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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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來之前, 烏玲玲又去找了烏璜一趟。
“赤陽天火的主人只會是季昀。”烏璜語氣淡然，但話中透露出的信息卻十分肯定, 沒有任何轉圜餘地。
烏玲玲訝然：“他只有元嬰修為，怎麽可能承受赤陽天火的威力？”
“他承受不了，自然有人幫他承擔。”烏璜的目光忽然落到烏玲玲的臉上，眼中多了一絲古怪的光芒，低沈的聲音帶著些蠱惑的意味，“天火過體，即使是渡劫修士，也是非死即傷。但若這個人本身已經契約過天火，結果自然大不一樣。”
烏玲玲迎著他的目光, 忽然覺得自己整個人連同思想都被對方扒光一般，無論做了什麽、想了什麽，都無所遁形。
她直覺或許無論是紫嬈還是聞溪，烏璜其實都一清二楚，只是自信到完全不管, 甚至是放任。
烏玲玲心中一時五味雜陳, 紛亂的思緒中, 她問出了一個大膽的問題：“你會出手嗎？”
問出這話後, 四周頓時陷入死一般的寂靜，靜得烏玲玲可以清晰地聽見自己的略微急促的呼吸聲。
不知過了多久。
她聽到烏璜似乎發出一聲極淺淡的笑聲。
她聽到對方說：“放心吧，還不到時候。”
烏玲玲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麽時候, 現下她也沒有餘力去管。她只要知道當前對方不會動手就足夠，只要烏璜不出手，其他人她還是有幾分把握的。
而這, 也是她敢將真相告訴聞溪的真正原因。
“我想他說的那個人很有可能是你師父，現在能救他的人只有你。”烏玲玲認真地看著她, “所以，聞溪，我留下吧。”
烏玲玲直接替她做了決定。
聞溪無法拒絕，只能歉疚地看著對方道：“抱歉，玲兒。”
烏玲玲冰涼的手指蓋住她眼裏的愧色，淺笑道：“傻瓜，這有什麽好抱歉。的我只是去看看，又不是去送死，很快就回來了。倒是你師父，這才是人命關天的大事，你留下才是正確的。不留下我才要擔心自己喜歡上了個什麽冷血無情的家夥。”
“謝謝。”聞溪認真又感動。
不止謝她告知自己真相，也慶幸有人這樣懂她。
“好吧，謝可以，不過我不要嘴上說的，來點實際的。下次……”烏玲玲湊到聞溪二百小聲說來一句。
聞溪耳尖染上薄粉，支支吾吾答應：“好，好吧。”
*
烏玲玲走後，直到晚間文雪喝越淳才回來。
這幾日，兩人一狼白日常在外面晃，大的消息接觸不到，小道消息卻打聽到有少。
這不，剛一進門，聞雪便一蹦一跳地跑到聞溪身邊，一臉神神秘秘道：“師父，你猜我今日看到誰了？”
為了掩人耳目，幾人現在的身份是無門無派的散修。
聞溪和越淳是師承同一人帶師兄妹，聞雪是她的徒兒。
聞溪看了眼她身後跟著的一狼一人，一個興奮一個無奈，分出一點註意力給她：“看到誰了？”
“你那個披假面的師弟季昀。”聞雪憤憤道，“還有那個不識好人心的劍修。”
聞溪安撫地拍拍她的頭：“易道友與師弟之間的情誼深厚，哪能聽別人說幾句變的。況且季昀師弟的事現下還未有定論，不可隨意與人言。”
“好吧，我知道了。”聞雪撇撇嘴，不知聽沒聽進去，很快轉移話題，“我還沒說完呢，那個……季昀和易傲情去了赤陽城舊址，好像也是去找天火的。”
已經從烏玲玲口中知道真相的聞溪自然不覺得意外，點點頭，轉而問起另一件她關心的事：“我讓你打聽一下宗門的情況，如何了？”
“宗門挺好的，沒發生什麽大事。師父也很好，小柯也好……不過……”聞雪擡頭看看聞溪，面上有些心虛。
“不過什麽？”聞溪看她。
“小柯好像認出我了。”聞雪暗暗捏捏她口袋裏揣著的蘿蔔糖。
小柯名喚柯斯年，原是掌門峰下的一名普通弟子，後來玉玄偶然發現他在處理雜物上頗具天賦，就把人提拔道身邊。
