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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第十九層:六×夢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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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第十九層:六×夢鏡(上)

鼻息之間滿是塵土的汙濁之氣, 入耳是詭異的心跳聲,他聽見混亂嘈雜的人聲遙遠而空洞。

那聲音越來越近。

連闕費力睜開眼睛,入目卻是城市晦暗蕭索的街道。

這不是他的身體, 他仿佛在透過另一雙眼睛窺探,看著“自己”正在灰敗的街道上橫沖直撞。

城市的建築在撞擊下如沙礫般傾覆, 眼睛的主人不似常人,倒像是兇猛的野獸或是……失去意識的異化物。

而這帶著一絲熟悉的街道……

連闕沈吟間,前方有人立在道路中, 攔住了去路。

飛揚的塵土中黑色制服的人長身而立,被風吹起的長發未讓他的眉目柔和,反而多了一絲夾雜著鋒芒的懶散。

連闕記得他的名字。

時今。

那麽此刻,或許他就是在——人間。

隨著時今的靠近,周遭嘈雜的聲響與時今身上對講機內因為靈敏聽覺被放大了無數倍的聲音一同向他湧來。

“這已經是第幾只怪物了?時先生, 請您務必攔下它,無論一切是否與它有關, 我們要盡快找到讓那些人陷入昏迷的原因!”

時今的視線落向幾步外的怪物,這樣清理怪物的工作他已經不知做了多少次, 但這一次, 他若有所覺般看向怪物的眼睛。

似乎有什麽東西, 正在透過伏地怪物那雙空洞的眼睛看向他。

鎖定視角的怪物被攔下去路後站起身, 龐大的身形有近三米高,在它的仰天長嘯中, 連闕順勢看向頭頂的天空。

可就在怪物擡頭的瞬間,一陣巨大的吸力襲來,他如同被卷入漩渦中, 再無從窺見塵灰密布的天空到底是何景象。

再次睜開眼睛時,眼前的景象又回到了未來學院。

連闕擡起頭看向天空, 那座城市依舊倒映在原處。

剛剛所見是什麽?他是真的去了那邊的世界,還是這也不過是一場簡短的夢。

還未等連闕理清一切,轉角外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聽腳步聲,來人只有一人。

連闕當即戒備,屏息等待著那人經過。

下一秒,頎長的身影穿過轉角,連闕劈手揮向那人,欲在其未反應前將其制服。

那人雖並未察覺連闕的伏擊,在危險來臨時還是第一時間擋下了招數。

連闕卻是一怔。

眼前的人滿身是傷,顯然剛經過一場惡鬥,對戰鬥的本能反應刻入骨血般讓他應對突來的攻擊。

不正是他要找的人。

連闕在看清對方是誰後便打算收了攻勢,那人卻恰好相反,看清向自己進攻的人後越發謹慎,攻擊也更加不留餘地。

連闕心下驚疑,只得見招拆招應付著他的攻擊。

眼前的人難道不是第一夢?否則他怎麽會在看清自己後繼續進攻。

連闕疑惑叢生,但無論是這人身上的氣息、招式和身上還未結痂的傷口,都讓連闕幾乎可以肯定面前的人就是第一夢。

可他為什麽會攻擊自己?

“第一夢?”

連闕試探性的喚聲讓對方動作稍滯。

二人暫時陷入靜謐的僵持。

那人似也覺不妥,雖然依舊戒備,卻在打量中停下了動作。

連闕叫出的並非是“景斯言”,而是第一夢曾自報家門,以夢境對自己的代稱。

那可以說是只有他們知道的秘密。

第一夢的神色古怪,最終還是試探性地叫出了他的名字:“連闕?”

連闕松了口氣,仍舊疑惑:“剛剛怎麽回事,你怎麽會突然攻擊我?”

“……”第一夢沈默片刻,只向他示意一旁教學樓的窗。

連闕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窗內並沒有什麽特別,但他卻在玻璃上窺見了第一夢與自己的倒影。

“……”

玻璃模糊的倒影中,他竟有著與第一夢相同的臉——那是景斯言的臉。

所以,第一夢剛剛是看到一個“與自己相同長相的人”忽然對他發起攻擊。

也難怪他沒有在第一時間停手。

“這是怎麽回事?”第一夢顯然也對如今的局面並不清楚:“你怎麽會……變成這樣?”

