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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9章 第 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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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9章 第 99 章

褚昭垂眸。

所有的話, 皆繞開了他,他譏笑,“問過我了嗎?”

他們所有的話, 只對著楚盛窈, 似乎於他們而言, 他比他們更加的迫不及待想要和離。

那些挽留的話, 不過是世家的虛偽,若真想要留下她, 應當像他一般。

他眼光暗流陣陣, 掃視著所有人, “若是要和離, 除非我死!”

冷漠的聲音, 讓人一顫, 鎮國侯府人第一次瞧見這樣的褚昭。

執拗的叫人害怕。

當他目光移過來時, 兇狠,暴虐,像是野獸拼死也要守護自己的領地, 王夫人二十多年來的信念,在這一刻坍塌。

這還是她自幼教養長大, 習君子之儀的兒子嗎?

王夫人咽了下口水,“慎之, 楚氏既然要離開, 你便成全了她,夫妻聚散皆是緣分,不必強求。”

鎮國侯直接讓人, 將他給拉開,正廳裏的士兵都是跟著他上過戰場的, 渾身的血煞之氣。

方才將楚盛窈從策海院裏帶出,也是這些士兵,強硬的壓制住了褚昭的侍衛。

“此事由不得你做主!”鎮國侯壓低聲音,早就想到,褚昭不會輕易放棄,才調遣來了這些士兵。

楚盛窈一語不發,只不過在褚昭被鎮國侯的人壓住時,眼眶酸澀。

她走近褚昭身側,將準備好的另外的和離書放在了桌子上。

褚昭看都未曾看,只盯著楚盛窈的臉。

她似卸下了千斤擔,輕松,愜意,即便是眼中有歉疚,可始終敵不過她心中的所願。

與他和離。

“走吧!姑母。”

還未走出鎮國侯府的門,便有人追了過來,她身形消瘦,眼睫上還殘留著淚漬。

“表嫂,是我錯了。”周平遙泣淚聲聲,她從未想過要拆散他們。

可卻因為一己之私,讓事情到了如今這步。

聽到他們和離的消息,她嚇得戰栗,什麽也不顧,只想留下楚盛窈。

都怨她。

她想要抓住楚盛窈,不要她離開,可忽然一個健壯的身軀,將她給攔住。

“破壞人婚事天打雷劈,你這女子太可笑,哭什麽?如今不是平妻了,正妻之位也給了你。還有什麽哭的,該笑啊!”王長執最不耐女子哭哭啼啼,尤其還是她這般算計旁人婚事的人。

周平遙驚懼王長執的同時羞愧難當,幾乎站也站不住。

“二表哥。”楚盛窈搖頭朝王長執示意,叫他別說了,然後扶住了周平遙。

周平遙哭意壓抑不住,抱著楚盛窈,才不至於叫自己跌到,“表嫂,我這就去和旁人澄清,兩府沒有婚事,不過是我的一番情願。 ”

楚盛窈揉了下她的發頂,將她的淚珠擦幹,“我與褚昭和離,並非是因你的緣故。”

周平遙即便是有錯,可她對她到底是怨不起來的。

在鎮國侯府,與這些姑娘相處,也算是彌補了她幼時的一個缺憾。

“可,”周平遙抓著她還想說什麽。

楚盛窈搖頭,看了眼楚明妍他們,道:“我該走了。”

周平遙還要追上去,王長執瞪了她一眼,滿目的兇光叫她楞神,也是在這時,周平遙的丫鬟尋了過來,將她帶走。

楚明妍的馬車,正停鎮國侯府門口,她剛要上去,雪花悠揚的飄落。

落到她掌心,最後融化成一灘水。

這是京都的第一場雪。

馬車停在楚府門口時,她率先下來,瞧著門口那個杵著拐杖的人影,倏地,眼淚控制不住,“祖母,盛窈回來了。”

老夫人牽著她的手,“沒受委屈吧?”

她搖頭。

老夫人感嘆萬千,也曉得此地不適合說話,牽著楚盛窈回了正熙堂。

楚明德聽聞消息的時候,大發雷霆,直接殺到了正熙堂,“誰允許你去談和離的!我才是她的父親!”

