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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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我……出去一下。”

付然的身體終於發起了自救,他反手推開門就走了出去。

宮祈安緩緩直起身,看著付然的背影,半晌沈沈呼出一口氣。

他好像把這輩子的意志力都用上了。

付然走到休息室直接給熊哥打過去了電話,

“不是說線上錄麽?”他連招呼都沒打,直接跟熊哥嘆了口氣,“他......怎麽還是來了。”

“就是線上啊,”熊哥應得底氣十足,“我在家和你們連麥啊。”

“......”

不用想了,他就是故意的。

付然掛了電話在原地站了一會,他不想回去,於是走到窗邊打開窗咬了咬牙,帶著點涼意的空氣很清爽地拂了進來,可他卻只覺得悶。

片刻後從兜裏拿出一包煙磕出了一根,點燃。

他沒找借口,的確是很偶爾很偶爾才會抽,因為難挨是真的,很多時候都快扛不住也是真的。

“怎麽又抽上了?”

身後忽然傳來宮祈安的聲音,付然正看著窗外昏暗的夜色出神,這一聲嚇了一跳,他下意識就把煙往手裏掐。

“哎!”

宮祈安喊了他一嗓子,付然又下意識停了動作。

“什麽毛病?”宮祈安皺眉走過來,抓著他手腕把煙從他手裏拿了出來。

付然低頭看了眼自己被鉗制住的手腕,楞了會神往後讓了下掙開宮祈安的手,一擡頭卻發現宮祈安咬著他剛吸過一口的煙,微微瞇著眼睛垂眸看他。

操……

他下意識舔了下唇角。

沒有人會抽別人咬過的煙,這更不是他們現在這種關系能做的事。

付然臉側的骨骼動了動,他擡手抽走了宮祈安隨意咬著的煙頭,轉身發現茶幾上的煙灰缸裏已經被阿姨收拾幹凈了。

“宮老師,”他垂眼看著煙頭前開始逐漸積蓄煙灰,

“我們......別這樣了吧,不合適。”

“這就不合適了?”宮祈安聞言笑了一聲,聽不出來是生氣還是什麽,

“那剛才在棚裏我如果不躲開,你現在該說點什麽?”

“……”

付然深深吸了一口氣,嗆人的煙味堵得他難以呼吸。

如果能克制誰會變成現在這麽狼狽。

他垂眼,食指和拇指迅速用力地在煙頭前一碾,泛著明紅火光的煙頭瞬間熄滅,他擡手把煙彈進了垃圾桶。

“工作吧。”

他沒再說別的,轉身就走,但步子剛邁出一步就被宮祈安抓著胳膊扯了回來,

“你現在的狀態是能工作的嗎?!”宮祈安有些怒火地瞪著他,翻開他的手看了眼指尖確認有沒有被燙傷。

“松手吧宮祈安,”

付然沒答他的話,薄薄的眼皮輕擡,黑沈淩厲的眸子泛著熬出來血絲,

“我那天應該跟你說得很清楚了,沒錯……我現在是放不下,但那又怎麽樣呢?宮祈安,你不應該是談個戀愛都沒法告訴家裏的人啊,我們不合適,我不信你意識不到。”

每個人心裏都有桿秤,衡量是否條件對等,衡量是否三觀對等,衡量是否感情對等。

宮祈安沒搭話,只是等他說完之後問了他一句,

“你母親哪天把人殺了的?”

付然盯了宮祈安兩秒,

“……10月13日,怎麽了?”

“哪年?”宮祈安沒答接著又問。

“……18年。”付然沈默了片刻又道。

那天的記憶太深刻以至於他對這個節點記得格外一清二楚。

“嗯,”宮祈安應了一聲,卻一點解釋都不打算給,這時候卻松開了付然的手說道:

“回去吧,該工作了。”

