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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驚鴻艷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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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驚鴻艷影

龍泉城外兩百公裏, 山道。

一群鹿正在雪地裏尋覓食物,忽然,積雪上碾出兩道車轍。

小鹿好奇地擡頭, 除了大雪茫茫什麽也沒看到, 出於躲避危機的本能, 鹿群還是跑開了。

雪越下越大, 開啟隱身模式的房車速度降低了一些。

沈逆戴著雪地眼鏡, 單手輕打方向盤, 往嘴裏丟了兩片麻辣洋芋片。

房車左轉, 輪胎正正好貼著狹窄的山道邊沿,穩穩拐彎。

第五闕打著呵欠推開臥室拉門, 從車廂裏走出來,睡眼惺忪。

見副駕上的竇璇璣全程警惕著窗外, 靠在玄關沙發上的曾傾洛手裏的槍也一直沒放下,而沈逆在開車, 第五闕忽然覺得睡了個大飽覺的自己相當有罪惡感。

第五闕:“逆逆,昨晚不是輪到你和我休息麽?怎麽開上車了?”

車到了平穩地帶,沈逆回頭短暫地回頭, 用“你還好意思說”的眼神看她。

沈逆打造新款載具的時候,想的便是能開著遠行, 困了能在裏面睡覺的房車。

當然, 她最初設計時, 是以承載人數為兩人來設計的。

房車除了駕駛和副駕駛位之外,上車便是玄關,玄關放了個舒服的小沙發, 左手邊是通往客廳的小拉門,客廳再往裏是寢屋, 裏面放了一張足夠兩人同睡的軟榻。

除此之外,房車車頂部分還有一個拓展空間,裏面是她的工作室,靜止時還能拓展落地,圍成一個小院子。

沈逆想的是找到了師姐之後,房車可以載著她們去任何師姐想去的地方。

沒想到,第五闕她們跟來了。

還沒和師姐同睡的床,就和第五闕共眠上了。

原本她們計劃是兩兩一組,日夜交替開車,加快抵達龍泉城的進度。

沈逆和第五闕分在一組。

沈逆不知道賀蘭濯是怎麽跟她同床共枕的,也就和她睡了兩晚,好家夥睡夢中一頓拳打腳踢,直接把熟睡的沈逆給踹下床。

沈逆落地時“咣當”一聲巨響,嚇得竇璇璣將車停在路邊,和曾傾洛一起拿著武器沖到寢屋。

沒看到異獸,看到的是捂著腰趴在地上,痛到眼裏含淚的沈逆。

以及霸占了整張床依舊沒醒,在睡夢中又來了一套組合拳的第五闕。

竇璇璣:“夢裏還在修煉呢?難怪是S級。”

沈逆差點被第五闕踹折了腰,等她醒了向她抗議,她居然半點都想不起來。

為了沈逆的生命安全著想,竇璇璣自告奮勇和她換班,跟第五闕一組。

竇璇璣:“我身體強壯,扛得住,第五女郎若是還在夢裏練功,我也可以控制得住她。”

昨晚,說能控制她的竇璇璣毫無意外也被踹下床,腦袋撞到櫃角撞出一塊淤青。

第五闕在夢裏喊“閹狗找死”,竇璇璣聽她這動靜感覺接下來是場生死局,惹不起惹不起,抱了枕頭,縮到客廳的沙發上貓了一夜。

三天下來,第五闕睡得神采奕奕,沈逆和竇璇璣不僅眼下熬出青黑,身上還青一塊紫一塊。

第五闕聽完她們的控訴,很不好意思。

“我來開會兒車吧,你們都去休息一會兒。”

沈逆:“你開車,我這一休息下去還能再睜開眼麽?別了,我不放心。”

第五闕:?

