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五年的噩夢終於醒了……她們從沒分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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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五年的噩夢終於醒了……她們從沒分開過。
田棗收拾好了心情, 下山回到老房子裏，卻看到了另一個女人穿著白裙子，挺年輕，三十多的樣子, 帶著個小男孩, 見到她後笑呵呵地。
“振振, 這是你姐姐，快叫人。”
“姐姐好……”
田棗呆呆地看著小男孩，不太明白這是怎麽一回事，倒是旁邊舅媽幫著說話了：“什麽姐姐啊？你個不要臉的小三還敢來？你生的孩子, 還不一定就是田鑫貴的，這會人沒了你讓孩子認姐，誰說的清？”
女人白了舅媽一眼，笑道：“不是他的？那可以做親子鑒定啊！他們姐弟倆團圓了，你個外人摻和什麽呢？是吧田棗？”
她又看向田棗, 笑盈盈地：“你爸爸跟我提過你, 說你可懂事可乖巧了，以後啊你和你弟弟要互相照應。”
舅媽拿了掃帚來趕人：“你個不要臉的，都是因為你和田鑫貴亂搞，才還得我家妹子搭了一條命, 怎麽出車禍撞死的不是你和田鑫貴啊！你們才該死！”
“這邊葬禮剛辦完，人下葬了你倒是來了, 你說他是田鑫貴的兒子，怎麽前兩天不帶過來磕頭守靈呢？怕是良心不安吧！”
女人臉色難看了許多，“反正, 之前田鑫貴答應我了，要給我三十萬買房子的, 孩子馬上要讀書了，他人沒了，我當然是要找他女兒要錢了！”
“怎麽有這麽不要臉的人啊？還來要錢？”在場的親戚看不下去了，也對她指指點點。
女人幹脆破罐破摔：“我不光要錢，我還要帶孩子來要遺產！田鑫貴死了，他就算是私生的兒子，也應該拿到錢的！田棗，你雖然不小了我還是要提醒你，小心啊……某些親戚對你好是貪圖你的遺產呢！你給那些人，還不如給你的血緣弟弟，他是你唯一的親人了！”
田棗擡眼看著女人，原來對方打的是這個註意。
她咬著唇說：“我家沒錢，有也不會給你，我更不會認這個弟弟，你帶著他走吧，不要臟了我們家的地。”
女人沒想到田棗會這麽說，“你爸爸一直對我說，你很聽話很乖巧的，也懂得尊老愛幼，你就是……這麽愛你的弟弟？”
田棗剛剛在山上眼睛都哭腫的，紅紅的，看起來像一只隨便都可以欺負的小白兔。
但小白兔眼裏卻充滿了厭惡：“我只愛我媽，你和這個孩子屁都不算，你們滾啊！”
女人譏笑道：“你媽？你媽那個女人，就是不吭聲的廢物。我也是不懂，你爸早就不愛她了，她也不離婚，一直拖著有什麽意思……如果她早八百年跟你爸離婚，也不會死了，就是活該……”
女人還沒說完，就尖叫了起來。
田棗沖了過去，抓著她的頭發不松手：“你不準罵我媽媽！你才該死，你最該死！”
“我就罵，你媽就是個賤……啊！”
田棗氣狠了，把女人壓到地上，抓頭發扇耳光，還想咬她。她媽媽那麽好的人，憑什麽要被老天爺帶走，憑什麽走了還要被別人羞辱？
命運就是不公，為什麽死的人不是面前的這個壞女人！
“不準你打我媽媽！”小男孩也跑去，打不過就拉著田棗的胳膊咬。
“趕緊趕緊，別讓田棗吃虧了！”舅媽立刻反應過來，叫上別人一起把人拉開。
屋裏。
“你也真是的，怎麽就沖上去打人了呀……”舅媽站在旁邊，沒好氣道。
田棗呆呆地看著遠處的地板，沒吭聲，眼神麻木，看起來單薄得像是一個紙片小人。
方婷婷給田棗擦藥，看著她胳膊上都被咬破皮了，心疼得很，但忍不住幫田棗說好話：“媽，你就別說她了。要是有人罵你，我也要打人的。更何況那女的還說……更難聽的話。”
舅媽看著田棗無神的模樣，心疼地嘆氣。
田棗楞楞地擡頭，扯了下嘴角笑笑：“謝謝你啊，舅媽……剛剛，我打人時候，你站著沒吭聲，反而是見我被小孩咬了，才叫拉開的。我知道，你雖然和我家關系不太好，但你也是疼我的。我媽媽以前說過，你是一個很耿直的人，是她對不起外婆和舅舅，這才讓你不喜歡她的。”
舅媽鼻頭一酸，說話也哽咽了一些：“你媽，就是以前不聽勸，非要跟你爸好，把你外婆氣病了，也不理你舅舅……算了算了，那些陳年往事都過去了。田棗，好歹你也是我外甥女，我能讓你被欺負？但是那個小男孩，可能還真是你爸生的，你得做好心理準備。”
田棗：“什麽準備？”
“你奶奶要是知道還有個孫子，說不定就……總之這件事不好辦，你最好還是找個律師來幫幫忙，我們這些長輩文化不高，一看那個女的就是有備而來，罵一兩句還好，真找了律師來我們沒辦法的。”
“你爸媽留下的遺產，一定要握在自己的手裏，知不知道？”
田棗點頭：“嗯……”她頓了頓：“為什麽媽媽之前不肯離婚呢？爸爸既然出軌了，她為什麽不離啊？”
舅媽嘆氣：“你們小孩子是不知道，大人考慮的事情多了去了。你爸媽在縣城打拼了那麽多年換來的車子和房子，要是離婚了就得分一半，你媽媽肯定覺得虧啊，分給你爸的錢，說不定還得給那個小三養兒子。”
