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遇被送進了醫院，周嘉時看著護士將傷口做了一個簡單的處理，酒精點在沈遇額上的時候，她倒是嘶了一聲，好像疼的是自己一樣。

沈遇笑笑，他坐在急診室裏的座位上，將站著的周嘉時拉了過來。

“疼了？”

周嘉時點頭，是疼，看著都疼。

護士清理完傷口，將單子遞給了周嘉時：“二樓左拐，窗口處交錢。”

她看著單子上寫的“註射破傷風”笑了出來，趴在沈遇耳邊輕聲說：“你要打針了哦。”

沈遇神色突變，臉立刻黑了下來，看著周嘉時偷笑著從病房裏走了出去。

不一會兒，一位戴著口罩的女護士拿著針管走了進來，當著沈遇的面朝空中按了按針管，透明液體從空中噴射出來。

沈遇臉色慘白，他，他暈針啊。

看著護士拿著針慢慢逼近了，他心裏越發地緊張，只覺得好像有螞蟻要鉆進自己的身體裏了，而後一陣頭暈，兩眼開始冒金星。

“袖子拉起來先做個測試。”

沈遇沒聽清，只想睡過去，幸好周嘉時來了，他朝周嘉時拼命呼叫：“快阻止她啊。”

周嘉時看著沈遇一臉茫然地樣子就知道他不行了，她聳聳肩，裝作冷淡地樣子走了過去。

“快救救我啊。”

沈遇有些絕望了，沒想到他沈遇這一輩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周嘉時和打針。

周嘉時拿著單子笑了笑，走過去，將沈遇的腦袋轉向了一邊，對護士姐姐示意可以了。

“啊”一陣痛苦的聲音從沈遇嘴裏傳來出來，這到底是什麽人間酷刑啊。

周嘉時像哄著孩子那樣哄著沈遇：“乖，不疼不疼。”

打完之後，護士朝周嘉時笑笑：“你男朋友真可愛。”之後就走了出去。

沈遇差點在護士的折磨下窒息，還得接受真可愛的評價，他不行了，他現在得立刻回家。

周嘉時笑了，大學時有次沈遇發燒死活也不願意去醫院，後來她硬是把他拖進了醫院，可沒檢查呢，沈遇就看著護士手裏的針暈了過去。

“剛剛英勇的時候怎麽沒見你怕？”周嘉時靠在身邊的病床上，看著沈遇臉色慘白的樣子還有些同情。

“你都看到了？”

“那不，我們大英雄挺身而出，多厲害。”

沈遇聽周嘉時這怪怪的語氣，好像不是在誇他。

“那不得有人解決嗎？”再說了，這不還有沈莫呢，量那些現場的人也不敢亂來。

周嘉時轉過身開始面對著沈遇，她的眼神裏充滿了擔憂，看著他那張原本英挺的額頭破了相，她伸出手去摸，沈遇倒是哎呦了一聲。

“疼。”

周嘉時生氣又擔心：“以後這種場合你別沖在前頭。”

沈遇笑周嘉時孩子氣：“我不沖在前頭誰沖在前頭。”

周嘉時一看沈遇故意氣自己，明知道自己擔心還在跟她據理力爭。

她也開始強詞奪理：“我不管，反正危險的事情你少做。”

沈遇將周嘉時拉到了身邊，他擡頭望著為自己擔心的周嘉時，只見她的臉憋得通紅，頭發還是跟顧衍賭氣時的馬尾樣，整個人打扮的幹凈利落，讓他越看越心動。

沈遇握住了周嘉時的雙手，十指緊扣地攥住了，他看著她鼻頭也有些微紅，應該是剛才在室外凍著的。

“擔心我啊？”

周嘉時掙脫開了沈遇拉著自己的手，她唬他：“誰擔心你了？”

沈遇又抓緊了周嘉時的手，此時的急診室病房並沒怎麽有人，他站起來靠近周嘉時，用剛才打針的手摟緊了周嘉時，用力將她推在了墻上。

周嘉時臉變得更紅了，沈遇將她耳邊細碎的頭發撥在了一邊，左手捧起了周嘉時的臉，就那樣親了下去。

這是沈遇第一次在公眾場合親她，吻落下來的那一刻，她睜大了眼睛，想要看清楚沈遇溫柔的樣子，他用牙齒溫柔地撬開她薄嫩的嘴唇，一只手蓋住了她那雙大而明亮的眼睛。

墻邊兩人的影子重疊在一起。

她的鼻尖挨著他的鼻尖，他呼出來的熱氣讓她鼻癢，在他的進攻下，她輕輕笑了一聲。

沈遇越吻越深，聽到周嘉時笑了，他放開了她，在她耳邊惱了：“認真點。”

站在門外的護士輕咳了一聲，周嘉時回神，立刻將沈遇推開，她有些尷尬，慌張地轉了一圈，好像心事被人發現了一樣，開始面對著墻害羞。

護士也輕聲笑了，拿著註射工具進來了，沈遇看著護士手裏一模一樣的道具，煩躁地沖護士急了。

“剛才不是已經打過了嗎？”

