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4章 修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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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4章 修廟
柳湘苑。
原本無人問津的冷宮,
如今卻站了一排的人。
殿內，已經磨損破舊屏風後。
趙太後人坐在灰色木床旁，隱隱約約, 見她胳膊將一人扶著：“過來吧。”
“是。”燕元嘉提著裙子起身, 看了一眼蓉兒, 蓉兒意會，退到院外等候。
宮殿內十分陰冷, 四周破舊不堪, 可見這宮中主人，都是過得什麽樣的日子了。
“難過嗎？”
“母後。”幾滴眼淚從她臉上滑落，好像是屬於原身的記憶。但很奇怪，雖為原身生母，但張娘娘今日躺著這裏, 她沒有半點兒母女之間的分別悲傷之情。
原身內心深處, 也都是她漠視自己的記憶。
趙太後將胳膊抽出來, 臉上情緒卻是比燕元嘉還要悲傷, 她也不是什麽好人，只不過……
“萍兒跟了哀家十九年。那時哀家不過才幾歲, 身邊有近身伺候的丫鬟都還在，見她被守夜婆子打，又覺得她生的機靈，被打了也不喊疼，就求了母親留在身邊當個粗使丫鬟……一晃, 已經這麽久了。”
趙太後身邊大丫鬟去了一個，萍兒就近身了些。再往後她入宮成了皇後, 也就將萍兒帶近了宮。先皇寵愛文惠妃，本就不常往各宮中來。曾有一次, 先皇責問她關於趙家之事，當時去承乾殿回了消息的，是萍兒。
也是那一次歸，又逢霍將軍一事，大皇子勢力在盛，她沒有辦法，為了讓趙氏多一條出路，也為了……
所以幾月後，宮中就多了一位張娘娘，懷了身孕的張娘娘，而她也在曇花一現之時，為趙氏博得了有用的消息，再往後就有了五公主。
“柳湘苑雖冷清，但張娘娘能得此位，也是頗為盛待了。”燕元嘉也只掉了那幾滴眼淚，“您待張娘娘不薄，”她大膽走到床沿邊上，拿出帕子輕輕替趙太後擦拭眼淚，“張娘娘該知足了。”
聽了她的話，趙太後果然神情一松，“她原是家奴，能夠生下……”她停頓了後，繼續道，“生下你和七皇子，確實、是她的造化。”
人已離世，那些恩恩怨怨好似都消散了開來，趙太後仿佛又回到了，當初萍兒替t她傳信給霍慎赤的日子。
她同霍慎赤，可以算是青梅竹馬。
不過他說拿自己當妹妹，她一直知道，直到他在在征戰、暗中訪梁時，遇到了那個人。
她有時候就在想，如果當初她沒有聽從父親的話，進宮選秀，是不是在他們相識之前，可以隨阿赤哥哥入戰場。
“哀家這些年，經歷無數事……”她起身，又看了幾眼床上閉著眼睛的張貴人，拉著燕元嘉往外走，“算是沒有後悔養你、元嘉。”
燕元嘉被趙太後拉著，能夠感覺到對方情緒的變化。她，猜對了。比起爭奪恩寵，比起張貴人的背叛，趙太後對萍兒，還是有幾分主仆情深的。
穿越過來之前，燕元嘉看過一些影視劇小說等，古代等級有序，主是主，仆就是仆。但貼身伺候的幾個，其實真真心中是習慣他們存在的，權貴府中毅是如此，只不過一旦奴仆有罪，被打壓發賣，也很正常。
二人到了院中。
