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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 ? 第 1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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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   第 168 章

◎抉擇◎

良久,寧知越聽完虞循的話眼光確乎黯淡下去,呆立在原地。

原來是這樣,阮清舒……青予,即便虞循沒有細細追問她的樣貌脾性,這個答案也是再簡單不過,再容易引人註意不過……

可偏偏當年馮阮兩家生出那樣滔天的禍事,更無人想象到那個尚且年少且柔弱的小娘子,竟在諸多險峻惡劣的追殺中逃出生天,以至於如此明顯的答案擺在眼前,卻因為這些被刻意塵封的往事掩埋。

一切疑點都有了解釋。

多年來,雖知曉親眷所在,卻從未想過尋回去。

向她問及過往時,她眉目間總是浮現難以揮散的淒婉哀愁,卻從未聽她說過只言片語。

分別之際,自己一再追問她要往何處去尋兩位失散已久的兄長……

兩位兄長……馮昭和蕭鉉,從小一處長大,家族牽連甚深,怎麽不算是她的兄長呢,她能逃脫流刑,“碰巧”遇上陳家回汜州的車隊,不也正是出於她這二位兄長的手筆嗎?

進而,她為何會隨著李開濟離開,有正大光明的出入賈家及賈家村後山的莊子,最終不留一點痕跡。

而她的死……這不也是曹襄慣用的手法嗎?

當年仿冒自己的那具屍體不是也出自他的手……又或者有青予的助益?

寧知越感覺到自己的心被扯成了兩半,一半欣喜於青予還活著,無論怎樣,只要人還活著就好,可是慶幸之餘,樁樁件件的事實確定她一直隱匿身份藏在那裏,從自己回到汜州混入公主府,青予與馮昭、與曹襄歸於一處,看著她自作聰明、自以為是地為其討公道、報仇……

她不敢細想,另一半心已經在叫囂,嘲諷她無知、愚蠢,被欺瞞十餘年竟毫無知覺,到了今時今地,為了替她討回公道已決意豁出自己的性命,殊不知,兩年前……不,那具被偽造過的屍身是早已預備好的,他們在更早之前就想著要置她與死地了。

答案如此簡單,阮清舒就是青予,隱匿於陳家,藏在她身邊,這才是曹襄能放過阿爺與阿傑,卻非殺了她不可的原由。

她是為青予和玄素回來的,可是青予要殺了她和玄素……

也許是她想錯了呢……寧知越安撫著那些鼓動她憤恨的情緒,有條有理的解釋著,她並非是要為青予開脫,而是實在有許多可循之處。

譬如,沈雪園裏綠珠死前言語不詳的話引起他人懷疑時,她費心將自己摘出來;許仲昇帶著官差來指認她謀害五名商人,她也努力周旋,聽她解釋;又如,她向姚珂打聽她的過去……青予伴隨她十餘年,除去年幼的往事不敢再在陳家提起,還有什麽是她不知道的?她是驚奇,未曾想到自己與越州寧家還有這樣的聯系,這樣算來,自己是不是也算欺瞞了她?

那半顆將要被安撫平緩的心緊縮,又有要躁動的跡象。

寧知越捂著心口,是,是不一樣,她因阿娘的故去不再回憶寧家,並非故意隱瞞,那青予又是故意的嗎?那時的她不也遭受滔天苦難,死裏逃生……

青予要殺她和玄素,那十年裏有多少機會,她和玄素對絕不會有懷疑,何以拖延至今日?

她深吸一口氣,緩過勁來,神思也清明許多。

對了,虞循不是也說過,他們去崇川縣發現賈家村後山的秘密的那個晚上,盧毅聽見青予與馮昭爭執過,這不是也可以說明,事發之前她並不知情,而且也反對曹襄與馮昭的所作所為?

是了,虞循打聽來的消息裏不是也說從前的阮清舒溫婉和善?