雖無師徒名分，卻有師徒情誼。
這點即使後來玉玄有了聞溪和季昀兩名徒弟也沒變，哪怕聞溪每次見了對方都要恭敬地喊一聲師兄。
而這位柯師兄性格溫和，待人十分好，對聞溪這半個師妹尤其如此。乃至對聞雪，大抵是愛屋及烏，不僅不會呵斥她調皮，還時常帶糖給她。
聞雪在一元宗的熟人很多，這位柯師兄算獨一份的，要不然也不會一個照面就認出她。
聞雪一面覺得高興，一面又有些糾結，忐忑地看著聞溪不敢說話。
好在聞溪沒有責備她，只是問道：“柯師兄，他可有同你說什麽？”
“沒有。”聞雪茫然地搖搖頭，“他就問我到多久了，一個人來的嗎。不過，我可沒有把你供出來，我就說我跟莊師叔一道來。”
莊宇，越淳的化名。
聞溪聞言看向越淳。
越淳會意道：“那位前輩確實沒多說什麽，只是言語間似乎十分糾結。似乎想催我們盡快離開赤陽城，態度卻又不是特別堅決。”
聞溪聽了立即就明白是為了什麽，柯師兄日常跟著師父身邊，赤陽天火當中的內情他大約也十分清楚。
“我知道了，明日我去見見柯師兄。”聞溪做下決定。
次日，越淳留守小院，聞雪和聞溪出門。
見她們過來，柯斯年臉上並沒有意外，反而一副果然不出所料的模樣。
他嘆了口氣，有遺憾也有慶幸：“就知道你這孩子向來固執。”
“柯師兄。”聞溪態度恭敬。
“都知道了？”柯斯年問。
“嗯，都知道了。”聞溪點頭。
柯斯年神色覆雜地看著她，又問道：“所以，你這是決定好了？”
“是。”
聞雪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腦子裏一頭霧水，忍不住出聲打斷她們：“等等，溪溪，你和小柯在打什麽啞謎，你有什麽事瞞著我？”
“不是大事。”聞溪敷衍地回了一句，含糊道，“只是有事要師兄幫忙。”
聞雪自然不信，雙手叉腰，黑沈下臉，用力盯著聞溪，一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模樣。
聞溪沈默以對。
還是柯斯年替她解圍，一把抄起聞雪抱在懷裏，像以前那樣替她梳毛，一邊安慰：“小雪不相信我嗎？有我在，定然不會叫師妹出事。”
雖還未昭示，但柯斯年幾乎已經確定為一元宗下一任掌門，稍調動幾個人還是可以的。
聞雪一面用鏡子觀察鏡中變化，一面哼哼唧唧。
鏡子裏，她頭頂那兩個單調的小揪揪在柯斯年靈巧的手指下迅速變換模樣，末了還取出兩個毛茸茸的兩個雪白小球掛在耳朵兩邊，看著越發可愛。
聞雪輕輕一晃腦袋，那兩只小球也跟著晃。
她一撐手，從柯斯年腿上跳下來：“好吧，我暫時相信你。不過，若溪溪受一點傷，我立刻咬死你。”
化為人形後，她那兩顆鋒利的大板牙沒有保留下來，此刻齜牙咧嘴的模樣不僅沒達到嚇人的目的，反而過分可愛。
聞溪伸手把人撈回來，不顧她的掙紮對柯斯年道：“那就麻煩師兄。”
說完留下聯系方式便抱著聞雪離開。
“溪溪。”聞雪趴在聞溪懷中，小手緊緊抓住她的衣袖，輕聲問，“不能離開嗎？”
在柯斯年面前她還有力氣威脅人，剩她與聞溪兩人時才敢表現出心中慌亂與害怕。
聞溪低頭瞧見她眼中不安神色，有些心疼，卻不得不強迫自己撇過頭去：“我不能棄師父不顧。”
“其他人不可以嗎？”聞雪殘存一絲希望。
她們只是元嬰修士不是嗎？上頭還有那麽多大能，一元宗那麽多長老，怎麽就非得溪溪去冒險呢？
最可惡的就是天機閣那群壞東西，為什麽要瞎說，溪溪才不是壞人。相信的人也不是什麽好東西，個個都眼盲心瞎……
如果不是這些壞家夥，師父和溪溪何至於……
聞雪心裏罵罵咧咧，聞溪則打破她最後一點希望：“不行。”
“那好吧，我同意了。”聞雪無奈道，“不過，從現在開始，我會一直跟著你，寸步不離。”
山雨欲來。
即使沒有明說，聞雪也能感覺到這次不同以往的危險。
安寧時她活得灑脫自在，大大咧咧整日不著家，更不知害怕為何物。只有到危急時，她才會表現出符合年紀的脆弱和依戀。
聞溪抱緊她，沈聲答應：“好。”
