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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 10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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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 103 章

登聞鼓設在朝陽門有侍衛把守, 自大盛初立,百年來從未有人敲響過。

世人皆道大盛國富民強,百姓安居樂, 從未有過不公之事。

楚盛窈看著重兵把守著的登聞鼓, 嘲弄不斷, 位於此處, 若是靠近一些,便會被驅逐。

即便敲響了, 也未必有人能過的了八十關。

所謂八十關, 便是受八十廷仗。

活, 面聖。死, 就是命不好了。

在暗衛的護送下, 她走到了鼓前。

冰天雪地中, 鼓聲莊重, 路過的百姓聞之,皆停下來腳步,朝著宮門口佇望。

女子艷若牡丹, 狐皮大氅遮住窈窕的身姿,纖細的手腕, 舉起鼓槌擊打著登聞鼓,動作時, 身姿飄曳大氅如波浪起伏, 在空中劃出流暢的弧線,隱約透出的大紅色裙子,在雪地中耀眼奪目。

她目t光堅毅的敲打著, 一下也未停,“臣婦有冤, 臣婦有冤。”

那些汙蔑的話,猶在耳側,此刻格外的清晰。

“此女浪蕩,頗有艷名,有何臉面,出現在大庭廣眾之下。”

“深藏閨中,盡學了個下流功夫,魅惑男人,與青樓妓子無疑……”

“不過是想要曾此機會勾引京都權貴,舔著臉留下來了。”

她一遍遍告訴自己,該放下,過去便過去了,可她從未忘卻,一直記在心中。

樣貌天生,是福氣,不該成為萬人討伐的借口。

她楚盛窈沒有做過的,不認!

她握著鼓槌,速度比方才還要快速,“願天地清正,還我清白。”

她這一生過的冤枉,生母早亡,作為恥辱被關在府中,也因流言險些被人戕害,她無錯更無罪。

錯的另有其人,她不該受到汙蔑。

聲音鏗鏘有力,打在每個百姓心中,他們朝著此處聚集,交頭接耳,議論起來。

太和殿,永成帝身邊的李公公,剛要宣布退朝,有人沖了進來跪在殿前。

“陛下,有人敲登聞鼓。”

永成帝眉宇擰了下,隨即舒展,憂國憂民道:“既然敲鼓,必定是有冤屈,朕便要還她個公道,傳人進來。”

楚盛窈被暗衛護著進來時,朝臣皆嚇了跳。

尤其是她與褚昭和離一事,早就傳遍了京都,誰也想不到她會是這般的好運,偏偏在鎮國侯府出了事前,與其撇清了幹系。

“下跪民女又何冤屈?”永成帝眸中閃過沈思,不過楚盛窈一介女子,掀不起大風浪來。

“臣婦有冤,鎮國侯府無罪。”她擡頭,頭一次直視永成帝,眸中帶著孤註一擲,以及破釜沈舟。

“大膽!”林相第一個站了出來,“你已經與褚昭和離,敢自稱臣婦。鎮國侯皆是罪臣,可見其心,是向著那些謀逆之臣的!”

她淺笑,“和離?臣婦並未與褚昭和離,和離書已毀了。”

林相猶如抓住把柄,“陛下,此女未和離,便是鎮國侯同謀,該拿下。”

“臣婦敲登聞鼓,是來告狀的,”她掃視了朝中的大臣,“這般便想要將臣婦也定罪,莫不是心虛?”

“夠了!”永成帝不悅開了口,眼神遞給了個大臣。

戶部尚書聽了令後站了出來,“擊登聞鼓需要過八十關,才可告禦狀,在陛下面前陳情。楚氏未曾過八十關,即便敲了登聞鼓,也不作數。”

“既是如此,將人拖下去。”永成帝立刻道。

楚盛窈正視著永成帝,並未被侍衛嚇退,反而往前一步,身姿傲骨,亭亭而立,“臣婦所告之人,便是當今陛下,用不著陛下來裁斷,憑何守著八十關!”

