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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半人半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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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半人半蛇

起初的吻輕柔, 夜色深沈,燭光微微搖曳。

他們小心翼翼地觸碰彼此,帶著謹慎的試探和掩不住的歡喜。

這是他們第一次以人類的姿態親吻, 感覺有點陌生,又止不住的心動。

唇與唇的接觸出乎意料地柔軟, 像落在雲端, 輕得讓人不敢呼吸。

陳陌忍不住閉上眼,沈浸在這從未有過的感受裏。

兩人都是新手,不懂得更多,只是靜靜地相貼著, 便已感到無比幸福。他們呼吸交錯,溫熱的氣息縈繞在彼此之間。

一切都很靜, 唯有心跳愈發急促,如擂鼓般在胸膛震響。

男人專註地看著他, 雙眼熾熱, 沒有言語,目光中卻流動著分明的溫柔。

久別重逢的喜悅在陳陌心中蔓延, 他無法自持, 心中的欣喜幾乎要漫溢出來。

男人低頭在陳陌的唇上慢慢磨蹭著,輕輕咬住他,舌尖試探著碰觸。陳陌身體微微一顫, 呼吸瞬間亂了, 沒忍住發出了一點聲音,瞬間臉色漲紅, 慌亂地撇開了視線。

男人卻溫柔地捧住他的臉, 拇指輕輕拭去他唇上的一抹水漬,雙眸黑得發亮, 像夜空中閃爍的星子。

陳陌被這雙眼睛迷住了,心跳得發狂,體溫燙得嚇人。

下一秒,他們如磁石般吸在一起。

陳陌的手緊緊抓住男人的衣襟,新房內靜得仿佛能聽到彼此的心跳。

唇舌交纏,兩人的呼吸都漸漸失序。

不知何時起,那吻悄然變了性質。

男人的呼吸變得急促,唇從陳陌的耳畔一路蹭向他的脖頸,呼吸也帶上了急切。

陳陌被他激動的情緒感染,情不自禁地回應。

兩人時不時擡眼相望,彼此的目光裏充滿著不自覺的迷戀與依賴。

忽然,陳陌覺察到一股奇異的壓迫感,他輕輕喘息,低下頭看過去。

眼睛倏然瞪大。

男人的下半身竟然變成了粗壯的蛇尾。蛇尾順著陳陌的腰間纏繞,緊緊束縛著他,尾尖悄無聲息,熟門熟路地鉆進了他的衣內。

陳陌被這一幕震驚了,擡頭看向男人。

男人也正看著他,眼中透著一絲緊張與不安。

他的眼神裏有歉意,小心翼翼的,像是擔心會嚇到他。

但陳陌沒有一絲懼意,反而露出好奇的眼神,試探著伸出手去觸碰。

鱗片冰涼而光滑,是冷血動物獨有的手感。

男人蛇形的樣子他再熟悉不過了,方才也見過他的完全人形。

可眼下這種半人半蛇的狀態,還是讓他感到新奇。

他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小黑纏繞著自己的蛇尾,喃喃道:“這也太神奇了吧……”

他順著蛇尾一路向上,手指劃過堅硬光滑的鱗片,涼意在手心裏蔓延。男人的尾巴微微一顫,將他纏得更緊了些。

見他果真沒有畏懼的神色,男人眼中的不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滿溢的笑意,低頭想繼續親吻他。

陳陌卻將他的臉輕輕推開,眼睛亮亮的,說:“我想看。”

男人疑惑地看向他。

陳陌起身走到桌前,拿起一盞燭火,慢慢走近。

他的目光緊緊落在男人身上。

燭光映照下的畫面實在奇詭,又有著說不出的美麗。

男人上半身依舊穿著新娘禮服,黑發挽起,下半身卻是黑色粗壯的蛇尾,在大紅錦被上盤旋扭動。

陳陌一點也不害怕,只感到驚奇。

他走得更近些,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蛇尾。

男人的衣物掩蓋了他好奇的地方。

陳陌看著他,軟聲要求:“能脫了嗎?”