*
七日後，赤陽舊址。
忽見火光大作，紅透天際，遠在百裏外的赤陽城都能感受到灼熱。
聞溪在天火出現不久就收到柯斯年的傳音，不過她不急著過去。
那些人要困住天火也要些時間，之後恐怕還有一段扯皮，不到她過去的時候。
此刻她見滿天紅光，知道這應該是天火成功被困住，如今正用盡力氣企圖掙脫。
“走吧。”她喚出另外兩人，向赤陽舊址趕去。
湊熱鬧的人不少，三人夾在其中也沒引起註意。
離的越近，那股灼熱感越明顯，修為不足的根本受不住，陸陸續續停下不在繼續靠近。
聞溪三人找了一個不近不遠的位置停下，最裏面的當然是各大宗門的人。
現在的情形是前方那群人大概分成三派。
魔修和仙修各自聯合，彼此對立，各自內部又互相防備，畢竟天火這種好東西誰都想要。
第三方則態度不明，有如天機閣這種早已測算出結果不爭不搶的，也有一元宗這種團結一致的。最讓人摸不透的是魔音宗，如何行為全看烏璜的一個念頭，但對方又遲遲不表態。
一群人來來回回地打機鋒，吵了約有一個鐘頭。聞溪她們來的晚，沒聽太久就結束了。
這倒不是這群人吵出什麽結果了，而是烏璜發話了：“說這麽多有什麽用，若誰覺得自己能降服那天火，盡可一試。”
為了修真界的安寧，但凡大乘期以上的修士都會找個地方閉關，輕易不會出來。是以在場的人中，修為最高的也不過是渡劫。
但烏璜不一樣，他這人十分奇特。
明面上他只有渡劫修為，但他的實力又足以斬殺四劫散仙。
這等實力一般不會有人願意得罪他，因此他一開口，不止終結了鬧劇，同時也是表態，更是一個保證。
方才還吵吵鬧鬧的眾人立即安靜下來。
過了片刻，有人開口附和：“烏宗主說的對，赤陽天火這等寶物自然是能者居之，誰若有自信盡可一試。老朽不才，願意給諸位打個前陣。”
說話的是屍傀門的門主，話音剛落這人就以極快的速度閃身進入陣中。
有一就有二，原本幾個與他同盟的魔修見他這副不要臉的做派，一邊謾罵一邊飛快地跟上去。
仙門中的人較之魔修就要矜持許多，不過也只是嘴上矜持，動作並沒有慢多少。
眼見各大仙門的人都去了，外面的散修和中小門派的人不由心癢，不過礙於實力也只敢飽飽眼福。
但很快，這層心癢就被一盆涼水嘩啦一下澆滅。
“快讓開！”
隨著一陣呼天喊地的叫喊聲傳來，一團火球，不，一個火人突然從陣中躥出來。
“躲什麽，還不快幫忙，誰慢一步等老子回去把你煉成屍傀。”這火人可不就是最先跑進去的屍傀門門主。
這可是渡劫大能。
圍觀的一半人默默打消渾水摸魚的想法。
屍傀門門主出來沒多久，緊跟著第二個人、第三個人、第四個……
這麽多人，無一不是笑著進去，哭喪著臉出來，身上沒一塊好肉。
天火之威，果然非同小可。
另一半人見狀也徹底放下僥幸心理。
困住天火不難，收服天火卻不是一件易事。
但寶物近在眼前，叫他們就這樣放棄，誰也不會甘心。
待休整一番後，先前還彼此敵對的人，眨眼間又放下成見，決定先聯合打壓下天火氣焰，之後再言其他。
聞溪見狀，目光下意識地往烏璜身上移了移。
對方還是那副事不關己的模樣。但聞溪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硬生生從對方身上覺出一股嘲弄的味道。
許是瞧得太久，烏璜忽然擡眼，銳利的目光射進聞溪的眼中。
沒有惡意，卻無端讓人覺得危險。
丹田內的靈犀劍幾乎要控制不住地跑出來。
好在烏璜的眼神只是輕輕掃過，並沒有特意關註她這個無關緊要的人。
聞溪暗暗松一口氣，而後眉頭擰緊。
第二次直面這樣強大的威亞，聞溪心中變強大欲望又上一層。
收回目光，壓下浮動的心思，聞溪又看了看一元宗的方向。
玉玄真人盤腿坐在雲上，一副萬事不爭無欲無求的姿態，柯斯年和季昀一左一右立在他身後。一元宗其他人，俱都安靜地站著。
看完一元宗，聞溪最後又瞧了瞧太蔔和澤。
從烏玲玲口中聽到對方的事，她對這人也不由有了幾分好奇。
