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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你對每個女人都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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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你對每個女人都這樣嗎?

工作室厚重的門被沈逆單腳頂開。

光從眼皮上晃過, 邊燼短暫地睜了一下眼睛,幾根淩亂的發絲被汗水沾在臉側,眼睛裏帶著水汽。

沈逆將她抱上工作臺, 順手將燈光調整成不刺眼的暖光。

邊燼對旁人的懷抱很不熟悉, 很久很久沒被誰擁抱過了。

多年前這樣緊密抱她的人, 也是沈逆。

彼時的沈逆是最喜歡向長輩撒嬌的年紀, 邊燼一貫縱容。

多年之後, 還是同一個人抱她, 但感受和姿態已然完全不同。

邊燼坐不住, 身子向後晃,被沈逆攬住, 往懷裏帶。

“靠著我。”

邊燼無法用自己的脊柱支撐坐著,想躺下也做不到, 只能依附沈逆。

垂眸看著自己的雙腿,觸覺還有, 但已無法支配,擡不起來。

沈逆單手從她身前斜穿過,攬住她的腰側, 宛若車載安全帶。

這根邊燼獨家享用的安全帶,此刻穩穩承載著她上身全部的重量。

沈逆另一只手將柔軟的大氅鋪在臺面上, 隔絕了金屬臺面的冷硬。

即便被沈逆攬入懷中, 邊燼始終沒看向她。

目光落在不遠處的地面上, 刻意避開距離過近可能帶來的對視。

鋪好臺面,傾身,沈逆力道恰到好處, 護著邊燼脆弱的腰肢,先把她上身放平, 再架起腿彎,將她整個人平穩地托到操作臺上。

沈逆的上身落下一片影子,籠罩著邊燼。

邊燼仰面躺著,側著臉,氣息沈重,急促。

檢修的是脊柱,自然得換成俯臥的姿勢。

翻身的動作一定會牽扯到崩潰的連接器,引發一波難以忽略的痛楚。

沈逆去拿麻醉劑。

麻醉劑尚未調配好,邊燼已經在沈默中嘗試自己翻身。

沈逆眉心輕推起小小的褶皺,放下麻醉劑,右手伸到她後背上。

依舊是單手,支撐感強而有力,邊燼借著沈逆的小臂穩穩翻過,伏在臺面上。

翻身的動作耗費了所剩無幾的力氣。

她趴在臺面上,枕著自己的右臂,呼吸愈發粗重。胸腔帶著上半身在不斷伏起。

束起發髻的脖子上一層發亮的冷汗,攥緊的拳頭骨節青白,微微發顫。

全程她都很安靜。

除了呼吸聲,沒有任何清晰的痛吟。

沈逆比任何人都清楚,此時她正在忍受的痛楚,比斷骨還要劇烈。

而邊燼,依舊是沈逆記憶中那個獨自撐起師門的大師姐。

再痛也不見她吐露只字片語。

即便如此,沈逆也知道,她快要到達極限了。

沈逆的手下移,壓在她的盆骨處。

掌中發出白色的光,診斷儀掃描後確定,機械脊柱的超導連接器已經損壞,需更換。玉璧報廢進度從78%躍升至96%,已經不能使用了。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上次留下的接插點完好無損,能立即開始修覆。

所有掃描數據在沈逆的視網膜上一行行地浮現。

她必須立即決定這次的急救方案。

玉璧若是在邊燼體內直接報廢,邊燼也難活。

最新的機械脊柱其實已經打造完成,只是僅測試過一次。

原本沈逆計劃在不同的場景裏多測試幾次後再裝入邊燼體內,沒想到計劃不如變化。

更冒險的是,還未完成的玉璧也要趕鴨子上架。

為了保下邊燼一命,必須得將舊的那枚直接替換。畢竟誰也說不準報廢進度最後的4%,會因為哪個動作突然完成。那樣的話,邊燼會暴斃。

只能將新脊柱和玉璧安裝進去,一邊讓邊燼使用,一邊檢測。

即便這款玉璧是未完成品,可能會造成邊燼個別感官和觸覺失靈或偏移,但這是小事,可以慢慢調試,好過絕對會發生的死亡。

沈逆大腦在飛速運轉,已經將手術過程中最重要的步驟和註意事項羅列完畢。

目光忽然被什麽吸引了過去,意識到自己正單手箍著邊燼的腰肢。

好細的腰,她瘦了很多。

單掌一張,纖長的手指就能握住一半似的。

邊燼的神智在浮浮沈沈間也意識到,此刻自己正被沈逆全面掌控著。

雖說已經被沈逆修覆過一次,但上次全程昏迷,對於修覆的過程沒有任何記憶。

可這次尚且處於清醒的狀態,感受完全不同。

沈逆輔助邊燼翻身的手還搭在她的肩頭,另一只手已經扣住她的腰側。

邊燼感覺自己像被沈逆輕易制在這,還是背對著的姿勢。

如弱者般被沈逆輕易壓制著,格外難堪。

邊燼回眸,聲音微弱,尾音帶著忍痛產生的顫意。

“師妹……能否將機械臂授權給我使用?”