趙太後已然沒有剛剛的失落和真真切切的悲傷，而是又恢覆了一如既往的慈善，以及旁人覺得、她該有的傷感，只是不真實。
“張太貴妃為人敦厚，為皇室孕育公主有功，喪事按常辦理，不入帝陵。”
“是。”
她雖只提到了公主，但，卻早一月就差人去請了賀世子入宮，說是太後多日做夢，夢到了兒時聊城土地廟求平安福的情景，遂覺來年必然是順風順水，又因此想念幾位侄兒了，所以通知了各位侄子們進宮手抄經符，入天壽元寺祈福才好，也順道來宮中盡孝。
聊城賀世子，乃是守疆二等將軍之子，因早早犧牲，也並未成親，遂膝下無子，先皇離世，七皇子便被過繼了去。
讓皇子過繼給外世臣子，可以說是對其高度重視，歷史上，也就只有齊始祖皇帝曾經將自己三子，過繼給了一同打天下的護國將軍。如今新帝繼位，這個做法，讓守疆將士們心中甚暖，也更願意為國效力。
“過兩日，你的表兄弟們要來聖都。”趙太後拍了拍燕元嘉的手背，“宇兒政務繁忙，你和拓兒出宮接應一二。”
燕元嘉一個好字剛應下，突然有不好的預感，“可是青州的表兄們？”
“聊城青州本是一家，賀家乃同哀家結義，賀涵江入聖都，也算是吧。”
當初震驚大齊的‘破疆’事件發生，守疆將軍危機關頭，誓死沖鋒，以少博多，用身體為後續援兵爭取了時間，後霍將軍臨危受命，期間也險阻不斷，好在最後將敵軍一並擊退。
當初皇後娘娘跪求先皇，親臨守疆城，給將士鼓舞，賀將軍犧牲之偉大，她同賀將軍結義，並親自隨霍將軍入其祖籍聊城，慰問其家人。
如果不當皇後，如果是嫁與武將，也許趙太後也能隨夫出征，馳騁疆場吧。
“賀世子前來？”燕元嘉瞬間明白趙太後此意，賀世子就是原身親弟弟，此番前來，也算是張貴人安心歸去了，“多謝母後，您大義，兒臣定不會忘。”
“好了，”趙太後一個眼色，景如就趕緊將五公主給扶起來了，“哀家讓賀世子前來，也是真的想這些個孩子了。小時候一個個在趙府嬉鬧，都在哀家眼皮子底下，如今長大卻也不見，難免想看看都長成什麽樣了。她生前待七皇子盡職盡責，可對你卻甚是無情，你也別太難過。”
燕元嘉心中沒有任何難過，只是這一個個中，可有那個人……“青州的幾個表兄也會前來，兒臣又料理張娘娘之事、寧宜姐姐也已經解宮禁，不如就讓姐姐去……”
“她的後世，自有內務府前來操辦，無需你勞心。”趙太後準備回去，“好好同眾姊妹敘敘舊。”
燕元嘉推脫不掉，“是，多謝母後。”
-
禦書房。
申時。
“陛下，這些是晚上批閱，還是現在？”
燕玉宇看著左邊桌面上的一摞奏折，彎著修長手指，指尖點著桌子發出聲響，正在猶豫，“把宋青給朕叫來。”
任福畢恭畢敬，“是。”然後捏著嗓子朝殿外喊，“宣宋青進殿。”
—
等候期間，燕玉宇將最後幾本奏折批閱完，宮人們將右桌上折子拿了下去，只有一小摞是留下來的。
他今日是很迅速，這也得益於昨日熬到了半夜。昨夜子時，原是宣了鳳竹殿的那位前來’賞月’，可燕元嘉等了得有一個時辰，人都已經睜不開眼了，就見小木子陪笑讓她先行睡下，陛下許是來不了。燕元嘉看了一眼龍床，他都不來，她在這裏睡？一句本宮今日不打擾了，就毫不留戀轉身回去了。送人到門口，任福還說聲讓殿下不要失望，她回答，自己高興得很，是公公多想了，然後才回了宮中。
勤政這方面，燕玉宇跟先皇完全不一樣，他要顧天下得多，就是權利，也要全部抓在手上。
