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長沒有讓水無月雲鳶等太久。

並且這件事情進行得比她想象中要順利——那名為楠倩的妖刀姬變成妖怪的時間還比較短，僅僅是讓絡新婦將蜘蛛悄悄藏在河下身上，就足以讓妖刀姬混亂了思維，將刀砍向河下。

“言靈.守。”

靈力迅速結成屏障，牢牢地防住了妖刀姬連續砍的五刀。

身邊的河下臉色慘白，面對女兒那帶著血光的眸子，不由得跪倒在了地上。

水無月雲鳶神色不變，沒有撤銷結界，反倒再次手指捏起：“言靈.縛。”

鎖鏈纏繞在妖刀姬的身上，束縛著她的動作，一張定身符繼而拍在她身上，水無月雲鳶直視著她，厲聲喝道：“清醒點！”

妖刀姬瞳孔微縮，她的殺氣漸退，慌亂地看著河下，“父親……”

“……”河下瑟縮了一下，將視線挪向一邊。

他不會再像以前一樣看她了。

妖刀姬神色悲戚，垂下了眼簾，水無月雲鳶掀開了妖刀姬身上的定身符，略帶歉意地對她輕聲說道：“十分抱歉用這種粗暴的方式對待你，但是我想讓你知道就這麽讓你呆在人類身邊是有多麽危險。”

妖刀姬失魂落魄地點了點頭：“你說的對，我連我的親身父親都能動手，還有什麽慈悲可言呢，你殺了我吧，我已經不再是那個河下楠倩了，現在的我，就是個該死的妖怪。”

“其實，你無法控制你的妖力只是因為你成為妖怪的時間還不長，若是給你時間，你一定能好好保護你想保護的人。”水無月雲鳶猶豫了一瞬，指尖一揮將她身上的鎖鏈撤掉，友好地對她伸出手：“你願意和我一起修煉嗎？和我簽訂契約的話，能夠凈化你的妖氣，也可以更好掌握自己的力量。”

妖刀姬聽到這些話有些發楞，見水無月雲鳶確實沒有想要拔除自己的意思，頓時有些不敢相信地問道：“你、你不殺我嗎？”

“這裏還有人在等你不是嗎？我不想殺你。”水無月雲鳶側臉看了看河下，他正定定地看著妖刀姬，神情覆雜，嘴唇動了動，卻又不知道說什麽，只好又重新沈默地坐在地上。

等我能夠控制自己，你就能接受我嗎？

妖刀姬閉了閉眼睛，猶豫了一瞬，在雲鳶以為她不會答應準備放下手的時候抓住了她的手腕：“好，我答應你。”

水無月雲鳶有些欣喜地拍了拍妖刀姬的肩膀，說道：“那我給你半天時間和家人倒別，晚上來接你。”

“嗯。”妖刀姬深吸了一口氣，走上前將河下給拉起來，垂著頭輕聲說道：“父親，我們回去吧。”

河下似乎還是有點怕妖刀姬，卻沒有拒絕她的靠近，只是猶豫地看了水無月雲鳶一眼，然後顫抖地靠近妖刀姬，慢慢地和她走了回去。

水無月雲鳶的欣喜感一點點褪去，默默地看著他們的背影，然後對他們微微俯身，輕聲說了句：“抱歉。”

“既然感到抱歉的話，為什麽還要這樣？”妖琴師從樹幹後面現身，涼涼地問她。

“因為不帶走她，我將會更加愧疚。”水無月雲鳶直起身子，回頭看他：“氣運對人類是很重要的事情，妖刀姬身上沒有施加任何封印，河下他們也不打算封印她，如果放任不管的話，河下，還有他的小兒子，都會死的。”

