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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如果第一個搭檔就是房判該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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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如果第一個搭檔就是房判該多好?

韓覆終於找到了她的陛下。

這些日子韓覆一直都在廣膳宮外, 宮門侍衛不許她進入。

她這位天子近臣,第一次嘗到了閉門羹的滋味。

更不能理解的是,她查到一則怪異的消息。

金秋盛典上, 天子要宣布嗣位給楚王李沐。

以前關於李渃元的所有事, 韓覆絕對是第一個知道的。

可如今這麽大的決定, 卻不是李渃元親口告知她, 而是她自己通過隱秘的消息網打聽到的。

匪夷所思。

韓覆不打算繼續等待下去, 想要毒倒幾個護衛而不被發現, 對她來說輕而易舉。

悄聲潛入廣膳宮中, 發現宮內守衛極其森嚴。

像是在防著外面的人進來,更防著裏面的人出去。

失去視力的人, 在隱匿的狀態下想要尋找某人時,難度大大增加。

風聲人聲, 蟲鳴鳥叫聲,都會影響她的聽覺。

連她的心跳都在作亂。

心燥。

許久沒有的燥。

直到晚霞傾斜花叢間, 她終於發現了天子的下落。

那是她聽了千萬遍的腳步。

邁著小小的步子,身子輕輕的,甚至能想象她軟軟的眉心皺起來時, 嘆一聲國庫財匱。

小魔種正獨自行走在花園深處,一步一停, 悵然若失。

沾著灰的衣衫, 淩亂的發髻, 周圍沒有人照看她。

韓覆落到她身前時,還結結實實地嚇了她一跳。

“阿覆……”

小魔種幽幽地凝望她,向她伸出手。

韓覆的耳朵聽到了布料摩擦的聲響, 感受到了氣流的流動,在腦子裏描繪出了陛下需要她懷抱的畫面。

韓覆單膝跪地, 摸索到了小魔種的手。

好冷的手,微微發著顫。

她在身邊時,天子從未有過這樣的情緒。

把寒冷的小手攥進掌心裏,韓覆輕聲問:“陛下,發生何事了?”

如果她能視物,便能看見小魔種憂心忡忡的臉,以及手臂和嘴角有奇怪的龜裂紋路,就像一件被敲碎了的瓷器擺件。

小魔種想說什麽,話已經到了嘴邊,卻驀地失去了方向,茫然間忘記了所言所想,只會反反覆覆地喚著“阿覆”。

此刻的她已經明白了。

不是自己失去了語音能力,而是思緒被操控了。

被另一個自己操控。

所行所言,都不是自己能夠左右的。

小魔種怔怔地站在那兒,宛若一棵只待枯萎的小草。

韓覆把小魔種護進懷裏,劇毒在皮膚之下流淌,一層皮囊相隔的手卻在輕柔地安撫懷中人。

“別怕,陛下。我說過,無論發生任何事,我都會守在陛下身邊。”

這是韓覆對李渃元的誓言。

從李渃元帶她離開死城的那日起,她對自己發誓,這輩子,這條命歸李渃元所有,效忠至死。

倒也不是因為她對李渃元有多深厚的情感。

在內心深處她明白的,只是因為她沒有家。

母親死後,她一直處於無所適從的狀態,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麽,要去哪。本就不知道為什麽要被生下來,如今更不知道為什麽要活下去。

她的人生失去了方向,漂浮在茫茫時間之海上,舉目四望,沒有岸。

她本想就這樣死了也罷,偏偏李渃元從山海那頭如神明一般降落到她面前,不嫌她臟不怕她惡,讓她吃了此生最好吃的食物,說喜歡她,要帶她離開死城,去京師,讓她成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權臣。

