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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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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黑暗中, “喀拉喀拉”之聲不絕,那些大大小小、擺放雜亂的紙人全都緩緩扭動僵硬的脖子,毫無生氣的眼睛齊刷刷看向了林清。

暗夜裏被這麽多雙陰慘慘的“目光”盯著, 林清本就有些頭皮發麻, 哪知其中一個紙人還費力而緩慢地舉起了一只手, 顫顫巍巍地伸向他。林清頓時寒毛直豎, 再也受不住了,靈虛劍唰然出鞘, 斬了過去。

然而待劍尖觸及紙人,林清就發現感覺不對——入手並不是刺入紙張上的輕飄感, 反而像是刺到了皮肉上。

隨即,淡淡的血腥味彌散開來。

林清對血氣極為敏感,大吃一驚,立即收手。

紙人怎麽會流血?

他正自驚疑, 身後腳步聲響,林玄塵手端燈盞神態如常地從隔壁走了過來。

一瞬間, 屋內大亮。

不知是林玄塵的身影看起來太可靠,還是光亮讓林清獲得了安全感,總之, 炸起的毛就這麽被撫平了,林清已經能夠冷靜地觀察屋內情況。

房間正中斜放了具棺材, 看起來有些年月了, 積了厚厚一層灰。相比之下,散布在棺材四周的紙人們簡直就是簇新, 身上披紅帶綠, 鮮艷異常。

大部分紙人都直挺挺、板正正地站著,唯有離得最近的一個向林清伸出爾康手, 仿佛在呼喚著什麽,再加上臉上的兩大坨腮紅,看起來甚至有些喜感。

“爾康手”紙人的手背被林清刺破了,正慢慢洇出血跡,林清看得略感不適,正想扭頭向別處,突然發現了什麽,不由輕“咦”一聲。

被血浸染過的紙像是遇到火一般,寸寸化為灰燼,露出裏邊包裹著的人的皮膚。

等到那人的手完完整整地露出來,它便如掙脫了某種束縛,不再僵硬死板,靈活地四處抓撓著……

帶林清來到此處的小鬼懵懵懂懂,看到“紙人”動了,還頗有些期待地往前探了探身子,覺得終於有更多的人陪自己玩了。

“嗤啦——”

那只手撕破了糊在臉上密不透風的紮紙,五官還沒露全,先迫不及待地深吸了一大口氣。

正聚精會神期待著的小鬼被這動靜嚇了一跳,“嗖”的一下縮回到林清身後。

林清一時也有些瞠目結舌,搞不清這是什麽情況,一只手無意識地抓住了身旁林玄塵的袖子,疑惑而茫然地盯著那紙人的臉看了一會兒,忽然震驚出聲:“陶雲眠!”

呼哧呼哧的喘息吹開了那人臉上殘存的紙片,露出五官,正是千機門失蹤弟子之一,陶雲眠。

既然陶雲眠在這裏,那其他人是不是……

林清掃視剩餘的紙人,正待動手去揭他們身上的紙,林玄塵擡手一揮,數道靈力打了出去,恰到好處地割破了他們身上的紮紙,卻又沒傷人分毫。

原來這些紙人都被施了法術,既能封住動作使裏邊的人無法動彈,又能掩藏氣息使外人無法分辨察覺,也難怪林清他們找了兩日都沒找到人。

氣息被封,陶雲眠等人雖不至於悶死,卻也覺得憋悶異常,如今紙人既破,法術便也隨之破了,一時間,滿屋都是撕破紙張、大口喘息的聲音。

率先喘過來氣的陶雲眠打量著眼前的兩人一鬼:“林、林師弟,咳咳,你這是?……呼……你怎麽會在、在這裏?”

林清示向左邊:“這是我大師兄林玄塵。”

又看向右邊:“這是,呃,本地居民……”

躲在林清身後的小鬼怯生生露出半個腦袋,一看這麽多人,當即膽小得化作一陣黑煙溜走了。

林清:“……”

他繼續道:“千機門向我宗門傳訊,說你們失蹤了,我和師兄奉了師門命令來這裏找你們。”

陶雲眠等人從來只聽過林玄塵的名號,還未見過真人,當下紛紛見禮:“見過玄塵真人。沒想到勞煩玄塵真人親自來尋,我等慚愧。”

林玄塵冷淡地微一頷首:“嗯。”

林清側目瞥了林玄塵一眼,心說這也太冷冰冰了。但他也明白不能指望林玄塵跟人客氣寒暄,於是只能代為應答:“不勞煩,不勞煩,哈哈,他也閑得很。對了,你們怎麽會這兒?是誰把你們封進紙人裏邊的?”

此話一出,千機門這些人頓時激憤,罵道:“還能是誰,不就是這間客棧的掌櫃?陰損卑鄙,無恥之極!”

“我就說這客棧看著古裏古怪,看吧,果然有問題!”

