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那些不安的緣由

關燈
第52章 那些不安的緣由

不可否認,付然清楚宮祈安說的是對的。

兩個月前如果宮祈安經常出現在眼前,他知道自己一定會試圖避開。

因為自己單方面的偶爾腦熱和閉眼順從隨時都能停下來,但如果再加上宮祈安突然開始的傾向……他們之間隔著的東西太多了。

然而沒想到宮祈安是個真正的行動派,等他看見這張網的時候已經有些遲了。

他默不作聲地盯了宮祈安半晌,直到宮祈安都快忍不住要問了他才重新開了口:

“等你以後也被人算計的時候一定要記得跟我說。”

宮祈安聞言微微楞了一下,“為什麽?”

“沒什麽,就是讓我知道你也有今天。”

宮祈安聽完倏地就笑了,他指節抵了抵眉心緩了那裏的緊繃,笑道:“嘴甜得跟淬了毒一樣。”

不過他確實是松了口氣,一開始準備說出自己的算計前甚至預設過付然會不會動手,但沒想到竟然就這麽輕拿輕放了。

付然的脾氣太穩了,穩到……他這口氣只松了一半就又提了上來。

因為他忽然意識到,付然的情緒就好像在失望至極時也不會暴跳如雷地發洩,甚至很容易讓人誤以為似乎還好,但接下他的一刀兩斷也會是這樣,安靜的,決絕的,讓你一回神就突然發現什麽都沒有了。

像一座長久沈默的休眠火山,等到突然發覺了來自萬之下沈重的震顫時,就已經來不及了。

車外的積雪已經把付然來時的痕跡抹去了,宮祈安皺了皺眉,

“但還是抱歉,這件事我才意識到是欠考慮了,你如果覺得不舒服就……”

“是欠考慮還是考慮太多了?”付然很平靜地打斷了這個道歉,他輕扯了下宮祈安的領子把人帶到眼前。

宮祈安沒開口,因為他居然看不出付然是否在生氣,他不敢回答。

“你不需要把自己變成這個樣子,”姿勢的緣故他們現在的靠得很近,近得付然能看清宮祈安眼裏任何一絲情緒,

“你首先是宮祈安,明白麽。你不要需要因為怕我怎麽怎麽樣而去變得瞻前顧後,也不需要分析我的喜好來演出一個虛假的宮祈安,”

宮祈安的生活環境決定了他思維中的算計,但付然看得清這份算計裏毫無傷害的意圖,與此同時宮祈安更不是適合被委屈的人,否則等到某一天他裝累了,把自己壓到疲了,那才是付然最不想看見的結果。

“你不需要分析我是討厭渾身都是算計的你,還是喜歡坦誠得實實在在的你,”付然松開他的領子,“不管我們之間最後是什麽關系,你耍了心眼我也不可能害怕,就算變得坦率我也不會以為你沒了脾氣。”

宮祈安的性格他早就了解,無法回應的原因也本就不是因為不喜歡。

他順著宮祈安鋒利又灼目的五官向下滑去,然後擡手抹平被扯皺的領口,

“但我是什麽樣的你其實不了解,所以,別被突然升高的激素支配了腦子。”

被壓下的布料擦過脖頸有些癢,宮祈安擡手攥住付然的手腕,他忽然覺得一下就放松了下來,

“也就是說,你是覺得我不了解你因此這個喜歡不夠可靠?可你有沒有想過我的激素也不是見個人就能升高的變態。”

“……”

付然沈默了片刻,把手從宮祈安掌心抽出。

宮祈安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心,虎口還暫留著肌膚摩擦的觸感,他並了下拇指和食指,

“其實我想知道你如此不安的來源究竟是什麽,我的職業?我周圍的圈子?還是……純粹只因為我這個人?”

付然向後靠上椅背,找了個支撐,他不再看宮祈安,轉頭目視前方某一處虛空,沈默了片刻後笑了一聲,

“我跟你說我有個詛咒。”

“有個什麽?”宮祈安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你不至於排斥我到這個程度吧。”

以至於都要編出一個神話傳說來拒絕了?

付然沒忍住偏頭笑著看了他一眼,“你還記得當時錄《別開聲面》那檔綜藝時被你堵在廁所的那個人麽?”

“嗯,”宮祈安對他印象還蠻深的,“他怎麽了?”

“你當時問為什麽他都知道我的性向,”付然斂起了笑意,“我的回答撒謊了,其實是因為我們圈裏的人差不多都知道。”

宮祈安皺了皺眉,他沒有再問,如果是自己主動出櫃那倒無所謂,付然看起來也的確並不在意別人知不知道,但他有種感覺,付然似乎並不是出於自願。

“簡單來說,就是我前男友的妻子撞開了我錄音棚的大門,又出門用全樓廣播公開訴說了她的遭遇,並對我破口大罵,以及響徹全樓的一記耳光。”

不用想也知道,這種驚天八卦會以多麽可怖的速度傳開。

宮祈安沒說話,付然一時間不知道他是被這裏面紛亂不堪的信息宕機了大腦,還是在想些別的什麽。

而宮祈安重新開口的時候,他臉上的什麽表情都已經沒了,

“你那個前……”他似乎有些惡心於是換了個說詞,“那男的叫什麽,在哪工作?”