楚明妍不耐看著他,那眼神,就好似看路邊的一條狗般。

楚明妍是府中唯一的嫡女,明艷大方,而他不過是庶出,要不是用功刻苦,考上了秀才,也不會入了楚老太爺的眼,記在嫡母的名下。

以往楚明妍尚在時,他便最不喜這位妹妹。

叫他覺得難堪。

“父親?賣兒賣女的父親嗎?”楚明妍輕飄飄的看了眼,“此事由母親做主,不論是情理,還是禮法都由不得你!”

楚明德的事,已經下了定論,被貶謫到邊關,如今不過是九品芝麻小官,不日便要啟程。

如今,可就指望著,鎮國侯府那邊說說情,自然不希望楚盛窈和離的。

“即便是未和離,我也不會讓鎮國侯府幫助你,你死了這條心吧!”楚盛窈不再渴求什麽,只想將一切說明白,“今後,我與楚老爺便兩不相幹。”

自她嫁入侯府,有了底氣,說話也足,如今已經和離了,沒想到還是這般的囂張。

“你是我女兒,便是和離了,也得聽我的。”楚明德以往最瞧不上的,便是她這女兒的相貌。

如今也是別無他法。

楚明德眼裏的算計,叫人覺得惡心。

楚盛窈厭惡的別開了眼。

“盛窈跟著一塊兒照顧母親,是孝道,大哥若是有異議,不若我請了族中的長輩來,看到底如何說!”楚明妍笑她這大哥現如今,還未看清事實。

竟然還動了歪心思。

楚明德看著將楚盛窈護在身側的楚明妍,太陽穴突突的跳。

她一回來,便將族中長輩給籠絡了,還出資建了族學t,數落起他的不孝來。

他在族中人面前,早就沒了臉。

楚明德惱羞成怒,最後被老夫人的人,趕出了正熙堂。

楚明妍走了過來,與她一同攙扶著老夫人,邊走邊道:“盛窈,三日後我們便要離開京都了,你在鎮國侯府的東西,我派人去拿回來?”早點到雲州,也可在那邊過新年。

她點頭。

三日,算來沒有多少的時日了。

她雖然在京都長大,可卻對京都不甚了解,楚明妍帶著她,將京都逛了個大概。

畢竟,她怕是不會再回來了。

馬車停在了街角,她與楚明妍,還有王長行他們隨意的逛著,身後王長執已經提了許多的東西,不過他這個體格,都累的喘不過氣來。

可見楚明妍買了多少了。

“這京都首飾倒是別致,”楚明妍興味盎然,又瞧見家首飾鋪,拉著她走了進去。

店家一看她們穿著非凡,殷勤的招待著。

楚明妍挑中了個簪子,店家立刻介紹起來。

楚盛窈看了看,忽然有個發簪,吸引了她的目光,剛要去拿,王長行率先一步,將發簪遞了過來。

這發簪與那支很像,不過還是差了些。

她靜靜的看著這發簪,有些走神,王長行卻以為她喜歡,剛替她插在頭發上。

今日的裝束,是姑母替她梳的,原本的發髻被解開了,梳了個半披發,姑母說她和離了,該做未婚女子的打扮。

店門口,小二殷勤的說著話,她看了過去,與來人視線相撞。

王長行剛好替她將簪子戴好,也朝著門口望去。

男才女貌,真是一對璧人。

褚昭口中血氣翻湧,眼眸像是沈了墨,化不開的陰郁。

見他步步走來,王長行擋在楚盛窈身前,“褚世子來此作甚?”

褚昭看了眼楚盛窈頭上的發簪。

粗劣,比不過他的那支。

“你們來得,我來不得?”褚昭反問,也看著首飾挑挑揀揀起來,恍若未瞧見楚盛窈一般。

王長行見褚昭未發作,擔憂的心放下了些。

楚盛窈低頭,一下子什麽心思,都沒有了,只想立刻離開此處。

她怕瞧見他,心底的苦澀,便會重新蕩開。

可她能感覺到,頭頂若有若無的打量,每瞧過來一次,便讓她心慌,讓她想起被困在策海院中的幾日。

好在掌櫃的來了,引著褚昭往樓上走,應當是約好的。

後半晌,褚昭下來了,手裏還提著東西,這次直接與她們擦身而過,半點兒都不想搭理的模樣。

她眼神不由自主盯著店門口,他應當也想通了。

甚好…甚好。

王長行叫了幾次她,“表妹?”

