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49章 第 49 章

關燈
第049章 第 49 章

李嬤嬤來稟告, 王夫人找她時,她才剛醒沒多久。

掬了捧溫水敷在臉上,昨夜的困倦消散不少。

比起前幾次, 昨夜褚昭算是憐惜了, 至少給她留了睡覺的時間。

連早膳都來不及用, 新來的孫嬤嬤便催促著, 等楚盛窈收拾完畢,孫嬤嬤一臉的歉疚, “夫人那邊叫的急, 我也是按主子的要求辦事兒。”

孫嬤嬤才到王夫人身邊伺候, 自然知曉上一個嬤嬤是怎麽被趕出府的。

她不敢跟楚盛窈杠上, 自是做小伏低解釋著。

昨日王夫人給了她個下馬威, 她便想過, 事情沒完, 倒也不至於拿個下人出氣,“無礙。”

如今的天,有些涼了, 剛到花園,風呼呼的掛, 吹得人不適,楚盛窈拿袖子擋了擋風, 濺起的風沙, 還是迷了眼睛。

眨了眨,好一會兒才弄了出去,不過一雙眼紅彤彤的, 活像是被人欺負了一樣。

正院裏,王夫人與人說話聲傳來, “難為你大清早親自來一趟。”

聲音很柔和,至少從未用這樣的聲線,對她說過。

林詩雅笑的溫婉,“夫人折煞我了,今兒起的早,侍奉祖母湯藥後,瞧著時間差不多才來的。”

聽此,王夫人更是滿意,“真是好孩子,難得有你這樣孝心的。”

楚盛窈一進來,便瞧見這麽副和樂模樣,行禮道:“母親安。”

王夫人視線都未飄過,只淡淡一句,“坐吧!”

“詩雅乃京都女子典範,孝順長輩,侍奉湯藥不辭辛勞,淑慎賢良,你平日裏多和她學學。我不要求你做那,能輔佐夫君的奇女子,但在婆母面前盡盡孝,是應當的。

免了你們平日請安,只初一十五見見,心頭就沒了長輩,嫁到府中這麽久,若非我請,何曾見你侍候!以後每日過來伺候我晨起,免得你不懂規矩。

若是詩雅,做了我的兒媳,我又何必憂慮這些。你日後跟在詩雅後面,不求學個十成十,有個三分便是極好了。”

王夫人只覺得自己,太過縱著她了,都敢在她院裏放肆。

她以卑賤之身,得以嫁與侯府,已經是走了天大的好運,還有什麽不知足的。

本是不想要見她,就這麽晾著,可如今看來,再不好好教教,怕是要翻天。

楚盛窈被劈頭蓋臉的說了一頓,這也是王夫人頭一次,撕開世家夫人矜貴的臉,這般的不客氣,也不在乎外人是否在。

“少夫人怎麽哭了?”林詩雅聲音驚愕,“少夫人不要多心,夫人不過是嘴硬心軟,拿我當客人,才說著歡喜話,你是家裏人,才是最親近的。”

王夫人瞧見楚盛窈微紅的眸子,更是不喜。

這楚氏未免太過小家子氣了,不過說了幾句,就露出形狀來。

怎麽撐得起褚家門楣!

“方才出門風沙大,迷了眼,”楚盛窈附和道:“母親最是好的,平日對兒媳寬容,兒媳銘感五內,日後少不了得叨擾母親,母親不嫌棄兒媳蠢頓便好。”

光聽這話,甜的膩人,不過若非楚盛窈說的,王夫人說不定會摟著人喊,‘心肝兒’。

到底人討厭,話再甜也無用。

“風大,出門便多穿些,就這麽來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在苛責你。”王夫人語氣淡淡,也沒揪著楚盛窈眼紅的事。

林詩雅見王夫人沒有追究,目光沈寂片刻,又嫣然一笑,“少夫人可用過早膳,方才夫人與我都吃了些,你來的晚了,可沒蹭上夫人這裏的美食兒。”

楚盛窈依舊是笑著,“明日我來侍候母親,日日都能吃上這兒的飯食,我聽大夫說,入睡需在三到四個時辰,才好長成身體,孕育子嗣。

林姑娘年紀尚小,不知道其中的厲害,可得好好照顧身子,瞧你眼底發青,身量比起尋常姑娘要矮上些,現在尚且可以補回來,日後想要就晚了。”

談起子嗣,王夫人神色認真了些,“莫不是你杜撰的?”