“她寧願湊合過一輩子，但至少以後老了，所有的東西都是你的！”
田棗聽得一楞一楞，“那為什麽，後面他們又要離婚了？為什麽我媽又肯了？”
舅媽想了想，搖頭：“不清楚，不過聽你家的鄰居說，之前他們在家吵過架，說起了分房子和拿錢的事，反正答應離婚肯定和錢有關系……”
“但也不對啊，她拿錢來做什麽？寧願離婚也要錢。”
田棗一楞，內心裏愧疚一下子用了上滿，整個心臟被捏住一樣的疼。
因為要給她錢，讓她出國啊……
她突然想起來一個月前，爸爸曾經打電話給她，說沒必要出國，接著媽媽又把電話搶了過去：“別聽你爸的，你專心覆習，我會和你爸好好說。”
“有什麽好說的啊？她一個女孩子學那麽多幹什麽？本科畢業了好好找工作，不也挺好麽？去國外那麽遠的地方誰能放心啊？”
“怎麽不放心了？你是舍不得花錢吧？拿錢出去……”
後面的話田棗沒有聽清，電話就掛了。
再後來，方敏打電話來說：“你爸已經同意了，不要擔心。”
田棗：“謝謝媽媽，媽媽你真好。”
方敏：“媽媽只希望你好好的，做你想做的事，媽媽一定在背後支持你。”
那時候她只是覺得，媽媽肯定是每天念叨把爸爸的耳根子磨軟了，爸爸才答應的。現在她知道了，爸爸在外面有了別的小孩，媽媽用離婚，給田棗換了出國的錢。
“怎麽又哭了？”方婷婷見田棗淚珠成串似地往下掉，“是不是疼啊？那小屁孩咬人沒輕重，太過分了！”
田棗閉著眼哭，“太疼了。”
一想到自己奔向的美好未來，背後卻是媽媽在負重前行，忍著委屈去支持的，她的心口就疼得厲害，就像是被劃開了一道口子。
她太自私了，只想著自己，從沒有關心過方敏，連爸爸出軌了都不知道。在她每天嬉笑打鬧的時候，方敏又是怎麽熬過來的？
她會不會，其實也需要一個人陪著說說話，也需要女兒抱抱她，告訴她：沒關系的媽媽，我和你兩個人也可以過得特別特別好，你不用為了我犧牲自己。
可是，她就是一個什麽都不知道的白眼狼！
——
葬禮辦完，田棗就先回學校了，方婷婷想辦法給她聯系上了一個很厲害的律師，讓她不用擔心，事情總會過去，問題總會解決。
田棗就這樣，每天渾渾噩噩地上課，然後和律師打電話，準備資料等等……
每當梁予鯨問及她考試，她就猶猶豫豫、顧左右而言他。
現在的她確實沒有心思去考雅思，可是她卻不知道要怎麽向梁予鯨開口。
“你在準備雅思？是想出國嗎？”在一次和律師見面時，對方無意看見了真題書，好奇地問她。
田棗立刻露出一角的真題書藏到了書包的最底下，拼命搖頭：“沒有沒有，只是之前打算要去的。”
尤芯：“其實對你來說，出去看看也好，換一個環境換一個心情。這個官司你不會輸，你爸媽出車禍的時候，已經從法院回來了，婚已經離了，離婚協議寫的內容也奏效。上面寫了分給你的房子還有錢，那邊拿不走的，就算是分你爸爸遺產，你也占大頭。所以……”
田棗聽得一楞一楞的，“尤律師，你的意思是，所以我就算想出國，我也是有錢的，對嗎？”
尤芯楞了楞，“我倒不是這個意思，但卻是，你如果想出國是可以的。”
田棗捏緊了放在腿上的書包，裏面那本真題書讓她覺得好沈重。
她搖搖頭：“我不會出國的。”
她不想、也不敢，用父母去世換來的錢，去實現自己對的未來暢想，這樣做太沒良心了。
走回寢室的路上，田棗看著夜晚的月亮，彎彎的，她伸手想要去描繪，可下一秒月亮就被雲朵遮住了。
她和月亮，越來越遠了。
要怎麽和梁予鯨說呢？既不提及家裏的事，又能讓梁予鯨理解她，這好像是一個十分矛盾、無法解決的問題。
如果告訴她：梁予鯨，我家沒錢了，我不能出國了。
可她突然想起梁予鯨說過：“你要是錢不夠，我可以供你讀書的。”
田棗搖頭，她不要和梁予鯨有這樣的金錢關系。
現在沒有人可以養她了，她也不需要任何一個人養她，以後的路只能靠自己了。
又或者說真心話：我現在不想出國了，我哪也不想去。
這樣……可以嗎？
回到寢室，室友見她一臉疲憊，忍不住問：“田棗，你最近備考是不是壓力太大了？我見你精神狀態很差。”
她和室友的關系一般般，家裏的那些事也不想告訴她們。
室友嘆氣：“你已經很幸福了，如果能出國留學的話，這可比我們考研輕松多了。”
田棗咬唇：“其實……考雅思也挺累的。”
室友：“那是你沒覆習考研，考研更累！但是沒辦法，我家沒那個條件，我爸媽才拿不出幾十萬一百萬的，讓我出國讀書呢，都是有錢人才敢想的事……說起來，田棗你家境不錯呀？”
田棗握緊了拳頭，“一般般。”
又一個室友進來了，“剛到門口就聽到你們在說話。齊琪，你也別酸田棗，人各有志嘛，人家田棗也是為了她女朋友才出國的，跟隨的是女朋友的步伐。”
“梁予鯨在學校裏就特別厲害，出了國鍍金只會更厲害，田棗要努力跟上她也是正常的，不然兩人的差距只會越來越大。我相信啊，田棗以後肯定也是一個特別優秀的人。”
田棗聽得一楞一楞的，“差距……真的會越來越大嗎？”
“那當然了，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兩個人在一起，一個努力奮進，另一個停滯不前，那怎麽行啊？遲早會分手的。”
