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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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不用想, 羂索一定是故意出現在她面前,但偏偏要裝作欲拒還迎的偶遇。

香織太太留著清爽的短發,即便額頭上有些疤痕,卻無損這幅皮囊的知性和美麗。

如果只是一個尋常的女子, 無論她生得再美麗、亦或者是再奇特, 禪城真也不會多把自己的註意力分給她半點。

雖然新來的家庭教師出現在人跡罕至的神社外有些引人納罕, 但也可以歸咎於加茂家好奇於加茂家祖傳的名勝古跡。

得益於小時候的經歷, 禪城真對裹著年輕皮囊中的老朽靈魂有著極為敏銳的嗅覺, 當這女人不經意地從她身邊走過時, 直接激活了她心裏的警惕。

一百五十年前, 加茂一族出現了一個叫做加茂憲倫的男人,因為實施咒靈和人類的融合實驗, 被咒術界直接化作了邪惡的詛咒師……

這一項陳年舊事,本該被加茂家視作汙點而緘口不提。

不過由於禪城真的研究引發了加茂家不少人私底下的探討, 再加上加茂芽吹又是什麽事都絲毫不向禪城真隱瞞的脾性,她對當年的那場往事探聽不少詳細的內容。

現如今存放在高專忌庫內的【特級咒物·咒胎九相圖】就是加茂憲倫實驗的成果。

這等醜聞爆發出來以後, 加茂一族的名聲和地位也緊接著衰落。

他們的祖傳術式本身就不如禪院的十種影法術和五條的六眼出挑, 只是有賴於赤血操術的穩定遺傳而擁有一席之地。

因此哪怕一百年過去,只要這件事還沒有徹底翻篇, 加茂一族就一直在政治上持續著保守穩健的風格。

禪城真覺得這件事恐怕沒有辦法翻篇了。

因為籠罩著加茂家的陰影並沒有如同所有人想象的那樣散去, 仍然蟄伏在這個角落之中。

她握著香織太太落下的手帕去她的房間與她搭話, 開口的第一句話並不是理所當然的寒暄:“所以, 你的實驗成功了嗎?”

才呈上來的熱茶散發著縷縷熱氣,女教師的面部線條在白色水汽的襯托下顯得越發柔美。

“你說什麽,禪城小姐?”

“不要掩飾了, 傳聞加茂憲倫的額頭有著如出一轍的縫合線, 雖然我不知道這個家族的人為什麽不對這個特征抱有警惕心……但是, 這應該是你更換皮囊定下的束縛吧?”

禪城真開門見山道:“別說我疑心太重的糊弄話,你直接出現在我面前,不正是抱有想接觸的心嗎?既然如此,我便不耽擱時間了——有什麽計劃,不妨同我講講。”

“你想加入我?”

“我無法忍受有人在背地裏幹壞事。”

年輕的女人聞言笑了一下,不知道是嗤笑,還是嘲笑,不過柔和的女聲非常動聽。

“但懲惡揚善是處理不完的,”禪城真捏開一顆桌子上的核桃,將碎屑挑到桌子上,又豎起自己的食指,“所以只要做壞事的對象一直在我面前就好了。”

“只要換成明面,就可以忍受了?”

“是的,該怎麽說……一想到這個世界會在我看不到的地方迎來危機,我就會憂慮得睡不著覺,但是只要給這個世界帶來痛苦的人換做是我,忽然痛苦就會消弭得無影無蹤。”

禪城真無論如何都要在危機下活下去,這自然不用言說。

但比起日日夜夜提防別人做壞事,為什麽這場陰謀中最大的那個boss不能是她呢?

本著這樣的想法,她才會選擇和爛橘子們同流合汙。

可是爛橘子之外還有更爛的橘子,趴在加茂家吸血的竟然還有一位仁兄。

它竟然把禪城真策劃為她孵化杜鵑蛋的鳥巢,提前一步轉換成了自己的養料……真是可恨可惱!

本著此前的謀劃絕對不能浪費的想法,她決心向這個家夥發出合作邀請,至於它在謀劃什麽陰謀,禪城真則是半點都不感興趣——

如何‘吃’掉它,如何用它的特殊性為自己謀利,這才是她真心考慮的東西。

被禪城真註視著的生物開玩笑般說道:“那如果我不答應,你豈不是很快就會睡不著覺了?”

