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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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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仰慕也好, 傾慕也好,從入門儀式開始,林清對大師兄死心塌地的追隨(誤)、大師兄對林清與眾不同的在意(真), 潘詠思可是一直都看在眼裏。

老實說,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 他一點也不覺得意外。

不過, 林清明顯是個新手菜鳥,和大師兄關系一有實質性進展, 他就慌到不行了。潘詠思覺得好玩又好笑,忍不住想要逗一逗。

身上挨了林清一腳, 潘詠思也不在意,隨手撣去了衣服上的鞋印,笑嘻嘻地問道:“大師兄人呢?”

林清狠狠瞪了潘詠思一眼,沒好氣地微擡起下巴, 示意了一下不遠處林玄塵的房間,道:“喏, 就在房間裏呢。你想幹嘛?”

潘詠思聞言臉一白,腿一軟,“噗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 哆嗦得話都說不利索了:“大大大大……大師兄在這兒呢?你怎麽不早說!”

林清又是撞樹又是吼人,還毫無顧忌地說著“大師兄要睡我”這種話, 他想當然的就覺得林玄塵肯定不在。要早知道林玄塵就在旁邊, 打死他也不敢口出“被大師兄睡一睡也沒什麽”“只要你主動,就是你睡了大師兄”這樣的狂言。

潘詠思苦著一張臉, 開始認真地考慮自己要不要在大師兄出來前幹脆一頭撞死在樹上算了。

林清:“……”

合著就只欺負他一個人是吧。

他無語一陣, 伸手拉起潘詠思:“好了好了,起來吧別跪著了, 大師兄人還昏迷著呢,沒醒。”

潘詠思腰桿又硬了,從善如流地站起身,又開始了胡說八道:“咦?他昏迷著怎麽睡你?”接了林清又一記著惱的眼刀之後,連忙改口:“……啊不是,我是說,大師兄怎麽昏迷了?還有,冥淵鬼地到底怎麽回事,你們倆接的任務不是查探嗎,怎麽我聽說鬼地直接被蕩平了?真的假的?”

那可是冥淵鬼地啊,陰氣極重厲鬼橫行,就連當初幾大玄門聯手都只是封禁而不是蕩平,怎麽大師兄和林清過去一趟,說平就平了?

“鬼地陣法損毀、惡鬼傾巢而出、又被悉數消滅”的消息一出,整個修真界都炸了鍋,可偏偏傳言又語焉不詳的,誰都說不清楚到底怎麽回事,可把潘詠思好奇壞了。昨天就聽說林清回了天玄,他在兩人居住的小院裏左等右等,卻始終連個人影都沒見,猜想他是又回到了落霜居,因此大清早就上門詢問消息來了。

林清聽到潘詠思說“鬼地被蕩平”,心中驀然一動。在進入冥淵鬼地之前,手上的這本《仙途》更新了,說“掃清冥淵鬼地所有鬼物”,當時他還在發愁這要怎麽掃清,沒想到現在已經意外完成了任務。只是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他一時倒忘了這一茬。

雖然掌中這本會發光的書疑似是蘇滿星口中的“無字天書”,但不管它是什麽,按照以往的經驗,只要照著它更新的內容去做,完成之後它就會有新的內容出現。現在,它也該更新了吧?

林清不好當著潘詠思的面查看,只好先按下心中所想,簡要地跟他說起自己離開天玄之後發生的事。

潘詠思聽得驚奇不已,感慨連連。

林清講述的同時,自己也在梳理思路。

現在他最關心兩件事:

一是出現在明淵山莊的那個神秘人是誰。

很難想象瓊玉樓那個被林淵燒得魂都不剩的傀儡師還活著,所以林清更傾向於認為是他同門的師長一輩來向林淵尋仇的。

至於為什麽是師長一輩——因為按照謝無歡所說,瓊玉樓的那個傀儡師是牽魂術的初學者,而後來的那個神秘人卻能夠將明柳的生魂縛在劍身上,普通的牽魂術根本就無法做到。

奇怪的是,這人這麽厲害,連林淵這樣的元嬰修者都能操控,但自明淵山莊出事以後的百十年來,卻未再聽說過一樁利用牽魂術殺人的嚴重事件,難道是這人報仇之後,便就此收手了?