宋青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原刑部大牢關押的一名太監、名為權二，本是應刑部出人、與協同視察長沈將軍一並審核，最後卻是皇帝新派了專人每日前來。
此事陛下插手，那此人必然是重犯了。
可……刑部卻因疏忽，將此人給放走了。
他早就知道帝王會召見自己，所以早就有心理打算，若是陛下問起，他也肯定說是獄卒同犯人起了爭執，而慌亂中，一眾死囚犯逃跑往外沖，場面混亂，火把點燃權二牢房中的木門，內部茅草也被大火引起……雖然最後自己警惕、有序連夜調人將所有囚犯給壓制住了，但最後，還是逃了幾人，其中就有權二。
權二乃陛下派人親審，早知道，他就是讓死囚都被燒死，也該看好此人，既不能讓他死，也不能讓他逃跑。
從邊疆流放者，到因為一偏文章被破格提拔入聖都，再到如今的刑部司丞，他爬的不是一般的快，既沒有背景，也沒有什麽報團取火的同僚，甚至也不少得罪人，但這些，他是都不怕的。
今日之事，該是有人故意為之。否則，權二被鐵鏈拴的好好的，又受重傷，如何逃之夭夭？
正想著，人已經到了禦書房。
宋青扶了扶自己頭上的官帽，“臣刑部司丞，參見陛下。”
在殿外迎接的是小木子，他見宋青來，趕緊上前做出邀請姿勢，“宋司丞，殿下召您多時，快進去吧。”
難得他問，“可是因刑部牢獄一事？”
小木子明知燕玉宇心情並不差，但卻道，“災禍躲不過，許是那些人命裏有難吧，司丞大人不必太過擔憂。”
“是。”宋青抱拳，“多謝木公公。”
他說完就朝著殿內走去。
映入眼簾，是陛下新得的一只夜鶯，身上還是五彩斑斕的羽毛，看著就讓人心情極好，而燕玉宇，正在拿羽毛逗它。
“臣刑部宋青，參見陛下。”宋青跪著，他知道燕玉宇的狠烈，也曾親眼見他怒時，一只手就將給西南傳遞信件的叛國統領給活活掐死。
當時那人還是先皇在位時，就已經地位穩固的宮廷統領。那人近得了先皇，也順水而為。既能當得了侍衛統領，可不是一般人，也是有真本事的，可燕玉宇只是一只手，就將人擡起。宋青也是那時，對那個因為一篇文章就提拔自己的帝王，有了別的看法。
燕玉宇帶著藍色扳指的手捏著羽毛，“拿著，”一聲後，那夜鶯還真的叼住了。
“陛下真是讓人佩服，先訓鳥師從西蠻將它帶來，這夜鶯不吃不喝，如今竟能如此臣服。”
任福所說不過是夜鶯，但旁邊聽的人，卻有別的想法。
“起來吧。”燕玉宇轉身，“宋愛卿。”
宋青摸不準皇上的態度，“謝陛下。”
燕玉宇做回到自己的龍椅上，“說來也奇怪，”他將左邊桌子上的奏安折攤開一本，“朕有許久沒有收到宋愛卿的請安折子了。”
聽到燕玉宇用手拍奏折的聲音，他誠懇道，“回陛下，臣以往不在聖都，亦或者是做差使出任別處，所以便會月半請安。”
“哦……”燕玉宇瞇著眼，“你的意思，是時刻在朕身邊，便不用請安了。”
宋青趕緊跪下，“臣日日早朝見陛下，您乃真龍天子，身體康健，臣不敢過多叨擾。”
燕玉宇點頭，似乎是在思考他所說為真。
“宋愛卿過來。”
“是。”宋青起身，沒有了往日的底氣，他來到燕玉宇身邊，卻見燕玉宇丟給一個折子。
“打開看看。”
“是。”
宋青心中疑惑，將這奏安折掀開，見其中內容，思索後，皺眉，“陛下，這不是奏安折？”