離得太遠，聞溪看不清她的面容，只瞧見對方正躺在一張銀絲寶木榻上，身體時不時地輕輕抽動兩下。
身體大約是真的不太好。
有過烏璜的教訓，聞溪只敢草草瞄一眼，不敢躲瞧。
時間一點點過去，那群人也商量妥當，一起出手。
可惜，結果並沒有改變。
反而因著他們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天火徹底發怒，在大陣中橫沖直撞，竟真的叫它給撞出一條生路。
眼見天火逃出，眾人心裏不由一緊。
誰知下一刻，那逃出的天火竟然出人意料地撞進了一人體內。
那人不是別人，正是季昀。
天火入體的一瞬間，季昀的身體立刻變得通紅，有如烙鐵一般。
“師父，救……我……”
變故發生的太快，旁邊的人甚至來不及阻止。
玉玄聽到季昀滿含痛苦的話，幾乎沒有猶豫，立刻就要出手。
不過，有人比他更快。
柯斯年倏然爆發，一把拉開玉玄。
與此同時，聞溪飛身趕到，而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掌拍在季昀背上。
季昀原就被天火折磨地奄奄一息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前偏了偏。
“靜心，凝神。試著用你自己的力量去壓制它。”聞溪一邊說話一邊通過手掌將源源不斷的天火之力輸送進季昀體內。
兩股力量，一股霸道，一股柔和。
但再柔和的力量，在人體內交鋒，那也不見得好受。
季昀疼得牙齒都快咬碎，哪還有多餘的力氣壓制他體內那個不請自來的家夥，他又不能不這麽做。
季昀心中清楚，若他不能壓制住對方，就只有被灼燒成灰的下場。現下聞溪幫他對抗那對方，正是他收服天火的好時候。
“師姐。”
他低低地喚了一聲，不知想了些什麽，隨後閉上眼開始專心對付那赤陽天火。
季昀不好受，聞溪也不見得多好受。要輸送天火力量進對方體內，還要控制不能傷到對方，所耗費精力非同一般。
是以聞溪根本沒註意到季昀那句微不可聞到話，等她分出精力關註其他事的時候，季昀體內的爭鬥也到了尾聲。
聞溪看看玉玄，又看看周圍那群虎視眈眈的人。
她知道，自己暴露了。
不止她的身份暴露，她身具天火之事也跟著一起暴露。
同時她也看明白，那些人現在不動是因為有烏璜的壓制。但烏璜幫的不是她，而是她身邊的季昀。一旦她失去利用價值，烏璜也會立刻收手，那時真正的危險才會來臨。
“師父。”聞溪想說點什麽，但終究沒什麽說的。
快結束了。
聞溪看到正向她這裏趕來的聞雪，還有不知何時回來的烏玲玲。
二人將將到她身邊的那一刻，聞溪恰好停手。
一時間，風雨齊動。
混亂中，玉玄忽然大喝一聲：“走。”
而後聞溪看見對方擡手結出一張巨大的絲網，將那些想要動手的人網羅其中，試圖已一己之力阻攔身後所有風雨。
“師父。”
聞溪被烏玲玲拖拽著，雙目微微模糊。她只能眼睜睜看著，不能停下，停下不止對不起自己，更對不起其他人。
“阿溪，放心走吧，我說過我會保你安全。”柯斯年站出來，一改素日溫和，沈聲道，“各位長老，還不出手！”
身後風浪被盡數攔下，烏玲玲發動傳送符，三人立即出現在萬裏之外。
但她沒有再用第二道。
傳送符傳送地點不定，她們此時必須盡快趕到她之前發現的那個傳送陣那裏。
這些日子，烏玲玲一直在想辦法修補這個傳送陣，耽擱了一些時間，所以才回去那麽晚，還好趕上了。
三人一路疾行，連喘口氣的餘地都沒有。
饒是這樣，就在傳送陣將將啟動的時刻，還是有人追上來。
見傳送陣已經啟動，那人二話不說，一道攻擊立即打過來。
電光火石之間，烏玲玲飛身一撲，擋下那道攻擊。隨機光芒一閃，三人的身影從原地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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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之前, 烏玲玲又去找了烏璜一趟。