“我們大概是進入了無意識夢境之主的裏層夢境。”連闕沈吟道:“這裏或許更趨近於他的潛意識,畢竟是假的,不知道它對那段記憶還有多少印象。如果它還記得,我們或許可以在這裏找到更多事情的原貌。”

連闕說罷,卻見第一夢的神色更加黯然。

他皺眉打量他身上並未愈合的傷口。

“你的異能在這裏不起作用?”

“沒有。”景斯言忙否認道,但他說罷卻再次陷入沈默,似不知該如何說。

連闕輕聲嘆息。

“怎麽了?”第一夢正色問道。

“在想如果不是因為異能,你的傷為什麽還沒恢覆。”

“我們要先找到離開這裏的辦法。”

他僵硬地轉開話題,誰知連闕低嘆道:“可惜我如今沒有讀心術,猜不出你在想什麽。”

未想到他的為難竟是在猜測自己的心思,第一夢不自然地別開頭,耳尖卻透出一絲薄紅。

“我們去那邊看……”

第一夢說罷繞過教學樓,察覺身後的人跟上,他暗自松了口氣,誰知下一刻溫熱的氣息便拂過耳畔:

“‘那個人’當時受傷之後……你看到了,對嗎?”

附耳的低語似也在遲疑,卻讓一向從容的人腳下不穩——

晏知微與那個“景斯言”纏鬥時,抑制頸環無限異能修覆緩慢。出於曾經有過幾次那人會因他有意無意撩撥外洩的異能和某些隱匿的私心,連闕在那時留下過蜻蜓點水的一吻。

第一夢如今的反應,顯然當時看到了那一幕。

“小心。”

連闕不著痕跡扶穩他的手臂,對方此刻的慌亂倒是讓他心中沒來由的心虛被沖淡了不少。

他正想著既然挑明了,總要說一下自己的猜想,卻見第一夢不知想到什麽,原本泛著薄紅的面色僅在一瞬後便褪盡了血色。

“我沒有刻意受傷。”第一夢神色黯然:“如果他才是真的,你不需要顧忌我的感受,我沒有使用異能只是……”

連闕未想到到了現在他還是在自我否定,即便看到他與旁人親近,卻還是想著成全他的“選擇”。

“我不是說過嗎,如果那些默契、擔憂和保護都是真的,那麽你就是真的。”

連闕將手覆上他的頭頂,輕揉著他的碎發:“至於記憶,我更傾向於……融合了第二夢讓他恢覆了部分記憶,包括那個問題中的花。”

“但這裏是殺戮地獄……真實的靈魂僅有一個,只有不斷融合,才能完成重塑和突破。”

“誰說只有一個?”

連闕的話讓第一夢怔住。

“或許其他人都被分出了無數承載記憶與力量,也因此可能喪失神智的殘影,但是你……”連闕在第一夢怔忪下目光灼灼:

“我更傾向於或許每一個你都是真的。”

第一夢依舊不可置信:“可是怎麽會……”

“不是每個人都會因為夢境產生殘影,我在這裏不是也沒有被分裂出殘影?”連闕耐心解釋道:“至於你的答案,大概要在你缺失的那部分記憶中找到了。”

“所以。”

見第一夢因他的話陷入沈思,連闕溫聲道:“如果我哪裏做得不好或是讓你覺得委屈,你都應該告訴我,而不是因此否定自己的存在。”

第一夢的神色覆雜,半晌,他在他輕撫發梢的動作下俯身靠近,在連闕詫異中將額頭抵上他的。

“真的?”

額頭的相抵讓他們交錯的呼吸相聞,連闕在他小心又帶著幾分期許的目光中心下也變得一片柔軟。

“真的。”

第一夢垂下頭,在逐漸越過的安全距離中靠近。

連闕的目光微頓卻並未閃躲,直到遠處的嘈雜聲響起,第一夢方如夢初醒般拉開與他的距離,不自然地輕咳。

“先去前面看看。”

“嗯,不過在進入這裏前,我聽到……同舟好像也跟進來了。”說到賀同舟,連闕正色道:“如果所有人都變成了這個樣子,也不知道我們能不能找到同舟。”

他自玻璃的倒影中窺見自己的模樣,也哂笑道:“頂著這副樣子,確實有些違和。”