小孩子比成年人更經不起妖氣的摧殘，到最後一定是他先離世，若是讓河下再次親眼見證自己骨肉的死亡，河下的結果是什麽，她已經可以想到了。

水無月雲鳶確實喜歡走歪路來維系自己的生活，但是她卻不喜歡做一些在道德上讓她過不去的事情。

比如，水無月雲鳶因為式神的原因勤學苦練自己的靈力，所以符咒和結界是她的拿手項，賣出去換錢的符咒絕對不是殘次品。

她從來不做欺負老實人的事情，雖說河下也不算老實人，但總歸讓他們分離是有點愧疚的。

“那就不要想了。”妖琴師冰涼的指套戳在水無月雲鳶的額頭上，卻不像以前一樣用力，只是在她的額頭上淺淺地留下一個印子，“既然是在救人，就不需要有愧疚感，若是妖刀姬學會控制自己的力量之後仍想回來，就讓她回來吧。”

“好。”水無月雲鳶點點頭，被他那指套一涼，自己的心情倒也好了不少，緩緩對他露出個笑臉，說道：“想不到殊辭你竟然會安慰我，讓我有些吃驚啊。”

這幾天和妖琴師呆在一起，它都是冷冰冰的，一副高冷的神態，水無月雲鳶都有點摸不準他到底是開心還是不開心，偶爾對她兇兇的，她還擔心好一陣子以為他生氣了。

要不是他每天晚上的琴音柔和，水無月雲鳶真的以為妖琴師討厭他，所以才對她這麽冷若冰霜。

“嘖，別自作多情了，我才懶得費勁管你。”

看吧，又是這種冷漠地語氣。

水無月雲鳶看見妖琴師別過了臉，從脖子到耳尖都染上了淡淡的紅色，她看不見他的正臉，卻也能想象出一個紅蘋果的樣子，於是好笑地彎了彎嘴角，也不去戳穿他，轉身走入了森林深處。

“好好好，我去抓魚，待會兒烤來吃。”

“……餵。”妖琴師猶豫了一下，還是叫住了水無月雲鳶。

“嗯？”她疑惑地停下來，回頭看他。

“那把妖刀跟著你的話，你的氣運會被影響嗎？”

“啊……”水無月雲鳶楞了楞，見他十分認真的神情，也就面色帶笑地回道：“我不怕呀，因為我是……”

“陰陽師嘛。”

少女墨色的長發隨著她走路的擺動劃出俏皮的弧度，淺色的浴衣包裹著她的身體，襯得身子格外好看，那長發垂在腰間，在細嫩的腰肢旁晃來晃去，掃得人心癢癢的。

妖琴師的指尖不自覺勾住了琴弦，松開時卻彈出了一個喑啞的音調，他默默地想著，妖力融入琴弦中，將四周樹上的果子給打下來一半，最後有些洩氣地靠著樹幹坐下。

主人說過要等血脈成熟，覺醒，她自然會想起血脈中蘊含的力量。

現在他不能對她做什麽，也同樣不能告訴她，她不是陰陽師。

在天空被墨色暈染許久的時候，水無月雲鳶才去河下家裏將妖刀姬接回來。

年紀尚小的男孩死死地抱住姐姐的腰，與她親昵地說話，在看到水無月雲鳶到來的時候，才依依不舍地松開自己的手。

妖刀姬朝水無月雲鳶點點頭，什麽話都沒說，默默地走到她身邊。

“姐姐！！！”

那準備離去的人又轉過身來，看向披著月光獨自站在空地上的男孩。

他已經哭得不成樣子了，卻忍著哭聲，哽咽著大聲說道：“你一定要回來看我！我們、我們說好了的！”

妖刀姬沈默了許久，才緩緩綻放了一個笑容：“嗯。”

頓時那個小男孩哭得更兇了。

妖刀姬在應了那一聲之後就跟著水無月雲鳶走了，在聽到身後那決堤般地聲音，只是身形一頓，卻沒有停下。

水無月雲鳶在她面前走了一會兒，卻是問道：“你不再去抱抱他嗎？”

妖刀姬搖搖頭，說道：“再看他，我會反悔的。”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今天晚上，雖然有和家人一起吃晚飯，可最後陪我說話，送我離開的，卻是我那才十歲的弟弟，和隱藏在角落的打夫。”