“赤陽天火的主人只會是季昀。”烏璜語氣淡然，但話中透露出的信息卻十分肯定, 沒有任何轉圜餘地。
烏玲玲訝然：“他只有元嬰修為，怎麽可能承受赤陽天火的威力？”
“他承受不了，自然有人幫他承擔。”烏璜的目光忽然落到烏玲玲的臉上，眼中多了一絲古怪的光芒，低沈的聲音帶著些蠱惑的意味，“天火過體，即使是渡劫修士，也是非死即傷。但若這個人本身已經契約過天火，結果自然大不一樣。”
烏玲玲迎著他的目光, 忽然覺得自己整個人連同思想都被對方扒光一般，無論做了什麽、想了什麽，都無所遁形。
她直覺或許無論是紫嬈還是聞溪，烏璜其實都一清二楚，只是自信到完全不管, 甚至是放任。
烏玲玲心中一時五味雜陳, 紛亂的思緒中, 她問出了一個大膽的問題：“你會出手嗎？”
問出這話後, 四周頓時陷入死一般的寂靜，靜得烏玲玲可以清晰地聽見自己的略微急促的呼吸聲。
不知過了多久。
她聽到烏璜似乎發出一聲極淺淡的笑聲。
她聽到對方說：“放心吧，還不到時候。”
烏玲玲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麽時候, 現下她也沒有餘力去管。她只要知道當前對方不會動手就足夠，只要烏璜不出手，其他人她還是有幾分把握的。
而這, 也是她敢將真相告訴聞溪的真正原因。
“我想他說的那個人很有可能是你師父，現在能救他的人只有你。”烏玲玲認真地看著她, “所以，聞溪，我留下吧。”
烏玲玲直接替她做了決定。
聞溪無法拒絕，只能歉疚地看著對方道：“抱歉，玲兒。”
烏玲玲冰涼的手指蓋住她眼裏的愧色，淺笑道：“傻瓜，這有什麽好抱歉。的我只是去看看，又不是去送死，很快就回來了。倒是你師父，這才是人命關天的大事，你留下才是正確的。不留下我才要擔心自己喜歡上了個什麽冷血無情的家夥。”
“謝謝。”聞溪認真又感動。
不止謝她告知自己真相，也慶幸有人這樣懂她。
“好吧，謝可以，不過我不要嘴上說的，來點實際的。下次……”烏玲玲湊到聞溪二百小聲說來一句。
聞溪耳尖染上薄粉，支支吾吾答應：“好，好吧。”
*
烏玲玲走後，直到晚間文雪喝越淳才回來。
這幾日，兩人一狼白日常在外面晃，大的消息接觸不到，小道消息卻打聽到有少。
這不，剛一進門，聞雪便一蹦一跳地跑到聞溪身邊，一臉神神秘秘道：“師父，你猜我今日看到誰了？”
為了掩人耳目，幾人現在的身份是無門無派的散修。
聞溪和越淳是師承同一人帶師兄妹，聞雪是她的徒兒。
聞溪看了眼她身後跟著的一狼一人，一個興奮一個無奈，分出一點註意力給她：“看到誰了？”
“你那個披假面的師弟季昀。”聞雪憤憤道，“還有那個不識好人心的劍修。”
聞溪安撫地拍拍她的頭：“易道友與師弟之間的情誼深厚，哪能聽別人說幾句變的。況且季昀師弟的事現下還未有定論，不可隨意與人言。”
“好吧，我知道了。”聞雪撇撇嘴，不知聽沒聽進去，很快轉移話題，“我還沒說完呢，那個……季昀和易傲情去了赤陽城舊址，好像也是去找天火的。”
已經從烏玲玲口中知道真相的聞溪自然不覺得意外，點點頭，轉而問起另一件她關心的事：“我讓你打聽一下宗門的情況，如何了？”
“宗門挺好的，沒發生什麽大事。師父也很好，小柯也好……不過……”聞雪擡頭看看聞溪，面上有些心虛。
“不過什麽？”聞溪看她。
“小柯好像認出我了。”聞雪暗暗捏捏她口袋裏揣著的蘿蔔糖。
小柯名喚柯斯年，原是掌門峰下的一名普通弟子，後來玉玄偶然發現他在處理雜物上頗具天賦，就把人提拔道身邊。
雖無師徒名分，卻有師徒情誼。
這點即使後來玉玄有了聞溪和季昀兩名徒弟也沒變，哪怕聞溪每次見了對方都要恭敬地喊一聲師兄。
而這位柯師兄性格溫和，待人十分好，對聞溪這半個師妹尤其如此。乃至對聞雪，大抵是愛屋及烏，不僅不會呵斥她調皮，還時常帶糖給她。