第一夢似想解釋,但遠處的異動聲還在繼續,連闕聽出那是有人械鬥的聲音,他也當即放輕動作向著聲源處而去。

二人靠近聲源處的小巷,打鬥已經結束。

即便有心理預期,看到滿巷橫七豎八躺著的屍體都頂著景斯言的臉時,連闕還是有一種古怪的感覺。想到這他看向身側,不知第一夢見到這樣的場景又會有何感觸。

在無數倒地的屍體後,一道身影踉蹌著,在幾名異化物追逐下向著巷外跑去。

第一夢見狀正欲跟上,連闕不知想到了什麽,攔住了他的去路示意稍安勿躁。

暗處二人目送那人離開了巷子,時間流逝中連闕極有耐心,即便滿地屍體未有異動,離開的人也已尋不到蹤跡,他依舊守在角落並未離開。

直到有蹣跚的腳步聲靠近,二人皆屏息靜聽。

走進小巷的人亦頂著與景斯言相同的臉,如今再看到這樣的畫面連闕已經有了免疫,雖然不知道問題出在哪,但在這裏大概不能通過外貌區分身份。

來人的狀態明顯不對,連闕在他身上嗅到了讓人覺得極不舒服的氣息,他似在忍耐著極大的痛苦,在清醒與被吞噬意識間游離。

但他只是過客,並未因為滿地的屍體停留。

見此第一夢也不由向連闕側目,不知他有何打算。

連闕神色依舊無波,他的目光定在進入巷子的男人身上。忽然,男人踉蹌的腳步似被什麽絆住,那雙銳利陰鷙的眼睛轉向絆住腳的東西。

一只沾染血汙的手握住了他的腳踝。

在血液蜿蜒的屍體中,一道與其他失去神志後被屠戮屍體不同、重傷的身形漸漸顯露出來。

第一夢神色驚異看向身側視線從容的連闕,這如同隱身的異化技能……不正是他們要找的荷官。

此刻荷官也已幾近失去意識,他判斷著來人擁有自主意識、並非是狂暴的異化人後,死死抓住了那人的腳腕。

“救……”

走進巷子的男人輕易掙開了他的手,卻因他的動作駐足垂目打量著滿身是傷的人。

即便撿回了一條命,他如今身上有多處致命傷,顯然只是吊著一口氣在。

“你這個樣子,活下去又有什麽意義呢?”

駐足的人低聲問道,微風拂起他低垂的帽檐露出面上猙獰可怖的潰爛,他似在問他也在問自己。

重傷的人努力擡頭看向頭頂的人,眼底卻是一片渾濁,男人這才察覺他的雙目已然失明。

“可是我想……活著……”

那人打量著地上僅吊著一口氣的人,半晌,他摘下兜帽。

那張潰爛的臉上,被帽子遮蔽的地方赫然是一雙鼠耳。

他隨手拿出小刀,如同對痛無知無覺般割向頭頂的鼠耳。

手起刀落間耳朵被割下,但很快竟有新的耳朵長出。

這樣的一幕再加上夢中他頂著的景斯言的臉,讓第一夢不覺間錯愕。

“他的異化技能是覆制。”見狀連闕低聲解釋道:“與你的異能不同,他用覆制修覆受傷的耳朵,或許也可以用異化器官帶有的覆制技能幫助其他人修覆受傷的器官。”

第一夢視線定在巷內二人身上,目光中是道不明的情緒。

吃下異化的耳朵後,荷官在那雙眼睛註視的操控下身上的傷竟當真開始緩慢恢覆。

“謝謝……”

荷官的意識混沌模糊,傷口的恢覆已隨著異化技能的消耗漸漸平息。

盡管他的眼底依舊一片灰蒙只能窺見依稀的輪廓,鼠類異化人還是將兜帽重新戴好,只露出下巴的一角。

“用不著謝我,我只是好奇……傷成這樣還有什麽活下去的必要。”

他的語句冰冷,荷官似想說什麽,但很快因為身上的傷勢再次陷入昏迷。

被異化物攻擊留下的致命傷口未完全愈合,但如今他已無性命之憂,鼠類異化人便毫不憐惜地拖著他離開了巷子。

“你怎麽猜到……這場夢的故事不在剛剛離開的人身上,而是還在巷子中?”

