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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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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死亡

宮祈安之前一直就覺得這個事情很奇怪,他怎麽想都不認為付然會有慫恿母親做這種事的想法。

“不可能!不會的,你怎麽確定他從來沒有過這種想法?”付然母親的情緒很激烈,胸前瘦得支棱起的一排骨骼上下起伏著。

宮祈安沈默地看了她片刻,她否認的態度太強烈,以至於宮祈安在這種應激一般的反應裏逐漸意識到了她的思維邏輯。

畢竟人是沒有辦法埋怨自己的,尤其是遇到難以接受的事時,潛意識會自救一般找到另一個密切相關的人來怪罪。

宮祈安沒出聲地坐了一會,直到付然母親的情緒稍稍穩定下來,他才重新開口道:

“其實,我覺得您心裏也是有這種感覺的,”

他不想讓病人太難受了,斟酌著措辭,

“或許你們的生活環境讓付然在成長過程中和您的相處時間沒有那麽多,但您也應該知道,他不會是那種人。”

宮祈安看著付然母親,其實他想說的話不是這些,他和付然認識不過一年時間,就已經很清楚付然的為人了。

因為付然其實是個不覆雜的人,尤其在品性上就是那種很純粹的好人。

可他母親到底在付然的人生中缺席了多久,才會連自己孩子是什麽樣都不認得了。

她很辛苦,可付然又何嘗過得好了。

她的確是受害者,可至於宮祈安來說,他也有立場,他會毫不猶豫的選擇付然。

“可當時就算是我誤會了他,那他為什麽不解釋?”付然母親激動地說著,“他可以說…說那個計劃不是想故意給我看的,對吧?可以說他不是想讓我殺了那個畜生,這麽多年了,這麽多年他又不是沒有機會解釋!”

“他解釋什麽?”宮祈安有點難以忍受這種聒噪,他偏了下頭又壓著眉眼轉過來,

“人都已經殺了,他解釋完讓你後悔死了去坐牢嗎?換成我我會選擇解釋別來怨恨我,但他不是,付然知道你怨恨他會比怨恨自己好過啊。”

付然的母親猛地收了聲怔怔地看著他,幹癟的嘴唇動了動但最後什麽都沒說出來,凹陷進去的雙眼透著股活人很難會有的枯氣和絕望。

宮祈安斂眸深深吸了口氣又很緩地嘆了出去。

到了這他都已經不想再說下去了,像是個拎著把銹蝕多年的砍刀,劊子手一般架在人脖子上來回拉鋸。

又殘忍又惡心。

他一向不是什麽很仁慈心軟的好脾氣,但今天也有點難挨了。

可這件事如果不解開,付然就永遠會被栓在原地。

病房裏太安靜了,吊瓶裏的液體無窮無盡地往下滴著,宮祈安沈默了很久才重新清了清嗓子。

“付然…我一直覺得他是個道德感偏高的人,您大概也很清楚,他對您一直是有負罪感的。他覺得…您一直沒能擺脫長期的家暴,是因為他的不作為,可他真的沒做嗎,那他一身的舊傷是什麽?連一個大人都扛不住的事他一個小孩兒算什麽您考慮過嗎?”

宮祈安頓了一下,腦海裏控制不住地浮現出付然在那座棺材一樣的房裏、那片滲進床裏的血跡前,按著應該早就愈合好的眉骨上的傷疤,痛得臉色煞白。

他壓不住那股憋悶的火氣,臉側的關節動著狠狠咬了咬牙,

“而在您第一時間認為他是在慫恿您時,他當初的動機就變得完全不重要了,因為不管他最開始出於什麽想法,最後都導致您做出了不可挽回的後果,”

“不然您覺得……”

宮祈安垂在身前的手握著手機,骨節泛著用力的白,他深深吸了口氣,語氣幾乎有點控制不住了,

“您覺得他那種人會張口跟您說,是您誤會他了,是您自己自作主張殺的人,是您把自己的孩子想的太醜惡了嗎?您覺得他能說出這種話一個字嗎?他說不出來!他一直只會咬牙把血往自己肚子裏咽,他幹什麽就知道委屈自己,因為這樣你會好受些!”