雖是寫的奏安折，可其中夾雜兩句，卻有些t奇怪：“時久未見，念陛下安否？進來城中一事，臣覺新鮮，梁現霍將軍神跡，不知真假。”
“這是霍月城、城主，給朕所寫。”
霍月城原是多國交界處，本就雜亂，因霍將軍平亂後，先皇就將此地命名為霍月城，賞給了霍慎赤做封地。
說是恩寵，實際上，未曾封侯，卻得賞地，不是好事。霍月城有霍將軍在，絕對守得住。但，若是其他幾國不除，矛盾也就一直在，說白了，沒有霍慎赤，只是一個空殼子。而如今這個霍月城主，也只占一小塊，夾縫生存。
如果此地，不賞給霍慎赤，其他人守不住。
真要賞賜，為何不是花好月圓的錦江城？
“此事寫在奏安折中，是怕您看不到，還是看得到？”宋青話中有話。
霍將軍在百姓那裏，有威望。因先皇所做，絕大一部分官員對此事是閉口不提，他敢寫奏折，已經有膽子了。
但又覺得，這奏安折燕玉宇要麽不看，要麽是一眼就過。可是沒有想到，燕玉宇一個都沒有落下。
他還是太子的時候，先皇就曾將奏安折分給自己批閱，卻帶著大皇子在禦書房，對著重要奏事折分析。但，他有一次，在請安折子中，就發現一次重要的案件，那官員想狀告同僚，怕被阻擋，無奈寫在了請安折子上。
那件事後，燕玉宇每一份請安折子都會親自過目、批閱。
“對於折子內容，你有何看法？”燕玉宇將問題拋給了他。
“臣覺得，”宋青是認真思索一下，“此事既然牽扯霍將軍，必然是有所目的。我大齊並沒有將軍墓，而梁放出此消息，想必……”宋青大膽猜想，“想必是想招兵買馬。”
好一個招兵買馬。
燕玉宇滿意的點頭，他沒有看錯人。
他用宋青，看中的不僅是才能。天下有才能之人甚多，他看中他的一針見血，他敢說，且說的對。宋青無黨羽，所言接近事物真相，並沒有其他目的。
“聽聞這梁錦江，有霍慎赤將軍廟。”燕玉宇早就知道此事，但卻沒有去管。
“臣流放遠疆時，也有所耳聞。恕臣直言，錦江於梁，不算是什麽重要地帶。”
燕玉宇：“哦？”
“地形沒有任何優勢，多為商海貿易，權貴融匯不多，就是掌管此地的，還是數月前來宮的那位錦江王爺，也不受寵。”宋青對此地，還是有些研究的，因他當時寫的帖子，就是關於霍月城的，這個地方屬於霍將軍，他也了解錦江。
“那你的意思，梁錦江就沒有一點用處了？”
“臣非此意，臣覺得，錦江於梁，有大用處。”
燕玉宇點頭，“繼續。”
“梁齊非蠻厥，文化相貌更不似胡人。梁錦江看似不重要，但卻同霍將軍祖籍有一江之隔。所謂一江之隔，實際兩地早就互通有餘，且江南江北，尚且通婚。”
他繼續道，“那梁錦江有將軍廟，就等於是將軍祖籍，所以對兩地百姓來說，即便是廟在梁，信服力度也大。”
“普通百姓尚且信服力度大，何況那些蠢蠢欲動的士兵呢？”
看來，梁是真的要大量吸引天下豪傑了。
“西蠻已破，”燕玉宇在沈方石勝戰後，又親自領軍將剩餘勢力全部捉壓，投降的是多數，還有幾人狡猾竄，“若是有人前去投靠，就看梁敢不敢用了。”
西蠻人莽撞且貪婪，刻在骨子裏的就是掠奪，即使能在梁茍活，也會有問題。
燕玉宇不會用這些人，他瞧不上的手下敗將，會直接殺其頭顱。
“傳趙蕭然來見朕。”
燕玉宇吩咐後，任福趕緊去傳達。
這時候，小木子猶豫進來，跪在地下稟告，說是五公主前來，給他送茶水。
昨夜，燕玉宇是忙到沒有見她人，到即便是見不到，他也讓她侯著。