當然,也有可能是牽魂術殺人一法實在太過隱秘,旁人難以察覺。明淵山莊的滅門事件一直被傳成林淵走火入魔殺了妻兒全家,直到他進入碎夢劍看到了明柳的記憶才得知真相;雲城百姓失蹤,也一直被認為是亂葬崗的惡鬼所為,如今深藏河底的屍體重見天日,屍傀現身,恐怕也要重新調查。

一想到有個看不清面目的傀儡師十指牽絲籠罩在整個修真界的上空,隨時能操控任何人、收割靈魂和生命,林清便不寒而栗。

這個問題,林清沒有頭緒,潘詠思掌握的信息比他少,更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二是林玄塵的情況。

林玄塵在極度虛弱的狀態下渡了天劫,靈息暴漲,他自己卻又無力控制凝聚,內府現在都快亂成一鍋粥了。

渡天劫本身就是極為兇險的一件事,更何況是現在這種狀況。臨行前,雲荼長老曾跟他說過,如果五日內林玄塵還無法醒來,只怕輕則走火入魔,重則傷及性命。

從冥淵鬼地趕回天玄用了一天,在靈潭裏又待了一天。昨夜他還以為林玄塵是醒了過來,沒想到親完又暈了。

也不知道繼續泡靈潭還有沒有用。

林清憂心忡忡,打算打發走潘詠思便帶林玄塵去靈潭。潘詠思走到落霜居的門口,忽然想起了什麽,回頭對送他的林清道:“哎對了,掌門出關了你知道嗎?”

林清怔了一下,掌門?謝無歡?

他腦海中立刻浮現出明柳記憶裏謝無歡的樣子,溫潤清俊,舉止從容,就連乖張不馴的晏離在他跟前都服服帖帖,聽話得像只貓一樣。

掌門一直在閉關,他進天玄宗到現在還沒真的見過掌門一面,現在聽到掌門出關,林清莫名感到一陣心安,覺得有謝無歡出馬,肯定能很快揪出那個神秘人。

他“哦”了一聲表示知道了,跟在潘詠思身後又走了兩步,忽然反應過來什麽,激動地將潘詠思扳過來沖著他喊:“這麽重要的事你不早說!!”

掌門和林玄塵修的是同一種功法,他是能幫林玄塵梳理內息的啊!

潘詠思被吼得耳朵疼,他退開一點,委屈地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我一時忘了嘛。”

林清問:“掌門現在在哪兒?”

潘詠思道:“在正殿。掌門是昨日出的關,現在正和我師父及餘燃長老議事……”

林清沒有等他說完,便已迫不及待地向正殿的方向奔了過去。

……

林清急匆匆來到天玄正殿時,殿門大敞,殿內盡頭的高座上,端坐著三名男子,此時聽到門口的動靜,齊齊轉頭向他望來。

左邊那人高瘦清臒,是潘詠思的親傳師父嚴時淵;

右邊那人矮矮胖胖,笑容隨和,是餘燃長老;

正中那人身著淡青色的廣袖外袍,面容清雋出塵,周身如被光輝籠罩,正是天玄宗的掌門謝無歡。

謝無歡的視線從高處投來,帶著審視和探究落在林清身上,眉頭微蹙。

林清陡然一陣緊張。

這可是天玄宗的掌門,他一直心心念念想要拜為親傳師父的人,沒想到第一次見面就給掌門留下了不好的印象——掌門和兩位長老正在議事,他這麽冒冒失失地闖了進來,實在是沒有規矩。

但是情況緊急,他也管不了那麽多了。

按照在影視劇中看到的情節,接下來掌門和長老會斥責他“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他再跪下說:“稟報掌門,大事不好了!大師兄渡過天劫之後一直昏迷不醒,雲荼長老說他活不過三天了!”

就可以了。

不過,謝無歡的表情與其說是不悅,倒不如說是困惑,好像曾在哪裏見過林清,卻一時想不起來,正蹙眉思索。

一旁的餘燃向林清使了個眼色,意思是楞著幹嘛,還不趕快行禮?

林清回過神,忙向謝無歡行禮:“弟子林清,拜見掌門。”

餘燃適時道:“掌門師兄,這就是我剛才跟你提到的那名弟子,林清。”

嚴時淵:“上次內門考核的最終優勝者。”

餘燃:“靈虛盛會上成績也不俗。”

嚴時淵:“還是火脈之體。”他搖了搖頭,“弟子入門試煉,我們只測靈根,不測體質,讓他在外門白白當了三年雜役,差點埋沒了人才。看來以後的入門試煉還得改進才是。”

林清:嗯?