分手？
不，她和梁予鯨才不會分手。
田棗悶悶不樂，拿著手機想給周雪打電話，這才想起來對方參加下鄉支教還沒回來呢。老天就是在捉弄她，在她最需要戀人、朋友的時候，誰也不在。
她緊緊抱住被窩，其實不太敢睡。
每次睡著，她就會做噩夢，夢到回到老家辦葬禮的那段時間，還有那個女人帶著孩子來……還有媽媽……在她面前走掉的畫面。
好奇怪，明明她根本不知道那天車禍的場景，可是夢裏全是那種畫面。
所以田棗不敢睡。
可是如今不睡覺，她就會情不自禁地去想梁予鯨。
要怎麽跟梁予鯨坦白？梁予鯨是真的，很希望她能去留學，可是她也是真的，不想去。
頭好疼，不知道要怎麽辦了。
漸漸地，田棗的心裏隱約有了一個最壞的打算……分手。
這個想法，從最開始室友嘴裏說出來後，由一粒沙變成了一顆種子，然後不停地發芽、茁壯。
如果只是告訴梁予鯨不想出國了，那她一定會刨根到底的，最後家裏的事還是瞞不住。田棗自信地認為，梁予鯨一定會回來，陪著她。
可是這又能陪她多久呢？梁予鯨還是要繼續自己的學業和生活，而她會無止境地依賴梁予鯨，甚至會希望梁予鯨為了她放棄很多很多。
等到那個時候，她怕自己會埋怨梁予鯨。
明明我已經這麽慘了，我的生活我的家庭都這樣了，梁予鯨你就不能為了我，待在A市嗎？
就算她沒有這樣，讓梁予鯨繼續出國，她們異地也沒有關系，可是就像室友說的那樣，未來兩個人的差距越來越大，到時候……她又要怎麽辦？
她害怕梁予鯨無法停下來等她，也害怕自己永遠跟不上被梁予鯨嫌棄。等到那時候，兩人之間互相生厭，互相埋怨。
然而去國外留學的錢，過於沈重，就算是真的去了，田棗可能睡覺都不能踏實，那又怎麽和梁予鯨編織美好的未來。
田棗發現，現在這麽糟糕的自己，是沒有辦法給梁予鯨帶來一點感情價值的，她本來就普通，現在連快樂都沒有了，那梁予鯨還會喜歡她嗎？
連自己都開心不起來，那她又能帶給梁予鯨什麽？
這些壞情緒重覆了好幾天，田棗沒有人可以疏通，也不想找任何人說。
和梁予鯨打電話狀態也越來越差，每當梁予鯨問她覆習得如何時，她也只能打著馬虎敷衍過去，直到梁予鯨也不高興了，懶得和她打電話。
田棗想，她真的是太糟糕了。
快樂是會傳遞的，糟糕的情緒也是，她不應該帶給梁予鯨那些不好的事，她就是一個特別特別糟糕的人，要遠離梁予鯨才對。
她們現在的人生狀態完全不對等，拖下去，對梁予鯨也不好。
一旦這種想法成立了，田棗就開始幻想，要是沒有她，梁予鯨的生活會有多麽多麽好。
她會遇到一個更優秀的人，家庭和美幸福、學習又好不會拖後腿，人還漂亮……總之各個方面都會比田棗強的。
梁予鯨是屬於大海的，在無止境的大海遨游，而她……只是一顆已經爛在地裏的小棗。
提出分手這件事，田棗想了很久，要在什麽樣的情況下怎麽開口，還不能耽誤到梁予鯨的休，如果梁予鯨問為什麽，她還要編什麽樣的理由。
可是真正提出來，確實如此地簡單。
“梁予鯨，我想分手了。”
“先說好，我只談一次，如果分手我們就沒以後了。”
“好。”
“那你……還要分手嗎？”
“嗯！”
“好。”
梁予鯨沒有問原因，說了好，直接掛了電話。田棗看著電話懵懵的，原來分手這麽簡單啊……短短幾句話，就能把所有的喜歡全部遏制，以後她們就不再是情侶了，她和梁予鯨就這麽分開了，不再有關系了。
她坐在曾經和梁予鯨一起過生日的足球場，緊緊地把自己抱住，眼淚流了一夜。
她把梁予鯨的所有聯系方式都刪除了，也清空註銷了微博，因為她怕自己會後悔。不對，她一定會後悔，所以田棗一定要把所有路全部堵死了，這樣，她就不會去找梁予鯨了。
第二天一早，一夜沒睡的田棗接到律師的電話，立刻就買了票回家，她現在唯一的目標，就是想守住媽媽留給她的東西，不能被任何人拿走。
在老家，奶奶看到她就哭，說她可憐，卻還是提及更多的就是那個她打死不認的小男孩。“雖然你爸爸做錯了事，但他是你的血緣弟弟，你可不能不管。”
田棗死不松口：“奶奶，我會給你養老，但是那個小男孩，我是不會認的。”
之前辦葬禮，全是舅媽在幫忙，她把舅媽墊付的錢全部還了，身上只剩下一千來塊，買了回A市的高鐵。
高鐵要坐很久很久，她一個年輕人都會覺得難受，更何況是五十多的媽媽？當初方敏坐著高鐵來找她，一定也很難受吧？
可是她從沒說過一句不好的話，還給她很多生活費，“不要餓著了自己不要虧待自己，在大城市裏看到喜歡的東西，想買就買。”
手機突然響了，是周雪打來的電話。
田棗緩了下情緒，這才接通了電話：“雪雪，你支教回來啦？”
周雪：“還有兩天回來，怎麽回事啊田棗？梁予鯨打電話給我，說你和她分手了？”
田棗怔住，眼淚突然就掉了下來，她趕緊擦了擦，“嗯。”
周雪：“為什麽呀？你不是在考雅思，還要出國找她嗎？”
田棗咬著唇，不讓自己的情緒露出來，這是她第一次忍哭，最難也是最成功的一次。
“和她在一起感覺不到快樂了，要追上她好辛苦，我不想努力了。”
