰，剩下的一個影衛帶他上馬想要強行突圍，下一刻卻只聽一聲痛苦的嘶鳴，敵人斬斷了馬腿，影衛抱著他滾落在地上。
鮮血飛濺，馬的吼聲在寂靜的山林裏幽長而淒厲。
蕭兗迅速爬起來，抹了把臉上混著血的土，懷裏寒光一閃，貼身的匕首被抽出，在對方一人被刺傷大腿而倒下時，沒有一絲猶豫，果斷上前下刀，用力，刺入——
“噗——”
他側臉躲避，溫熱的血濺了他半張臉，濃重的腥氣熏得他想吐，喉嚨艱難滾動，壓下了一陣強烈嘔意，兩只手依然死死地握著刀柄，鋒利的刀刃已經全部沒入了敵人的胸口。
確認腳下的人已經斷了氣，他費力地把刀抽出來，臉上的血滴滴答答地往下落，他喘著氣，心跳如鼓，迅速劃分著眼前的敵我陣營，然後他發現——
他的影衛也已經少了一個。
他沒有時間沮喪，握緊手中還在淌血的利刃，用力地定了定心神，看準時機，在又一個敵人被重傷的時候，向著對方的喉嚨猛地撲了過去。
多年主仆的默契讓影衛心領神會，不再糾纏於此人，轉而去迎戰另一個。
他發狠般地割開了敵人的喉管，鮮血再次噴飛出來，鼻尖滿是腥熱，幾乎令他麻木。
他拔出刀，有些脫力地喘息，剛要站起來，一道寒光從天而降，濃重的殺意席卷了周圍的空氣，他擡起頭，眼睜睜看著一個突破了影衛防線的黑衣人朝他砍來
那一刻，他什麽反應都沒有，連恐懼都忘了，腦海中只有一片空白。人在極度緊張時真的會渾身僵硬，手腳冰冷，他不是不想動，而是完全動不了，他感到他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間湧上了頭頂。
生死關頭，他什麽都來不及想。
“鐺——”堅硬鋒銳的利器在半空相撞，發出的嗡鳴聲令人耳膜發麻。
襲擊他的黑衣人忽然調轉了方向，長劍一揮打落了自背後飛來的一把鋒利短刀，他怔怔地向著短刀的來處望去，看到了一個怎麽也沒有想到的人。
“柏風！”他瞳孔驟縮，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幾個正在廝殺的影衛聽到統領的名字，心中猛地定了定。柏風黑色的衣擺在風中上下翻飛，眸光暴戾，殺氣凜凜，周身氣息銳不可當，徑直向方才襲擊蕭兗的黑衣人而去。
“鐺鐺鐺鐺鐺——”
激烈的殺氣中冷光碰撞交錯，兇狠得令人頭皮發麻，對方不知道自己面對的是天字衛中的佼佼者，不過瞬息，便以一種極其慘烈的死狀倒在了柏風腳下。
蕭兗忍不住一個哆嗦，嗓子好像被冷風卡住了，幹澀得發不出聲。
柏風冷冷地轉向下一個目標，蕭兗根本看不清他的動作，對方在柏風的猛烈攻勢下毫無還手之力，一劍割喉的屍體在半空轉了一圈才倒地，血濺了柏風一身。
蕭兗渾身冰冷心臟狂跳，一半是擔心柏風，一半是被這血淋淋的慘狀刺激的想吐。
敵人很快意識到了柏風的身手不是一般影衛，分出幾個人集中向他攻擊。兩方都很沈默，劍招卻都是又快又狠，沒有一點多餘的動作，每一劍都是為了置對手於死地。
蕭兗沒時間去想柏風是怎麽知道他們在這裏的又是怎麽跟過來的，他的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雙拳緊握瘋狂祈禱。
隨著又一具身體倒下，他看見那是他的影衛，心頭瞬間一涼。
加上柏風，他還有三個影衛，對方至少還有五個人。他看得出來，那些不同於已經倒在地上的幾個黑衣人，都是更加神秘莫測的高手。
一個黑衣人悄無聲息地從柏風的包圍圈中退出來，提著刀迅速地靠近他所在的方向，然而被他的一個影衛察覺，半路截殺，兩人廝打起來。
血腥味的風獵獵地吹過，他深吸了一口氣，忽然有點放松，一只手握著刀，另一只手擦了擦臉上的血，看著那道奮力廝殺的身影，很輕地勾了下唇角
……要是真的會死在這裏，和柏風死在一起也算不錯的結局。
至少他們再也不用分開了。
他正胡思亂想，一聲尖銳的笛聲突然刺破了夜空，他楞了楞，覺得有點熟悉，但一時想不起來這代表著什麽。下一刻他忽然騰空而起——
他被一個影衛抱著飛上了馬背，隨著一記狠狠的鞭子落下，馬兒吃痛地嘶吼，蹬著分外有力的四蹄疾馳而去。
這一連串發生的太快，不給蕭兗絲毫反應的時間，等他回過神來，身後的廝殺聲已經遠了，他猛地勒緊韁繩，“等等！柏風——”
“駕！”和他並肩而行的影衛狠狠一記鞭子，馬兒跑得飛快，影衛的聲音在風裏斷斷續續：“屬下遵統領之命，護送王爺離開！”
“那他們呢！”蕭兗大聲吼。
“……統領自有籌謀！”