他忙到天亮，回去更衣洗漱入睡，隨口問了句五公主沒來？小木子趕緊回答，說您讓五公主先睡下，這睡在哪裏不是睡，所以五公主就回了鳳竹殿。
燕玉宇調侃一句，她倒是真戀她那個床。然後說，讓她明日給朕送茶來，若是逮到機會跑了，定然會罰她，讓她一定給自己喝三杯後，才能離開。
就是涼著她，他也讓她侯著。
還真的將她當成侍妾宮女了？
不，應該是暖床丫鬟。
可見燕元嘉次日聽到他的口諭後，心中有多煩。
但她今日前來。
還真的有重要的事情需要詢問。
“陛下，五公主在殿外侯著了。”小木子再次提醒。
燕玉宇正同宋青聊得起勁，看都沒看就道，“讓她侯著。”
小木子正欲說好，卻見五公主人已經進來了。也是，昨日帝王確實讓她直接進來斟茶了。
“臣妹參見皇兄。”
“嗯。”燕玉宇隨意應付，卻絲毫不介意講要事旁邊，有這麽一個人，“依宋愛卿所言，該如何。”
燕元嘉記得，自己有三杯茶的任務。
看形式，燕玉宇今日也正好不用自己來陪了。自己想問的，也沒機會說。她不如早早結束離開。
“皇兄嘗一口。”燕元嘉不管，直接懟到了他面前，第一次燕玉宇是嫌煩，所以一杯下肚。
見他喝下，燕元嘉不管宋青，壯著膽子，又伸手湊了過來，今日稍稍熱，她穿了一身淡藍色淺紗裙，更顯得春色撩人。燕玉宇抓住她的胳膊，“等一下。”但她不管，硬是親手餵過去，他看都沒看依舊喝完。
燕元嘉當時心中就想。
這要是毒藥……該多好！
可惜，她會被禦林軍當場殺死。
最後一杯了！
燕元嘉又離他近了些，這一刻，她才知道，為什麽未來殘暴帝王給自己約定的是三杯了。
因為他不耐煩，就到第三杯！
“皇兄，臣妹服侍您喝。”
燕玉宇直接伸出胳膊，用右手擋了回去，“朕今日甚忙，你先回去。”
她再來，他拒絕，“燕元嘉、稍後再喝。”
“……”宋青覺得她很虛偽。
宋青顯然是覺得不自在，楞了一下道，“梁有此意，可霍將軍乃我大齊烈士，若為將軍在齊選一地為廟，梁什麽神跡之說，不過跳腳。”
聽他的話，燕元嘉倒茶的手一抖，恰落在了纖細玉手上，她皺眉疼的“啊！”嘶叫了一聲。
聲音將也沒有換來燕玉宇的一個眼神，但他餘光中，必然是知曉的，“宋愛卿提議是不錯，可有覺得，朝中，哪位大臣可以勝任修廟一事？”
此事選誰，必然無法自保，絕對得罪太多人。
問完，他一把抓住燕元嘉的手，放到了自己的面前，映入眼簾，紅了大片，他吹了吹，皺著眉命令宮人，“去拿些冰。”
心疼壞了。
燕玉宇臉上有些不悅，“就不會仔細一些，心中日日想著什麽亂七八糟的事情來，手真的被燙傷，若是不好看了，有你哭的。”
不得不說，他就喜歡她的小手，細細柔柔，白皙柔嫩，尤其小小一個。每次她喊疼，實在不願的時候，哄騙之下，這雙手輕輕握住、可讓自己好不舒服～醉生夢死。
燕元嘉別開臉來，知道他是何意，見宋青眼中已經是不善，恐他覺得自己今日太過做作，為故意的，所以硬是要扯出自己的手來，“皇兄，臣妹沒事，不用看太醫……”
“宣王恒升過來。”
聽她這樣說，燕玉宇擡頭看她眼淚都沁出幾滴，根本不理會，還覺得她是故意想法子不想伺候自己的，“你最好給朕無事。”
一旁調整心態的宋青，故意揚著嗓子道，“此事之大，畢竟同先皇斷案有出入，且當時涉及眾多大臣，所以下官以為，僅由朝中官員來辦，阻礙重重，需得有一位主事君主來平民心，做出正確引導，內外壓力才能大大減小。”