男人沈默了一會兒,目光覆雜地看著他,終究沒有拒絕,擡手解開了衣帶。

紅色嫁衣和白色褻衣都滑落在地。

他幹脆將頭發也拆了,及腰的黑發如瀑般散落在身後。

燭光下,男人的身材近乎完美。

他的胸肌隨著呼吸微微起伏,肌肉緊實而不過於誇張,每一塊線條都顯得恰到好處。腰肢窄瘦,八塊腹肌整齊排列,充滿了力量感。

冷白的肌膚在燭光映照下泛著一層瑩潤的光澤。

陳陌的目光流連,很快被那奇妙的交界處吸引。

男人的上半身仍是人類的模樣,而自腰部往下,鱗片逐漸顯現。顏色從半透明過渡到深灰,再到漆黑,最終蜿蜒成粗壯的蛇尾。鱗片與肌膚的過渡細膩自然,如同最精妙的藝術品。

陳陌忍不住伸手,指腹輕輕劃過這奇特的過渡之處。

上半部分的皮膚帶著溫熱的觸感,手指滑過時,肌肉微微繃緊,能感受到底下暗藏的力量。

鱗片與肌膚的連接毫無違和感,當然了,它們本就天生一體。

陳陌細致地撫摸著,感覺最上方的鱗片柔軟,帶著近似人類肌膚的溫度,越往下,鱗片逐漸變涼,光滑如玉。直到最底部,是全然的蛇類鱗片,已變得完全堅硬,冰涼得像金屬。

他指尖一寸一寸感受著,心跳微亂,眼中滿是驚嘆。

陳陌可以發誓,他只是出於全然純粹的好奇,卻忽略了自己動作帶來的影響。

他修長的手指在那光滑而緊實的皮膚與鱗片交界處小心翼翼地來回摩挲,沈浸在這前所未見的視覺沖擊和觸覺體驗中。

男人的身體逐漸緊繃,呼吸開始變得沈重,尾尖因為極力的克制而難耐地蜷縮扭轉著。

陳陌毫無察覺,手底沒一刻停頓的摩挲探索。

每一次他無意識的輕撫,都點燃了男人體內的火焰。男人不由自主地靠近,眼神裏的渴望愈發強烈,難以掩飾。

當陳陌的手指來到一片顏色顯得格外幽暗的鱗片時,男人的身體突然猛地一顫。

陳陌楞住,擡頭看向他。

卻發現對方的呼吸已經完全亂了,他目光沈沈地盯著陳陌,眼中情緒覆雜,掩不住的渴望。

薄唇死死咬住,眼神染上一絲迷亂。

陳陌被嚇到了,他停下了動作,手指僵在半空。

男人又似乎有些不滿。

薄唇微微闔動著,像是懇求。但具體懇求的是什麽,他不說,陳陌也不懂。

只有那蛇尾誠實得多,愈發親密地纏繞在陳陌的腿上。

男人微微仰起脖子,眉頭輕皺,顯然在極力忍耐。

陳陌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探索似乎有些過火了。

他的手懸在空中,剛想縮回去,卻突然瞥見了蛇身某處的變化。

他瞬間瞪大了眼,呼吸也亂了。

他楞楞地盯著那處,半晌說不出話來,臉頰瞬間燒紅。

男人的尾巴卻募得纏得更緊了,像是察覺到他要逃跑似的。

陳陌其實並沒有想逃,相反,他朝男人伸出了雙手,緊緊抱住。

兩人再次吻在一起。

這一次,少了先前的溫情,多了幾分炙熱。

新房裏漸漸彌漫出潮濕的熱氣。

大紅婚衣散落在地,猩紅鋪開,如一片艷海。

黑蛇、雪膚,烏發、紅被。

密集的吻落下,陳陌不由自主地仰起頭,脖子繃出優美的弧線。

汗水順著他的下巴滑落,他急促的低喘著。

十指緊緊攥住床單,指節發白,身體抖得如同拉滿的弓弦。

汗水浸濕了他的鬢發,烏黑的發絲淩亂地貼在玉白的肌膚上。

男人低頭凝視,眼神越來越暗,蛇尾纏得更緊。

陳陌的身體弓起又墜落,每次力氣被抽離,他都想要逃離。可蛇尾輕柔卻強韌,總是輕輕托住他,重新將他拉回男人堅實的懷抱。

無處可逃,只能繼續沈淪。

終於,陳陌徹底洩了力氣,癱軟在男人的懷中。

他無力地睜開眼,喉嚨幹澀,仿佛有股火在燃燒。

他艱難地推開緊貼著的男人胸膛,沙啞著開口:“水……”

男人抱著他不肯分開,蛇尾游動到桌前,卷起杯盞,帶著水回到床邊。

他托起陳陌的下巴,一口一口餵他喝。

陳陌急切地啜飲,微澀的茶水滋潤了他幹渴的喉嚨。

男人的視線始終停留在他微啟的唇瓣上,凝視著被茶水濡濕滾動的喉結。

甚至等不及他喝完,男人便俯身,再度吻住他。舌尖順著唇線勾勒,帶著炙熱的渴望,仿佛要把他徹底吞入腹中。

杯盞滑落,滾到床底。

剛恢覆的一絲體力,在這一吻中再次消耗殆盡。

“真的沒有了……”陳陌哽咽著求饒,帶著哭腔,“我可是個病人。”

他以前總這麽說的,每次小黑聽到,都會放過他的。

可這次,這話卻失效了。

那副模樣,本該引人憐惜的,卻反而勾起男人眼中更深的侵略欲。他低頭在陳陌的唇上輕吻,動作溫柔了不少,卻沒有絲毫放過他的意思。

“不,你早就好了。有我在,你可以一直做下去。”

陳陌震驚地看向他,第一次聽到他的聲音,好聽是好聽的,說的卻是這種話。

他想到方才幾次被對方吞進去的東西,臉熱不已。

那東西竟有這樣的奇效?!