話落激起千層浪,朝臣還當是聽錯了。

“放肆!”楚盛窈在永成帝眼中,不過是小小螻蟻,竟然敢挑戰權威。

“臣婦受了頗多的汙名,一切的幕後主使,正是陛下,當初臣婦四妹妹為了謀取臣婦的婚事,便散步臣婦謠言,本是一股小風,吹完變過了。

陛下為了對付鎮國侯府,給臣婦潑了諸多臟水,讓全天下人皆以為臣婦汙穢不堪,然後再讓臣婦嫁給褚昭,陛下想要借此毀了鎮國侯府的名聲,有臣婦這麽個‘汙遭’的人在,鎮國侯府不滿,苛待臣婦,會叫人覺得鎮國侯府的失達,不夠磊落,遷怒女子。

可一切未如陛下所願,又起平妻風波,天下人皆以為鎮國侯府勢利無信,陛下再將硝石一事栽贓到鎮國侯府身上,便無人不信。就連太子之錯,不過是陛下為了給三皇子鋪路,而故意設計的。”

聽了楚盛窈的話,朝臣神色驚疑,“有何證據。”

她從懷中掏出東西,永成帝見狀連忙命令侍衛去制止,誰料她忽然將東西灑向空中。

無數的紙張飄了下來。

侍衛撲過來撿時,便有朝臣低頭,望向上面。

上面記錄了永成帝派人所行之事,何月何時,人證物證清清楚楚。

“陛下!這?這可是真的?就連老太傅之死也是您害的?”

當初那封賜婚聖旨,怎可能被一小小的編修所篡改,一切不過是永成帝動的手。

這叫人怎能想到!

“閉嘴,滿口胡言!”永成帝當眾被揭開真面目,惱羞成怒,連忙派侍衛想要抓住楚盛窈。

“陛下滿口仁義,不忍心處置太子,處置鎮國侯府,實則處處暗藏殺機,靠著鎮國侯府上了位,卻要薄待侯府,甚至斬草除根。飛鳥藏走狗烹,誰敢效忠這樣的君王!大臣們,你們看清楚自己的皇帝陛下了嗎?”她大笑,眼淚都出來了。

如今正是她這個誤入棋局的不起眼兒螻蟻,將陰暗鋪開。

那個初初聽聞謠言,在深夜濕了枕巾的女子,終於還了自己一個清白。

話不僅打在永成帝身上,同樣打在了朝臣身上。

這樣的君王,他們還敢效忠嗎?

“你們鎮國侯府與太子沆瀣一氣,弄出些假證據,便想汙蔑朕,”永成帝眼中黑雲翻滾,“本是慈善,舍不得下手,怎能任由你們汙蔑!”

“眾愛卿,竟然信了這些片面之詞!”永成帝呵斥,威儀不決。

朝臣本就懷疑,此刻更是不曉得該信誰。

畢竟太子被禁足是事實,楚盛窈行事也極有可能是替他們洗清嫌疑。

“父皇,褚少夫人的話是片面之詞,那我的呢?”盛王忽然站了出來。

誰也沒能料到,最先出頭的竟然是盛王。

“父皇,兒臣可為褚少夫人作證!”

話落,引起一片激蕩,尤其是原本支持三皇子的朝臣,皆目不轉睛的望著他。

“你曉得自己做什麽?”永成帝微瞇眼眸,不願意相信,他一向愛護的兒子,竟然會是刺向自己的把利刃。

“將他們統統拿下!”永成帝徹底震怒,“死活不論!”

朝臣散開,四處躲避,暗衛將楚盛窈牢牢的護在身後,就在暗衛快不敵時,大殿外一隊人馬迅速趕到。

太子和鎮國侯首當其沖,立刻壓制住了永成帝的人。

永成帝頹圮的靠在龍椅山,不可思議的看著盛王,“你是瘋了嗎?朕為你做好了一切打算!”