楚盛窈露出認真的神情,“醫書所記,不少大夫,也曾說過同樣的話,應該做不得假。”

王夫人拉著林詩雅的手,勸道:“如此,可得多休息休息,你便是再孝順,也得為自身考慮。”

她個子不高,在眾多女眷中排在末尾,應當也是睡眠不足的緣故吧!

會不會有礙子嗣?

王夫人探究的目光,落在林詩雅的腹部,想起前兒林夫人透露的事兒,有些猶豫。

林詩雅察覺王夫人的異樣,連忙道:“夫人,我每月都要請平安脈,健康的很。”

王夫人依舊將信將疑。

畢竟林詩雅瘦弱,不是很好生養的模樣。

若真因睡眠影響子嗣就不好了。

王夫人的憂慮,叫楚盛窈看的明明白白,尤其是提起子嗣時的擔憂。

可楚盛窈想不明白,他們竟然會有這樣的心思。

原是以為王夫人當著外人面,沒想到竟也是個‘內人’。

楚盛窈淺啜口茶,藏住眼底的譏諷。

所以褚昭知曉不知曉王夫人的打算?還是順勢而為,並沒有必要告訴她這個妻子。

離開了正院,楚盛窈正好在花園碰見了林詩雅。

瞧著是專門在等著她。

“方才多謝林姑娘的關心,”楚盛窈面上笑著,眸子卻無半點兒溫度,“林姑娘孝德廣播,人人稱讚,母親叫我跟你學習,希望有一天如林姑娘般,別說是自家人喜歡,就連別家的婆婆也愛的很。”

林詩雅像是疑惑道:“楚三姑娘可是誤會了?我向來都是討自家人喜歡的!”

林詩雅笑的溫柔,頭上的步搖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她摸了摸,“夫人一年前送給我的,夫人娘親留下的,只此一只,說我像是她家的人,”

楚盛窈根本就不接她的茬兒,反而一臉讚同,“我就說林姑娘與母親有母女緣分,改明兒母親收林姑娘當幹女兒,可不就是一家人嘛!”

林詩雅笑意僵了僵,只當自己是給瞎子拋媚眼。

蠢笨點兒好,好擺布。

“不和楚三姑娘說了,我得去和夫人商議老夫人的壽t誕,這些個人情往來麻煩的很,比不得你清閑,”林詩雅像是想到什麽,問道,“夫人不讓你一塊兒嗎?”

楚盛窈回道:“祖母說過讓我一起做事兒,姐妹們也在商議了,前期瑣碎小事兒,還以為是下人處理,沒想到竟是麻煩林姑娘了。”

林詩雅捏了捏手帕,竟然拿她和下人比,真是放肆!

兩人分開時,林詩雅沒個好臉色。

一直默默陪在楚盛窈的李嬤嬤心不在焉起來。

姑娘這才嫁過來不足三月,侯府竟然就有了這樣的打算,便是旁的府中,要納妾也是等主母生下孩子後再說,給了體面。

況且林詩雅堂堂侯府嫡女,竟然也會甘願屈居人下。

這也是楚盛窈所困惑的。

為權為仕,褚昭如今都不是很好的選擇。

回到策海院,楚盛窈將做好的衣服命秋泠收拾好,她今日回去一趟,帶給祖母。

照王夫人所說,日後晨昏定省,她也就沒那麽空閑了。

“表妹,”楚盛窈看著院子裏像是等了許久的人。

周平遙連忙起身行禮,“叨擾表嫂了。”

她目光有所思的瞥向楚盛窈身邊的人,楚盛窈立刻叫她們都下去了。

周平遙親自倒了茶遞給了楚盛窈。

“聽聞一大早,林府的便過來了?”

聽這語氣,周平遙似乎對林詩雅有所芥蒂,三房的人不是都挺喜歡林詩雅的嘛?尤其是褚清婉。

“表妹來此,所謂何事?”楚盛窈與她接觸不多,又急著回楚府,沒打算和她兜圈子。

周平遙掩帕咳嗽了聲,聲音柔弱,“林府遲早會送人過來,不論是大姑娘還是二姑娘,亦或是別的。為了維系林府的關系,侯府自然不會推諉。表嫂可有應對之法?”