宮祈安走出病房的時候扯開了衣領的扣子,憋得慌。

他的情緒有點失控了,可是一想到付然這麽多年受的罪他就覺得又荒謬又不公平。

但讓他意外的是付然母親最後卻完全沒有發作,反而徹底地沈默了下去。

她枯萎地陷在蒼白的病床裏,讓宮祈安在那一刻……又覺得自己也像個罪人。

他看著眼前這一幕,忽然徹徹底底明白了付然。

他一個陌生人都會責怪自己,更何況是家人呢……

最後他道了歉,跟付然母親說了實情。

說付然已經和他分開了,因為這些事他很難受所以情緒不好,不知道怎麽才能讓付然好起來,感情的事他也不是玩玩,他很認真。

最後也不清楚付然母親到底聽進去了多少,不過在他說認真的時候,看見付然母親的眼睛動了動,但直到他離開,她也還是什麽都沒說。

到目前為止,宮祈安能做的都暫時做完了。

這件事他需要付然母親消化一下,最好的情況是他們母子兩個面對面說開這些,如果不順利的話就只能到時候再另想辦法。

不過宮祈安這一陣雖然因為剛殺青了一部戲就沒有馬上再進組,但每天依舊飛來飛去得很忙,有時候他覺得自己在飛機上的時間都比分配給床的時間多。

他也不是一個分了手就連工作都要扔了的人,要是真那樣說戀愛腦都擡舉了,最多只能算是個廢物,而且本身工作連帶的也不僅僅是他一個人。

但他的狀態的確也並不是非常好,因為除開付然之外,他們團隊發現之前一直在暗地裏隱約有些壞苗頭的事情,似乎正在試圖以一種不太可控的危險方向發展了。

他們忙得焦頭爛額,但短時間內很難查出來到底是誰想要動手腳,因為想把宮祈安拉下來的人太多了。

自從分開以後,付然覺得日子逐漸回到了原來的模樣,時間變得很快,因為每一天每一天過得都很相似。

以至於有一天淩晨他接到醫院電話的時候,那一瞬間巨大的恐慌猛地捂住口鼻擠壓而來,在大腦空白的那一瞬他下意識想到了宮祈安。

卻又在下一秒再次意識到,他們已經分開好多個月了。

他匆忙趕到醫院的時候,病床周圍全是穿著白色衣服的醫生,他們在緊急地搶救著,一個醫生滿頭大汗地下來迅速換另一個醫生繼續做心肺覆蘇。

他就那麽站在一旁看著,看得後背全是冷汗,不知道過了多久,忽然耳邊倉促拉起了清晰的耳鳴。

太刺耳了。

可直到他看著所有的醫生停下手欲言又止地轉向他時,他才突然後知後覺地清醒過來。

那不是耳鳴,是死亡。

今年的夏天熱的有點晚,在七月的某一天氣溫才突回過神來一般猛地拔高,以每天一度的生長速度,用了一周,最終停留在了高溫預警的40攝氏度,以非常張揚把扈的高調姿態結束了這場拖拖拉拉的春末。

付然在家收拾東西,他的東西其實本來不多,但收拾出來的卻很多。

因為都不是他的。

一大部分是宮祈安的,很小很小一部分是母親的。

可這兩個人他都還不回去。

他沈默地看了一會,便把那些東西都推進了角落,收拾起來主要也是不想每天都能隨處看見。

他剛沖了個澡出來,就聽見電話在茶幾上響,但還沒等他走一步就掛斷了,但幾乎也就只過了五六秒就又響了起來。

來電人是寧正青。

他接通手機開了外放,頭發上搭著毛巾準備擦,但還沒等他第一聲開口就聽見對面寧正青語速飛快地說道:

“宮祈安出事了你看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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