居然讓一個啞巴學會說話了?!

男人卻沒再開口,只顧著低頭繼續親吻他。

很快,陳陌忘記了抵抗,再次被他拉入欲望的深淵。

夜色漸漸褪去,天光微露。

燭光早已熄滅,窗外傳來隱約的晨鳥啼鳴,天邊泛起魚肚白。

陳陌在極度的疲憊中沈沈睡去,臉上依舊帶著未褪的紅暈,呼吸綿長而安穩。男人低頭看著他,眼中滿是心疼與憐愛。

他輕輕撫摸陳陌的臉頰,隨後化為黑蛇,從窗口游出,悄無聲息地離開房間。

廚房裏,仆人們早早燒好了熱水。

不多時,黑蛇悄然回到新房。他看了眼熟睡的陳陌,沒有驚動他,化為人形將他輕輕抱起,帶著他一起進入屏風後的浴盆。

溫水包裹住陳陌的身體,他睡夢中微蹙的眉心慢慢舒展。

似乎滿意這水的溫度。

男人小心翼翼地為他清洗,每一寸肌膚都被細心地照顧。

片刻後,幹幹凈凈,清清爽爽的抱回婚床。

整個過程,陳陌呼吸平穩,睡得一臉安詳,絲毫沒有察覺。

男人躺在他身邊,安靜地看了他許久。

眼中滿是柔情和眷戀。

許久,似乎也覺得累了,輕輕摟住陳陌,沈沈睡去。

蛇尾悄然纏繞住他,不願有一時半刻的分離。

天光逐漸灑入房間,廚房內,仆人們忙著劈柴燒水,都忍不住心中疑惑:明明已經燒了那麽多熱水,究竟都去了哪裏?

-

待到天色大亮,仆從來敲門喚起。

小黑敏銳地睜開眼,陳陌昨夜累壞了,正靠在他懷中沈沈睡著。

他沒有驚動他,只是輕輕抽出手臂,悄悄起身,輕輕替他掖好被子,讓他繼續安睡。

他走動時,身形漸漸模糊,再一轉身,已化身為一位柔美的女子。

眉目清秀,氣質溫婉,正是吳氏內侄女,也就是原本要嫁給陳陌的那位新娘模樣。

那女子也是個可憐人,本已有心上人,卻被父親和姨母逼迫,嫁給一個昏迷不醒的“活死人”沖喜。

小黑那日本打算一口吞了她一了百了,揭開蓋頭時,看到女子淚流滿面,哭得傷心欲絕,便猜到另有隱情。

問明真相後,他使了個移形換影的術法,送她與心愛的情郎團聚去了。

那時它尚且口不能言,只能通過意念威脅對方:“你若不走得遠遠的,敢回來壞我的事,我定叫你有來無回。”

那女子又喜又怕,連連感謝蛇君成全。

小黑整理了一下衣襟,再三確認鏡中自己的模樣與記憶中的女子無異,才喚人進來梳洗,然後跟隨仆婦前往陳父與吳氏所在的主院請安。

吳氏在陳父面前一如往常擺出慈母的姿態,笑容滿面,語重心長地告誡:“你剛成婚,要耐住寂寞好好過日子,待陌兒醒了,少不了會對你好的。”

說著,她還遞來一個玉鐲,遞給新娘:“這是給你們的新婚賀禮,收下吧。”

新娘低眉順眼地應聲,眼底藏著冷意。

待陳父離開後,吳氏的笑容瞬間消失,語氣轉為森冷:“陳陌現在怎麽樣了?”