基本上是將皇位親手捧在他面前了。

“父皇可曾問過兒的意見,”盛王道,“與您而言,兒臣不過是您反抗鎮國侯府的象征。您依靠鎮國侯府才登臨帝位,卻又不甘心外戚權勢過大,才引得兒與太子相爭。”

秋狩的那兩場暗殺,便是永成帝安排好的,想要撕破他與太子的關系,逼的他們動起手來。

“你有什麽不願的!”永成帝拍著龍椅,他眼中失望不言而喻。

盛王移開了視線,“兒臣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

他無法跟鎮國侯府作對,也不願,從一開始他便沒想過爭這地位。

~~

牢房外面,楚盛窈撐著傘,抱著手爐,等鎮國侯府人出來時,她並未迎上前。

漫天大雪,褚昭只能瞧見眼前人,他一步一步下了臺階,奔向了她,可就在離她一臂的時候,看了下身上的臟汙,他不敢上前。

她看出他的別扭,上前輕輕抱了他一下,“褚昭,我搶了你的功勞,不會怨我吧?”

原本該是由褚昭來揭露永成帝,洗刷掉鎮國侯府的冤情,沒想到陰差陽錯被她做了。

“你沒事兒便好!”

這事兒說來輕巧,即便是布置好了一切,仍有危險,他只擔憂她。

她笑的清甜如釋重負,身上,心裏格外的輕松。

“回家吧!”褚昭牽起她的手,想要朝著鎮國侯府的馬車方向去。

如今一切都了了,也不必擔憂些什麽,他們心意相通,合該重歸於好。

可她就這麽站在原地,一點兒要動的意思也沒有。

“我不回了,”她笑意清淺,“褚昭,那裏不是我的家。”

褚昭楞在原地,手足無措,等明白什麽的時候,他嗓子幹澀,聲音幾乎是擠出來的,“你還是要走?”

她點頭。

“為什麽?你明明也對我有了感情?”褚昭身體像是被凍住了,寒意從皮膚滲入骨髓。

“是,我心中有你。”

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承認,她不想騙他。

“褚昭,我多年被困在楚府,天是四方的,有棱角的。楚府的假山被我一日又一日的撫摸,可終究是假的。再精美的荷花湖,也不過是一灘無法流動的死水。心中有你是真,可同樣的也有世間萬物,我不想留在京都,繼續做那世家所要求的女子。”

褚昭佇立,未動,瞧她眼眸神采飛揚,拋開陰霾,餘下都應當t是開懷。

他輕輕開口,“侯府不久便會有喜事,清溪和清婉不日便會出嫁,你不留下來看看再走?”

瞧他松動,她意外的同時搖頭,“不了。我得趕回去同祖母過新年。”

再遲就晚了。

雪飄揚,比起剛才大了好多,等了許久,她甚至以為,褚昭還會用什麽強硬手段將她留下時。

“好。”

聲音輕的快要聽不見。

一滴水漬落入雪地,很快便什麽也瞧不見。

他聲音有些啞,“將你囚在院子裏,抱歉。”

再讓她經歷一次恐懼。

她搖頭,“我曉得你怕有萬一,才會那般。”

“不是的,盛窈我需要個借口,倘若沒有這個借口,我亦想將你困在身側。”他垂眸,害怕她看見他眼底的瘋狂。

“為何如今願意放我走?”

褚昭神色格外的溫柔,“因為我舍不得你難受。”

她勾唇,眼眸中星光蕩開,“謝謝你…夫君。”

她未有猶豫的上了馬,此一別,怕是難以相見,可山水一程總有盡頭。

祖母恐怕還做著藕粉桂花糖糕等著她的歸途。

褚昭站在原地,看著她的影子逐漸變小,久久未曾離去。

她當尋得自由。

山遙水遠,念君盼君…日日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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