周雪被她說的話楞住，“可你明明才說過，為了她努力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呀，怎麽就變卦了？”
田棗深呼吸後說：“我就是一個半途而廢的人，雪雪你罵我好了。以前是我天真，現在我知道了和梁予鯨的差距，我不想這麽累了。與其以後分手，長痛不如短痛。”
周雪沈默了一會，“你在哪啊？我這兩天就回來了，見面好好聊聊？早知道會發生這些事，我就不參加什麽支教了。”
田棗已經淚流滿面：“雪雪，我的決定跟你沒有關系。這段時間我不在學校，出去散心了，我會自己調整好情緒的，你在支教的地方也要照顧好自己……”
周雪震驚：“你是認真的呀？你不是過兩天就要考雅思了嗎？”
田棗：“認真的，嘿嘿！”
周雪氣得掛了電話：“懶得管你！”
田棗看著窗外的山，不停流淚，最後鄰座的乘客好奇得不行，她勉強說了一句：“想家了。”
“哎，還是家好啊……”
下了高鐵，田棗原本打算回學校的，卻在地鐵站躊躇，最後打電話給了曾經要好的學姐，想借她的公寓住幾天。
或許是老天都在幫她，給了她一個可以獨自待著的空間。
學姐剛過了A大的國家線，又才覆試結束，正是輕松玩樂的時候。“沒問題！我去雲城要玩兩周呢，密碼是177284，你輸密碼開門就行。”
家裏的情況輔導員是知道的，田棗和她請了假，說下周一定會回來上課，然後她就像一個鴕鳥，把所有的事隔離在外，把自己完全封閉了起來。
周雪說，梁予鯨回來找她了，叫她快出現不要玩消失。田棗看著手機只能哭，卻根本不敢回學校，她怕看到梁予鯨，然後她一定會忍不住回頭。
梁予鯨為什麽要回來找她呢？明明說分手的時候，她答應得這麽幹脆。可是她又回來了……正是因為她回來，田棗確定，如果梁予鯨知道了她家裏發生的事，一定一定會留下來的。
田棗按住了想要回A大找梁予鯨的沖動，她不能拖累梁予鯨。她和梁予鯨已經在不同的人生軌道，她沒理由為了區區愛情，把梁予鯨硬生生拉過來。
於是田棗回周雪：“我在雲城玩呢，你告訴她，分手了就是分手了，快回去好好念書吧。”
接著，田棗還借了學姐發的那張日出圖，發在了自己的朋友圈。她知道，周雪一定會給梁予鯨看的。
那個時候梁予鯨就會知道，她就是一個很壞的人，約好的日出可以自己去看，說好的出國也可以說放棄就放棄，她就是一個不值得喜歡的人。
然後梁予鯨就能忘掉她，安安心心地離開了。
——
過了一周，周雪說：“梁予鯨明天就要走了，你真的那麽狠心嗎？好歹跟她道個別呀。”
田棗說不了。
可第二天還是偷偷去了A大。
她去了和梁予鯨第一次見面的那個小樹林，一切都沒變，可是人的心境卻完全不同了。以前每次到這裏，心情就特別好，可以看到蛋黃，還會想到梁予鯨。
可是現在這一切都讓她覺得悲傷。
田棗靜坐了幾分鐘後，就準備離去，卻看到了癱在角落，被樹木擋住的蛋黃。
奄奄一息，眼裏無神，肚子異常地大，不像是偷懶打盹的樣子，直覺告訴田棗，蛋黃病了，好像不行了。
田棗幾乎是沒有過腦子地，就抱著蛋黃去梁予鯨的宿舍樓。梁予鯨那麽厲害，一定有辦法可以救蛋黃的。
就算她們分手了，但蛋黃對梁予鯨而言，也是有感情的呀，梁予鯨不會不管的！
可是剛到宿舍樓下，田棗就遇到了肖默林。她的眼神和話語，還是和以前一樣刻薄，但是田棗這次卻覺得，肖默林說得沒錯。
梁予鯨不是獸醫，治不了蛋黃的病，她應該帶蛋黃去醫院。
既然分手了，她就不應該出現在梁予鯨的面前，否則之前的糾結、堅持都沒有了意義。
“田棗，你根本配不上梁予鯨！”
“你只會給梁予鯨添麻煩！”
這些話，田棗牢牢地記住了。
她們已經分手了，是她丟下了梁予鯨。
所以她已經失去了找梁予鯨的資格，任何理由都不可以。
——
時間是最好的良藥，這五年，田棗靠自己好好地活下來了，有了自己的工作，交到了不錯的朋友，生活不算是有滋有味但也還算過得去。雖然吃了很多苦，但是……人生本來就是要吃苦的嘛！
每次遇到很糟糕的人或者事，她就會去想想梁予鯨。
梁予鯨一定過得很好很好，一想到這，她就覺得開心，那些糟糕的事根本不算什麽。
她去A大埋的紙星星，也只是完成自己的承諾，雖然心裏很清楚，這些只是做給自己看的，梁予鯨或許一輩子都不會打開。
但是沒關系，田棗還是很樂意去做這些毫無道理沒有意義的事情。
田棗想，她和梁予鯨或許一輩子都不會再見的。
可是梁予鯨就這麽出現在了一個縣城的寵物醫院裏。
盡管穿著普普通通的藍色工作服，帶著口罩，但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她渾身顫抖著，低著頭，甚至呼吸也小心翼翼，她不敢說話不敢看梁予鯨。
梁予鯨好像並沒有認出她，一切都是這麽順利，順利到第二天，盡管雙眼哭得紅腫，但她還是戴著墨鏡，又找著理由只為了再去看一眼。
可是她卻還是沒忍住哭了，在撞到玻璃門，梁予鯨扶著她去診室的時候，給她止血的時候，問她哪裏疼的時候……