小黑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心中幾番權衡:倘若現在對她動手,勢必傳出妖物作祟的謠言,對陳陌不利。而且昨晚忙於親近,自己也未曾詢問他該如何應對,不可貿然行事。

他壓下心中的不快,維持著溫順的模樣,低聲道:“夫君他……還昏迷著,未見好轉。”

吳氏不疑有他,輕蔑地冷哼一聲:“那就好。”

她從袖中拿出一包藥粉,交給新娘:“你再等些時日,時機一到,就餵他喝下這個。”

……

陳陌醒來時,已是夕陽西沈時分。

小黑早已恢覆他原本的男子模樣,坐在窗邊陳陌常待的桌案前,翻看他愛看的那些書冊。

他衣著華貴,面如冠玉,側顏映著夕陽的餘暉,勾勒出一層薄薄的光澤,美得不似凡塵之人。

陳陌怔怔地看著他,一時竟失了神。

男人察覺到他的目光,微微一笑,放下書卷,大步走過來,將陳陌攬入懷中。

有過肌膚之親的兩人,是怎麽親近也不夠的。

陳陌渾身酸痛不已,卻依舊沈醉於對方溫柔的親吻中,不可自拔。

又是一場漫長的纏綿。

這次男人沒再過度糾纏,兩人只做了一次便停止。

陳陌心滿意足地趴在男人的胸膛上,兩人發絲纏繞,肌膚相貼,粗壯的蛇尾有一下沒一下在他身上各處廝磨著。

良久,小黑才想起正事兒。

他將桌案上的一包紙袋遞給陳陌,把早上去吳氏那邊請安遇到的事告訴他,並說:“這是她給的。”

陳陌接過那紙包,心中已有了猜測,卻還是想驗證一番。

他看向小黑,後者點頭,化作蛇形從窗外滑了出去。

不多時,帶回來一只活雞。

兩人將毒粉攙入水中,餵給雞喝。不出片刻,那只雞便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死狀淒慘。

雖然心裏早有預料,真正看到這一幕時,陳陌還是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

小黑站在一旁,臉色也十分陰沈。

“你打算怎麽辦?”他問道,“要不要我來幫你處理掉?我可以輕易殺了她,或者幹脆把她吃掉,這樣誰也不知道是我做的,只當作她失蹤了。”

陳陌卻搖了搖頭,說:“你不要卷進來。”

他時常看些志怪小說,知道妖物卷入人間恩怨,往往會染上因果,不願讓小黑為了他犧牲太多。

卻沒直接說,只道:“她作惡多端,處心積慮就是為了陳家的家財。讓她失去這些,或許才令她生不如死。”

小黑微微頷首,覺得陳陌說得有理。

事實上,不論此刻陳陌說什麽,他都會讚同。

他實在太愛他了。在他眼中,陳陌是這個世上最完美無瑕之人。

陳陌說:“我這邊還有其他的證據,本來就要交給父親的,卻被吳氏先動手害了。”

小黑想了想道:“其實這段時間我一直在陳府待著,也聽到了不少關於她的秘密。”

陳陌看向他:“什麽秘密?”

小黑湊近他耳語了幾句,陳陌不禁瞪大眼:“真的嗎?”

小黑點了點頭:“千真萬確,我曾親眼看到他們在西苑廂房私會。”

陳陌沈吟道:“原本我還擔心,就算證據確鑿,父親若不想生事,可能還是會按下去。如果有了這事,我父親絕不可能再包庇她了。”

兩人對視一眼,心中已然有了決策。

小黑再次化作新娘的模樣,施展障眼法,讓所有人暫時忽略他們的行動。兩人一路無阻,悄悄朝陳父的書房走去。

-

吳氏近來心情大好,陳陌昏迷不醒,只待合適的時機一命嗚呼。

而她也在這段時日將他收回的產業再度奪過來,想來用不了多久,她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她難得生出幾分閑情逸致,叫人在院中烹茶煮酒,打算恣意消遣一番。

幾杯熱酒下肚,忽而聽到外頭傳來一陣喧鬧聲。

叫人近前來問,才知道她的寶貝兒子繁兒又闖禍了。

他將鄰居家的孩子打得鼻青臉腫,對方家長氣沖沖地前來告狀。吳氏聽聞,不以為意,懶懶地揮了揮手,笑著說道:“小孩子嘛,總有打鬧的時候。”

那家長未料一向溫婉有禮、大方得體的陳夫人竟然態度這般囂張,不禁臉色鐵青。

吳氏卻不緊不慢,輕描淡寫道:“我會讓人送些東西過去,當作賠禮,也會把醫藥費附上,區區小事,您就不要糾纏不休了。”

對方難以置信自己聽到了什麽,怒氣沖沖,拂袖而去。

吳氏的乳母看著這一幕,忍不住低聲提醒:“夫人,我看她氣性不小,萬一此事傳到老爺耳中……”

吳氏毫不在意地笑了,擺了擺手:“老爺?老爺什麽時候問過孩子的事兒了?以後整個陳家都歸我管,還受什麽窩囊氣?”