付然又蹙眉看了宮祈安一會,但宮祈安沒有一點想說的意思,反倒就那麽直直地回視過來。

付然知道自己肯定問不出來了,也不想在這個目光裏多待一秒,於是轉身往錄音棚的方向走。

熊哥連麥過來的時候,棚裏除了付然最開始接聽後說了句“可以聽到”之後再沒有了聲音。

“誰頭七啊你倆在這給我默哀吶?”熊哥恨鐵不成鋼的罵了一句,“知道你倆失戀了,整這狀態生怕沒人知道啊?明天要不要我給你們全樓廣播一下啊,氣死我了,咱們今天這是Free talk,氣氛啊,註意點,給我拿出來你們的職業素養。”

付然吸了口氣直起身,他一直都不是會把情緒帶進工作裏的人,可主要是上次他和宮祈安坐在這裏的時候……

物是人非是真的難熬。

不過熊哥開場之後宮祈安很快就進入了狀態,付然跟著也就重新集中了精力。

“那來我們的第一個必問環節吧,”熊哥忽然笑了一聲,“我就知道你們肯定逃不過這一劫,來,我們呼聲最高的問題就是:請問然哥突然為愛做零有什麽感觸,還想問問睡不醒老師第一次錄制廣播劇有什麽感觸,刺激嘛?”

宮祈安聽完笑了一聲,操著一口懶洋洋的北京腔調侃了一句,

“這問題問的,接下來的回答未滿18歲的孩子們請自覺跳過,已滿18歲的成年人們記得帶上耳機。”

付然跟著笑了一聲,他的工作狀態已經回來了,不過玩笑歸玩笑,他回答這些問題其實從來都不願意從一個只刺激人感官的表層出發。

作品火代表聽的人多,他不希望這個作品以及他們的價值只是用一些顏色來博眼球。

“感觸……”他想了想,“大概就是如果很愛的話做什麽其實都無所謂,任何一個階段都會變得順其自然了……”

他說完,餘光看見宮祈安朝他轉過頭,他一下就反應過來,他們之間的情況也是挺符合這個問題的。

他以前的確不是這個位置的,但就很自然而然……

他喉嚨稍微有點緊,想了想垂下眼繼續說道:

“我知道大家想聽什麽,比如被壓制著刺不刺激之類的,但事實上小燃和嚴哥這段感情裏沒有完全劣勢的一方,可能個性不同,一個強勢一些一個內斂一點,但他們都因為這段感情變得越來越好,如果因為感情有人變得不好了,那就不是正確的,註定很難維持下去了。”

“嗯,付然老師說的對,”宮祈安應和著,“不過很多時候感情也不是一帆風順的,肯定會有起有落,當某一方變得不好的時候不一定是這段感情錯了,也有可能只是遇到了需要他們共同克服的關卡,而不是直接否定它,沒有只能同甘而不共患難的道理。”

“對,你們都很對,”熊哥在這兩個失戀的玩意繼續失戀下去前趕緊接了話茬,“歡迎大家收聽晚間情感電臺,所以睡不醒老師,第一次錄廣播劇刺激嗎?”

宮祈安聞言側頭看向付然,

“那能不刺激嗎,都關燈錄的了。”

付然聞言迅速偏頭離開話筒。

這種事就不能提,現在一想起來他坐在宮祈安旁邊喘的那幾次,這椅子就坐不住了,尤其是現在這種關系……

“以前就聽說我們付然老師身經百戰,但我這一看,小耳朵紅的也沒比我強啊。”

付然吸了一口氣看向宮祈安,這人真是……

“現在由我來實況為大家轉播,”宮祈安話一點沒停,撐著頭側身朝向付然,“付然老師不好意思了,現在又要去關燈了,唉,你們說本來一個正經工作,天天關燈幹活,弄得我……”

“有好心人麽,”付然嘆了口氣打斷了他,

“幫我打個120吧,謝謝。”

宮祈安聞言一下子就笑了出來,眼睛彎彎的,嘴角的弧度很漂亮,突出的喉結輕輕顫動著。

付然有些出神的看了一會,直到宮祈安的眸色暗了下來他才迅速收回了目光。

可能是第一個問題開頭開得很好,以至於之後一直到FT結束的這一個多小時裏,他們又短暫的回到了以前交流的狀態。

“你倆這一唱一和的相聲聽著真過癮奧。”熊哥在話筒對面伸著懶腰,“行了那今天就結束了,回家吧寶貝們。”