楚盛窈擡眸,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周平遙有些羞澀,但還是隱晦的將意思表達,“我願做表嫂的馬前卒,日後若是與林府的相爭,我必站在表嫂這邊!”

這是也要如策海院的意思?

周平遙的父親可是巡撫……她都懷疑是自己誤解了她的意思?!

“這這,”楚盛窈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褚昭莫不是神仙肉,怎麽人人都想要咬上一口!

周平遙沒有隱瞞的意思,“我身子弱,大夫曾說無法孕育子嗣,嫁到別的府裏,撐不住事兒,難免被人欺負,表哥不同,他是君子,不會為難我。”

這是她想了多日,才下定決心的,女子都不願意為妾,她自然也是了,那便做平妻吧!

以她的身份,屈居與平妻之位,想來侯府也是願意的。

而且她先將位置占了,林府送來的人只能為妾,身份自然也不會太高,她不會跟楚盛窈爭,只求日後有個入棺槨的地方,享受香火罷!

她又生不了孩子,到時候依舊是楚盛窈的孩子占據嫡出的位置。

怎麽算都是各得其所。

“我知曉女子都不願與人分享夫君,我亦然,可表嫂性子好,相貌也好,與你待在一塊兒,讓我覺得舒暢,說不定都能增加壽命。”

周平遙雖有故意吹捧的意思,但大抵是實話了。

褚昭和楚盛窈都是極好看的,單拎出一人,京都無人出其右,何況是兩人並立,賞心悅目啊!

若是留在侯府,日日瞧見他們,心情都便好了。

周平遙的話實在是太讓她震驚,以至於等她離開後,楚盛窈還未回過神來。

“姑娘,”李嬤嬤走近院子,在一旁輕輕喚道,“可要去楚府?”

楚盛窈點頭,直到上了馬車,還在思索著周平遙的話。

若按照周平遙所說,確實利大於弊,可……理智外,她似乎也沒有多樂意。

心頭若有若無,升起一股不知名的情緒,很淡,只是在寂靜的空間才會冒出來。

到了正熙堂外面,楚盛窈迅速整理好心情,掛上笑容,讓李嬤嬤將盒子給她。

“祖母,”楚盛窈抱著盒子,走了進來,“瞧瞧我給你帶了什麽?”

“你個討嫌的,”老夫人原是和人說著話,一聽見楚盛窈的聲音,不由得露出笑顏,“這才幾日又來作甚!不是說過了”。

楚盛窈連忙打斷老夫人的話,“知道了知道了,這不是做了衣服給祖母,想給祖母個驚喜。”

“你給我做的還少嗎?”老夫人摸了摸衣袖,埋怨道,“穿都穿不過來了。”

楚盛窈才不管呢,想要攛掇著老夫人去試。

“表妹。”李遠之原本目光暗淡,在瞧見楚盛窈的那一刻,忽然發亮。

楚盛窈轉頭,才發現屏風另一側坐著的人。

她微微退了步,“表哥。”

楚盛窈沒想到,今日竟然還會碰見李遠之,也沒想到她成婚後,李遠之竟然還會來楚府這般的頻繁。

“表哥瞧著瘦了些。”

幾日不見,神情萎靡,眼窩深凹。

是官場中的事兒,亦或是其他,才能叫人短短時間變了這麽多?

楚盛窈不好去問,但到底認識多年,關心也是做不得偽的。

李遠之眸中陰霾一閃而過,在面向楚盛窈的時候,提起精神來,“入了秋,食的少,沒什麽大事兒。”

“表哥可得照顧好自己,畢竟姑母得靠著你。”