聞雪在一元宗的熟人很多，這位柯師兄算獨一份的，要不然也不會一個照面就認出她。
聞雪一面覺得高興，一面又有些糾結，忐忑地看著聞溪不敢說話。
好在聞溪沒有責備她，只是問道：“柯師兄，他可有同你說什麽？”
“沒有。”聞雪茫然地搖搖頭，“他就問我到多久了，一個人來的嗎。不過，我可沒有把你供出來，我就說我跟莊師叔一道來。”
莊宇，越淳的化名。
聞溪聞言看向越淳。
越淳會意道：“那位前輩確實沒多說什麽，只是言語間似乎十分糾結。似乎想催我們盡快離開赤陽城，態度卻又不是特別堅決。”
聞溪聽了立即就明白是為了什麽，柯師兄日常跟著師父身邊，赤陽天火當中的內情他大約也十分清楚。
“我知道了，明日我去見見柯師兄。”聞溪做下決定。
次日，越淳留守小院，聞雪和聞溪出門。
見她們過來，柯斯年臉上並沒有意外，反而一副果然不出所料的模樣。
他嘆了口氣，有遺憾也有慶幸：“就知道你這孩子向來固執。”
“柯師兄。”聞溪態度恭敬。
“都知道了？”柯斯年問。
“嗯，都知道了。”聞溪點頭。
柯斯年神色覆雜地看著她，又問道：“所以，你這是決定好了？”
“是。”
聞雪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腦子裏一頭霧水，忍不住出聲打斷她們：“等等，溪溪，你和小柯在打什麽啞謎，你有什麽事瞞著我？”
“不是大事。”聞溪敷衍地回了一句，含糊道，“只是有事要師兄幫忙。”
聞雪自然不信，雙手叉腰，黑沈下臉，用力盯著聞溪，一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模樣。
聞溪沈默以對。
還是柯斯年替她解圍，一把抄起聞雪抱在懷裏，像以前那樣替她梳毛，一邊安慰：“小雪不相信我嗎？有我在，定然不會叫師妹出事。”
雖還未昭示，但柯斯年幾乎已經確定為一元宗下一任掌門，稍調動幾個人還是可以的。
聞雪一面用鏡子觀察鏡中變化，一面哼哼唧唧。
鏡子裏，她頭頂那兩個單調的小揪揪在柯斯年靈巧的手指下迅速變換模樣，末了還取出兩個毛茸茸的兩個雪白小球掛在耳朵兩邊，看著越發可愛。
聞雪輕輕一晃腦袋，那兩只小球也跟著晃。
她一撐手，從柯斯年腿上跳下來：“好吧，我暫時相信你。不過，若溪溪受一點傷，我立刻咬死你。”
化為人形後，她那兩顆鋒利的大板牙沒有保留下來，此刻齜牙咧嘴的模樣不僅沒達到嚇人的目的，反而過分可愛。
聞溪伸手把人撈回來，不顧她的掙紮對柯斯年道：“那就麻煩師兄。”
說完留下聯系方式便抱著聞雪離開。
“溪溪。”聞雪趴在聞溪懷中，小手緊緊抓住她的衣袖，輕聲問，“不能離開嗎？”
在柯斯年面前她還有力氣威脅人，剩她與聞溪兩人時才敢表現出心中慌亂與害怕。
聞溪低頭瞧見她眼中不安神色，有些心疼，卻不得不強迫自己撇過頭去：“我不能棄師父不顧。”
“其他人不可以嗎？”聞雪殘存一絲希望。
她們只是元嬰修士不是嗎？上頭還有那麽多大能，一元宗那麽多長老，怎麽就非得溪溪去冒險呢？
最可惡的就是天機閣那群壞東西，為什麽要瞎說，溪溪才不是壞人。相信的人也不是什麽好東西，個個都眼盲心瞎……
如果不是這些壞家夥，師父和溪溪何至於……
聞雪心裏罵罵咧咧，聞溪則打破她最後一點希望：“不行。”
“那好吧，我同意了。”聞雪無奈道，“不過，從現在開始，我會一直跟著你，寸步不離。”
山雨欲來。
即使沒有明說，聞雪也能感覺到這次不同以往的危險。
安寧時她活得灑脫自在，大大咧咧整日不著家，更不知害怕為何物。只有到危急時，她才會表現出符合年紀的脆弱和依戀。
聞溪抱緊她，沈聲答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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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後，赤陽舊址。