周嘉時轉過身來忍不住笑了，護士姐姐一臉無奈地解釋：“剛剛是測試你會不會過敏，現在才是正式的。”

正式的？為什麽不能一次打完？

沈遇抓過周嘉時的手，遞給了護士：“正式的就讓她來吧。”

護士拉下了臉沒理沈遇，她見過哭鬧的按不住的小孩，也見過柔弱地哭哭啼啼的女孩子，就是沒見過看起來這麽怕針的男人。

護士將掛在病床邊的白色圍簾拉上了，她指揮沈遇：“趴在這裏把褲子脫掉。”

沈遇毛骨悚然，他不要在一個陌生女人面前脫掉褲子，更何況是當著周嘉時的面。

他開始跟護士姐姐討價還價：“可不可以紮在小臂。”

“不可以。”

“可不可以換個男醫生。”

“不可以。”

沈遇指指周嘉時：“那讓她進來行嗎？”

護士帶著口罩，拿著針管，二話沒說就開始給沈遇打針，一分鐘之後，護士姐姐出來了，沈遇卻暈在了病床上。

這是他活了28年最羞恥的一天。

周嘉時拍醒了他，問道：“你還沒吃飯吧？”

沈遇沒吃飯有些低血糖，再加上暈針，他覺得此刻已經成了他的世界末日。

“你別攔我，我要去死。”

周嘉時拉住了沈遇，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這樣好點了嗎？”

沈遇楞了一下，又攥住了周嘉時的手腕，將她拉了回來，從背後抱住了她，親在了周嘉時的耳根邊。

他用懶洋洋地聲音說：“還沒好。”

周嘉時拿起沈遇的胳膊轉了個身，又抱住了沈遇：“那這樣呢？”

沈遇頭依然暈暈的，還沒從剛才打針的恐懼中消化過來，周嘉時的擁抱讓他安心多了。

“這樣還不夠。”

周嘉時想不出辦法了，她松開了沈遇，準備牽著他的手回家，沒想到又被沈遇一把抱住了。

她害怕護士姐姐一會兒又進來了，忙說：“我們先回家吧。”

沈遇抱緊了周嘉時，在她耳邊輕聲說道：“說你愛我。”

周嘉時傻楞著了，她忽然想起她愛了沈遇這麽多年，卻從沒有說過愛他。

沈遇將全身的重量倚在了周嘉時身上，見她不說話，自以為她是害羞了，臉色沈了下來，牽起了她的手。

“好吧，我們回家。”

周嘉時被沈遇拽著朝前走去了，她被暈乎乎的沈遇拉出了醫院，徑直朝路邊走去。

兩人站在路邊攔車，周嘉時的眼神落在了沈遇的臉上，這張平靜的臉上並沒有多少波瀾，他剛剛讓一場風波平息，想來在這張平靜的臉後必然經過了多次的動亂，應該比他要離開她的那種動亂大得多。

現在他要讓她說出我愛你三個字，他肯定沒有想過，在她的心裏，沒有什麽比再次接受還要大的動亂了。

周嘉時在心裏輕聲練習，我愛你，可是她就是說不出口，那一聲出口就代表著她對過去的原諒。

那她到底原諒了他了嗎？還是沒有徹底原諒？

車來了，沈遇招手叫停，他打開車門，紳士地讓周嘉時進，而後從另一邊坐了進去。

“師傅，H大門口。”

沈遇又恢覆了正常，擺脫了針眼的恐懼，他又恢覆到了一個成熟理性的職業建築師，周嘉時看著窗外略過的商場、人潮，她茫然地坐在車裏，一只手被他緊緊握著。

她為什麽說不出口呢？

到了周家樓下，周嘉時下了車，沈遇也跟著下了車。

她有些詫異：“你要上去？”

沈遇楞了一下：“不可以嗎？”

他覺得周嘉時奇怪，難道是剛好在醫院那羞恥的畫面嚇到她了。

“可以。”

周嘉時關上了車門，沈遇跟在她身後，她一路快步走在他前方，想快點回到家。

沈遇看著前方周嘉時快步行走的背影，疑惑了一會，他拉過了周嘉時，叫住了他。

周嘉時轉身，沈遇發現她臉上掛著兩行淚。

沈遇慌了：“嘉時，你怎麽了？”

周嘉時感覺自己像是忽然被人叫醒了一番，這些天她是快樂的，無比地快樂，跟他一起吃飯、睡覺、說一些無聊的閑話，那些場景讓她的快樂沒有邊界，可是他的要求喚起了她等待的痛苦。

五年的痛苦，她就是清楚她根本說不出來愛他這個詞。

“沒事，我就是，剛剛有風進了眼睛。”

沈遇停住了腳步，他站在老舊的電梯門口，周圍黑壓壓的一面，樓道裏的燈昏暗無力，她的臉被襯得黑了下去。

“我送你上去，可以嗎？”他直直地註視著周嘉時，他的覆雜心事從那個黑亮的出口傳了出來，周嘉時忽然感覺他好像弄懂了自己的茫然，並因此有些受傷。

“好。”

上了樓，周嘉時停住了，她轉過身對沈遇說：“抱歉。”

沈遇明白了，他對周嘉時微微一笑：“你早點休息，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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