除了阿娘,沒被任何人在乎過的賤命,很容易被收買。

更何況收買她的還是當今天子。

本來想隨意死一死的心情變了。

如果說之前的人生是為了阿娘努力活下去,那麽那一刻,她想為了這個小皇帝活一回。

……

韓覆耐心地安撫,讓小魔種不知所措的恐懼感一絲絲從發涼的心中抽離。

角落的監控正對著她倆。

寢殿之內,真正的李渃元坐在監控畫面前,安靜地看著這一幕。

她和黑魔方本體僵持了這麽久,總算暫時停戰。

黑魔方本體也能察覺到她的身體即將過載。

共生關系下,黑魔方本體的能量也在減弱。

暫且安分一些。

李渃元從漫長的沖刺中暫時停下,渾身劇痛,五臟顛倒,骨肉移位。

好笑的是,她居然早就習慣被巨大的力量反覆擰亂的痛楚。

平覆片刻後,她很快發現李沐還乖乖地坐在椅子上,小魔種不見蹤影。

以小魔種現在的狀況肯定無法走得太遠。

李渃元調取監控。

韓覆居然無召自來,這二人居然在花園之中上演著君臣情深。

當初李渃元想要建立麗景門,選中了韓覆。

人是她選的,但是小魔種去接的,結果所有的恩情都好像是小魔種施舍的。

韓覆是這樣認為,李煽也是。

李渃元嗤笑一聲。

就要離開時,多看了一眼監控畫面裏的小魔種。

小魔種是按照李渃元小時候的模樣煉出來的。

性子也隨她幼時,會算計,有野心,也富有同情心。

她還記得小時候的理想。

想做一名仁君,一名勵精圖治,只願四海升平的仁君。

傷春悲秋,不舍殺生,甚至會因為一只死去的小鳥落淚。

愚不可及。

但那是活著的她。

生活在陽光之下,脆弱、愚蠢、自負,但活生生的她。

與那時的自己相比,現在的她不過是一具還沒死的屍體,等待腐爛的汙穢。

.

“快走……”

房判後背被冷汗浸濕,渾身發顫。

被搭檔的武器瞄準的那一刻,噩夢爬上竇璇璣的後背,箍住她的脖頸,在她曾被砍斷的脖子傷口上徘徊、竊笑著。

竇璇璣一直想忘了那場恐怖的瀕死體驗,可事實證明,越是想努力忘卻的,到最後記得越牢。

她永遠都記得那個秋日的所有細節。

竇璇璣和前搭檔是一起進的麗景門,兩人年紀相仿,又一起訓練、做任務,出雙入對,算是一塊兒長起來的青梅。

別的搭檔還需要制定戰術,她倆不用,一個眼神就能知道彼此在想什麽。無論去哪兒,執行多累的任務,只要有搭檔在,她就幹勁滿滿。

直到某次執行一項B級任務。

那次出任務前竇璇璣就不太讚成,覺得B級任務對現在的她們而言太難了,還是做C級的任務先繼續磨練磨練比較保險。

搭檔卻說她膽小。

“放心,咱們倆個A級戰鬥天賦,區區B級任務你還怕麽?到時候你跟在我身後,我罩著你。”

在對方一再堅持和慫恿下,竇璇璣沒轍,只能應了下來。

畢竟搭檔都是一塊兒行動的,她不能讓她的搭檔身邊沒人。

可即便擁有高天賦,沒有經過磨練,依舊是一把隨時會被砍斷的鈍刀。

竇璇璣和搭檔在執行任務的時候被敵人抓獲,雙雙押入大牢,折磨了兩天兩夜後,敵人的頭目想到了一個更陰毒的樂子。

敵人的頭目說:“聽說你們麗景門都是雙人組隊一起出任務,我特別好奇,要是死了搭檔會怎麽樣?吶,我現在給你們一條活路,只有一個人能活著離開。今晚你們選一位來送死,另一位麽,不僅可以活著回去,我還會告訴她她想要的情報。怎麽樣,很公平吧?”

被綁在鐵架上的竇璇璣冷笑道:

“腦癡才會信你。”

敵人頭目過來狠抽竇璇璣一頓鞭子之後,留下一句“這是你們唯一活命的機會”便離開了。

之後又來了兩人,還真的將她倆松綁,甚至把她們的武器一並丟了進來,再鎖上牢房。

竇璇璣看搭檔一直不說話,提醒她道:

“他們最恨的就是麗景門,他們不止要殺我們,更要誅心。愚弄我們只為了看我們自相殘殺!這些賊人是絕對不可能信守承諾的,你千萬不要相信他們的話!我們要齊心協力找辦法殺出去,這才是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搭檔握著自己的刀,垂著腦袋點了點頭,說:“是啊,我們要齊心協力才能活下去。”

竇璇璣松了口氣,笑道:“你傷太重,先歇會兒,我看看這地牢有沒有突破口。這些人居然敢把武器還給我們。”

就在竇璇璣轉頭想要去查看墻壁的材質時,忽然喉嚨一涼。

一把匕首從後頸刺進來,直接刺穿了她的脖子。隨後那刀熟練地橫向猛切,竇璇璣整個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竇璇璣眼睜睜地看見自己的血噴濺在骯臟的墻面上,好大一片。

血不停往外湧,她雙手壓著不受控制的脖子,在極度詫異中回頭。

搭檔的臉和手上都是她的血,雙手緊握著匕首,一刀刺中她的腹部。

竇璇璣難以置信地喚了一聲她的名字。

那時的搭檔,已經被恐懼吞噬,理智徹底崩潰。

“對不起璇璣,我想活下去。別怪我……別怪我……我只是想活下去,別怪我,別怪我!”