忽見火光大作，紅透天際，遠在百裏外的赤陽城都能感受到灼熱。
聞溪在天火出現不久就收到柯斯年的傳音，不過她不急著過去。
那些人要困住天火也要些時間，之後恐怕還有一段扯皮，不到她過去的時候。
此刻她見滿天紅光，知道這應該是天火成功被困住，如今正用盡力氣企圖掙脫。
“走吧。”她喚出另外兩人，向赤陽舊址趕去。
湊熱鬧的人不少，三人夾在其中也沒引起註意。
離的越近，那股灼熱感越明顯，修為不足的根本受不住，陸陸續續停下不在繼續靠近。
聞溪三人找了一個不近不遠的位置停下，最裏面的當然是各大宗門的人。
現在的情形是前方那群人大概分成三派。
魔修和仙修各自聯合，彼此對立，各自內部又互相防備，畢竟天火這種好東西誰都想要。
第三方則態度不明，有如天機閣這種早已測算出結果不爭不搶的，也有一元宗這種團結一致的。最讓人摸不透的是魔音宗，如何行為全看烏璜的一個念頭，但對方又遲遲不表態。
一群人來來回回地打機鋒，吵了約有一個鐘頭。聞溪她們來的晚，沒聽太久就結束了。
這倒不是這群人吵出什麽結果了，而是烏璜發話了：“說這麽多有什麽用，若誰覺得自己能降服那天火，盡可一試。”
為了修真界的安寧，但凡大乘期以上的修士都會找個地方閉關，輕易不會出來。是以在場的人中，修為最高的也不過是渡劫。
但烏璜不一樣，他這人十分奇特。
明面上他只有渡劫修為，但他的實力又足以斬殺四劫散仙。
這等實力一般不會有人願意得罪他，因此他一開口，不止終結了鬧劇，同時也是表態，更是一個保證。
方才還吵吵鬧鬧的眾人立即安靜下來。
過了片刻，有人開口附和：“烏宗主說的對，赤陽天火這等寶物自然是能者居之，誰若有自信盡可一試。老朽不才，願意給諸位打個前陣。”
說話的是屍傀門的門主，話音剛落這人就以極快的速度閃身進入陣中。
有一就有二，原本幾個與他同盟的魔修見他這副不要臉的做派，一邊謾罵一邊飛快地跟上去。
仙門中的人較之魔修就要矜持許多，不過也只是嘴上矜持，動作並沒有慢多少。
眼見各大仙門的人都去了，外面的散修和中小門派的人不由心癢，不過礙於實力也只敢飽飽眼福。
但很快，這層心癢就被一盆涼水嘩啦一下澆滅。
“快讓開！”
隨著一陣呼天喊地的叫喊聲傳來，一團火球，不，一個火人突然從陣中躥出來。
“躲什麽，還不快幫忙，誰慢一步等老子回去把你煉成屍傀。”這火人可不就是最先跑進去的屍傀門門主。
這可是渡劫大能。
圍觀的一半人默默打消渾水摸魚的想法。
屍傀門門主出來沒多久，緊跟著第二個人、第三個人、第四個……
這麽多人，無一不是笑著進去，哭喪著臉出來，身上沒一塊好肉。
天火之威，果然非同小可。
另一半人見狀也徹底放下僥幸心理。
困住天火不難，收服天火卻不是一件易事。
但寶物近在眼前，叫他們就這樣放棄，誰也不會甘心。
待休整一番後，先前還彼此敵對的人，眨眼間又放下成見，決定先聯合打壓下天火氣焰，之後再言其他。
聞溪見狀，目光下意識地往烏璜身上移了移。
對方還是那副事不關己的模樣。但聞溪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硬生生從對方身上覺出一股嘲弄的味道。
許是瞧得太久，烏璜忽然擡眼，銳利的目光射進聞溪的眼中。
沒有惡意，卻無端讓人覺得危險。
丹田內的靈犀劍幾乎要控制不住地跑出來。
好在烏璜的眼神只是輕輕掃過，並沒有特意關註她這個無關緊要的人。
聞溪暗暗松一口氣，而後眉頭擰緊。
第二次直面這樣強大的威亞，聞溪心中變強大欲望又上一層。
收回目光，壓下浮動的心思，聞溪又看了看一元宗的方向。
玉玄真人盤腿坐在雲上，一副萬事不爭無欲無求的姿態，柯斯年和季昀一左一右立在他身後。一元宗其他人，俱都安靜地站著。
看完一元宗，聞溪最後又瞧了瞧太蔔和澤。
從烏玲玲口中聽到對方的事，她對這人也不由有了幾分好奇。