綠珠一心想為平寧公主鳴冤,日夜相伴於阮清舒左右,綠珠對她身份起疑,她難道就沒有看出綠珠的疑心?

綠珠有多少機會可以下手,卻礙於阮家昔日恩惠,未曾害了她性命,她明知其身份可能被這幾個對平寧公主最為熟悉的婢女發覺,卻也不曾害其性命,只做疏遠,不也說明她性本純良?

“你別多想,她雖與曹襄關系密切,卻不一定知曉曹襄所做所為……當務之急,還是先找到他們藏身之處,最好當面將這些事問個清楚。”

虞循本是想安慰寧知越,卻不知她心內百轉千回的思緒的這些與他不謀而合,只見她面上眸中的情緒由黯淡漸轉明亮,像是下定某種決心,重新支撐起身體。

“嗯,我也是如此想,無論如何,也得先見上一面。”

還以為她會因此神傷,難以自拔,見她思想如此開闊,虞循也松了一口氣。

“只是你也得明白,青予尚存於世,你與曹襄之間的恩怨……你或許可以就此罷休,但其他人不會。”他語焉不詳,卻相信寧知越知道他是何意,又道:“我本也猶豫該不該在此時將實情告知於你,可青予與你的情誼非比尋常,你該知曉實情,也應早做決斷,以免日後與曹襄交鋒,釀成大錯。”

寧知越頻頻點頭,頗正式朝虞循掬了一禮,眸中湧動著言辭難以傾表的情愫,“多謝了,此事於我萬分緊要,接下來我知道該怎麽做。”

虞循在寺中待了不到半個時辰,便隨著楊德離開。

寧知越想著,虞循與平寧公主從前見過數面,而她又對青予甚是熟悉,故而青予擔心在她二人跟前漏露餡,這才數次避而不見,但這段時日公主卻是肯見一見姚琡與姚珂的。

姚琡已經帶著羽書、羽墨離寺找人去了,眼下她跟前只剩姚珂,便琢磨著借著姚珂之名,前去拜見,或許就能行得通了呢?

姚珂因前幾次被公主屢屢召見套話,對這位公主殿下不甚喜歡,但礙於她方才替寧知越解了圍,寧知越此刻又指名道姓的請她去“引見”,如此難得的機會,她自然得抓緊把握。

然而,這一回即便是姚珂同行,也被拒之門外。

傳話的還是漪蘭,對寧知越的求見、公主的拒絕她已淡而處之,但對寧知越衛護公主殿下的赤忱之心頗感欣慰。

“寧娘子且別擔心,殿下這邊又我看著,反而是你得小心,這夥賊人果然賊心不死,妄圖卷土重來,若非你與虞欽使早前提醒,今日聞得吳家郎君的慘案我只怕也會被蒙騙對你起疑。”

寧知越微楞,隱有期待地問:“此事是姑姑告知殿下,請殿下相助的?”

漪蘭微微一笑,“倒也不是大事,寧娘子不必放在心上。殿下近來不喜出門,自綠珠去後,身邊只有從露領著一班婢女伺候,那些婢女不敢在殿下跟前造次,從露如今也不知怎的,不喜說笑,在殿下跟前甚少言語,所幸寺中不像沈雪園裏,什麽都要我掛心,尚且能為殿下開解一二。好在殿下還能聽進我的話,今日也算幫上你們一點忙了。”

“原來如此,多謝姑姑相助。”寧知越按下狂跳的心,果然,如她所想,青予對此事並不知情,反而為她壞了曹襄的事……

以青予與曹襄、馮昭的關系,她今日之舉算不得什麽,曹襄也不會就此與其反目,可是曹襄鐵了心要將自己除之後快,青予千防萬防總有疏漏,而自己與曹襄……

她與曹襄的恩怨在於青予,而今青予尚在,她大可與曹襄相安無事,這一點青予、曹襄、馮昭應當也清楚,只需見過一面,便可開解他們所有的不安。

曹襄與馮昭身世雖慘,卻害了數百條人命,無需她做什麽,虞循與官府不會饒過他們,可青予……她不會,她不知情……她什麽都不知道,殺害平寧公主也好,陳家與賈家村後山的無故受害人也罷,青予都是不知情的,她出於年幼時的情誼回護這二人,這一切都非她本意,若是她見過青予,規勸過她,她會想明白的,會遠離這兩個喪心病狂之徒。