什麽籌謀，只剩下兩個人，明顯敵眾我寡，不要命的籌謀嗎？
“你回去！”蕭兗猛地扯住韁繩，厲聲道：“這裏已經安全了！你回去幫他們，我就在這裏等你們！”
影衛一下子有點猶豫，他何嘗不想回去，可是命令懸在頭頂，他要做的只是盡快護送蕭兗回驛館。
“你連本王的話都不聽了嗎！”
他艱難掙紮了一瞬，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是。”
而後喝令著馬調轉方向，和蕭兗擦身而過的剎那，卻猛地擡手一記用力的手刀劈在蕭兗腦後。
他跳到了蕭兗的馬上，從身後抱住昏過去的蕭兗，低聲說了句“屬下有罪”，而後帶著蕭兗頭也不回地向前奔去，消失在茫茫夜色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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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風第二天仍然沒見到蕭兗。言閃挺
蕭兗只派人送了口信，讓他繼續帶影衛在城門值守，此外再無只言片語。他隱隱覺得有些不對，擔心蕭兗是不是遇到了什麽麻煩。
蕭兗已經做好了計劃，他要盡快回京，先去影宮銷去柏風的影籍，然後向陛下揭露林仲夷的狼子野心，至於柏風——就把他留在這裏。京城很快會是一片狂風暴雨，柏風不會被卷進不必要的麻煩裏。
他的計劃周密，可就在他即將回京的當口，卻變故陡生。
李岐死了。
雖然料到會有這麽一天，但沒想到這麽快。據府裏的下人說李岐是自縊身亡，可他覺得事有蹊蹺，帶仵作檢查了現場，心裏的猜測很快得到印證——有人勒死了李岐，然後布置成自縊的假象。
他在李岐身上找到了一封悔過書，裏面寫著他就是私鹽案的主使，自犯下錯事，夜夜噩夢纏身，不得解脫，幡然醒悟，自裁謝罪。留下的卷宗證據都被他藏在府邸的暗閣裏。
蕭兗讓影衛找到了那些卷宗，不動聲色運回了驛館。他能猜到這件事是誰做的，林仲夷不僅是要給自己找個替死鬼，更是要逼迫他做決定——
如果他肯和林仲夷合作，就會帶著李岐的屍體和那些所謂的證據回京向陛下交差，案子就此了結，林仲夷的謀反陰謀也不會被人知曉。
如果他不肯，那麽林仲夷也不會再對他手軟。
“恐怕要讓你失望了。”他對著虛空漫不經心地一笑，“我天生就不懂得妥協。”
他連夜趕回驛館，打算即刻便整裝上路，帶著證據回京。
夜間的山道漆黑蕭瑟，不時有怪異的鳴叫聲回蕩，風掠過樹林掀起一陣毛骨悚然的沙沙聲。強悍的馬蹄揚起陣陣塵土，慘淡的月光下，有什麽不詳正在緩緩醞釀。
影衛察覺到危機，刀刃出鞘，屏息凝視，當蕭兗意識到不對的時候，只聽“嗖”的一聲羽箭破空——
“保護！”
幾名影衛淩空起身，簇擁在他的前後左右，將他緊緊圍在中央，一陣“叮叮哐哐”刀光劍影過後，幾人腳下落了一地的冷箭暗器，埋伏已久的黑衣人紛紛從樹後現身。
蕭兗粗略一數，至少有十人，好啊，他暗自冷笑，按照林仲夷的爵位麾下影衛最多不過十二名，這已經不是威脅，是真的要取他的命了。
他這趟出來帶的人手遠遠少於對方，事到如今，只能拼個魚死網破。
對方沒有一句廢話，手勢一揮，舉刀便殺，殘忍無情，訓練有素，的確是宮裏才能鍛造出來的殺器。
即使寡不敵眾，他的影衛也沒有絲毫退縮，幾個人在外圍迎戰，剩下的一個影衛帶他上馬想要強行突圍，下一刻卻只聽一聲痛苦的嘶鳴，敵人斬斷了馬腿，影衛抱著他滾落在地上。
鮮血飛濺，馬的吼聲在寂靜的山林裏幽長而淒厲。
蕭兗迅速爬起來，抹了把臉上混著血的土，懷裏寒光一閃，貼身的匕首被抽出，在對方一人被刺傷大腿而倒下時，沒有一絲猶豫，果斷上前下刀，用力，刺入——
“噗——”
他側臉躲避，溫熱的血濺了他半張臉，濃重的腥氣熏得他想吐，喉嚨艱難滾動，壓下了一陣強烈嘔意，兩只手依然死死地握著刀柄，鋒利的刀刃已經全部沒入了敵人的胸口。
確認腳下的人已經斷了氣，他費力地把刀抽出來，臉上的血滴滴答答地往下落，他喘著氣，心跳如鼓，迅速劃分著眼前的敵我陣營，然後他發現——
他的影衛也已經少了一個。
他沒有時間沮喪，握緊手中還在淌血的利刃，用力地定了定心神，看準時機，在又一個敵人被重傷的時候，向著對方的喉嚨猛地撲了過去。
多年主仆的默契讓影衛心領神會，不再糾纏於此人，轉而去迎戰另一個。