好像和他預想的發展不太一樣?

但他又不好打斷兩位長老說話,心裏微微有些著急。

謝無歡眸光一動,緩緩道:“原來是你。”

林清聞言怔住,心道,難道謝無歡在他做外門雜役的時候見過他?

他可以確定自己沒有在天玄宗見過謝無歡,也就是說,謝無歡見到的很可能是這個世界原本的林清。

那時林清身為雜役,經常灑掃天玄山,期間見過掌門似乎也沒什麽奇怪的。

他不知道當時的具體情形,不敢亂答話露了馬腳,只諾諾應了。

謝無歡安撫般對他微微笑了一下,聲音溫和,也沒什麽掌門的架子:“林清是麽?你不用緊張。我們正說到冥淵鬼地之事,你來得正好,跟我們說一下鬼地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吧。”

餘燃道:“林玄塵呢?他不是跟你一塊去的麽,怎麽沒同你一道來?你去把他也叫過來。”

林清等的就是這句話。他忙“噗通”一聲跪下了:“掌門,兩位長老,大師兄渡天劫之後一直昏迷不醒,你們快去看看他吧!”

謝無歡一下子從座位上站起來:“什麽?你說玄塵怎麽了?”

……

落霜居。

林玄塵端端正正地躺在床上,雙目緊閉,眉頭攏起,似乎即便是昏迷中也仍在承受某種痛苦。

謝無歡坐在床頭,食指和中指相並,點在林玄塵的眉心,淡淡的光暈自他指尖流瀉而出,源源不斷地匯入林玄塵體內。

林清在一旁凝神看著,大氣都不敢出一下,生怕打擾到謝無歡。

良久,謝無歡終於收回手,緩緩舒出一口氣。

林清立即緊張道:“掌門,大師兄怎麽樣了?”

謝無歡示意了一下門外,輕聲道:“我們出去說。”

兩人來到院中的石桌旁。落霜居無人打理,石桌石凳上落了不少梨花,謝無歡輕輕將其拂了下去,在石凳上坐下。

見林清還在眼巴巴地看著他,笑了笑,溫聲道:“你放心,沒有大礙了。”

林清扔不放心:“那大師兄什麽時候能醒過來呢?”

謝無歡道:“應該這幾天就能醒了。”

林清心中大石這才落了地,然後向謝無歡等人談起了冥淵鬼地中發生的事。

謝無歡聽到此事因晏離而起,嘆了口氣:“我知道他始終放不下林淵和明柳的事。”

林清心道:是嗎?他倒覺得,晏長老挺能放得下的。

他能感覺到,晏離初見時便對明柳極有好感,所以才會時不時地逗弄她,惹她哭,惹她笑;後來意識到明柳心系林淵,他也沒有糾結,十分痛快地便退回到了朋友的位置;他能為一句不確定真假的“林夫人沒有死,還在冥淵鬼地中”,就敢孤身闖入險地去尋人,幾經困難將人給救出來了,明柳和林淵卻雙雙魂飛魄散,他也沒有太過掛懷……

林清覺得,再也沒有比晏長老更灑脫的人了。

謝無歡道:“你說,是一只木偶人告訴晏離,明柳在冥淵鬼地的?能讓我看看它嗎?”

那只小木偶一直在林清懷中放著,林清聞言將它拿了出來,放在石桌上。

謝無歡垂眸看了過去。

小木偶剛從林清懷中出來,尚有些懵頭懵腦,坐在原地楞了一會兒,然後看到林清的臉,便欣喜地向他爬了過去。剛爬沒幾步,忽然註意到身後的視線,好奇地回頭看了一眼,頓時僵住,緊接著加速向林清爬去。

謝無歡靜靜地註視著小木偶的動作,淡淡道:“是瓊玉樓的傀儡師身上掉出來的東西。”

眼看小木偶爬到了桌子的邊緣,就要掉下去,林清忙伸手接住,又放回了懷裏,這才道:“是。林莊主燒死那傀儡師後,晏長老撿了這小木偶,後又給它註入靈識,送給了林莊主的孩子。也許,這小木偶是在那天見到了什麽,才會跟晏長老說林夫人沒有死。”

謝無歡略一思索,道:“也有可能是有人教它這麽說的。”

林清一楞。

謝無歡緩緩道:“如果是晏離留在它體內的靈識,它不會稱呼明柳為‘林夫人’。”

林清倒是沒想過這個問題,而且看樣子,晏離也沒想過。

如果是誰給它註入靈識,它行為習慣就隨誰的話,那如今它體內的靈識確實不太可能是晏離留的。

林清:“掌門,您的意思是,在那天事情發生之後,晏長老找到它之前,還有人到過那裏?”