“雷克說的那個故事。”

第一夢錯愕間,連闕示意他跟上。

荷官的身體與視力漸漸恢覆後,便跟著那個一襲黑衣始終將自己藏在兜帽下的男人東躲西藏。男人兜帽之下偶爾露出的皮膚潰爛不堪,他雖不知緣由卻也因不想揭人之短並未問起。

只是或許他也不知,他們躲避的並非是異化物,而是追尋異化源頭的人。

有人追著異化擴散而來,輕易被鼠類的異化汙染,片刻便淪為了被吞噬意識的異化物。

連闕看著荷官趕來幫忙,笨拙地借著廢舊的電路將其擊殺,又去檢查那人的傷勢。

“我剛離開一會,怎麽又有異化人追來了。”

荷官說著便想查看他的傷勢,對方則一如往常般退後避開了他的觸碰。

“抱歉。”荷官歉意道:“我忘了你不喜歡和人接觸,我只是想知道你有沒有受傷。”

“沒事。”

“那就好。”荷官松了口氣:“沒想到我們藏到這裏,也還是有異化物追來,這次的異化擴散得太快了……也不知道救援什麽時候能到。”

“不會有救援了。”

“什麽?”荷官一楞,對上對方漠然的視線,他還是緩下目光:“別擔心,這棟宿舍樓有夾層很少有人知道,我將通道內設置了陷阱,我們就先躲在這裏。未來學院裏都是最頂尖的學員,最高裁決院和科研所都不會置之不理的。”

他的話罷卻聽對方輕嗤了一聲,可他疑惑擡起頭時,卻見對方面無表情似乎剛剛只是他聽錯了。

暗處的第一夢收回目光,看到這裏,他們也大概清楚了事情的原委。

“我們要如何離開這裏?”第一夢瞥過暗道中被布置下的電網,沈吟道:“上一次逃離無主之夢的辦法在沸水中,這次……”

連闕看向遠處二人的目光未變。

“答案應該就在他身上。”

第一夢順著他的視線望去,見他的目光正落在鼠類異化人身上。

“你是說,夢境的倒影……在一個人的身上?”

第一夢低喃中很快想通了其中的關鍵:“在真正的夢境中是沒有他的,既然這樣,我們速戰速決。”

他說罷示意連闕稍等,穿過布滿電網裝置的暗道走向二人。

說話間的二人若有所覺般看向走近的人,荷官似在辨認來人是否擁有意識,在得到確定的答案後眼底閃過一絲不自然的神色。

鼠類異化人同樣正看向來人,隱在暗處的眼睛幽深而透著暗紅的光。

這一瞬,暗道中的電網在劈啪聲中發出一陣灼目的強光,腥臭而腐敗的氣息順著潮濕的管道而來。

“閉氣!”意識到不對,連闕忙出聲提醒。

鼠類異化的擴散極快,連闕原本以為是他皮膚的潰爛處接觸感染,未想到他竟然可以通過空氣傳播。

第一夢聞言當即屏住呼吸,蓄力沖破臨時搭建的電網。

只是這些電網並沒有那麽容易擊破,纏繞在暗道墻壁的電纜竟忽然動了起來,如有生命般帶著沖天的火星向他壓下。

瞬息之間昏暗的通道內電光乍現,第一夢雖勉強後退避開了高壓的電擊,也依舊被灼燒了衣角。

誰知這一切並未結束,還未等他站定電網再次向他壓來。

細看之下,這些電網的邊角竟是被人隔了絕緣體系上、從無人機拆卸下來經過改裝的飛行器,而操控的終端就握在荷官手中。

“你……”

鼠類異化人似也未預料到這樣的情況,荷官的表情此刻卻如出現偏差的機械,僵硬而空洞地重覆著:

“這次我不會再放棄你……這次我不會……”

他不再是前一刻等待救援將鼠類異化視為異類的模樣,如同既定程序被打碎,一心想著清除存在的異端。

附著在暗道墻壁上的電網隨著他的話一同向著第一夢墜下,如一張密不透風的網頃刻將其籠罩,沒有半分可逃離的空間。

第一夢自知無從逃遁,他幹脆擡起手,指間的電流隨著異能的傾瀉也化為了滔天的電光,似要與兜頭而下的電網硬碰。

就在電網罩下的前一瞬,利刃飛旋向細密的電網,竟如破開海浪般沖破了這樣的死局,將它們隨著慣性定在墻上。

鐮刀的鋒刃準確無誤地嵌入墻上隱秘的鐵匣,隨著“砰”的一聲照亮暗道的電光瞬間盡數熄滅。

黑暗的死寂中,平穩的腳步聲在鐮刀下站定。

“還好吧?”