田棗感覺到久違的暖意，那種溫暖就好像在告訴她：五年的噩夢終於醒了……她們從沒分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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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棗收拾好了心情, 下山回到老房子裏，卻看到了另一個女人穿著白裙子，挺年輕，三十多的樣子, 帶著個小男孩, 見到她後笑呵呵地。
“振振, 這是你姐姐，快叫人。”
“姐姐好……”
田棗呆呆地看著小男孩，不太明白這是怎麽一回事，倒是旁邊舅媽幫著說話了：“什麽姐姐啊？你個不要臉的小三還敢來？你生的孩子, 還不一定就是田鑫貴的，這會人沒了你讓孩子認姐，誰說的清？”
女人白了舅媽一眼，笑道：“不是他的？那可以做親子鑒定啊！他們姐弟倆團圓了，你個外人摻和什麽呢？是吧田棗？”
她又看向田棗, 笑盈盈地：“你爸爸跟我提過你, 說你可懂事可乖巧了，以後啊你和你弟弟要互相照應。”
舅媽拿了掃帚來趕人：“你個不要臉的，都是因為你和田鑫貴亂搞，才還得我家妹子搭了一條命, 怎麽出車禍撞死的不是你和田鑫貴啊！你們才該死！”
“這邊葬禮剛辦完，人下葬了你倒是來了, 你說他是田鑫貴的兒子，怎麽前兩天不帶過來磕頭守靈呢？怕是良心不安吧！”
女人臉色難看了許多，“反正, 之前田鑫貴答應我了，要給我三十萬買房子的, 孩子馬上要讀書了，他人沒了，我當然是要找他女兒要錢了！”
“怎麽有這麽不要臉的人啊？還來要錢？”在場的親戚看不下去了，也對她指指點點。
女人幹脆破罐破摔：“我不光要錢，我還要帶孩子來要遺產！田鑫貴死了，他就算是私生的兒子，也應該拿到錢的！田棗，你雖然不小了我還是要提醒你，小心啊……某些親戚對你好是貪圖你的遺產呢！你給那些人，還不如給你的血緣弟弟，他是你唯一的親人了！”
田棗擡眼看著女人，原來對方打的是這個註意。
她咬著唇說：“我家沒錢，有也不會給你，我更不會認這個弟弟，你帶著他走吧，不要臟了我們家的地。”
女人沒想到田棗會這麽說，“你爸爸一直對我說，你很聽話很乖巧的，也懂得尊老愛幼，你就是……這麽愛你的弟弟？”
田棗剛剛在山上眼睛都哭腫的，紅紅的，看起來像一只隨便都可以欺負的小白兔。
但小白兔眼裏卻充滿了厭惡：“我只愛我媽，你和這個孩子屁都不算，你們滾啊！”
女人譏笑道：“你媽？你媽那個女人，就是不吭聲的廢物。我也是不懂，你爸早就不愛她了，她也不離婚，一直拖著有什麽意思……如果她早八百年跟你爸離婚，也不會死了，就是活該……”
女人還沒說完，就尖叫了起來。
田棗沖了過去，抓著她的頭發不松手：“你不準罵我媽媽！你才該死，你最該死！”
“我就罵，你媽就是個賤……啊！”
田棗氣狠了，把女人壓到地上，抓頭發扇耳光，還想咬她。她媽媽那麽好的人，憑什麽要被老天爺帶走，憑什麽走了還要被別人羞辱？
命運就是不公，為什麽死的人不是面前的這個壞女人！
“不準你打我媽媽！”小男孩也跑去，打不過就拉著田棗的胳膊咬。
“趕緊趕緊，別讓田棗吃虧了！”舅媽立刻反應過來，叫上別人一起把人拉開。
屋裏。
“你也真是的，怎麽就沖上去打人了呀……”舅媽站在旁邊，沒好氣道。
田棗呆呆地看著遠處的地板，沒吭聲，眼神麻木，看起來單薄得像是一個紙片小人。
方婷婷給田棗擦藥，看著她胳膊上都被咬破皮了，心疼得很，但忍不住幫田棗說好話：“媽，你就別說她了。要是有人罵你，我也要打人的。更何況那女的還說……更難聽的話。”
舅媽看著田棗無神的模樣，心疼地嘆氣。
田棗楞楞地擡頭，扯了下嘴角笑笑：“謝謝你啊，舅媽……剛剛，我打人時候，你站著沒吭聲，反而是見我被小孩咬了，才叫拉開的。我知道，你雖然和我家關系不太好，但你也是疼我的。我媽媽以前說過，你是一個很耿直的人，是她對不起外婆和舅舅，這才讓你不喜歡她的。”
舅媽鼻頭一酸，說話也哽咽了一些：“你媽，就是以前不聽勸，非要跟你爸好，把你外婆氣病了，也不理你舅舅……算了算了，那些陳年往事都過去了。田棗，好歹你也是我外甥女，我能讓你被欺負？但是那個小男孩，可能還真是你爸生的，你得做好心理準備。”
田棗：“什麽準備？”
“你奶奶要是知道還有個孫子，說不定就……總之這件事不好辦，你最好還是找個律師來幫幫忙，我們這些長輩文化不高，一看那個女的就是有備而來，罵一兩句還好，真找了律師來我們沒辦法的。”
“你爸媽留下的遺產，一定要握在自己的手裏，知不知道？”
田棗點頭：“嗯……”她頓了頓：“為什麽媽媽之前不肯離婚呢？爸爸既然出軌了，她為什麽不離啊？”
舅媽嘆氣：“你們小孩子是不知道，大人考慮的事情多了去了。你爸媽在縣城打拼了那麽多年換來的車子和房子，要是離婚了就得分一半，你媽媽肯定覺得虧啊，分給你爸的錢，說不定還得給那個小三養兒子。”
“她寧願湊合過一輩子，但至少以後老了，所有的東西都是你的！”
田棗聽得一楞一楞，“那為什麽，後面他們又要離婚了？為什麽我媽又肯了？”
