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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既然放不下我,那就別想再丟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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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既然放不下我,那就別想再丟下我。

沈逆何時來的, 邊燼竟沒有察覺。

或許是沈逆潛行技術提升,也或許是邊燼全身心投入在和龐統的對戰上,亦有可能是黑魔方本體在影響她的神志。

無論是哪種情況, 都無所謂了。

因為沈逆肯定看到了。

從沈逆的視角必定看到了那棵枯萎的亂體巨樹, 也一定目睹了她是如何用兇殘的手段殺了龐統。

這些是她最不想讓沈逆看到的。

最最難堪的她, 卻在重逢的第一時間, 沒有任何遮攔地落進沈逆眼中。

沈逆什麽都看到了, 可什麽也沒問。

只是專註地凝視著她。

那雙本是明媚動人, 總是含著三分笑意的黑瞳, 此刻只剩委屈、期盼和濃濃的眷戀。

因覆著一層水色,反而顯得更加明亮通透, 攝人心魄。

沈逆粉色的指尖撚著人勝,濃密的睫毛被眼淚浸成一簇簇的, 眼眶紅得像沁著血,卻不讓眼淚真的掉下來。

不問當初為何傷她, 不問為何留下那番絕情的話。更沒問現在她在做什麽,為什麽用亂體殺人,究竟是人還是異獸。

只用那雙能將邊燼的心千刀萬剮的眼睛安靜地看著她, 低聲問她:

“還要不要了?”

還要不要人勝,還要不要她。

邊燼緊閉著雙唇, 表情像被冰封了一般。

安靜了幾息, 忽然身後一陣空氣被攪動的混亂, 有什麽巨大的事物從高空墜落。

沈逆還沒來得及回頭,邊燼本能地摟緊她的肩頭,瞬時調換了位置, 將她牢牢地護在自己懷裏。

啪嚓——

枯萎的亂體折斷,掉落在地上, 激起一陣沈重的聲響。

兩人同時看去。

原來是……

邊燼無語地閉了閉眼。

想要放開,懷中人並不同意。

邊燼要撤開的雙手被沈逆執住,重新環回腰間。

邊燼:……

沈逆枕著她的肩頭,賴在她的懷中,與此同時把人勝重新掛到她的蹀躞帶上。

“我知道答案了。”

方才一直沒能落下的眼淚,此刻劃過沈逆漾著笑意的嘴角。

邊燼雙臂不知放在何處才好,最後垂在身側。

感受到肩頭被淚濕,原本想離開的念頭搖搖欲墜,半天也沒能挪動步伐。

正在往山上趕的第五闕等人,遠遠地看到了那棵詭異的樹。

第五闕:“那是什麽?”

曾傾洛:“看上去很像……亂體。”

第五闕:“亂體?這麽大一個亂體,得是應龍級的異獸才能擰出來的吧。奶奶啊,上面還掛著屍體。”

竇璇璣率先抽出電刃,三人悄悄往樹林裏去。

沿途路過被邊燼踹倒昏迷的醉鬼,第五闕不小心踩到了其中一人的手,那人被痛醒,撕心裂肺的哀嚎傳遍半個山頭。

邊燼被這叫聲喚醒,這時侍從的聲音從私密頻道傳來:

“白禦史,發現新的黑魔方,請求支援。”

沈逆剛將人勝掛好,目光落在她腰間骨鞭的手柄上滯留了一息。

邊燼轉身就走。

沈逆對著她的背影說:“你的身體只有我才能修好。你離不開我。”

邊燼的身影轉瞬消失在黑夜中。

沈逆依舊看不出眼前的是邊師姐還是燼師姐。

那種經歷過人生變故的厚重與冷酷感非常清晰。

可是,護她之時,緊緊的懷抱依舊溫柔。

可以確定,與當日在含華殿上,當著眾臣的面直接擰斷當朝天子的是同一個人。

沈逆琢磨著,連骨鞭都找回來了。

難怪之前怎麽都找不到,原來是師姐自己藏的。

這麽說起來,師姐應該已經找回了丟失的那兩年的記憶,與此同時,在長安城的那一年所發生的一切依舊印在她的生命裏。

沈逆眼眸一定。

邊師姐和燼師姐合二為一了。

這才是真實的她,完整的她。

冰川之下閃爍的火焰,極其的危險,極致的迷人。

風裏還殘留著她的氣息,沈逆撫摸著已經枯萎的黑色巨樹,心頭在不住地發顫。

她還活著,還活著……

……

百米之外,專門為貴客提供廂房服務的華樓入口處。

客人們被邊燼的侍從和黃不予等人阻攔在外,邊燼獨自上樓清掃黑魔方。

黃不予和下屬們拉著警戒線,不許任何人靠近。

黃不予的下屬是位A級戰鬥天賦武將,征戰向來是先鋒,如今知道黑魔方就在樓上,他卻只能在樓下拉一些警戒線,渾身燥得難受。

他對黃不予道:“刺史,真的不能讓我也上樓去麽?那白禦史看著身子骨可不夠結實,萬一折在裏面怎麽辦?不好向治理司交差啊。”