妖刀姬的聲音帶著一起蒼涼，可是臉上卻看不出難過的神色。

“我以為父親很愛我，他對我有求必應，把我捧在手心裏養著，十六歲那年，我不聽話地獨自出去游玩，卻被隔壁村的人抓住，賣掉，幼小的我毫無反抗之力，在將要被不認識的男人侵占之前，結束了我自己的生命。”

她並未學習過武功，祖傳的刀帶在身邊，竟然只有自刎的用處。妖刀姬輕嘆了口氣。

“我很不甘心，我還有小我那麽多歲的弟弟要陪，還有對我那麽好的父親要報答，那村子裏的每一個人我都不會放過，這麽想著，我再次醒來，睜眼時，那個想要霸占我的人，已經被砍成了五段，倒在我腳下。”

她沒有害怕，只是貪婪地嗅著空氣中的血腥味，長刀握在手中，那猩紅的鮮血融入刀內，感覺一陣十分舒服的感覺。

“後來我想要回落雨鎮，卻因為自己不知道拐賣到了什麽地方，尋找過後才陰差陽錯地又被村子裏的人拐走。”

提著長刀的少女在看到村子裏一個個熟悉的面孔，只是慢慢抽出了刀，將整個村子的人全都斬於刀下，那長刀被鮮血染紅了一層又一層，少女渾身是血地立於屍體之上，手中的刀微微泛著猩紅色的光芒。

“在殺完最後一個人時，我被父親發現了，他怕我，卻依然把我帶回了落雨鎮，讓我見到了弟弟。”

她察覺旁邊的籬笆附近有一雙眼睛在看著她，少女出刀迅速，瞬間便將籬笆砍成碎片，那親切的面容出現在眼前，男人顫抖著，臉上全是驚恐，他猶豫了一下，隨即露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楠倩……和我回家吧……”

她太高興了，竟然不把他害怕的神情當一回事，到現在她才醒悟，離開落雨鎮，也許是早晚的事情。

妖刀姬直視著水無月雲鳶的眸子，說道：“我的父親已經不是那個對我極好的父親了，我也知道我待在那裏對弟弟有害無益，所以我才會選擇跟著你修煉，請你不要誤會了，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水無月雲鳶看了她好久，才伸手放在她的頭頂，看著她吃驚的神色彎了彎眉眼：“我知道了，會好好幫你，早日回到你弟弟身邊的，楠倩。”

“！！”妖刀姬被叫出名字的那一刻，瞬間感覺胸腔強烈跳動著，眼眶溫熱，視線被一層淚水給模糊著，看不清面前的事物。

“誒……你不喜歡我叫你名字嗎？”水無月雲鳶震驚地幹在原地，有點慌，不知道是收回手比較好還是再揉揉她的比較好，“你你你別哭啊，我不叫就是了。”

“不……不關你的事。”她用袖子擦掉淚水，緩了一會兒才說道：“你能……再叫一遍嗎？”

“楠倩？”

“嗯。”

“楠倩。”

“嗯。”

“楠倩楠倩楠倩。”

“嗯。”

世人都喚她為妖怪，父親口中的楠倩仿佛一個死物，只有弟弟才會親切地喚她“楠倩姐姐。”

水無月雲鳶口中的名字並沒有帶著絲毫偏見，仿佛那一切令人絕望的事情都還沒有發生，仿佛她還是那個落雨鎮的小公主，河下楠倩。

“那，楠倩，我們走吧？”

妖刀姬握住了伸向她的手，河下當初驚恐的面孔出現在她面上，卻又被她立刻拋在腦後：“這次，我不允許你像父親一樣拋棄我。”

“當然。”水無月雲鳶扣住她的手掌，嘴角的笑容從未變過。

契約在手中生成。

我以後就是你的刀，護你周全，保你性命，但有一天若是你背叛我，我就化身惡鬼，將你首級斬下，以獻祭今天立下的誓言。

作者有話要說： 妖刀姬小姐姐拿下，接下來是臉狐小哥哥！不要急著站cp，不要急著站cp，不要急著站cp！重要的事情說三遍(′,,???,,`)

還有謝謝花開……額……黃泉送的地雷！！手機顯示不了送的地雷所以慢了點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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