舅媽想了想，搖頭：“不清楚，不過聽你家的鄰居說，之前他們在家吵過架，說起了分房子和拿錢的事，反正答應離婚肯定和錢有關系……”
“但也不對啊，她拿錢來做什麽？寧願離婚也要錢。”
田棗一楞，內心裏愧疚一下子用了上滿，整個心臟被捏住一樣的疼。
因為要給她錢，讓她出國啊……
她突然想起來一個月前，爸爸曾經打電話給她，說沒必要出國，接著媽媽又把電話搶了過去：“別聽你爸的，你專心覆習，我會和你爸好好說。”
“有什麽好說的啊？她一個女孩子學那麽多幹什麽？本科畢業了好好找工作，不也挺好麽？去國外那麽遠的地方誰能放心啊？”
“怎麽不放心了？你是舍不得花錢吧？拿錢出去……”
後面的話田棗沒有聽清，電話就掛了。
再後來，方敏打電話來說：“你爸已經同意了，不要擔心。”
田棗：“謝謝媽媽，媽媽你真好。”
方敏：“媽媽只希望你好好的，做你想做的事，媽媽一定在背後支持你。”
那時候她只是覺得，媽媽肯定是每天念叨把爸爸的耳根子磨軟了，爸爸才答應的。現在她知道了，爸爸在外面有了別的小孩，媽媽用離婚，給田棗換了出國的錢。
“怎麽又哭了？”方婷婷見田棗淚珠成串似地往下掉，“是不是疼啊？那小屁孩咬人沒輕重，太過分了！”
田棗閉著眼哭，“太疼了。”
一想到自己奔向的美好未來，背後卻是媽媽在負重前行，忍著委屈去支持的，她的心口就疼得厲害，就像是被劃開了一道口子。
她太自私了，只想著自己，從沒有關心過方敏，連爸爸出軌了都不知道。在她每天嬉笑打鬧的時候，方敏又是怎麽熬過來的？
她會不會，其實也需要一個人陪著說說話，也需要女兒抱抱她，告訴她：沒關系的媽媽，我和你兩個人也可以過得特別特別好，你不用為了我犧牲自己。
可是，她就是一個什麽都不知道的白眼狼！
——
葬禮辦完，田棗就先回學校了，方婷婷想辦法給她聯系上了一個很厲害的律師，讓她不用擔心，事情總會過去，問題總會解決。
田棗就這樣，每天渾渾噩噩地上課，然後和律師打電話，準備資料等等……
每當梁予鯨問及她考試，她就猶猶豫豫、顧左右而言他。
現在的她確實沒有心思去考雅思，可是她卻不知道要怎麽向梁予鯨開口。
“你在準備雅思？是想出國嗎？”在一次和律師見面時，對方無意看見了真題書，好奇地問她。
田棗立刻露出一角的真題書藏到了書包的最底下，拼命搖頭：“沒有沒有，只是之前打算要去的。”
尤芯：“其實對你來說，出去看看也好，換一個環境換一個心情。這個官司你不會輸，你爸媽出車禍的時候，已經從法院回來了，婚已經離了，離婚協議寫的內容也奏效。上面寫了分給你的房子還有錢，那邊拿不走的，就算是分你爸爸遺產，你也占大頭。所以……”
田棗聽得一楞一楞的，“尤律師，你的意思是，所以我就算想出國，我也是有錢的，對嗎？”
尤芯楞了楞，“我倒不是這個意思，但卻是，你如果想出國是可以的。”
田棗捏緊了放在腿上的書包，裏面那本真題書讓她覺得好沈重。
她搖搖頭：“我不會出國的。”
她不想、也不敢，用父母去世換來的錢，去實現自己對的未來暢想，這樣做太沒良心了。
走回寢室的路上，田棗看著夜晚的月亮，彎彎的，她伸手想要去描繪，可下一秒月亮就被雲朵遮住了。
她和月亮，越來越遠了。
要怎麽和梁予鯨說呢？既不提及家裏的事，又能讓梁予鯨理解她，這好像是一個十分矛盾、無法解決的問題。
如果告訴她：梁予鯨，我家沒錢了，我不能出國了。
可她突然想起梁予鯨說過：“你要是錢不夠，我可以供你讀書的。”
田棗搖頭，她不要和梁予鯨有這樣的金錢關系。
現在沒有人可以養她了，她也不需要任何一個人養她，以後的路只能靠自己了。
又或者說真心話：我現在不想出國了，我哪也不想去。
這樣……可以嗎？
回到寢室，室友見她一臉疲憊，忍不住問：“田棗，你最近備考是不是壓力太大了？我見你精神狀態很差。”
她和室友的關系一般般，家裏的那些事也不想告訴她們。
室友嘆氣：“你已經很幸福了，如果能出國留學的話，這可比我們考研輕松多了。”
田棗咬唇：“其實……考雅思也挺累的。”
室友：“那是你沒覆習考研，考研更累！但是沒辦法，我家沒那個條件，我爸媽才拿不出幾十萬一百萬的，讓我出國讀書呢，都是有錢人才敢想的事……說起來，田棗你家境不錯呀？”
田棗握緊了拳頭，“一般般。”
又一個室友進來了，“剛到門口就聽到你們在說話。齊琪，你也別酸田棗，人各有志嘛，人家田棗也是為了她女朋友才出國的，跟隨的是女朋友的步伐。”
“梁予鯨在學校裏就特別厲害，出了國鍍金只會更厲害，田棗要努力跟上她也是正常的，不然兩人的差距只會越來越大。我相信啊，田棗以後肯定也是一個特別優秀的人。”
田棗聽得一楞一楞的，“差距……真的會越來越大嗎？”
“那當然了，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兩個人在一起，一個努力奮進，另一個停滯不前，那怎麽行啊？遲早會分手的。”
分手？
不，她和梁予鯨才不會分手。
田棗悶悶不樂，拿著手機想給周雪打電話，這才想起來對方參加下鄉支教還沒回來呢。老天就是在捉弄她，在她最需要戀人、朋友的時候，誰也不在。