“今晚上就睡不著了。”

但禪城真的心裏卻不這麽想。

每次她向別人尋求合作,態度看上去輕松寫意,一點都不擔心別人的拒絕。

可即便是在剛開始,實力最不不成體統的時候去見間桐雁夜,她也沒有拒絕讓伏黑甚爾在遠處架狙的提議。

——如果不能動之以情,曉之以理,那麽她就只好幹掉它了。

雖然不知道這個持續了許久的計劃是什麽樣的驚天動地大陰謀,但比起提前得知劇透,還是早日把會威脅到自己的敵人斬草除根為宜。

她分外認真地盯著‘虎杖香織’的臉,端詳她纖細優美的美貌,描摹她嬌媚上挑的眼睛,拿出了欣賞稀世美人的態度,換做任何一位女性被這樣對待,恐怕都要羞赧地將目光移到別處去。

而禪城真卻在盤算,把這個生物一瞬間拉入自己的工房兼領域,就能悄無聲息地用殺招做掉它而不驚動附近所有人。

眼睛要交給百目鬼,身體用來泡福爾馬林,大腦就先用特殊的藥劑處理後養在培養皿裏。

她襲擊過聖堂教會的代行者,自然懂得被魔術協會下達‘指定封印’的魔術師會遭遇什麽樣的流程。

如何使一個生物介於‘活著’和‘標本’的中間狀態,既能拿來研究,又同時使其失去反抗能力,對禪城真來說不算一個困難的課題。

但香織太太好像意識到了氣氛的不對勁,她微笑起來,嘴角有兩處淺淺的梨渦:“好呀。”

“有你的幫助,我正是求之不得呢。”

她沒有過多的介紹自己潛藏在加茂家的目的,只是說她為了籌劃大事,收攏了一堆詛咒師和咒靈作為夥伴。

——“但目前沒有一位比得過禪城小姐。”

禪城真從她話裏的措辭品出了幾分深意:“你的意思是,後面你還會招募到比我更厲害的同夥?”

就咒術界的能力來講,已經沒有誰能對她造成傷害了。

夏油傑是虛情假意的盟友,兩個人沒有打起來的立場,但他的咒術在禪城真眼裏也快失去了新意。

九十九由基的術式是控制質量,對控制矢量的禪城真造成不了太大的麻煩。

五條悟的「無下限」非常無賴,禪城真不想和他打,所以這個人絕對不會成為她的敵人。

現在她說日後會有比她更有實力的同伴?

哪怕禪城真知道這只生物的情報受限,只能從咒術師的角度估算自己的實力,但心裏頓時生出種種的不快。

拋開反轉術式不談,對於擁有大量魔術刻印的禪城真,現在即便是砍頭亦或者是腰斬,對她根本都算不上什麽致命傷。

天資優厚的魔術師憑借刻印,即使心臟受到傷害也能強行覆蘇。

先前能被甚爾君不講武德地幹掉的家夥,只能說明他們自身不夠優秀。

而禪城真一直努力積累的行為終於得到了收獲,花費許多心力制作的魔術刻印令她擁有了遇事主動出擊的資本。

哪怕真到了被人開膛破肚亦或是大卸八塊連反轉術式都救不回來那天,只要caster能將禪城真拼起來,埋到她們魔術工房下的地脈裏,只要一個晚上她就能強行續命,活蹦亂跳地揭棺而起。

但這還是不能消減禪城真心中感受到的生存危機。

單單是‘香織’的一句話,就讓她重新升起針對之心。

——竟然能威脅到她?顯然又是反派的陣營……那就不得不找機會做掉了。

“這也說不準,畢竟不見得他願意和我們達成合作。”

“是這樣嗎?沒有想到啊。”

禪城真勾起一個虛假的笑容:“如果有他加入的那一天,我希望能得到這個喜訊。”

她把手裏的核桃剝好,卻不吃,轉手伸出去,示意香織攤開手掌來接。

“核桃對大腦有好處,”她說,“那麽禮尚往來了,我的名字是禪城真,日後也有可能要叫禦門院真,你的名字是什麽?”

“加茂(かも)……”

“不會不想告訴我吧?”禪城真虛情假意地感慨,“你不會真的相信那種傳聞?對陰陽師來說,名字就是這個世界上最短的咒……但是連真正的名字都不講,好像我們之間的合作也沒有什麽真實性。”

於是香織把話一轉:“羂索。”

“加茂羂索,好名字。”

禪城真故意把兩個詞銜接在一起,羂索也沒有糾正。

她對這人明嘲暗諷了一番,仍嫌不足,以想要聽故事的語調朝她問道:“所以你的實驗成功了嗎?就是那個人和咒靈融合的實驗。”

在羂索明確說明自己已經失去興趣以後,這家夥跟著發出了惋惜的長籲短嘆:

“啊啊,沒有啊……原來九相圖就是你做這個的極限了。那可以給我看看你的筆記嗎,現在還在嗎?許多偉大的成果都起源於原先打算廢棄的項目,你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轉頭就把自己的實驗記錄銷毀了吧?”

香織太太臉上的笑容緊跟著變得淺淡了幾分:“不是什麽費力的事,後面我會找機會把東西給你的。”

“很好,作為回報,如果我有新進展會通知你的。你會感興趣嗎?畢竟是曾經研究過的課題,希望你抱有嚴謹的態度客觀面對。”

甚至能作為被公公不待見的孕婦生活在虎杖家的羂索,深刻地覺得這女孩難以應付,甚至虛偽得有些令人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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