果然是那個晏掌櫃搞的鬼。

林清回想他問晏掌櫃千機門的人的下落時,晏掌櫃擡手指的就是這個方向,倒是並沒有撒謊。

林玄塵說他知道了失蹤之人的下落,應該是當時便據此猜到了陶雲眠他們就被藏在紙人裏,所以才會說他們“暫時沒有生命危險”。

而且,他顯然是認出了這個晏掌櫃是什麽人。

會是什麽人呢?

“身份特殊”,修為高深,連林玄塵都不是對手,姓晏……

電光火石之間,林清想到天玄宗恰好有這麽一個人物,符合上述所有特征。

難道是……

不會吧……

正巧陶雲眠詢問林清:“這掌櫃將我們困在此處,卻沒有對你和玄塵真人做什麽。林師弟知道這個晏掌櫃是什麽人嗎?”

林清頭搖得像撥浪鼓:“不知道,不認識,沒見過。”

林清年紀輕,識人不多也屬正常,於是陶雲眠又將目光轉向林玄塵:“不知玄塵真人……”

林清趕緊暗中扯了扯林玄塵的衣袖。

林玄塵:“……不認識。”

陶雲眠喃喃道:“奇怪……”

此時千機門裏一個年紀尚輕的弟子低聲埋怨:“都怪蘇滿星把我們帶來這兒,他肯定是故意的,我就知道他不安好心……”

陶雲眠皺著眉打斷他:“景羽。”

景羽訕訕地閉了嘴不說話,臉上卻仍是不忿。

千機門失蹤之人都在紙人裏,卻獨獨少了蘇滿星,林清剛才就想問了:“蘇師兄呢?沒和你們一起嗎?”

千機門眾人一起沈默下來。

林清見狀,心裏“咯噔”一下:莫不是出了什麽事?

不由急得又問了一遍:“他人呢?”

陶雲眠嘆了口氣:“掌櫃抓了我們後,單獨帶走了蘇滿星,我也不知道此刻他在哪裏。”

景羽卻道:“林師弟不用擔心,蘇滿星肯定不會有事的。與其關心他,倒不如擔心我們自己。這裏離冥淵鬼地那麽近,那個古怪的掌櫃又單單只對付我們千機門的人,我看他肯定和陣法異動之事有關,現在他又帶走了蘇滿星,多半就是沖著陣法去的,指不定還會出什麽亂子。”

有人接道:“對啊,冥淵鬼地的陣法是門主親手所布,外人想要打開,難於登天。但是有蘇滿星在不一樣了……”

另有一人小聲道:“可是蘇師兄是為了我們才不得不聽那個掌櫃的話的。”

景羽沒好氣:“誰知道他們是不是一夥兒的。”

林清越聽越覺得不對,他知道無論“晏掌櫃”想做什麽,應該都不至於傷害蘇滿星,但陶雲眠他們不知道啊,師兄弟被這麽一個“危險分子”抓走了,他們居然還在責怪對方“不安好心”?

林清有些生氣:“蘇滿星下落不明生死未蔔,你們作為同門師兄弟,就一點都不擔心嗎?”

在靈虛秘境的時候他就覺得奇怪了,陶雲眠對蘇滿星的敵意簡直就是明晃晃地寫在臉上,當時他還以為只是兩人素來不睦,沒想到千機門其他人對蘇滿星也這麽惡劣。

被這麽指責,千機門諸人十分不服,一臉有話要說的樣子,但又不知何故,誰都沒說話,看起來憋得很辛苦。

陶雲眠苦笑道:“玄塵真人和林師弟為救我們而來,這件事沒必要隱瞞他們。”

“林師弟,你恐怕還不知道,蘇滿星天生卦眼,能一眼看穿一個人的過去,乃至未來即將發生的事。我們都是第一次來雲城,他卻知道城中有客棧,說明他已經看到了我們來到客棧、被困此處的景象,而他卻仍舊帶我們來歇腳。”

“如今他被單獨帶走,只能說明,他想要被單獨帶走。”

陶雲眠看向林清,誠懇道:“我不知道他接近你有什麽目的,但是,最好不要靠近他,他走的每一步路,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算計。”

林清聽得整個人都震驚了,一時之間難以置信:“也許他只是看到了城中有客棧,但未必預見到了你們會被困;也許這並不是他算計好的,只是意外……”

陶雲眠緩緩搖頭:“沒有意外。”

林清不知該說什麽了。他實在無法想象一個人能看透周圍的人的過去未來會是什麽感覺。

眾人一時無話,沈默中,盞中燈油燃盡,燭火熄滅,天地霎時暗了下來。

林清從沈思中驚醒,他又取了一盞燈回來,點亮,放在中間蒙塵的棺材上,盯著躍動的火苗徐徐道:“不管怎樣,我還是要找到他,把他平安帶回去。”

“他總歸是我的朋友。”

林玄塵一直安靜地站在一旁,聽到這句話後偏頭看了林清一眼,道:“好。”