謝無歡道:“僅你在明柳記憶中見過的就有兩人,一個是對林淵下手之人,一個是從廢墟中救出林清之人。”

林清反應了一下,才意識到謝無歡口中的“林清”指的是小主角。

謝無歡看他表情,猜到他心中在想什麽,便微笑道:“也是巧了,你和那孩子正好同名同姓。”

有一瞬間,林清想說因為我就是那孩子啊,但是又忍住了。

他不是那個孩子,那個孩子已經沒有了,他只是占了這個人的軀體。

於是便只附和道:“是很巧。”

頓了頓,回到方才的話題:“小木偶讓別人去救林夫人,而林夫人又確實在冥淵鬼地,註入這道靈識的人應該沒有惡意吧?”

謝無歡點頭,同意他的看法。

也就是說,木偶人體內的靈識是救走小主角那人留的?

倒也有可能。那人救出廢墟下的孩子時,神秘人已經到了明柳跟前,那人無暇再救明柳,又通過某種方法得知了明柳未死,於是通過木偶人留下訊息,讓人去救明柳。

兩人又討論到神秘人的身份,林清說出自己的猜想,謝無歡聽了,垂眸出神許久,這才緩聲道:“神秘人能將明柳的魂魄活著轉移到一把劍中,難道不能將自己的魂魄轉移到別人身上嗎?”

林清不解:“掌門,您是說,當初瓊玉樓那傀儡師,沒有死,他又改頭換面,重新出現在了林莊主面前?”

謝無歡道:“旁人都喚那傀儡師小伍,小伍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他身上沒有靈根,那便是真的只活了十五六年,可我觀他行為舉止,總覺得違和,不像是十五六歲的樣子……”

他說著慢慢擡眼,看向林清:“——你說,會不會小伍也不是他本來的身份,在小伍的軀體內,其實住著另一個靈魂?”

林清背後驚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有一種自己被謝無歡看穿了的錯覺。

林清勉強道:“還、還可以這樣?但是,我看到林莊主不僅燒了小伍,連他沖出來的魂魄也一並燒了個幹凈,即便這樣他也沒死嗎?”

謝無歡點頭:“的確,我也親眼看到了,並且也認為不管小伍軀體內的那個靈魂是不是屬於他自己的,都已經被林淵一把火燒了個幹凈。”

“但是,雲城中的屍傀與堆在一起的屍體、明柳被困在碎夢劍中的靈魂、林淵體內的魂絲……這種狠辣殘忍、漠視人命的行事作風和當初那個傀儡師實在太相像了,這種相像迫使我思考一個問題——那天林淵燒掉的,真的是那個人全部的靈魂嗎?”

林清被問得整個人都有些懵了。

不是全部的靈魂,難道那個傀儡師還能將自己的靈魂分成一片一片的,放在不同的地方?

忽然,他想到在遙遠的西方魔法世界中,也有一個人將自己的靈魂分裂七次,藏在不同的魂器中……

林清看向謝無歡的眼神略有些驚恐。牽魂術作為一種邪術,要求施術者有較高的魂力,而非修仙所用的靈力,因此完全屬於另一個修煉體系,修仙界的人對此術所知甚少,個中秘辛更是無從得知。而謝無歡作為一個修仙者,竟能打破常規考慮到這種地步,委實恐怖。

但謝無歡接下來的一番話才真正讓他脊背發寒:

“瓊玉樓之事了結後,我心中對牽魂術仍有疑慮,便尋訪了一些其他會牽魂術的人,其中不乏佼佼者。據我所了解到的,牽魂術能以魂絲和攝魂鈴控制活人神魂、死人軀體,卻不能將自己的靈魂活著從體內剝離,再附身到另一個人體內,於是我便認為是自己多慮了。可如今你們都親眼看到了明柳的生魂在碎夢劍內……”

“為什麽他可以做到這種匪夷所思的事?”

“這個人,真的是屬於我們這個世界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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