離得太遠，聞溪看不清她的面容，只瞧見對方正躺在一張銀絲寶木榻上，身體時不時地輕輕抽動兩下。
身體大約是真的不太好。
有過烏璜的教訓，聞溪只敢草草瞄一眼，不敢躲瞧。
時間一點點過去，那群人也商量妥當，一起出手。
可惜，結果並沒有改變。
反而因著他們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天火徹底發怒，在大陣中橫沖直撞，竟真的叫它給撞出一條生路。
眼見天火逃出，眾人心裏不由一緊。
誰知下一刻，那逃出的天火竟然出人意料地撞進了一人體內。
那人不是別人，正是季昀。
天火入體的一瞬間，季昀的身體立刻變得通紅，有如烙鐵一般。
“師父，救……我……”
變故發生的太快，旁邊的人甚至來不及阻止。
玉玄聽到季昀滿含痛苦的話，幾乎沒有猶豫，立刻就要出手。
不過，有人比他更快。
柯斯年倏然爆發，一把拉開玉玄。
與此同時，聞溪飛身趕到，而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掌拍在季昀背上。
季昀原就被天火折磨地奄奄一息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前偏了偏。
“靜心，凝神。試著用你自己的力量去壓制它。”聞溪一邊說話一邊通過手掌將源源不斷的天火之力輸送進季昀體內。
兩股力量，一股霸道，一股柔和。
但再柔和的力量，在人體內交鋒，那也不見得好受。
季昀疼得牙齒都快咬碎，哪還有多餘的力氣壓制他體內那個不請自來的家夥，他又不能不這麽做。
季昀心中清楚，若他不能壓制住對方，就只有被灼燒成灰的下場。現下聞溪幫他對抗那對方，正是他收服天火的好時候。
“師姐。”
他低低地喚了一聲，不知想了些什麽，隨後閉上眼開始專心對付那赤陽天火。
季昀不好受，聞溪也不見得多好受。要輸送天火力量進對方體內，還要控制不能傷到對方，所耗費精力非同一般。
是以聞溪根本沒註意到季昀那句微不可聞到話，等她分出精力關註其他事的時候，季昀體內的爭鬥也到了尾聲。
聞溪看看玉玄，又看看周圍那群虎視眈眈的人。
她知道，自己暴露了。
不止她的身份暴露，她身具天火之事也跟著一起暴露。
同時她也看明白，那些人現在不動是因為有烏璜的壓制。但烏璜幫的不是她，而是她身邊的季昀。一旦她失去利用價值，烏璜也會立刻收手，那時真正的危險才會來臨。
“師父。”聞溪想說點什麽，但終究沒什麽說的。
快結束了。
聞溪看到正向她這裏趕來的聞雪，還有不知何時回來的烏玲玲。
二人將將到她身邊的那一刻，聞溪恰好停手。
一時間，風雨齊動。
混亂中，玉玄忽然大喝一聲：“走。”
而後聞溪看見對方擡手結出一張巨大的絲網，將那些想要動手的人網羅其中，試圖已一己之力阻攔身後所有風雨。
“師父。”
聞溪被烏玲玲拖拽著，雙目微微模糊。她只能眼睜睜看著，不能停下，停下不止對不起自己，更對不起其他人。
“阿溪，放心走吧，我說過我會保你安全。”柯斯年站出來，一改素日溫和，沈聲道，“各位長老，還不出手！”
身後風浪被盡數攔下，烏玲玲發動傳送符，三人立即出現在萬裏之外。
但她沒有再用第二道。
傳送符傳送地點不定，她們此時必須盡快趕到她之前發現的那個傳送陣那裏。
這些日子，烏玲玲一直在想辦法修補這個傳送陣，耽擱了一些時間，所以才回去那麽晚，還好趕上了。
三人一路疾行，連喘口氣的餘地都沒有。
饒是這樣，就在傳送陣將將啟動的時刻，還是有人追上來。
見傳送陣已經啟動，那人二話不說，一道攻擊立即打過來。
電光火石之間，烏玲玲飛身一撲，擋下那道攻擊。隨機光芒一閃，三人的身影從原地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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