至於她假冒平寧公主之事……權做受馮昭與曹襄脅迫,或不然她廣告天下,皇帝因私念構陷宣王府謀逆,屠殺宣王家眷,並禍及馮太傅與阮禦史,而今還要將馮昭趕盡殺絕。她有皇帝近侍的手書和皇帝私令為證,屆時,皇帝自顧不暇,便無從問罪青予。

寧家……她與三哥如今尚能維持體面,但心中已有隔閡,待宣王府之事告破,姚琿定會趁勢而起,寧家與平南王府不得已要做出抉擇,無論選擇在皇帝還是在姚琿,寧家她都無法回去了,但她可以偷偷去看阿姐,阿姐不會怪她的,不會生她的氣……大概會氣,之後也會消氣,阿姐不會不要她的……

還有誰……虞循……

寧知越滯住,瞞過其他人容易,糊弄他……不行的。

青予與曹襄、馮昭交往過密,又冒充平寧公主,縱使她沒有行兇,也會被認定包庇同謀,虞循會放過她嗎?

哪怕她用皇帝的卑鄙行徑混淆視聽,在虞循那兒一碼歸一碼,他會體諒青予的無辜與無奈嗎?

他曾許諾她,無論發生什麽事,他都不會背離她,若她一定要保住青予,他還會遵守承諾嗎?

若他堅持要問罪青予,她又該如何?與他為敵,還是將青予交於他,任他處置……

不,絕對不行,她絕不容許任何人傷害青予,可虞循呢,該如何安置他,難道真的只能在他們之間做一個選擇?

“敏敏……你在聽嗎?”

“想什麽呢,我和你說話你怎麽不理我?”

“娘子……”

“芙蕖與你說話你也不答,你怎麽……”

寧知越回了神,這才發覺自己早已被姚珂從公主禪院外帶回寺內客院,芙蕖也隱有憂色的看著她。

“哦,芙蕖回來了,那你回去吧。”

後半句是對著姚珂說的,登時激得姚珂跳腳,嘰裏呱啦數落了寧知越一通,寧知越沒聽進去,也渾不在意,姚珂見狀氣呼呼丟下一句“我再也不和你玩了”,轉頭便沒了影。

“娘子何必用這種法子支開縣主……”芙蕖無奈嘆息,碰見寧知越淡淡看過來的視線,只得轉開話題,“奴婢問過寺裏的僧人,無人留意到她的去向,娘子屋裏也就昨日換下的衣物被取走,其他東西不曾丟失,看著倒是真是稱職,可今日發生這樣的事,又是在清晨,無論如何她都不會不知情,卻不曾來問候娘子一句,實在可疑。奴婢猜想,吳家郎君的死,會不會與春杏有關?”

寧知越沈默著,吳秋宗與吳夫人被衙差帶走之際,芙蕖瞧見往寺內去的大批僧眾,猛然驚住,這才想起這一早上都未曾見到春杏,回了她的屋子也早已不見人,屋內收拾的幹幹凈凈,不像住過人,便起了疑心報與她知曉,之後又往寺內探問春杏的行蹤。

“或許吧。”左不過是曹襄的命令,春杏也好,其他人也罷,追究這個有什麽意義。

“那春杏逃走恐會對娘子不利,娘子何不將此事告知世子與虞郎君……”

寧知越斜眼睨過來,目光淡淡然看了她一晌,芙蕖默然埋下頭,良久,方聽寧知越喃喃道:“再等等,會有辦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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