畢竟當年霍將軍一案，可不僅僅是先皇的幾名重臣下馬而已，這些人怕翻案，定然會在朝廷內外作妖。
小木子已經命人送來了冰塊，這幾日皇帝偶有心浮、燥熱，都會引下些冰泡茶來，所以取冰自然也快。
說來也怪，他以往可從來沒有這般沒有定力。許是那事，但他並未因此事尋過太醫，療藥只有燕元嘉，她在承受……
他將用帕子包好的冰塊。敷在燕元嘉手上北，一瞬間，她確實覺得消除了些火辣辣的疼痛感。
“既是這樣說，你是有人選了？”
“回陛下，臣卻有心中人選，就是不知道……”
燕玉宇松開燕元嘉的手，給她一個眼神，讓她老老實實坐在旁邊側榻上等禦醫，然後終於又坐回龍椅上，“說。”
宋青畢恭畢敬，聲音響亮，朝著t燕元嘉鞠了一躬，“臣覺得，此事只有五公主最為合適。”他鄭重其事，似乎是分析充足、下定決心道，“一、元嘉公主曾在大齊送征時，手捧將軍牌位，後二次征戰均大勝而歸；二、元嘉公主迢迢千裏，遠赴青州，為民賑災祈福，且偵破青州貪吏，後青州水災有所減緩，民間更是將元嘉公主畫像視為吉祥……公主在民心中，威望頗高。而我大齊各君主權貴中，能跟霍將軍有所淵源之人，非元嘉公主莫屬！”
燕元嘉完全已經感受不到手中疼痛了，因為，她此刻內心慌張無比。
好你個宋青。
原身是對不起他宋青。她以為，對方以下犯上，將自己擼到刑部大牢恐嚇一通，自己不計較，二人就暫時各走各的路了。
沒想到還沒有過去。
他將燕元嘉形象擡高後，又開始道，“就是不知道，元嘉公主對霍將軍、對我大齊的情感……能否到，可敢於同朝中那些一時糊塗的大臣、作鬥爭的程度了。”
同一時糊塗的大臣作鬥爭？
怕不是要同滿朝文武作鬥爭吧！
當年霍將軍一事，有人冷漠，有人默認，有大部分的人受益，又有一部分人‘被迫’受益……朝中大臣為了活命、將自己摘除，或多或少，可是簽下了萬人寫書，討伐霍將軍的……
她若是接下此事，還能了得？
燕元嘉低著頭，這事給她安排的突如其來。
她都來不及找人商議對策。
怎敢應下？
“除了她，大臣那邊可有推薦？”燕玉宇也不放過宋青，這件事一推薦，宋青也將是眾矢之的。
燕元嘉凝眉望向燕玉宇，祈求他能看看自己的表情態度。什麽叫做除了她？她同意了？雖然同不同意由不得她，但，她連表態都不能夠嗎？
今日果然倒黴，白白來敬茶燙到了手，又攬下了這樣一個高帽子。
“可是，臣見元嘉公主並未答應，”宋青是非得讓她難堪吧，答不答應，燕玉宇的態度都已經擺在那裏了，“不如還是請公主作答吧。”
二人一起看向她，“五妹妹說說，你怎麽想？”
“嘶，”王太醫給她上藥，內含的不只有止痛的，還有舒痕的，其中為了不留下傷疤，有的藥還是會疼些的
燕元嘉忍著痛，“臣妹、臣妹並未聽到皇兄同送大人所說全部。張娘娘病逝，臣妹尚且在喪，主持任何事，該是不吉利。”
她的生母，也才剛剛離世。
想到那個張貴人，燕玉宇印象不深，“不過一個小小妃妾而已，家奴出身，怎麽勞你守喪？”
他的意思，她是公主。
但在燕元嘉眼裏，就是對她的貶低。
燕元嘉緩緩垂眸，“陛下所說極是，只是……張娘娘曾為母後宮中的人，她離去，母後也有憂傷，就怕今日臣妹應下此事，不好同母後交代。”
其實，當日趙太後的意思，是讓她不用操勞這事。