付然看了眼時間,九點半多了。

剛才因為工作的緣故,他有理由光明正大地看著宮祈安,能和他一起笑,一起做那些游戲。

可當把麥關下去的這一瞬間,他們就又回到了現在這個世界。

他沈默地坐著,過了片刻聽見宮祈安開口道:

“走,送我回家。”

付然聞言擡起了頭,微微揚了下眉毛。

這句話他幾乎是以為自己幻聽了的程度。

“這麽晚了,難道你還有別的安排嗎?”宮祈安看他沒答應,反問道。

“你也沒喝酒吧。”付然沒動,坐在原地看著他。

“沒,就是今天…太累了。”

付然不知道宮祈安這話是不是故意說的,但他知道自己聽不了這句話。

他不想自己心軟,再給他們之間一些沒有必要的機會,於是他起身走出了錄音棚。

“你真的不打算送我嗎?”宮祈安跟在他身後又問了一句。

“你如果累了可以叫車回去,或者讓人來接……”

“你不送我我喊了。”宮祈安道。

付然話還沒說完,他幾乎有些震驚的轉回頭,宮祈安以前是霸道,但也沒耍過無賴啊。

於是就在他轉回頭的這一刻,他看見宮祈安拉開了走廊的窗戶朝外喊了一嗓子:

“付r……”

付然一步跨過去捂住了宮祈安的嘴,一邊把人撤回來一邊重重關上了窗戶。

然後他就感覺自己的手心被舔了一下,濕濕滑滑的,柔軟的,很熱……特別癢。

他猛地抽回手,退了兩步看著宮祈安沒說話。

說不出來了,還能說什麽。

宮祈安任性起來除了慣著他還能有什麽辦法?

“……去哪?”

他坐到駕駛座上,有些茫然的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分手了半個多月居然還要送宮祈安回家。

“去離你家近的那個房子。”

宮祈安打開音樂,調了下座椅半躺下去。

付然感覺他應該是閉上眼睛了,於是側頭看了一下。

其實今天剛見面的時候他就想問了,宮祈安好像又瘦了,眼底下的黑眼圈也隱約出來了。

到底是因為什麽?因為自己麽?他到底該怎麽做才能讓宮祈安好……

這些事不能想,一旦細想就像一排排針刺穿血肉往骨頭縫裏紮。

他們一路無聲用音樂填補著空隙,眼看著快到小區了,宮祈安第一次開了口:

“你真的覺得自己不好嗎?”

付然單手打著方向盤,拐過了這個彎道才開了口,

“沒有。”

這個答案稍微出乎宮祈安預料。

付然看著前方高層裏的點點燈光,他說的是實話,他已經在自己力所能及的範圍活得很不錯了。

這個世界有無數的行業,有客觀上意義的高低之分,但所有能擠進頭部的人無一例外都是佼佼者。

無論靠的是資源人脈努力還是天賦,這都是普通人難以望其項背的位置。

除此之外,他生活得很認真,也遇到了很多愛他的人。

很多人終其一生只能有某一個階段的朋友,也從未體會過愛到用上全力的感覺,但他有摯友,也擁有過一個這輩子都可遇不可求的人。

他的人生是精彩的,這是個客觀意義上的形容詞。

他體會過很多很多東西,雖然失去了不少,但擁有的也很多。

“可我雖然還可以,但你應該有更好的才對。”

“……是嗎,”

宮祈安看了他半晌,坐起身指了指旁邊的路口,

“停車,付然,你可真大方……”

宮祈安勾起了嘴角,可那雙淺眸冷漠得沒有一絲笑意,付然第一次覺得看向他的這雙眼睛像一對無機質的玻璃,不帶一點溫度,冷得他有點待不下去。

宮祈安最後掃了他一眼,下一秒拿起手機撥了個電話。

車裏很安靜,付然聽見嘟嘟的提示音只響了兩聲就接通了,很好聽的一個女聲熟稔地接起了電話:

“這麽晚找我要幹嘛呀?”

“你說晚上找你還能幹什麽?”宮祈安頭都沒轉,伸手朝付然要過了車鑰匙。

付然聽見他關門下之前的最後一句是:

“興山那個房子,過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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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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