什麽態度,好歹我也是平平安安長到這麽大的好麽。

第五闕不服氣歸不服氣,還是幫同伴們斟茶遞水,找藥抹藥。

穿過茫茫雪山,終於看到了鑲嵌在蒼茫雪地中的龍泉城。

龍泉城是萬裏雪域的核心地帶,經濟重鎮和交通樞紐。

無論是去北境還是去睦州,都需要經過此地。

許多重要的情報也會匯聚於此。

沈逆越靠近龍泉城,越是有種心悸感。

希望那是連理模塊的情感共鳴功能在召喚她,那便證明自己沒有找錯地方。

房車開到龍泉城大門口,城門緊閉,連守衛也沒有。

沈逆:“看樣子已經進入一級戒備狀態,機械防禦接管了城防系統,想進城不容易。”

雪域已經屬於自治區,沈逆是京官,侯爵,但她是私人出行,也沒有雪域這兒的權限。加之她們這一路上斃了多少黑魔方感染者,明白雪域亦是危機四伏之地,看此戒備森嚴的狀態,想要進城恐怕得費一番周折。

第五闕先下車,想去敲城門的時候,從城門上降下一只機械臂。

機械臂的前端駕著帶攝像頭的面部掃描面板。

電子音:【您好,請面朝屏幕,核對身份。】

第五闕的臉映在屏幕上,很快被拒絕。

【您好,您未獲得進城權限。】

沈逆她們也下車,第五闕道:“這兒有信號不?看來得聯系李司,哦不,聯系陛下為咱們開路了。”

沈逆面朝屏幕,正在思索著直接黑進系統會不會惹麻煩的時候,面部掃描系統掃到她的臉,似乎卡頓了一下,隨後發出“滴”的一聲。

【尊敬的龍泉城居民,歡迎您回家。】

與此同時,厚重的城門轟隆隆地在她們面前開啟,大道上車馬不息,不遠處便是市集。

第五闕她們都納悶地看向沈逆。

第五闕:“你啥時候成龍泉城的居民了?”

沈逆:“我還想問呢,我從未來過此地。”

曾傾洛:“小師姐,會不會你是當初在北境當任總都督的時候,龍泉城也加入了你的居民權限?”

沈逆琢磨著:“是嗎?這兒離北境還有些距離。”

竇璇璣已經上了房車,“無論如何,先進城再說。”

即便是北方重鎮,和寬闊的京師長安城相比,此地的車道和市集都顯得狹窄而擁擠許多。

不過龍泉城的城池風貌,居民長相、說話時抑揚頓挫的語調,以及市集上所賣的食品貨物都和長安很不相同,倒是別有一番異域風味。

房車停在一處三樓客棧前,四人下車進店,要了四間房。

客棧老板凝視著她們的臉半晌,竇璇璣皺著眉把銀子拍在他面前:“銀子在這。”

客棧老板不好意思笑道:“不好意思啊幾位客人,我不是別的意思,實在是最近黑魔方太嚇人了,就怕一不小心收了黑魔方入店,那我們這小客棧可就得倒大黴了。所以,來往的客人我們都得格外留神。”

沈逆問:“城中有黑魔方?”

客棧老板“哎喲”一聲,“這我哪敢說啊!之前是沒有的,可……”

說到此處,客棧老板也察覺到自己說漏了嘴,拍了自己的嘴巴兩下,沒敢再繼續多嘴,拿來一個平板,雙手遞到沈逆面前,臉上堆滿了笑容。

“四位客人,這是龍泉城官方最新推出的住店前小小的問答環節,你們先玩著,完成後我就讓小二幫你們把行李搬下來。”

四人湊到拼板前看,竟是四道題目。

第一題為成語填空,第二題是四則運算,第三題是基礎社科,第四題為簡單人情世故。

“為了防住黑魔方,實在沒轍啦。黑魔方偽裝得再像人,這兒……”客棧老板點了點腦子,“還是跟咱們不太一樣,看不出來但能測出來。所以,嘿嘿,諸位女郎,煩請一一答題。”

四人對視。

還真是個好方法。

一刻鐘後,輕松答完問題的四人乘雲梯抵達客棧三樓。

小二幫忙把房車泊好,行李全都搬進客房後就離開了。

四人收拾完東西又沐浴更衣,一身舒爽到二樓就餐。

這家客棧算是龍泉城市中心的大客棧,二樓的視野不錯,能看到樓下車馬往來,人流如織。

第五闕餓得很,點了十菜一湯,吃得非常過癮。

竇璇璣端著碗吃得很緩,琢磨著剛才老板沒說完的話。

“老板說之前沒有黑魔方,意思是最近才有的?”