她得意地瞇起眼,手指在茶盞邊緣輕輕摩挲著。

卻全然不知,僅一墻之隔的書房內,她精心裝扮的假面即將被狠狠撕開。

主院書房,陳陌與“新婚妻子”一道求見父親。

陳父聽說他來了,驚愕地擡頭,連忙讓他們進去。

看見原本昏迷不醒的兒子竟然好端端站在自己眼前,陳父不禁失聲問道:“你……你什麽時候醒的?”

陳陌看了眼身側的“娘子”,簡單帶過這個話題:“應該是沖喜的作用吧。”

不待陳父再多問什麽,他話鋒一轉,開門見山道:“父親,今晚我來,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跟您說。”

陳父見他神色莊重,便示意他說下去。

陳陌來前早就想好了如何陳述,得到允許倒也不疾不徐,娓娓道來。

“父親可還記得去年冬天我墜崖的那件事?”

陳父點頭,當時他在外地經商,此事也是回家之後才聽說的。

陳陌聲音沈穩,卻帶著一絲壓抑的怒氣:“當時的趕車人沒死,前段時日忽然回來跟我訴說,原來當日的墜崖事件竟然是吳氏一手安排的,她想置我於死地。那人證如今就在東院,父親隨時可以傳喚。”

陳父的臉色陰沈下來,顯然沒想到那場意外還有這樣的內情。

他正要說些什麽,陳陌卻接著開口。

“當日,我便打算把這事告知父親,還沒來得及走出東院,就忽然陷入詭異的昏迷,直至今日才醒來。這也是吳氏所為,她對我施了巫蠱之術。”陳陌目光一寒,“雖然我手頭沒有明確證據,但父親只要派人去搜一搜內院的密室,就能找到她的施法之物。”

“巫蠱之術?”陳父更加震驚。

巫蠱之術在權貴之中都是禁忌,更何況他們著尋常商賈之家,這消息若是緊緊鎖在家中倒也罷了,若是傳出去,恐怕要被官府問罪。

陳陌從袖中拿出了吳氏給的那包毒粉,放在陳父身前的桌案上:“就在今早,我新婚妻子前來跟父母親請安時,吳氏交給她一包毒藥,叮囑她在必要的時候,餵我服下。這包毒粉就是物證,而我的新娘,就是人證。”

隨著他的陳述,乖順地站在他身側的新娘子輕輕點頭,承認了陳陌所說的一切。

陳父被一輪接著一輪的指控震得全然楞住,目光不由自主,順著兒子的視線,看向他早上才見過的新兒媳。

他半晌才找回聲音,嗓音幹澀,看著兒媳問:“你,不是吳氏的娘家侄女嗎?”

新娘低聲答道:“是的,父親。婆母雖然也是我的姑母,但我不忍心她這樣害人性命。夫君醒來後,我心中害怕,便將實情與他說了……”

陳父緊緊攥著桌上的書卷,雙手微顫:“吳氏,原來是這樣的人!”

陳陌觀他神色,震驚是真的震驚,卻也只是楞在那裏消化情緒,並未表明該如何處罰吳氏的態度。

他並不意外,神色未變,緩緩將一個木盒遞上:“吳氏不止蛇蠍心腸多次害我性命,父親,咱們陳家的家財,這麽多年也被她中飽私囊,侵吞一空了。這裏面都是證據。”

陳父神色巨變,連忙打開木盒,裏面堆疊著許多賬本。

他一本本翻看,臉色越來越難看。

陳父的身體也開始顫抖起來,這次,他是真的氣壞了。

陳陌的生死,他當然在乎,畢竟那關系著跟王氏的利益,可他畢竟還活著,什麽事都可以好好談,都能大事化小。

可他在外辛辛苦苦,經營籌謀,就為了累積家財,結果全被吳氏螞蟻搬家,搬空了大半?

這,絕對不能忍!

怒火在陳父胸口燃燒。

陳陌跟身邊的“娘子”交換視線,送出了最後致命一擊。

“此外,我在調查吳氏的時候,還發現了一件事……”陳陌語氣遲疑,像是為了不激怒父親而刻意小心措辭,“她竟然跟劉管事有染……陳繁,或許不是您的孩子……”

陳父整個人如遭雷擊,身體搖搖欲墜。

“你……你說什麽?”他顫聲問著,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劉管事是吳氏的娘家表兄,兩人一直關系親近。可陳父從未懷疑過什麽,只覺得那是兄妹情深。

畢竟,劉管事相貌醜陋,家世也很尋常,吳氏為何會背叛自己,另尋這樣一個男人?

