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0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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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烤羊肉的香氣,還有火焰在陽光散發出的幹燥的氣味,隨著流動的風四散開來,絲絲縷縷地撲入鼻腔。

唐方靜靜地坐著,有些貪婪地嗅著這新鮮羊肉的香氣,竭力地不讓自己去想那些已經發鎪的拌著蜂蜜的飯菜,還有那些揮之不去的,群起而攻之的蒼蠅——那是他生活的全部的內容,為了令端木陽以及他手下的人放松警惕,唐方用盡了所有的方法。

他用盡了所有的方法,將端木陽的對他的,甚至是對陶心然的戒心放下。讓端木陽相信,所有的一切,都在跟著他的計劃,他的感覺走。然後,他還要保證著,令端木陽絕對不會懷疑那個女子……

越來越濃的香氣,陡地變成一種奇異的味道。混合著蜂蜜,發餿的,味道難聞的,令他無法忍受的味道。仿佛再一次地以鼻端縈繞。那些在他身後所發出的肆無忌憚的狂笑,還有那尖利地呼嘯著,那不停地揮動著,不停地落在他的身上的鞭子……

一切的一切。

唐方沒有辦法再回憶下去。

可是,奇異的幻想,卻仿佛是一種魔咒。而眼前不斷地變幻著的場景,引得他的胃,開始一陣一陣地痙攣……

唐方的手,輕輕地撫上了胃部——沒有辦法,還是不能忘記。那一段經歷,就仿佛是深入骨髓的烙印,本來以為表面的皮肉已經愈合,可是,一遇到與之有關的東西,就會再一次的撕裂,血,洶湧而出——

垂下頭去,唐方開始無聲地幹嘔。可是,無論他怎麽用力,空空如也的胃裏,就只嘔出那幾滴剛剛喝下去的清水。

回憶如潮水般而來,黑暗撲天蓋地。唐方的身上,滿布著汗水,直到將全身的衣衫,再一次地,全部地濕透……

唐方捂著自己的臉,象只受傷的小獸一般,蜷縮在床的一端,那個角落的角落裏,在整個身心全部都崩潰的一瞬間,驀地發出一聲啜泣——

從什麽時候開始?到什麽時候結束?

這些噩夢,還有伴隨著這些噩夢們曾經經歷過的一切,就如附骨之蛆,將他的生活,將他的對於生活的全部的希望,全部都擊為粉沫。

本來以為,這一切,都是有回報的——他以一個極端,走到另一個極端,就只為回到那個女子的身邊去。他曾經將丟失過她一次。那麽,他用這些懲罰作為代價,可以永遠地讓自己銘記,永遠都不會再有第二次。

可問題是,當他歷盡了百劫,終於走到那個女子的身邊時,那個女子,早已忘記了他的存在。

就仿佛是附在瓦片上的輕霜,就仿佛是落在草地上的輕霧。原來,人的感情,都是這樣的,經不起考驗的東西……

原來,真如人們所說的:感情是最難帶來溫度的物質。因為它不成形,因為它不持久,所以不值得信賴和依靠。可是,唐方不但相信了,依靠了,還想將他當成畢生的信仰,所以,他錯了。

於是,他失去了一切,漫天漫地都是孤獨——孤獨是空氣,你呼吸著它而感覺到自己存在。驀然回首的唐方這才發現,原來,他一直都是一個。

七海之上,青天之下,他,從來都只是一個人。

當又一天過去的時候,黃昏來臨,華燈初上,然後,陶心然就看到了從狩獵場上歸來的端木陽。

今日的端木陽,和陶心然以往數次看到的端木陽,判若兩人。

而今的端木陽,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三殿下,不再是那個威嚴冷醒,即使是笑的時候,都帶著不達眼底的淡定和冷漠的男子。

甚至,也一副對什麽都雲淡風輕的樣子。此次歸來的他,受傷了,而且是極嚴重極的內傷+外傷。

他的臉上,身上,都被樹枝或者是尖石之類的東西劃傷了,身上的衣服,也被掛破了,渾身的內傷外傷,縱橫交錯。

那不停地流出來的血,也凝固在傷口裏,就仿佛是陳年的疤痕一般,遠遠近近地看來,就仿佛是小兒的輕口一般,向外翻著,令人一望之下,便感覺到觸目驚心。

那樣的端木陽,衣不蔽體,狼狽不堪。他甚至是走著回來的。不知道走了多遠的路,也不知道究竟躲開了多少眼睛,總之,當他出現在陶心然的面前時,將那個正在安然品茶的女子嚇得一個激淩。手中的茶盞落在鋪著厚厚的地毯上,發出沈悶的鈍響,陶心然望著端木陽,有那麽一個瞬間,她以為自己就在夢裏……