她反應過來,將頭上的簪子,取了下來,放在了原來的位置。“大表哥,這簪子不適合我。”

等回楚府時,剛要上馬車,王長行想要扶著她,她淺笑道:“大表哥,我又不是三歲孩童。”

便直接繞過了王長行的手。

楚明妍嫌棄的看了眼王長行,白長了這樣一副相貌了。

“方才,褚世子也去了那家首飾鋪,”楚明妍忽然道,“我曉得你心中放不下他。”

“姑母”。她想要反駁。

楚明妍卻沒給她機會,“褚昭是好,可卻不適合你。”

她擡頭,“姑母,我曉得,不過是惆悵罷了。過往一切,由不得我,如今能自己做主了,便想著暢快些。”

鎮國侯府便是牢籠,身份始終是禁錮著她,嫁過去,純屬因緣巧合。

“原先你的事,姑母聽說了,那些謠言,可曾查到何處傳出的?”要離開京都了,楚明妍便想著將一切都解決。

“若能查出,侄女兒便是拼死,也要讓幕後之人付出代價。”這是叫她最為不甘的,害了人連半點兒代價,都沒有。

憑何?

楚明妍拍了拍她的後背,疼惜之色不加掩飾。

一人成行,三人成虎,京都那時鋪天蓋地的流言,對她的傷害,是無論如何都無法彌補的。

進了楚府,楚盛萱走了過來,先是對楚明妍行了禮,然後便帶著楚盛窈去了旁的地方說話。

“我要隨父親,母親離開京都了,”楚盛萱眉目沈靜,比起之前的咋咋乎乎,平穩了不少,“楚盛窈,我是妒忌過你的,你不過是庶出,可樣貌比我好,嫁的更是豪門貴族。如今卻覺得可笑,你那般輕而易舉的放棄了我所渴求的東西。

小家之女嫁入世家,不光是自己得以享受榮華,亦能惠及子女,楚盛窈!你真是糊塗之人。”

“二姐姐,你連婚事都未定,便想著為後代考慮,也是思慮過多了。”她詫異,原來她想要嫁的好,還有這般奇異的原因。

“我不願兒女如我一般,過的平庸,也想要享福。從未覺得我有錯。”楚盛萱瞪了她一眼。

楚盛窈笑道:“我也從未覺得二姐姐是錯的,不過是各人路不同。”

楚盛萱聽了她的話,楞了許久,她以為她這般狹隘的心思,會被女子所詬病,此刻心頭愉悅了起來,“你真蠢,連褚世子那樣的人都不要。”

她也不曉得,為何想在走之前,見上她一面,不過話到此也算是告別了。

楚盛萱轉身要離開。

楚盛窈輕笑了出來,“二姐姐日後定會覓的良人。”

楚盛萱回頭,“自然,不過我還是奉勸你一句,若是可以挽回,還是回鎮國侯府去。女子婚事,可是一等一重要的。”

楚盛窈仍是笑著,她想,她們今後應當不會再見面了。

離開京都的前一夜,楚盛窈輾轉難眠。

屋子裏熏爐,燃的正旺,她攏著衣服起來,坐在熏爐旁邊,手伸著,炭火暖黃色的光,照的十指纖細。

她再往前伸了些,手腕處鐲子滑動,她摸了下手鐲。

所有的東西,都交還給了他,只剩下這鐲子了。

白玉無瑕,透著火光,她小心的順著手腕,輕輕滑動起來。

這東西本是他欠她的,便不還了。

今夜下了許久的雪,外邊兒又起了風,窗戶不知被什麽吹得砰的一聲,她趕緊喚了下李嬤嬤她們。

可未得到回應,便朝著舉著蠟燭,朝著聲響的方向而去。

又是砰的一聲,窗戶不知為何開了,她轉過頭去,雙眸頓時瞪得極大……

清晨,外邊兒已經堆了極厚的雪,過往的痕跡,都被覆蓋住。

下人們,掃著院落裏的雪,秋泠和春和輕扣了房門,未曾得到回應,兩人等了會兒再次敲了兩下,還是沒有任何的聲響。

兩人面面相覷,同時將門打開了,又喚了聲,“姑娘?”