連闕下半張臉隱匿在厚重的圍布下,他將另一條扯開的布巾丟給身側的人,示意他將口鼻掩好。

在偶爾閃爍劈啪的稀薄電光下連闕取出嵌入墻面的鐮刀,第一夢接過布巾像他一樣圍好,微微頷首並沒有半分因剛剛驚險的一幕受傷的痕跡。

連闕這才想起,在紀遙的夢境中第一夢的殺戮值已經突破了三千。

荷官的殘影即便難纏,想必也無法輕易在他身上討得什麽便宜。

連闕不由想起那場夢境的最後,為什麽殺了紀遙的人會是第一夢,那個人……他到底想做什麽。

……

校門內屍體橫斜。

不多時,那些屍體便如砂礫般被風吹散再不見半分蹤跡,只剩下滿身血汙的人一步步走上高臺——那些屍體不過是夢境中的虛影。

只有走上臺階的人,是夢境中唯一的真實。

他的身上布滿傷痕,只有頸間的抑制頸環依舊整潔如新,手臂之上閃爍的白色數字已至2679。

他伸出手,觸摸向虛空中的屏障。

身後卻忽然傳來巨大的能量波動。

他回過頭看向樓宇間凝聚的巨型老鼠。

“他們被卷入裏層夢境了。”屏障後的聲音帶著機械的渾濁:“你該知道混亂夢境的九死一生,如果想救人,現在去還來得及。”

“我為什麽要去救人?”

“景斯言”的語氣平常,指尖卻無意識摩挲過頸環,似那是什麽不願割舍的寶物。

屏障後的人因他的話也辨不清他的態度,就在那人狐疑間,卻見愛憐輕撫著頸環的指尖電光閃爍,足以禁錮異能的頸環瞬間便成了一塊廢鐵。

他將漆黑的鐵環丟下,深可見骨的傷口在瞬息間愈合,隨之而來的是他身上迸發出的戾氣。

“更何況,如果你死了,關聯夢境都會終結……不是嗎?”

……

電流的劈啪聲喚回了連闕的思緒,他們在偶爾閃爍忽明忽暗的電光下並肩向著暗道盡頭走去。

荷官自然不會輕易就範,他如一只提線木偶般彎曲著僵硬的關節站到鼠類異化人的身前。

暗道內濁氣翻滾,在下一瞬竟變為長蛇腹部的內壁,化形中墻壁碎渣紛落,蠕動間相隔在四人間的通道口化為蟒蛇的巨口,欲閉合將還在通道內的人吞入腹中。

連闕二人不約而同加快腳步,欲在蛇口閉合前沖出。

誰知黏液腐蝕的甬道竟在同時迅速收縮,欲將二人生吞。

第一夢當即撐住收縮的食道將連闕推出兇獸的巨口,甬道化為的蟒蛇也在瞬間將血盆大口閉合。

連闕雖不喜歡他私作決定將自己置身於危險之中,但那也是危急關頭最優的解決辦法,他在堪堪站定後便回身欲自外協助他破局。

誰知就在他回身的瞬息長蟒鱗片下忽然傳來一陣蜿蜒的電光,這電光縱橫遍布整條蛇身,強電之下蟒蛇剛化形的身體頃刻便碎裂成一段段石塊。

連闕未想到事情會如此順利,他訝異看向幾步外的第一夢,卻在他的面上捕捉到了同樣的疑惑——顯然方才的電光並非出自他的手筆。

連闕心下雖疑惑,卻也知如今是破局的關鍵時分,二人不約而同奔向拖延之術敗露趁機逃走的人。

脫離蛇口的第一夢動作迅捷,幾乎是轉瞬間便攔在逃離的兩人面前。

那二人下意識後退,身後卻已被連闕擋住了退路。

見無處可逃荷官並未著急,他護住身側的人,目光空洞卻帶著詭異的暗芒。

昏暗的夾層內突然地動山搖,原本狹小的空間在此刻被無限拉長,詭異不斷有掙紮的巨獸鬼影自腳下的黑暗爬出,向著連闕二人咆哮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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