黃不予還沒開口,一群看熱鬧的酒鬼帶著刺鼻的酒氣靠近,操著大嗓門問她:

“黃刺史,這兒作甚不讓人進?可是發生了命案?”

另一名酒鬼道:“是發生命案了還是真有黑魔方啊?”

“怎麽可能呢,咱們黃刺史不是早就說了咱們龍泉城沒有黑魔方麽?”

“不會是治理司的白禦史帶來的病毒吧?”

“那麽漂亮的美娘子自己上樓幹活,也不需要個幫手?這般孤勇也不知道薪酬能不能翻倍。”

說完酒鬼們大笑起來。

這些醉生夢死的酒鬼們最是口無遮攔,嘲諷黃不予的同時也肆無忌憚地調侃白禦史和治理司。

黃不予實在不想和醉鬼們一番見識,剛要轉頭,突然一顆腦袋從天而降,掉在他們中間。

眾人嚇了一跳,心驚膽戰地望向那顆頭。

有人認出了,“這不是秦公子麽?”

秦公子是城裏的富戶,也是這幫酒鬼的金主。

酒鬼們看到金主被殺,一時無措,想上前為他斂屍。

沒想到那腦袋忽然睜開了眼睛,亂體奪眶而出,嚇得剛想上前的酒鬼腳下打滑,就要往回逃時亂體卷住他的腳踝,活生生將他絆倒。

酒鬼大喊著“救命”,方才和他一同嘲諷的同伴沒一個敢上前,不是害怕地一屁股墩在地上,就是連連退後。

黃不予立即抽出武器。方才要上樓協助的那位下屬也拔出雙刀,用力砍在亂體上。亂體紋絲不動,他的刀反而卷了刃。

那下屬眼睛都驚圓了。

黃不予大喊道:“後退——”

黃不予話音未落,亂體當空抽起一陣黑色的颶風,僵硬的石欄像豆腐般被亂體切得七零八落。

眾人驚愕地看著那颶風,根本反應不過來。

就在颶風要將眾人攔腰斬斷時,一道身影從天而降,單手卷住亂體。

黑色與白色的光交錯對戰,黃不予那雙改造過的雙眼都跟不上速度。

當她看清時,所有的亂體都被斬成了碎渣。

站在碎渣面前的邊燼渾身是血,轉眸,眼尾一行噴濺的血跡,將她那雙冷眸稱得更加清冽,難以親近。

手套上全是血和亂體的碎末,邊燼面無表情地脫去手套,丟在秦公子那顆已經不會動的腦袋上,覆蓋那張破碎的臉龐。

邊燼一言不發地離開,方才尖嘴薄舌的醉鬼們也都嚇清醒了,臉上的紅暈全成了驚嚇過後的青白。

那位下屬看著自己卷刃的刀,慶幸自己沒真的上樓。連顆腦袋都對付不了,上去了恐怕自己的腦袋得交代在那。他低聲感慨道:“這真不是普通人能幹的活兒。”

黃不予瞥一眼遇到危險只會喊“救命”的醉鬼們,他們倒是很識趣,已經互相攙扶著逃走了。

邊燼的侍從們開始收拾戰場,保證把所有黑魔方都清理幹凈。

邊燼對黃不予道:“你可以告訴你的百姓,這一次,龍泉城的確沒有黑魔方了。”