走到屏風後面,瞧著空蕩的床榻,兩人眉目緊鎖,快速將屋子尋了遍,還是未曾尋到任何的身影。

她們趕緊去向李嬤嬤稟告,李嬤嬤嚇得大冷天冒了汗,向楚明妍說了。

楚明妍連忙命人,四處尋找著,李嬤嬤要向老夫人稟告,楚明妍攔住了她。

老夫人身子本就差,若是聽聞消息,受不住打擊。

~~

楚盛窈醒來時,屋裏陰沈沈的,只隱約有些光透了進來,周圍環境陌生,她心頓時提了起來,看了眼完好的衣服,迅速下了床榻,跑向門口。

她嘗試著打開門,可始終打不開,最後將屋子打量了番。

陳設簡單,只一張床榻和梳妝櫃,窗戶被木板封死了,她使勁的推了下,紋絲不動。

“有沒有人啊!”她大喊著,敲打著門。

沒有半點兒的回應。

今日,本該是她離開京都的日子,也不曉得姑母和祖母如何了?

她靜靜的靠坐在門口的方向,神情近乎麻木。

好一會兒,門口方向傳來響動,應該是鎖鏈被解開的聲音,她屏息凝神,在來人打開門的一剎那,快速地沖了出去。

可只跑了幾步,停下了腳步。

此處大門,被木頭徹底的封死,就連墻都被特意地砌高了數倍。

仰望著遮天蔽日的院墻,她根本就無法逃出去。

她回頭,咬牙切齒,“褚昭,你是瘋了嗎?”

她曉得是何人,除了他,不會有其他人了。

“夫人,該喚我夫君。”褚昭放下盒子,走了過來,不管不顧的,將楚盛窈摟在懷中,“你多久未曾叫過我夫君了。”

“褚昭,你我已經和離了,”她推開了他,“你快些放了我。”

他原先將她困在策海院,還只當他是一時過激。

現在,竟然將她從楚府直接擄走。

眼前的人太過陌生了。

“別!”褚昭捂住她的眼睛,心頭猶如被刀割般,別用這樣的眼神看著他。

他根本就攔不住她,留不下她。她身邊圍著許多的人,皆是能夠瞧見她的好。隨時隨地都可以取代他的位置。t

他怕極了,便是死,也要留下她。

眼眸中猩紅一閃而過,“我未簽和離書,你還是我的妻。”

楚盛窈滿眼不可置信,打掉他的手,等他再次靠上來時,不管不顧的捶打起來。

他簡直是瘋魔了。

褚昭不躲,只將她摟住,任她逐漸打累了,無力的靠在他的懷中。

她分明就要離開京都,離開這個困了她十數年的地方。

分明只差一點兒。

褚昭將她半抱回了房間,他坐在床邊,“府裏的事,我會處理好,我曉得你不喜母親,今後,我們便在外另置宅子,那些繁雜的事兒,不會驚擾到你。”

她躺在床榻上只問道:“何時放我離開?”

褚昭靠近她,伏在她的上方,眼神停留在她的小腹,道:“盛窈,如今只我們夫妻不好嗎?我們相距的時日太短,身側也常常跟著太多的人,我只想與你待在一塊兒。”

她望著床帳,“我們早已不是夫妻,和離書已經給你了。”

褚昭心口密密麻麻的疼意。

是啊!她給了他和離書,兩封。

他毀了一封,她便當眾又給了他一封。

“莫說胡話,”他低頭吻了下她的眉心,“以後我們好好在一塊兒,你還得為我生子,與我白頭。”

“褚昭,自己欺騙自己有意思嗎?”她轉正身子,用袖口將眉心的痕跡擦幹凈,神色中全是厭惡。

褚昭抓住她的手腕,痛過後升起恨意來,“楚盛窈,非要這般傷害我嗎?”

她看著四方的陰暗,天地荒涼,如她當初被困在楚府一樣。

那些心頭的陰霾從未驅散。

她淺笑著,話中全是蔑視,“褚昭,我從未將你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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