沈逆沒什麽胃口,看樓下往來的人群,腳步不算快,也未有匆忙惶恐的氣氛。結伴而行的有說有笑,單獨出行的時不時看看電子表,似乎對周圍沒有太大的戒備。

沈逆:“看著不像有黑魔方的氛圍,起碼明面上百姓們並不知曉。”

自從黑魔方疊代後,所有的探測器都失靈了。

它們學會了藏在人體之中,逃避所有偵測儀器,大搖大擺潛入人類社會。

誰也不知道身邊看似正常的親人、朋友、同僚會不會就是黑魔方。

這是眼下最難對付的地方。

曾傾洛喝了兩口果汁道:“那就打聽一下藏在地下的消息。”

竇璇璣:“你有什麽法子?”

說起找尋線索的法子,恐怕沒人比她更專業。

曾傾洛打開電子表,打開龍泉城的城內地圖。

曾傾洛道:“城中有兩家大型酒肆,其中一家每夜有四到五千人的巨大客流量。此地一定匯聚了無數地下信息和黑色交易。去這裏探訪,或許能找到有價值的線索。”

.

黃不予為邊燼和她的隨從收拾好了刺史府對面的宅子,等邊燼安頓好之後,親自登門。

黃不予向邊燼拱手道:“今晚刺史府設宴,專門為白禦史接風洗塵,還望禦史大人大駕光臨。”

邊燼坐在胡椅之上,手中握著暖杯,暖杯內散發著淡淡桂花香。

胡椅墊著她自己帶來的墊子,披肩都未脫。

手套,面罩,還只用自己的物件。

看得出來,這白禦史有潔癖。

“筵席就不必了,沒時間。”

邊燼投了一張照片到空中。

“認識嗎?”

投影是個中年男人的照片,油頭粉面,因為常年熬夜酗酒盡顯疲態,笑容卻張揚放縱,這樣的一張臉,無論看著誰帶著些挑釁的意味。

“龐統。”黃不予道,“城內最大的酒肆雲中月的老板。”

黃不予很快意識道:“難道,他感染了黑魔方?”

邊燼沒回答她的問題,“在酒肆中能找到此人嗎?”

“能。”

“帶我去。”

“好,夜裏我來接禦史大人。”

黃不予離開宅子時心還突突的跳。

從小到大,除了阿娘,還沒人能給她這樣的壓迫感,心跳全程就沒降下來過。

聽聲音,白禦史還很年輕,應該不會超過三十歲。

不知她面罩之後,會是什麽樣的一張臉。

黃不予離去,侍從在另一間房。

邊燼合上屋門,還未轉身,身後的半身鏡的鏡面逐漸變暗,鏡子裏出現了一個女人的半身影像。

那女人看著邊燼道:“沈逆來了。”

邊燼安靜地回眸,走到沈扶蘇面前道:“我誘捕完就會離開。”

鏡中的沈扶蘇說:“距離這麽近,連理模塊會讓她感知到你的。”

邊燼眼眸裏的情緒變得覆雜,“是你放她入的城?”

“你的義體和模塊的損壞程度比預料的要嚴重,若是能讓沈逆幫你修覆……”

邊燼沒等她說完,一鞭子抽碎了鏡子。

鏡子的碎片在邊燼的脖子上劃出一道紅痕。

鏡子碎了,電視卻打開了,方才鏡中一模一樣的臉出現在電視裏。

沈扶蘇繼續道:“利用一次還是兩次,沒有區別。”