陶雲眠神色覆雜地看著林清,欲言又止,最終,也點了點頭。

總窩在躺椅上的晏掌櫃也不見了蹤影,林清和千機門等人猜測,兩人此刻應該都在冥淵鬼地附近。

“冥淵鬼地現在什麽情況,你們去看過了嗎?”林清問陶雲眠。

一直以來,他的信息來源都只有兩個——內部小道消息靠潘詠思,外界副本信息靠攻略《仙途》。可是直到現在《仙途》也沒有更新,林清甚至拿不準《仙途》上到底有沒有冥淵鬼地的相關劇情。

只能自己問了。

陶雲眠道:“慚愧,我們還沒到達目的地就被這裏的掌櫃給控制住了。要說冥淵鬼地的情況……”他看向林玄塵,“玄塵真人應該更加清楚,畢竟他曾親自參與過封禁。”

林玄塵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表情是一貫的疏離冷漠。

陶雲眠表情一僵。

林清默默地攤了攤手,意思是:看吧,林玄塵才不會貼心地給你做背景介紹。

但是陶雲眠也不知從何說起,只好先問林清,關於冥淵鬼地他知道些什麽。

“嗯……”林清回想,“知道冥淵鬼地原先只是雲城城郊的一個亂葬崗,後來不知道怎麽就變成了一個兇戾之地,聚陰聚鬼,傳聞冥淵鬼地的厲鬼屠戮了雲城全城的百姓,前來捉鬼除祟的修士也都接二連三地死於厲鬼之手,後來它就被各大宗門聯手封禁了。”

“這就是我所知的全部了。”

陶雲眠點了點頭:“不錯。不過,在被叫作冥淵鬼地之前,它有另外一個名字:明淵山莊。”

“明淵山莊?”林清訝然,“我從未聽說過。”

“是,明淵山莊存在的時間很短,世人知曉的並不多,我也只是從師長那裏聽過一些傳聞。傳說明淵山莊的莊主無門無派,乃是一介散修,卻憑一己之力修至元嬰,世所罕見。尋仙問道之人對其趨之若鶩,他卻沒有開宗立派,也從未收徒,只擇一山明水秀之地建了個山莊,攜妻兒仆役隱居在此。”

林清聽得有些神往:“挺好的呀。那後來呢?發生了什麽?山莊怎麽沒有了?”

陶雲眠嘆了口氣:“後來,莊主修煉的時候不慎走火入魔,失了神智,殘忍殺死妻兒後,又一把火燒了整個山莊,自己也葬身火海。”

“啊……”

故事陡然急轉直下,林清猝不及防,輕輕地“啊”了一聲。

陶雲眠繼續道:“從此,眾人都傳說此地不祥,不敢靠近。久而久之,這裏就成了片亂葬崗,也許是一莊人怨氣不散,招魂聚鬼,這才成了一片鬼地吧。”

林清蹙眉不語,求證似的看向林玄塵,卻見他神情冷得像是被凍結了一般,目光幽暗,瞳中隱隱透出紅煞。

啊,又來。

一回生二回熟,遇見的次數多了,林清就一點也不慌了。他熟門熟路地一把握住林玄塵的手牽了起來,輕聲安撫:“師兄,你冷靜一下。”

林玄塵稍稍回神,目光先是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隨即又轉向林清的臉。

林清又往前湊了點兒,親昵地拍了拍他的背:“沒事的嗷,你別激動。”

林玄塵緊盯著林清的眼睛,慢慢地點了點頭。

林清見林玄塵已恢覆正常,便將自己的手抽了出來,想跟陶雲眠說“繼續”,一擡頭,發現不知何時千機門的幾個人已遠遠地躲在了棺材後面,正驚恐萬狀地看著這邊。

陶雲眠戰戰兢兢:“林師弟,玄塵真人他……好像有點不大對勁。”

林清的手瀟灑一揮:“啊,沒事兒。我師兄修煉出了些小問題,偶爾是會這樣,一會兒就好了。你看,現在已經沒事了。”

陶雲眠都快哭出來了:“林師弟,這不是小問題,這,這,這是走火入魔的征兆啊!”

“啊?”

林清看了看林玄塵,又看了看遠遠躲開的陶雲眠等人,疑惑地眨了眨眼。

天玄宗上至雲荼長老,下至溫子升(溫子升:喵喵喵?我為什麽成了“下至”?),全都知道林玄塵修煉出了點問題啊,好像沒什麽大不了的,應該不至於走火入魔那麽嚴重吧?

之前是會真氣暴走,有時候凍別人有時候凍自己,但後來被自己一通調理,再加上火靈晶的助力,已經好了;現在是偶爾會控制不住脾氣,暴躁易怒,但,挺好哄的啊。

走火入魔?會控制不住殺人放火的那種?開玩笑的吧?

林清一把抓起林玄塵的手臂,向眾人展示般來回晃了晃。

陶雲眠等人的眼睛也緊張地跟著來回移動。

林清又鬥膽上手,輕輕地捏了捏林玄塵的臉頰,一觸即收:

“你們看,不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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