可轉念一想,自己常年在外經商,夫妻一別就是好幾年。他在外鶯鶯燕燕不斷,這吳氏怕是也耐不住閨中寂寞。

而劉管事性格溫和,一張巧嘴善於哄人,這一切,竟也能說得通。

陳父的臉色由紅轉青,胸口急劇起伏。

他大喝一聲,命人將吳氏押來。

吳氏被匆匆傳喚到書房,見氣氛不對,心中止不住的慌亂。

面對陳父的質問,她一開始還拼命辯解,矢口否認。可當陳父問到陳繁的身世時,她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盡管她什麽也沒承認,那一瞬間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陳父胸中怒火再也壓抑不住。

他狠狠地瞪著吳氏,眼中滿是失望與憤怒。

他下人奉命將陳繁也帶來。

陳父瞇著眼睛打量著那小胖子,越看越覺得厭惡。他忍不住看向身側的陳陌,這孩子面容俊朗,玉質翩翩,這才是我陳家的正宗血脈!

再看看陳繁的小眼睛和塌鼻梁,簡直與劉管事如出一轍。

他的心中已有決斷,根本不聽吳氏任何辯解,揮手讓人取來筆墨,當場寫下休書,要把這對母子連夜攆出去。

竟是一刻也不想看見他們。

吳氏絕望地哭喊,試圖為自己辯解。

可陳父心如鐵石,對她再無半分憐憫之情。

小胖子見父親要趕自己走,氣得滿臉通紅,猛地朝陳父沖了過去。

胖乎乎的身體像個滾圓的球,竟一下撞倒了陳父,後者沒來得及反應,直接栽倒在廊檐下,額頭磕在石階上,鮮血直流。

下人們見狀,嚇得驚呼不已,鬧鬧嚷嚷著要請大夫。

府中亂成一團,哭喊聲、奔走聲混作一片。

在這一片亂糟糟的喧鬧中,陳陌與自己的“新娘”悄然退回東院。

一切塵埃落定,如今已經沒他們什麽事了。

兩人攜手回到臥房,深情對視,眉目含情。

小黑俯身輕吻陳陌的額頭,此刻他們終於可以安心親近,享受獨屬於彼此的甜蜜時光。

-

吳氏的罪行被揭發後,陳家上下陷入了不小的動蕩。府內外一片忙亂,不少管事和仆從被裁撤、問責、更替,多少人的生計因此受到了波及。大家為了保住飯碗,四處奔走,整個陳府都籠罩在一種緊張壓抑的氣氛中。

與外界的喧囂和動蕩相比,東院卻顯得格外寧靜。

小黑的對外身份一直是“陳陌的新娘”。

原本,家中是抱著“死馬當作活馬醫”的心態為昏迷不醒的陳陌舉辦了沖喜婚禮,沒想到婚禮之後,大少爺竟奇跡般地蘇醒。這樁婚事成了陳府上下津津樂道的話題,仆人們提起時滿是驚嘆。

新婚夫婦的感情顯然很好。新娘為了維護夫婿,竟親自指認了親姑母吳氏的罪行。這件事讓陳陌對她格外疼寵,平日裏護得極嚴,吃穿用度無一不是極盡奢華。

每次提到大少爺和大少奶奶,仆人們都會壓低聲音,帶著幾分敬畏和好奇。

可奇怪的是,這位“新娘”鮮少在人前露面。即便是照顧她起居的仆婦,也極少見到她的真容。。

雖不常露面,關於這位大少奶奶的傳言卻從未停止。有人說她美貌傾城、溫柔賢淑,也有人猜測她生性恬靜,不喜拋頭露面。陳陌對她寵愛有加,幾乎從不讓她涉足陳家的紛擾。

大家也都期盼大少奶奶能早日為陳家誕下繼承人。吳氏的事後,陳老爺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而大少爺陳陌也曾病弱二十年。

陳家上上下下都希望下一任主子能夠健健康康,延續家族的興旺。

東院書房裏,春光正好。

陳陌坐在書桌前,低頭翻閱著手中的賬冊。自從他蘇醒後,家族事務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中。

小黑則懶洋洋地靠在一旁的軟榻上,百無聊賴。他的目光不時落在陳陌身上,不甘寂寞時,蛇尾便悄悄滑動,繞上陳陌的腰肢,暗示性地親昵纏繞。

陳陌感受到那熟悉的觸感,微微側頭,眸中透出幾分無奈。畢竟他還有偌大的家業要打理,總不能老與他在床帷廝混,可每次看到小黑那含情脈脈的眼神,他又止不住想寵溺對方的心情。