沈逆不動聲色撤開了手,正在準備工具,提起工程箱的時候回問:

“師姐是打算自己修覆自己?”

邊燼下巴壓在攥緊的拳頭上,冷汗淋漓。

“我為自己修覆過斷腿……雖,不似你機械天賦超群,但給自己維修還是……可行的。”

說時斷斷續續,生怕一不小心洩露痛吟。

說完,便聽到沈逆輕輕的笑聲。

笑聲很輕,但在隔音的靜謐工作室內清晰可聞。

邊燼無聲地回眸,帶著被嘲笑的惱。

“別誤會。我沒有笑話師姐的意思,只不過隔行如隔山,師姐自是聰穎絕倫,沒有機械天賦也能給自己換腿,甚至替普通人做玉璧更換手術恐怕都沒太大的問題。但對你自己不行。”

“為何?”

“師姐是極其罕見的雙S戰鬥天賦者,恕我直言,以你平庸的機械修覆技術,難以匹配你強悍又精妙的身體。”

工程箱重重一放,沈逆俯身,聲音很近。

“能修覆你的,只有我。”

褒揚的同時諷刺之意又拉滿,邊燼一時無從反駁。

這個女人終於撕掉了維持了多日的偽善,損人的嘴也開始不放過她了。

邊燼眼尾往後挑,看向沈逆。

這一眼,竟帶著一絲軟媚的滋味。

不過沈逆明白,邊燼不會有軟媚的時候。

那是被自尊燒紅的眼尾。

沈逆不再看她,手探到清潔口下方,超聲波消除附著在手上無法用肉眼觀察的微粒,納米抗菌噴霧隨後全面噴灑,所有汙穢和病原體被消滅得一幹二凈。

機械師的雙手不僅清潔無菌,還覆蓋了一層潔凈的薄膜,像透明的手套。

準備好了一切,沈逆再去看邊燼時,見她單臂握拳壓在臉邊,另一只手臂撐在腰側,似乎想將自己撐起來。

邊燼正對著一面巨大的落地鏡子。

鏡中的她額頭上滲著光亮的冷汗,雙唇紅得不自然,一貫冷調的臉龐上覆著一層不曾出現在她身上的虛弱。

瀕死的虛弱女人,誰輕輕將她一握,都會讓她支離破碎。

沈逆胸腔裏有種酸楚在失控蔓延。

邊燼這樣的天之驕女,為何要讓自己淪落至此。

或許換一個人來為她修理,她可以閉眼忍受。

唯獨沈逆,讓那份難堪無限放大。

可除了沈逆,又有誰會傾盡一切修覆她?誰又能修好她?

沈逆握住她的手腕,言語間故意的刻薄更甚。

“師姐多慮了。我是大夫,你是病人。你在我眼中不過是一件破損的機器,誰會對破損的機器動念頭?你如果現在執意從臺上離開,活不到門口。”

沈逆就差將“自作多情”念給她聽。

邊燼掙紮的動作因為沈逆這番無情到露骨的話,有了微妙的停頓。

沈逆將臺面上的皮質環拉開,環住邊燼的左腕,將她的手腕固定在臺面上。

邊燼臉色通紅,“沈逆!”

居然連名帶姓地叫。

沈逆不太客氣地將她腳踝也固定住,繞到右側,執起右腕,目光散漫地落在皮扣上,似在對那皮扣說話。

“它能有效防止脈沖震蕩對你造成的二次創傷。忍忍。”

邊燼的耳尖已經紅透。

沈逆不再去看她太過消瘦的軀體,冷淡地說:

“師姐,該睡一會兒了。”

將麻醉劑註入邊燼盆骨的接插口。

邊燼看到自己的另一只手腕也被固定時,忽然想起破碎的水晶球。

買的時候老板說是最後一顆,往後恐怕再也買不到了。

邊燼突然道:“你對每個女人都這樣嗎?”

意識便斷在這裏。

到底是雙S級戰鬥天賦者,強力麻醉劑註入接插口後,起效的時間都比別人慢了許多,還能再說一句條理清晰的話。

確定邊燼失去意識,沈逆看著她沈睡的側顏,回味剛才那句。

你對每個女人都這樣嗎?