他發狠般地割開了敵人的喉管，鮮血再次噴飛出來，鼻尖滿是腥熱，幾乎令他麻木。
他拔出刀，有些脫力地喘息，剛要站起來，一道寒光從天而降，濃重的殺意席卷了周圍的空氣，他擡起頭，眼睜睜看著一個突破了影衛防線的黑衣人朝他砍來
那一刻，他什麽反應都沒有，連恐懼都忘了，腦海中只有一片空白。人在極度緊張時真的會渾身僵硬，手腳冰冷，他不是不想動，而是完全動不了，他感到他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間湧上了頭頂。
生死關頭，他什麽都來不及想。
“鐺——”堅硬鋒銳的利器在半空相撞，發出的嗡鳴聲令人耳膜發麻。
襲擊他的黑衣人忽然調轉了方向，長劍一揮打落了自背後飛來的一把鋒利短刀，他怔怔地向著短刀的來處望去，看到了一個怎麽也沒有想到的人。
“柏風！”他瞳孔驟縮，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幾個正在廝殺的影衛聽到統領的名字，心中猛地定了定。柏風黑色的衣擺在風中上下翻飛，眸光暴戾，殺氣凜凜，周身氣息銳不可當，徑直向方才襲擊蕭兗的黑衣人而去。
“鐺鐺鐺鐺鐺——”
激烈的殺氣中冷光碰撞交錯，兇狠得令人頭皮發麻，對方不知道自己面對的是天字衛中的佼佼者，不過瞬息，便以一種極其慘烈的死狀倒在了柏風腳下。
蕭兗忍不住一個哆嗦，嗓子好像被冷風卡住了，幹澀得發不出聲。
柏風冷冷地轉向下一個目標，蕭兗根本看不清他的動作，對方在柏風的猛烈攻勢下毫無還手之力，一劍割喉的屍體在半空轉了一圈才倒地，血濺了柏風一身。
蕭兗渾身冰冷心臟狂跳，一半是擔心柏風，一半是被這血淋淋的慘狀刺激的想吐。
敵人很快意識到了柏風的身手不是一般影衛，分出幾個人集中向他攻擊。兩方都很沈默，劍招卻都是又快又狠，沒有一點多餘的動作，每一劍都是為了置對手於死地。
蕭兗沒時間去想柏風是怎麽知道他們在這裏的又是怎麽跟過來的，他的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雙拳緊握瘋狂祈禱。
隨著又一具身體倒下，他看見那是他的影衛，心頭瞬間一涼。
加上柏風，他還有三個影衛，對方至少還有五個人。他看得出來，那些不同於已經倒在地上的幾個黑衣人，都是更加神秘莫測的高手。
一個黑衣人悄無聲息地從柏風的包圍圈中退出來，提著刀迅速地靠近他所在的方向，然而被他的一個影衛察覺，半路截殺，兩人廝打起來。
血腥味的風獵獵地吹過，他深吸了一口氣，忽然有點放松，一只手握著刀，另一只手擦了擦臉上的血，看著那道奮力廝殺的身影，很輕地勾了下唇角
……要是真的會死在這裏，和柏風死在一起也算不錯的結局。
至少他們再也不用分開了。
他正胡思亂想，一聲尖銳的笛聲突然刺破了夜空，他楞了楞，覺得有點熟悉，但一時想不起來這代表著什麽。下一刻他忽然騰空而起——
他被一個影衛抱著飛上了馬背，隨著一記狠狠的鞭子落下，馬兒吃痛地嘶吼，蹬著分外有力的四蹄疾馳而去。
這一連串發生的太快，不給蕭兗絲毫反應的時間，等他回過神來，身後的廝殺聲已經遠了，他猛地勒緊韁繩，“等等！柏風——”
“駕！”和他並肩而行的影衛狠狠一記鞭子，馬兒跑得飛快，影衛的聲音在風裏斷斷續續：“屬下遵統領之命，護送王爺離開！”
“那他們呢！”蕭兗大聲吼。
“……統領自有籌謀！”
什麽籌謀，只剩下兩個人，明顯敵眾我寡，不要命的籌謀嗎？
“你回去！”蕭兗猛地扯住韁繩，厲聲道：“這裏已經安全了！你回去幫他們，我就在這裏等你們！”
影衛一下子有點猶豫，他何嘗不想回去，可是命令懸在頭頂，他要做的只是盡快護送蕭兗回驛館。
“你連本王的話都不聽了嗎！”
他艱難掙紮了一瞬，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是。”
而後喝令著馬調轉方向，和蕭兗擦身而過的剎那，卻猛地擡手一記用力的手刀劈在蕭兗腦後。
他跳到了蕭兗的馬上，從身後抱住昏過去的蕭兗，低聲說了句“屬下有罪”，而後帶著蕭兗頭也不回地向前奔去，消失在茫茫夜色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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