邊燼安靜地離開。

她受了傷,需要好好休息,奔赴下一個城池。

黃不予看著她的背影,心中湧上莫大的欣慰。

窮途末路之時天降救星,力挽狂瀾,是這個時代最大的幸事。

……

沿著石階下山,酒肆已經不覆方才的熱鬧。

人群散去,空曠的舞池滿是傾覆的酒盞酒瓶,猶如一座巨大的垃圾場。

邊燼習慣性摸向腰間,摸到沈逆重新為她掛上的人勝。

當初她從靖安侯府離開,衣物一件都沒帶走,連人勝也摘下了。

想切斷所有沈逆的氣息。

可當她孑然一身時,卻對獨自赴死有了一絲寂寞感。

若是此行她真的在誘捕黑魔方本體的那一刻承受不住死亡,獨自踏上黃泉路時,身無半點牽掛,當真成了一只孤魂野鬼,那連回家再看沈逆一眼的路都找不到。

被摘去的人勝還是被她掛回了蹀躞帶上。

和黑魔方本體第一次對抗,擰出了海量的亂體,邊燼九死一生活了下來。

醒來時,感覺掌心裏有一樣事物。

攤開一看,竟是人勝。

她已經不記得是何時攥緊了人勝。

將人勝緊貼在起伏的心口。

一道陽光落在她的手背上,肌膚泛著真實的灼熱。

是沈逆抓住了她,帶她重返人間。

精致漂亮的小人勝沾了些汙漬,邊燼親手一點點把它洗回了幹凈無暇的模樣。

之後人勝就再也沒有從她的蹀躞帶上取下來過。

直到今晚。

人勝丟了,卻又被沈逆撿回來。

可怕的命中註定。

“你怎麽會把我弄丟了?”

剪水雙瞳和那句話,一直懸在邊燼的心頭。

直到沈扶蘇的臉出現在驛站站牌上。

邊燼都沒發現自己在回味著關於沈逆的點滴,失魂落魄地走到了陌生的地方。

午夜的驛站空空蕩蕩,除了她和老舊的、散發著刺眼光線的站牌外,只有被冷風掃來的廢棄物。

閃爍的驛站站牌接觸不太好,讓沈扶蘇的聲音斷斷續續。

“你該讓她為你修覆逆芯。”

邊燼一邊摘口罩一邊道:“她會直接拆掉整個誘捕模塊,到時候黑魔方會趁機逃走。”

沈扶蘇:“你不了解誘捕模塊。”

邊燼擡眸,冷光在她的眸中閃出驚人的光。

“你不了解她。”

沈扶蘇沈默了。

侍從駕著馬車姍姍來遲,邊燼坐入車廂,倦意翻湧時,發現車窗外一只純白的渡鴉不知跟蹤她多久了。這只紅眼睛的偵察獸正是秦無商的眼線,一直在暗中窺探。

秦無商的聲音通過渡鴉傳來:“寶貝,你現在不來找我,失去理智的時候一樣會落在我手裏……”

邊燼沒看向渡鴉,腰間若有似無的細線一閃,渡鴉便被骨鞭抽了粉碎。

遠在弦晝國的秦無商本人“嘖”了一聲。

“怎麽一言不合又把我的渡鴉弄壞,研制一只出來很貴的!”

邊燼撐著一突突隱痛的顳顬。

秦無商糾纏不休的確煩人,但有件事她說的對。

此時,城東客棧內。

沈逆坐到客棧二樓,打開電子表的時候,見對面三人都用一種好奇的眼神看她。

沈逆:“你們這都是什麽眼神?”

第五闕道:“我們都以為你終於見到日思夜想的媳婦,肯定得巴巴地纏著她,沒想到居然回來了,這不像你啊。”

“我是那樣的人麽?”沈逆意味深長地笑著,手指輕點,眼前的投影屏幕裏出現和一張電子地圖,一個閃爍的紅點在地圖上緩緩移動。

曾傾洛一看就明白了,“你在追蹤大師姐?”

沈逆往嘴裏丟了一顆油炸豆,“沒錯。”

咀嚼了兩口,表情很不滿意。

“這裏的油炸地豆可真難吃。”

好懷念萬姑姑的手藝。

第五闕:“跟蹤啊?比糾纏還可怕。”

沈逆:……

竇璇璣好奇問沈逆:“你是什麽時候給她裝上定位器的?”

沈逆把帶來的保鮮袋打開,裏面全是萬姑姑給她準備的零食。

倒出一大盤的孜然洋芋片,沈逆對竇璇璣神秘一笑:

“當然是神不知鬼不覺的時候。”

之前暗藏在邊燼身上的定位器,被亂體擰出了體外,害她失去邊燼的定位好長一段時日。

這回遇上了,自然得再裝上。

安裝的地方不能被精明的師姐發現,還得一直在她身邊。

沈逆把定位器裝進了人勝之中。

其實在她撿到邊燼掉落的人勝時,便已經不需要邊燼用嘴回答她任何問題了。

親手編織的人勝被邊燼隨身帶著,便是邊燼難以將她割舍的最好證據。

嘴上會說謊,但行動不會。

每個人都有自己想走的路,執著的信念。

沈逆愛邊燼所思所想,也尊重她所有的決定。

不過……

沈逆咬一口洋芋片,目光灼灼。

既然放不下我,那就別想再丟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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