她緊緊抱住被窩，其實不太敢睡。
每次睡著，她就會做噩夢，夢到回到老家辦葬禮的那段時間，還有那個女人帶著孩子來……還有媽媽……在她面前走掉的畫面。
好奇怪，明明她根本不知道那天車禍的場景，可是夢裏全是那種畫面。
所以田棗不敢睡。
可是如今不睡覺，她就會情不自禁地去想梁予鯨。
要怎麽跟梁予鯨坦白？梁予鯨是真的，很希望她能去留學，可是她也是真的，不想去。
頭好疼，不知道要怎麽辦了。
漸漸地，田棗的心裏隱約有了一個最壞的打算……分手。
這個想法，從最開始室友嘴裏說出來後，由一粒沙變成了一顆種子，然後不停地發芽、茁壯。
如果只是告訴梁予鯨不想出國了，那她一定會刨根到底的，最後家裏的事還是瞞不住。田棗自信地認為，梁予鯨一定會回來，陪著她。
可是這又能陪她多久呢？梁予鯨還是要繼續自己的學業和生活，而她會無止境地依賴梁予鯨，甚至會希望梁予鯨為了她放棄很多很多。
等到那個時候，她怕自己會埋怨梁予鯨。
明明我已經這麽慘了，我的生活我的家庭都這樣了，梁予鯨你就不能為了我，待在A市嗎？
就算她沒有這樣，讓梁予鯨繼續出國，她們異地也沒有關系，可是就像室友說的那樣，未來兩個人的差距越來越大，到時候……她又要怎麽辦？
她害怕梁予鯨無法停下來等她，也害怕自己永遠跟不上被梁予鯨嫌棄。等到那時候，兩人之間互相生厭，互相埋怨。
然而去國外留學的錢，過於沈重，就算是真的去了，田棗可能睡覺都不能踏實，那又怎麽和梁予鯨編織美好的未來。
田棗發現，現在這麽糟糕的自己，是沒有辦法給梁予鯨帶來一點感情價值的，她本來就普通，現在連快樂都沒有了，那梁予鯨還會喜歡她嗎？
連自己都開心不起來，那她又能帶給梁予鯨什麽？
這些壞情緒重覆了好幾天，田棗沒有人可以疏通，也不想找任何人說。
和梁予鯨打電話狀態也越來越差，每當梁予鯨問她覆習得如何時，她也只能打著馬虎敷衍過去，直到梁予鯨也不高興了，懶得和她打電話。
田棗想，她真的是太糟糕了。
快樂是會傳遞的，糟糕的情緒也是，她不應該帶給梁予鯨那些不好的事，她就是一個特別特別糟糕的人，要遠離梁予鯨才對。
她們現在的人生狀態完全不對等，拖下去，對梁予鯨也不好。
一旦這種想法成立了，田棗就開始幻想，要是沒有她，梁予鯨的生活會有多麽多麽好。
她會遇到一個更優秀的人，家庭和美幸福、學習又好不會拖後腿，人還漂亮……總之各個方面都會比田棗強的。
梁予鯨是屬於大海的，在無止境的大海遨游，而她……只是一顆已經爛在地裏的小棗。
提出分手這件事，田棗想了很久，要在什麽樣的情況下怎麽開口，還不能耽誤到梁予鯨的休，如果梁予鯨問為什麽，她還要編什麽樣的理由。
可是真正提出來，確實如此地簡單。
“梁予鯨，我想分手了。”
“先說好，我只談一次，如果分手我們就沒以後了。”
“好。”
“那你……還要分手嗎？”
“嗯！”
“好。”
梁予鯨沒有問原因，說了好，直接掛了電話。田棗看著電話懵懵的，原來分手這麽簡單啊……短短幾句話，就能把所有的喜歡全部遏制，以後她們就不再是情侶了，她和梁予鯨就這麽分開了，不再有關系了。
她坐在曾經和梁予鯨一起過生日的足球場，緊緊地把自己抱住，眼淚流了一夜。
她把梁予鯨的所有聯系方式都刪除了，也清空註銷了微博，因為她怕自己會後悔。不對，她一定會後悔，所以田棗一定要把所有路全部堵死了，這樣，她就不會去找梁予鯨了。
第二天一早，一夜沒睡的田棗接到律師的電話，立刻就買了票回家，她現在唯一的目標，就是想守住媽媽留給她的東西，不能被任何人拿走。
在老家，奶奶看到她就哭，說她可憐，卻還是提及更多的就是那個她打死不認的小男孩。“雖然你爸爸做錯了事，但他是你的血緣弟弟，你可不能不管。”
田棗死不松口：“奶奶，我會給你養老，但是那個小男孩，我是不會認的。”
之前辦葬禮，全是舅媽在幫忙，她把舅媽墊付的錢全部還了，身上只剩下一千來塊，買了回A市的高鐵。
高鐵要坐很久很久，她一個年輕人都會覺得難受，更何況是五十多的媽媽？當初方敏坐著高鐵來找她，一定也很難受吧？
可是她從沒說過一句不好的話，還給她很多生活費，“不要餓著了自己不要虧待自己，在大城市裏看到喜歡的東西，想買就買。”
手機突然響了，是周雪打來的電話。
田棗緩了下情緒，這才接通了電話：“雪雪，你支教回來啦？”
周雪：“還有兩天回來，怎麽回事啊田棗？梁予鯨打電話給我，說你和她分手了？”
田棗怔住，眼淚突然就掉了下來，她趕緊擦了擦，“嗯。”
周雪：“為什麽呀？你不是在考雅思，還要出國找她嗎？”
田棗咬著唇，不讓自己的情緒露出來，這是她第一次忍哭，最難也是最成功的一次。
“和她在一起感覺不到快樂了，要追上她好辛苦，我不想努力了。”
周雪被她說的話楞住，“可你明明才說過，為了她努力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呀，怎麽就變卦了？”