大量的血從口中湧出,竇璇璣說不出話。

你只是想活下去。

我想的是,我們兩人一起活下去。

搭檔發狂的聲音縈繞在竇璇璣耳邊,直到再次醒來,那尖銳的聲響還在回蕩。

竇璇璣經歷了一場漫長的手術。

韓覆為她接脈,吊著命,另一位S級的機械師為她更換合金脖子。

之後竇璇璣才知道,韓覆率領麗景門十人精銳及時趕到,敵人殺了情報得了,竇璇璣得救了。

而她的搭檔被韓覆斬首,腦袋掛在麗景門門口三日,讓進進出出的所有人都看看出賣搭檔的下場,以此為戒。

之後的三年,竇璇璣依舊直面過死亡,可被信任的搭檔暗算的陰霾始終會在某一刻忽然浮現。

她也曾經不想再有搭檔,不想再信任何人。

可是麗景門的門規在這兒擺著,必須雙人同行,她只能被迫再接受了一個人,湊到身邊。

剛認識房判的時候只覺得這人傻,笨拙又貪吃,回頭說不定真的會被她害死。

沒想到,和這個笨蛋相處的時間越長,越能感受到她的可靠。

即便天賦不高,本身也不是個勤奮的人,卻為了能夠守護竇璇璣的後背,日日苦練。

被前任搭檔奪走的信任,房判還給了她。

不知不覺中,竇璇璣又想要重拾信任,又願意把生命交付。

有時候竇璇璣也會想,如果第一個搭檔就是房判該多好?

房判那麽膽小,肯定不會建議冒險去做B級任務。

她的人生不會遭遇那場血光之災,生命的傷痕也不會存在。

如果一開始就是房判……

竇璇璣的眼眸中出現了房判的箭頭。

三支爆破箭,足以讓竇璇璣屍骨無存。

這場畢生難忘的噩夢,竟重現了。

竇璇璣握著電刃的手被汗浸濕。

房判讓她逃,她不僅沒逃,反而快步上前。

“我怎麽可能丟下你!要死一起死!”

房判見她沒走,反而要來救自己,心頭猛顫,喊道:

“把我手砍斷!我要控制不住我自己了!”

竇璇璣也沒這麽做。

她被前搭檔傷得至深,更不願意傷害一心護她的現任搭檔。

濃霧之中用精神力操控她的丹櫻竊笑著。

來得好,立刻就能炸死她。

用精神力命令房判,發射。

指令發出去了,可是奇怪,這區區B級戰鬥天賦小女官居然抗拒了,沒執行命令?

丹櫻繼續施加更多的精神力。

無聲的潮水沖入房判的思維之中,意識即將溺亡。

發射!

發射!

無數讓房判射箭的指令像火星子,在她所有的神經元中閃爍,意識就要被炸成廢墟。

但她就是沒有動手。

為什麽?

丹櫻蹲在樹林深處,不解。

此刻的丹櫻已經是黑魔方的黑色大腦在主導著她的身體,使用的也是黑色大腦中的智慧。

即便已經非常聰明,但人類時常會做出超出自身能力和逃脫邏輯的事,最是讓黑魔方困惑。

“還是用更直接的方法好了。”

丹櫻的長發擰成亂體,從後方刺穿了房判的胸口。

房判身子一抖,還不知道發生何事,只見奔向她的竇璇璣神色陡然僵硬。

她低下頭,看見在她身軀上蠕動的亂體。

血從她的口中不受控制地往外湧。

玉璧在被迫共振。

那個怪物要吞噬她,讓她成為異獸的一份子。

丹櫻:“這是你的榮幸。”

帷帽被一陣風吹飛,房判那只獨眼溫柔地看向竇璇璣。

電子音跳躍了一下,很微弱,像笑音。

竇璇璣心頭大亂。

房判一只手拽住亂體,另一只手握住了所有的爆破箭。

黑魔方掀起的巨震幾乎要把她身體震碎。異化的能量讓她的戰力瞬間提升至S級,沖破了精神力的桎梏。

她那張滿是傷痕的醜陋臉龐上,依舊綻放著平和的笑。

“抱歉,璇璣,你又得換個新搭檔了。”

“房判——!”

房判在竇璇璣的驚呼聲中調轉方向,向丹櫻狂奔。

竇璇璣猛地一撲,只差一點就拽住了她。

只差一點點。

手中空了,心直墜深淵。

轟天震地的爆炸把竇璇璣掀飛。

熱浪沖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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