窘迫,疲憊,落魄,滿面塵灰,神情狼狽——那個此時站在陶心然的面前的衣衫襤褸的男子,任陶心然怎麽看,都無法和自己平日裏看到的那個端木陽聯系在一起。

吃驚,仿佛是躲在樹叢後面,正偷窺著別人的隱私的樹熊一般,在看到了如此出人意料的事情之後,瞠目結舌。

端木陽剛剛經歷過一場劫難——又或者說,這僅僅是劫難的開始……

在狩獵歸來的前一晚,在駐紮的帳蓬裏,他和端木灼正在狂歡之時,有無數和黑衣人無聲無息地潛入,他們殺掉了侍衛,同時地被人伏擊。更為可怕的是,那些人,只是圍攻端木灼,並不去圍攻近在咫尺的他。當他奮起而殺之,然後,就遇到了他有生以來的,最強硬的對手。

那個人,只是引他遠追。可是,當他追出幾步,回頭想要幫助端木灼之時,卻發現剛剛還在身後的端木灼,早就失去了蹤跡——

在自己的封地上,丟失了皇子,無疑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於是,端木陽就窮追那個黑衣蒙面人不放。然後,在兩人離開戰圈來到一片絕壁之時,忽然痛下殺手。將他擊成了重傷。然後,他墮落在那處並不算高的山崖之下,昏了過去。

沒有人知道,在他昏迷之後,究竟發生過什麽,端木陽醒來之時,卻發現已經是第二天的白天。而他帶著重傷的身體,回到營地的時候,只看到滿地的血跡,還有消失如同日出時的晨霧一般的人們。

臨時支起的帳蓬內外,空無一人。只有火還在地熊熊燃燒著,就連擺在案幾上的酒,都還擺在那裏,被喝下了半杯的酒,早已沒有了酒的香氣,在這初夏的晨起的陽光裏,就仿佛是盛滿了昨夜的晨露一般,晶瑩剔透。

可是,端木陽卻找不到一個哪怕是活著的,又或者是死去的人。那些昨天還在圍獵獵場,縱情歡呼著的士兵親衛們,竟然仿佛是春天的最後一縷白雪一般。在陽光升起的那個瞬間,就消失得幹幹凈凈。

端木灼,端木灼的親衛。

端木陽的親衛。包括端木陽和端木炮所帶出來的所有的人,就在昨晚的一夜之間,就在端木陽昏迷的那一個晚上,仿佛是被空氣蒸發了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甚至,就連屍體,都不曾留下一具。

站在漫天的血色裏,端木陽只覺得手指發冷。

是誰,是誰策劃了這一切?

300——陰謀的開始

要知道,他此行,只是想拉攏端木灼,又或者是通過丹珠來牽制他,然後,再利用他和端木齊的沖突,達到他的令兩人反目成仇敵的目的。

可是,而今看來,他也同時地落入了敵人的圈套。對方將計就計,將端木灼擄走,然後,利用打昏了的他的一切,將這裏清除得幹幹凈凈。那麽,沒有了手下,沒有了端木灼的端木陽,即便是再回到王府,也是百口莫辯——

端木灼和他一起轉獵獵場,可是,卻無故失蹤,他跌落懸崖,可是卻生命無憂——只簡單這兩條,端木陽就知道,自己根本就沒有辦法逃避現實。更有甚者,端木齊也根本不給他想要解釋的機會……

事實上,端木齊一直,一直地在等待著,等待著最佳的,將端木陽繩之以法的機會。

“你怎麽了?”看到端木陽如此狼狽,而且還受著如此重的傷,陶心然吃了一驚。

然而,陶心然還沒有說話,端木陽就制止了她。那個向來在陶心然的面前,竭力地保持著風度的端木陽,那個一向在陶心然的面前,總是展現著最溫柔的一面的端木陽,此時望著陶心然,眸子裏,卻在奇異的哀傷——

他說道:“我被人陷害了。”

他說道:“端木灼失蹤了,只有我一個人活著回來,其他的人,都不見了……”

他說道:“若是我出了什麽事,希望你能想辦法離開,回到中原去,若我有幸得命,會去中原找你……”

陶心然的手,都開始顫抖起來。

“這是誰做的?”陶心然望著端木陽的憔悴的眉目,啞聲問道:“你快告訴我,這是怎麽回事?”

她並不愛這個男子。可是,這個男子,卻是她的名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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