李遠之點頭,心間升起喜悅之色,將這幾日遭遇的痛苦都給壓制過去了。

她還是擔憂著自己,即便是李家對不起她。

翰林院都是清高之輩,但只要有人在的地方,也少不小蛇蟲鼠蟻。

他位卑,又沒有強勢的家世,無人相護,過的艱難了些。

以前讀文識字時,想的是如何為民,入了官場光是正直,不夠圓滑總是要遭罪的。

況且,他沖動的教訓了的人,身後勢力之大,不是他能抗衡的。

李遠之並不後悔,至少這是他能為表妹做的第一件大事。

今日來楚府能夠見上她一面,已經是天大的好運。

“盛窈和我去內室,老身瞧瞧你技藝有沒有精進。”老夫人拉著楚盛窈走了,讓張嬤嬤好生招待客人。

李遠之表現的實在太過,他自以為的情深,實則對如今的盛窈來說,是麻煩,也是累贅。

當初同意定下這門婚事,是看在李遠之的一心一意,如今她又怕這樣的心意,最後會害了盛窈。

她知曉盛窈原本就對李遠之感情不深,甚至算是朦朧,可到底人心難測。

“祖母?”楚盛窈有些疑惑。

往日裏,祖母也不會這樣失禮,有外人還在,扯著她單獨說話。

“李遠之到底是外客,你如今嫁了人,避諱些也好。”老夫人說話間語重心長,破有深意,楚盛窈只懵懂的點了點頭。

現在做的這件衣服,正好合身,老夫人摸了摸面料,“你該不會將好的,都用給祖母了吧!”

這衣料顏色雖是百草霜,可光澤如雲霞般絢麗。

老夫人見多識廣,一摸便知是雲錦。

雲錦珍貴,有錢難尋,一般供皇室貴族享用,鎮國侯府是外戚,有這樣的料子也不足為奇。

“哪有,”楚盛窈幫老夫人理了理衣袖,“祖母穿著好精神啊!瞧著年輕十歲。”

這些日子賺了些錢,這衣料雖貴,祖母喜歡便是極好的。

老夫人揉了揉她的腦袋,“也別忘了對侯府長輩行孝,做好應盡的本分,不要叫人挑錯處。將心比心,我的盛窈這般好,他們會知曉的。”

楚盛窈點頭,趴在老夫人的懷中。

不必叫他們知曉,她也不苛求,從旁的地方得到疼愛。

她有祖母啊!

~~

馬車行至一般,忽然被攔了下來。

“少夫人。”春和聲音像是受了驚嚇。

楚盛窈推開車門,馬車正停在一處偏僻的街道,而擋在前面的人!

是林六爺!

“三姑娘,老友相遇,可聚否?”林六爺摸著琉璃做的義眼,唇角上挑,語調散漫。

“那裏來的老友,”楚盛窈瞇了瞇眼睛,淩厲上了眉宇,“前面有狗擋道,繞過去就是了!回府。”

“別急,”林六爺從懷中摸出一物,“這下可與我談談?”

那珠花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楚盛窈一看便想了起來。

她還想當初逃竄時,丟哪兒了,沒想到竟被林六爺拾去。

楚盛窈原本冷寂的眸色,染了怒意。

“姑娘家與我定情的東西,我一向貼身放著,要不少夫人與我一同賞賞。”林六爺笑的風流。

秋泠和春和氣的面紅耳赤,尤其是春和暗啐了口。

無賴,惡心!

楚盛窈神色未變,“世間好物多相似,也沒個什麽賞的。林六爺喜歡胡說八道,皇子…公主也有所耳聞,何況是我。畢竟林六爺若是胡扯些什麽不該的,我自也是有人證物證的。”

楚盛窈幸好未將手裏的信給燒了。

在嫁給褚昭後,礙於太子和三皇子t的關系,她擔憂信如果被褚昭知曉,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她想過和褚昭說明,可侯府與林府亦是關系匪淺,她不確定,侯府是要容忍林六爺的胡言,還是護著她。

林六爺把玩著珠花,也不急,今日不過是來將人按下水,先是將人心中防線打破,然後再看人溺水掙紮。

肉要一片一片割才有趣。

“雖有相似,可東西屬於誰我說了算,你猜褚昭信不信?”

楚盛窈鎮定自若,面色未變,“那拭目以待,回府!”

今日林六爺敢堵她,無非就是林府與侯府似乎是有進一步的打算,林府向太子靠攏,有了站隊的心思,不再懼怕三皇子,甚至想要將她拉下來。

她沒了侯府少夫人的身份,對他們反而更有利。

楚盛窈掐了掐手心,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只要事情還未成定局,林六爺便不敢輕舉妄動。

她得想想辦法。

得想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