付然聞言楞了一下,他看著宮祈安半晌沒說話。

“不想提嗎?”宮祈安沒等到回答,“那就不提。”

“不是不想提,”付然搖了搖頭,很無所謂地勾了下嘴角,“這件事對於我來說早就過去了,我也處理過了,只是意外你為什麽問他不問我。”

“你想讓我問你什麽?”宮祈安的語氣聽不出來情緒,“問你前男友為什麽會有妻子?還是像暖男一樣撫摸著你的臉問你疼不疼?”

宮祈安嘴角的弧度隱約還在,語氣還是溫溫和和的,卻猶如無風時平靜深潭下靜臥的鱷魚。

“這種時候的廢話我不是很有心情說,但既然你疼了,別的畜生不疼的話我會睡不著覺的。”

“放心我不吃虧的,”付然看向宮祈安,笑著嘆了口氣,“他住院了。”

“是麽,”宮祈安沒再追問,“我生怕你什麽都沒做,還以為你是那種不屑於還回去,只是直接一刀兩斷的人。”

“分人吧。”付然想了想回答道。

“那就是還有分到這種情況的人了?”宮祈安一如往常的敏銳。

“嗯,”付然又朝他笑了笑,“但相比就沒意思多了,第一個是我以為我們在談,但異地之後他就默不作聲的交了女朋友。”

“這個男的在……”

宮祈安依舊忍不住要問這個人的信息,但被付然笑著打斷了,“那個時候高中,異地是因為畢業上了大學,那個年紀其實不容易確定自己的性向,就算確定了也很難去接受的。”

宮祈安聽到這便沒有再問下去,他理解付然說的所有,人和人是不一樣的,環境不同閱歷不同,有人年過不惑依舊不能接受自己的平庸,有的人小小年紀就能清楚自己需要向前看。

“還有對嗎?”宮祈安不多餘糾結當年的那個孩子,繼續問道。

“嗯,”付然點了下頭,“中間還有一個,也很平常,就是相親,結婚,現在也有了孩子。”

宮祈安再次沈默了下去,短短幾個詞概括了一切膽怯懦弱不負責任帶來的傷害,卻又是某種程度上的人之常情。

這三個人的經歷,都不需要付然再多解釋一句,宮祈安就完全明白也理解了付然那股不安的來源。

付然點到為止,和宮祈安說話從來都不需要浪費太多口舌,他看著窗外紙片大小的雪花無邊無際的墜落,

“人不是一成不變的,你現在上頭覺得是新奇,”

宮祈安的目光沈了沈,但卻緘默地繼續聽他說了下去,

“但或許冷靜下來再相處一陣你可能就會發現自己並不喜歡男人,況且你有想過麽?憑你的生活環境和工作環境,這三十幾年裏什麽樣的男人沒見過,怎麽遲遲到了現在才開竅?”

宮祈安沈著眉眼,他似乎很不喜歡付然越過他朝外面看,於是他擡起食指撥回付然的下巴,讓那雙烏沈沈的眼睛重新落回他圈起的目光裏,

“除此以外,還有別的緣由嗎?”

雖然這些背叛足夠醜惡,但他卻感覺得到付然那深刻的不安不只來源於此。

而這次付然沈默了很久,兩分鐘、五分鐘或許更多。

他沒有焦點的視線裏忽然暗了一瞬,像是故障了的電視屏幕,帶著毛刺的模糊畫面一閃而過,猝不及防,鋪天蓋地的刺目猩紅猝然帶著股扼住喉嚨的窒息血腥味席卷而來,頃刻間猶如數米高的滔天巨浪迎頭拍下,肺裏殘存的空氣被痛苦擠出去,女人刺骨的眼神轉瞬既逝,但血液卻帶著冰碎的摩擦聲從頭冷到了腳。

“……付然?”

很遠又很近的聲音,被捆起凍結的心臟猛地墜落,瞬間的劇烈失重讓他幾乎眩暈,他閉了下眼,後知後覺地感受到了覆在眼睛上的溫度。

再次睜開眼,從指節的間隙裏透進來了光,宮祈安擡起手,拇指在他眼角抹了下。

“我沒在哭。”半晌他開了口。

“嗯,”宮祈安點了下頭,“但是很紅,我第二次見了。”

“不用在意……”付然生硬地轉回了原來的話題,他微微坐直身體拉開了他們之間的距離,沈吟兩秒,

“還有些……我自己都沒接受的自己,更別說你,但具體的我……不想說。”

所以這就是一個惡循環,不想說,所以不能足夠了解,因此談何喜歡。

還沒開始,付然就知道自己這裏是個死結,遑論繼續下去。

然而,後頸被手掌按住的時候他瞳孔微微睜大,宮祈安手底使力把人重新按回到眼前,大雪下的陽光不刺目,清透地從一方車窗落在緩緩彎起的眼尾,

“所以按照我的理解就是,你不是不喜歡我,而是怕我會不喜歡你了才不答應我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