邊燼正要開口,背脊上忽然刺出兩根亂體。

每日一次黑魔方瘋狂的掙紮,竟在這時爆發。

無數的亂體試圖從邊燼的體內往外逃,額頭上長出的亂體瞬間刺壞了面罩。淺藍色的浮光消失,露出邊燼原本的臉龐。

胸口、後背、腿……數不清的亂體猶如溺水者無助的手,顫抖著,用力往外伸展。

邊燼口中湧出大量的血,五臟六腑被攪得劇痛。

沈扶蘇:“是我的錯,留下了一個未能想到的誤差。黑魔方本體在李渃元的身體裏寄居太久太久,疊代時覆制的是李渃元的大腦,黑魔方本體的精神力即便無法像李渃元那般強大,也超出我的預料。如今誘捕黑魔方的進度不過百分之七十一,逆芯報廢進度已經到百分之四十了。再這樣下去即便逆芯能挺住,只怕你的身體會先受不了。到時候你會死,黑魔方也會再次逃逸。得不償失。”

邊燼抽出骨鞭,笞向自己的身體。

長鞭如刀,將身上的亂體全數斬除。

就像誘捕黑魔方第一夜一樣,那讓邊燼永生難忘的第一夜,亂體在她體內不斷爆發,不止不休。

她斬了再斬,一整夜都在不停地割除亂體。

她以為自己已經死了無數次,最終還是活了下來。

沈扶蘇派了一支機械小隊把遍體鱗傷的邊燼接走。

看到邊燼本人時,是一具支離破碎的身體,或者說是屍骨也沒有任何違和。

幸好她體內有逆芯,強大的逆芯呵護住了她最後一絲活氣。

沈扶蘇驚嘆又興奮道:“好厲害的身體,好厲害的逆芯。”

魏曠為邊燼手術,手術一直持續到第二日午後才初步完成。

邊燼撿回了一條命,誘捕器拖了後腿,沈扶蘇建議之後黑魔方分支盡量斬殺,畢竟困住本體已經很困難了。迫不得已之時再開啟誘捕功能。

這也就意味著,誘捕地圖可以展開,但是無法一口氣吸走三十公裏之內的所有黑魔方分支,得手動清理。

進度將放緩一大截。

對此邊燼沒有微詞,她不是個喜歡口頭抱怨的人。

但看得出來她有些失望。

沈扶蘇寬慰她:“我還從未聽過不出任何意外的計劃。越是覆雜的規劃,越是需要容錯的空間。你便是那容錯空間,你已經很出色了。”

……

如今整片大陸還有九大分支需要清掃,龍泉城是重要的一站。

徹底清除黑魔方的念頭一直都極其堅定,邊燼從未懷疑過自己的決定,也從未因為突發狀況游移過。

除了沈扶蘇再次把沈逆牽扯進來。

亂體斬盡,喘息不止的邊燼站在滿屋死去的黑色金屬殘餘之中,血將衣衫浸透。

凝視著電視裏的沈扶蘇,血從眼前淌下,邊燼冷笑道:

“你是想讓沈逆修覆逆芯,還是想讓她徹底卷進誘捕黑魔方的行動之中,當你召之即來的機械師?”

沈扶蘇沒有回答她。

但邊燼知道自己說中了。

邊燼雙臂撐在電視兩側,逼近沈扶蘇。

“讓沈逆永遠安全,性命無憂,是我最後的底線。如果你打她的主意,我會殺了魏曠,再殺了你。”

.

亥時二刻,雲中月酒肆開門迎客。

即便是經常出入各大酒肆的曾傾洛,看到雲中月酒肆的規模也吃了一驚。

鋼鐵架成的空中樓閣燈火璀璨,這規模比長安城的明日街都要雄偉,紅藍光映亮了一半的天際,醉漢的笑聲和歡呼聲從山上傳來,好一派熟悉的醉生夢死。

這哪像是酒肆,分明像是占山為王的土匪窩。

曾傾洛熟練地找到門口的酒保,交了四人份的入場費。

酒保給了她四根手環,曾傾洛回來分給沈逆她們。

沈逆並不想戴這品味堪憂的茄色矽膠手環,可不戴就進不去。

就在她不情不願之時,忽然在人群中看到一個身影。

只是在她的餘光中一晃而過,卻乍然轟醒了她所有的神志,心跳快到不能呼吸。

驚鴻艷影,卻似優曇一現,轉瞬被昏黑渾濁的人潮吞沒。

師姐。

沈逆撞開人群,腳下的步伐淩亂不堪,急追上去。

師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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