“小黑,乖一點,等我把這本賬冊看完了,就帶你出去踏青。”輕笑著,放下手中的筆,轉頭摸了摸纏繞在自己腰間的蛇尾,動作溫柔。

小黑滿意地瞇起了雙眸,尾巴纏得更緊,整個人也靠得更近。

陳陌笑了笑,低頭繼續看賬冊,任由他黏在自己身邊。

這樣的時光,忙碌又充實。如果可以,他們希望餘生都能這般度過。

吳氏離開陳家後,既憤怒,又不甘。

她敗了,這全都怪陳陌。

她過得不好,陳陌也別想活得安生。

吳氏如今住在城外破敗的小院,每日被吵鬧不休的兒子鬧得頭疼,終於忍不住咆哮回去,成功嚇得小胖子見到她就一聲不敢吭。

吳氏神經質般的冷笑,心想,這事兒還沒完呢。

她還有底牌沒有使用,這張底牌未必會帶她翻盤,但起碼能給陳陌添些不舒坦。

只有討厭的人過得不好,她心裏才覺得快活。

她找來提筆,寫下一封信。

這封信,是寫給陳家那位據說深受寵愛的大少奶奶的。信的內容不多,卻字字陰險。

她直言不諱,要求她把陳陌引到指定地點,並要挾對方:“我知道你婚前已有情郎。這個秘密被揭穿,陳陌還會寵你嗎?陳家還容得下你嗎?”

寫完信,吳氏得意地撫平紙面,仿佛已經預見到了對方看到信後的驚慌與惶恐。

換作是自己,收了這樣的信,怕是晚上連覺都睡不安穩了。

她心滿意足地派人送信,滿以為憑借這個,侄女必定再次回到她的掌控之中。

可她不知道,她真正的娘家侄女早在婚前就已被小黑送走,與情郎團聚,遠走高飛,徹底擺脫了她的控制。

那封信註定到不了真正的收件人手中。

東院書房,小黑隨手拆開仆人送來的信件,只掃了一眼,嘴角便冷冷勾起。

他輕聲嗤笑,指尖微微一動,信紙瞬間碎成了無數片,化作飄散的碎屑。

陳陌察覺到他的神情有異,看向他問道:“發生了什麽?”

小黑不瞞他,將信中吳氏的威脅簡要說了一遍,眼中殺意一閃而過:“她這是還沒死心呢。看來不得不除掉她了,否則老在暗地裏使壞,真夠煩人的。”

說完他便化作黑蛇的身形,滑出了窗戶。

“等一下……”陳陌想叫住他,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小黑速度很快,根本來不及阻止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他自我寬慰,應當不會出事的。

畢竟小黑是妖,吳氏再怎麽壞,也只是個普通凡人。

可他萬萬沒想到的是,吳氏還真沒打算單打獨鬥。

吳氏能在陳家掌權這麽多年,其實很有些手段,也很有自知之明。

她一個下堂婦如何能以一人之力贏過陳家的大少爺?當然得背靠高人。

多年來,吳氏背後始終藏著一個非常厲害的靠山。

此人神秘莫測,擅長巫蠱之術,陳陌能被她死死壓制這麽多年離不開病榻,都是那個人的手筆。

如今,吳氏將所有希望都寄托在這個高人身上,想要借他的力量徹底鏟除陳陌。

高人穿一身黑色長袍,兜帽遮住面容,看不清模樣。

他站在院中,手指迅疾翻動靈巧地掐動法訣,口中輕聲念念有詞,他的指尖泛起一道淡淡的幽光,隨著手指舞動,光芒在地面快速劃過,畫出一道光圈。

光圈忽明忽暗閃爍幾次之後,沈入了地下,地表看來全無異樣。

“法陣已成,現在只需等他進去了。”黑衣人擡眸看向遠處,聲音沙啞,帶著令人心驚的寒意。

“陳陌,今天就是你的死期。”吳氏喃喃自語,臉上浮現勝券在握的冷笑。

片刻之後,空氣中一陣微動。

小黑的身影悄然出現在院門口,冷笑著看向吳氏。

“我就知道,你不會老老實實待著。”

吳氏驚愕地擡頭,目光對上小黑冷冽的眼神。

她不認得眼前之人,但心中的預感非常不妙,畢竟此處僻靜,平時無人經過,是她與侄女的相約之地。

“你是誰?陳陌呢?”