田棗深呼吸後說：“我就是一個半途而廢的人，雪雪你罵我好了。以前是我天真，現在我知道了和梁予鯨的差距，我不想這麽累了。與其以後分手，長痛不如短痛。”
周雪沈默了一會，“你在哪啊？我這兩天就回來了，見面好好聊聊？早知道會發生這些事，我就不參加什麽支教了。”
田棗已經淚流滿面：“雪雪，我的決定跟你沒有關系。這段時間我不在學校，出去散心了，我會自己調整好情緒的，你在支教的地方也要照顧好自己……”
周雪震驚：“你是認真的呀？你不是過兩天就要考雅思了嗎？”
田棗：“認真的，嘿嘿！”
周雪氣得掛了電話：“懶得管你！”
田棗看著窗外的山，不停流淚，最後鄰座的乘客好奇得不行，她勉強說了一句：“想家了。”
“哎，還是家好啊……”
下了高鐵，田棗原本打算回學校的，卻在地鐵站躊躇，最後打電話給了曾經要好的學姐，想借她的公寓住幾天。
或許是老天都在幫她，給了她一個可以獨自待著的空間。
學姐剛過了A大的國家線，又才覆試結束，正是輕松玩樂的時候。“沒問題！我去雲城要玩兩周呢，密碼是177284，你輸密碼開門就行。”
家裏的情況輔導員是知道的，田棗和她請了假，說下周一定會回來上課，然後她就像一個鴕鳥，把所有的事隔離在外，把自己完全封閉了起來。
周雪說，梁予鯨回來找她了，叫她快出現不要玩消失。田棗看著手機只能哭，卻根本不敢回學校，她怕看到梁予鯨，然後她一定會忍不住回頭。
梁予鯨為什麽要回來找她呢？明明說分手的時候，她答應得這麽幹脆。可是她又回來了……正是因為她回來，田棗確定，如果梁予鯨知道了她家裏發生的事，一定一定會留下來的。
田棗按住了想要回A大找梁予鯨的沖動，她不能拖累梁予鯨。她和梁予鯨已經在不同的人生軌道，她沒理由為了區區愛情，把梁予鯨硬生生拉過來。
於是田棗回周雪：“我在雲城玩呢，你告訴她，分手了就是分手了，快回去好好念書吧。”
接著，田棗還借了學姐發的那張日出圖，發在了自己的朋友圈。她知道，周雪一定會給梁予鯨看的。
那個時候梁予鯨就會知道，她就是一個很壞的人，約好的日出可以自己去看，說好的出國也可以說放棄就放棄，她就是一個不值得喜歡的人。
然後梁予鯨就能忘掉她，安安心心地離開了。
——
過了一周，周雪說：“梁予鯨明天就要走了，你真的那麽狠心嗎？好歹跟她道個別呀。”
田棗說不了。
可第二天還是偷偷去了A大。
她去了和梁予鯨第一次見面的那個小樹林，一切都沒變，可是人的心境卻完全不同了。以前每次到這裏，心情就特別好，可以看到蛋黃，還會想到梁予鯨。
可是現在這一切都讓她覺得悲傷。
田棗靜坐了幾分鐘後，就準備離去，卻看到了癱在角落，被樹木擋住的蛋黃。
奄奄一息，眼裏無神，肚子異常地大，不像是偷懶打盹的樣子，直覺告訴田棗，蛋黃病了，好像不行了。
田棗幾乎是沒有過腦子地，就抱著蛋黃去梁予鯨的宿舍樓。梁予鯨那麽厲害，一定有辦法可以救蛋黃的。
就算她們分手了，但蛋黃對梁予鯨而言，也是有感情的呀，梁予鯨不會不管的！
可是剛到宿舍樓下，田棗就遇到了肖默林。她的眼神和話語，還是和以前一樣刻薄，但是田棗這次卻覺得，肖默林說得沒錯。
梁予鯨不是獸醫，治不了蛋黃的病，她應該帶蛋黃去醫院。
既然分手了，她就不應該出現在梁予鯨的面前，否則之前的糾結、堅持都沒有了意義。
“田棗，你根本配不上梁予鯨！”
“你只會給梁予鯨添麻煩！”
這些話，田棗牢牢地記住了。
她們已經分手了，是她丟下了梁予鯨。
所以她已經失去了找梁予鯨的資格，任何理由都不可以。
——
時間是最好的良藥，這五年，田棗靠自己好好地活下來了，有了自己的工作，交到了不錯的朋友，生活不算是有滋有味但也還算過得去。雖然吃了很多苦，但是……人生本來就是要吃苦的嘛！
每次遇到很糟糕的人或者事，她就會去想想梁予鯨。
梁予鯨一定過得很好很好，一想到這，她就覺得開心，那些糟糕的事根本不算什麽。
她去A大埋的紙星星，也只是完成自己的承諾，雖然心裏很清楚，這些只是做給自己看的，梁予鯨或許一輩子都不會打開。
但是沒關系，田棗還是很樂意去做這些毫無道理沒有意義的事情。
田棗想，她和梁予鯨或許一輩子都不會再見的。
可是梁予鯨就這麽出現在了一個縣城的寵物醫院裏。
盡管穿著普普通通的藍色工作服，帶著口罩，但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她渾身顫抖著，低著頭，甚至呼吸也小心翼翼，她不敢說話不敢看梁予鯨。
梁予鯨好像並沒有認出她，一切都是這麽順利，順利到第二天，盡管雙眼哭得紅腫，但她還是戴著墨鏡，又找著理由只為了再去看一眼。
可是她卻還是沒忍住哭了，在撞到玻璃門，梁予鯨扶著她去診室的時候，給她止血的時候，問她哪裏疼的時候……
田棗感覺到久違的暖意，那種溫暖就好像在告訴她：五年的噩夢終於醒了……她們從沒分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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