這話說得實在太直白,直白到讓沈逆意識到她居然在在意。

女人。

不是“師姐妹”,也不是一起長大的“青梅”。

“女人”這個詞從未出現在她們之間。

是帶著某種暧昧暗示的全新身份。

這個詞不像邊燼的風格,她似乎錯意了什麽事。

回想起在工程司門口察覺到的腳步,莫非……

同時也意識到,一向嘴嚴的師姐能問說出這樣的話,估計是被麻藥混亂了意識。

麻醉劑還是讓邊燼的大腦失控了一瞬,像醉酒後突出的真言。

沈逆想要揉揉邊燼的腦袋,又覺得自己沒權利這麽做。

麻醉倒計時在滴滴作響,提醒她該快些工作了。

沈逆強迫自己回神,此刻她意識到另一個問題。

師姐這身衣服得從前面打開。

但已經不能再翻身了。

拿過剪刀,仔細地消毒。輕輕的裂帛聲後,沈逆戴上提升視覺的光學掃描鏡,抓來機械臂助手。

眼眸一滯,她發現今天邊燼穿的是她為邊燼定做的扶光錦交領襦裙。

先前沈逆無意間聽到了邊燼跟萬姑姑說,這身婚裙“顏色太濃,不適合我”。

即便覺得不適合,但還是穿了。

為了今晚和她一同去看通天火輪。

結果,興沖沖地到工程司,想要接她一塊兒去市集,卻看見有個陌生女人挽著她的畫面。

沈逆忍不住想,所以在看到陌生女人挽著她時,邊燼是什麽心情呢?

又為什麽會受重傷?

沈逆眼眸輕閃,被她說成是“半生不熟舊相識”的氣也消了大半。

這身襦裙的所有細節都是沈逆親自確定,為她新婚妻子量身定制的。

即便這“妻子”的身份,迄今為止還沒有人認領。

婚裙得一並剪了,有點舍不得,可也只能回頭再做了。

降低上半身,壓近邊燼的後背,指尖謹慎地在邊燼兩側腰窩,找到了第一次檢修時留下的另外兩個接插點。

這兩個接插點也很貼膚,不用肉眼觀察的話,觸覺很難發覺,邊燼迄今都不知道。

因為邊燼的義體很少,在原生脊柱被惡意打斷之前,除了玉璧和各種模塊,只有少數的骨骼和關節是義體。

沈逆盡量保留了邊燼的原生皮膚,從盆骨到腰窩做了一條纖細的開口。

沈逆第二次打開邊燼的肌理。

邊燼已經失去了意識,旁人的目光,甚至是手,即便肆無忌憚在她身體上漫游撫弄,她也不會知曉。

但沈逆不僅幫她蓋上手術毯,視野全程也只聚焦在需要關註的很小範圍內。

上次檢修也是如此。

在小範圍內高度集中註意力,讓她的眼睛疲勞程度加劇。

兩個時辰後,沈逆歇了一刻鐘,為自己滴眼藥水,吃了一塊涼掉的餅,然後再全面消毒,繼續抓緊時間工作。

屋外狂風呼嘯,屋內邊燼已經脫離了痛苦,陷入沈睡。

沈逆雙眼嚴重充血,但她得爭分奪秒。

終於將玉璧最後一個接口完美剝離,把邊燼的玉璧捧在手心裏。

十年多前,沈逆曾和這枚玉璧打過照面。

這是師尊的遺作,是這位機械大師留給雙極樓和帝國最後的禮物。

裝入體內前,邊燼一整晚都沒睡好。

迄今沈逆還記得她臉上興奮的表情。

沈逆隨手將師尊的心血隨手丟到一旁的垃圾桶內。

從穩定液裏拿出了她的作品。

她不準備叫它“玉璧”。

實際上,無論是性能還是材質,甚至是方形的形狀,它都和“玉璧”完全不同。

這是沈逆只為一人打造的“逆芯”。

逆芯的構想誕生於沈逆六歲那年。

可惜她生的太晚,年幼時空有設想卻沒有落地的能力和財力,否則邊燼又何必使用別人的東西這麽多年。

修覆報廢度超過90%的玉璧,如縫斷水。

沈逆不屑縫補他人作品,對逆天改命倒是有些興趣。

將逆芯放入邊燼體內,連接全新的機械脊柱,啟動。

滾燙的全新動力油在逆芯的驅動下,流向邊燼發冷的四肢百骸。

尚在沈睡中的身軀不受控制地微顫,被皮質環安全地護在臺面上。

沈逆雙臂撐在邊燼身體兩側,目光鎖定在檢測屏幕上。

【20%……30%……50%……80%……】

【……100%。逆芯啟動完成。】

邊燼體征慢慢回穩,沈逆將屏了許久那口氣喘了出來。

緩緩擡起疲倦的腦袋,初升的陽光映在她血紅的雙目上。

看了眼日期,距離上元節已經過去了三日。

通天火輪應該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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