吳氏急切詢問,小黑尚未回答,那黑衣人便已上前一步,眼神一凝,瞬間看透了什麽。

黑衣人聲音冰冷,眼中閃過一絲寒光,“你是妖。”

小黑嘴角微揚,看向那人:“你又是誰?眼神還不錯。”

黑衣人卻沒有跟他閑聊的意思,話音剛落,陣法便已發動。此人迅速掐訣,靈力匯聚成光,形成一個巨大的封印陣,將小黑籠罩其中。

小黑猝不及防,身體猛然一沈,四周的空氣像一張無形的大網,將他的妖力一點點壓制。

他大驚失色,動作變得越來越遲緩,之後身形一晃,徹底化為了原形。

黑鱗在強大的陣法壓力下開始泛白,這代表他的力量正在被快速削弱。

“你究竟是什麽人?”小黑驚怒交加。

黑衣人這時才幽幽回答:“收妖人。”

小黑掙紮著,蛇尾在空中狂卷,試圖擺脫陣法的束縛。

可每一次掙紮,陣法的力量便愈發強大,將他死死困在中央。

吳氏在一旁看著,得意地笑了起來。

“你就是之前陳陌身邊的那條黑蛇?原來你真的是妖物!”

小黑掙紮著吐槽:“現在才看出來,未免太遲了。”

黑衣人眼中寒光乍現,殺意凜然。

陣法的力量如巨石般壓在小黑的身上,壓得他動彈不得。

“大師且慢!”吳氏忽然開口,卻並非為了求情,而是道,“這條黑蛇對陳陌非常重要,不如先等等,我把陳大少爺先引來您再動手殺它不遲。”

黑衣人對陳陌似乎很感興趣,聞言很痛快地答應:“也好。”

小黑卻聽不得這個。

它強忍著破陣帶來的痛苦,在陣中橫沖直撞,試圖沖出來。

可掙紮一次,便越發虛弱。

“去,告訴大少爺,黑蛇在我這裏。”吳氏得意地看著小黑狼狽的模樣,轉頭吩咐手下給陳陌送口信,“我倒要看看他會不會為了你來送死。”

陳陌得知消息時,心臟猛然一縮,血液瞬間凝滯。

他沒有片刻猶豫,立刻趕往吳氏指定地點。

夜風刺骨,陳陌一路疾馳,心中焦急萬分。

待終於趕到時,眼前的畫面讓他心頭猛然一沈。

小黑被困在陣法中央,黑鱗已全然褪去光澤,身體蜷縮成一團,體型比平日瘦小了數倍,氣息奄奄,沒有任何還手之力。

“小黑!”陳陌失聲喊道。

“你不該來!”小黑聽到他的聲音,虛弱地擡頭看向他,眼中帶著焦急。

陳陌卻沒有停下腳步,他深知自己無法打破陣法,但他絕不可能拋下小黑獨自受苦。

“我不能丟下你。”

他猛然沖進陣法,強大的壓力瞬間將他重重壓下。

疼痛像刀鋒一般割裂他的身體,鮮血從嘴角溢出,灑在小黑的身上。

一滴鮮血滴在黑鱗上,仿佛引發了某種神秘的力量。

小黑的身體猛然一震,原本虛弱的氣息開始暴漲,黑鱗重新泛起深邃的光芒,妖力以不可阻擋的速度覆蘇。

陳陌被迸發的威壓推擠得幾乎站立不穩,但看到這一幕,精神卻為之一振。

原來,不止元陽,他的血對小黑竟然也有如此強大的助力。

黑衣人眼中閃過一絲狂熱,緊接著卻便成了驚恐,因為眼看著陣法被黑蛇的妖力撕裂。

沖天的妖力將黑衣人徹底籠罩。

黑蛇化作一片巨大的黑影,利齒猛然咬斷黑衣人的咽喉,鮮血四濺。

黑衣人掙紮片刻,便倒地不起,瞬間死於蛇口。

吳氏嚇得臉色蒼白,轉身想逃。

可她還未跑出幾步,便被小黑的蛇尾狠狠甩飛,重重撞在墻壁上,口中鮮血狂湧。她的眼中滿是恐懼,尚未來得及求饒,便被小黑一口咬死,徹底結束了她的性命。

一切歸於寂靜。

陳陌跪倒在地,身體虛弱得幾乎無法支撐。

小黑立刻化回人形,伸手抱住他,雙眼中滿是痛苦與愧疚。

“讓你不要亂來,你為什麽要這麽做?”小黑的聲音怕得發抖。

陳陌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微笑,擡手輕輕觸摸著小黑的臉:“你……沒事就好。”

小黑握住他的手,感受到陳陌的生命力在一點點流逝,眼中溢滿了無助與絕望。

就在這時,四周的環境忽然開始扭曲,仿佛一層薄薄的帷幕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強勢撕裂。

空氣中湧動著詭異的波動,眼前的一切都在變得模糊。

陳陌的意識也有一瞬的空茫,當他回神時,一個高大俊逸的男人大步走近,出現在他面前。

那男人身著奇異的服飾,看向他的神情緊張又關切。

陳陌怔怔地看著,不由得扭頭看向跪在他身旁的小黑,心中一陣茫然。

怎麽,會有兩個小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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