“你昔日聽寧宜的，如今時刻守著母後，”燕玉宇聽她借口推辭明顯，“什麽時候才能輪到朕來？”他繼續道，“看來，五妹妹還是分不清大小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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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湘苑。
原本無人問津的冷宮,
如今卻站了一排的人。
殿內，已經磨損破舊屏風後。
趙太後人坐在灰色木床旁，隱隱約約, 見她胳膊將一人扶著：“過來吧。”
“是。”燕元嘉提著裙子起身, 看了一眼蓉兒, 蓉兒意會，退到院外等候。
宮殿內十分陰冷, 四周破舊不堪, 可見這宮中主人，都是過得什麽樣的日子了。
“難過嗎？”
“母後。”幾滴眼淚從她臉上滑落，好像是屬於原身的記憶。但很奇怪，雖為原身生母，但張娘娘今日躺著這裏, 她沒有半點兒母女之間的分別悲傷之情。
原身內心深處, 也都是她漠視自己的記憶。
趙太後將胳膊抽出來, 臉上情緒卻是比燕元嘉還要悲傷, 她也不是什麽好人，只不過……
“萍兒跟了哀家十九年。那時哀家不過才幾歲, 身邊有近身伺候的丫鬟都還在，見她被守夜婆子打，又覺得她生的機靈，被打了也不喊疼，就求了母親留在身邊當個粗使丫鬟……一晃, 已經這麽久了。”
趙太後身邊大丫鬟去了一個，萍兒就近身了些。再往後她入宮成了皇後, 也就將萍兒帶近了宮。先皇寵愛文惠妃，本就不常往各宮中來。曾有一次, 先皇責問她關於趙家之事，當時去承乾殿回了消息的，是萍兒。
也是那一次歸，又逢霍將軍一事，大皇子勢力在盛，她沒有辦法，為了讓趙氏多一條出路，也為了……
所以幾月後，宮中就多了一位張娘娘，懷了身孕的張娘娘，而她也在曇花一現之時，為趙氏博得了有用的消息，再往後就有了五公主。
“柳湘苑雖冷清，但張娘娘能得此位，也是頗為盛待了。”燕元嘉也只掉了那幾滴眼淚，“您待張娘娘不薄，”她大膽走到床沿邊上，拿出帕子輕輕替趙太後擦拭眼淚，“張娘娘該知足了。”
聽了她的話，趙太後果然神情一松，“她原是家奴，能夠生下……”她停頓了後，繼續道，“生下你和七皇子，確實、是她的造化。”
人已離世，那些恩恩怨怨好似都消散了開來，趙太後仿佛又回到了，當初萍兒替t她傳信給霍慎赤的日子。
她同霍慎赤，可以算是青梅竹馬。
不過他說拿自己當妹妹，她一直知道，直到他在在征戰、暗中訪梁時，遇到了那個人。
她有時候就在想，如果當初她沒有聽從父親的話，進宮選秀，是不是在他們相識之前，可以隨阿赤哥哥入戰場。
“哀家這些年，經歷無數事……”她起身，又看了幾眼床上閉著眼睛的張貴人，拉著燕元嘉往外走，“算是沒有後悔養你、元嘉。”
燕元嘉被趙太後拉著，能夠感覺到對方情緒的變化。她，猜對了。比起爭奪恩寵，比起張貴人的背叛，趙太後對萍兒，還是有幾分主仆情深的。
穿越過來之前，燕元嘉看過一些影視劇小說等，古代等級有序，主是主，仆就是仆。但貼身伺候的幾個，其實真真心中是習慣他們存在的，權貴府中毅是如此，只不過一旦奴仆有罪，被打壓發賣，也很正常。
二人到了院中。
趙太後已然沒有剛剛的失落和真真切切的悲傷，而是又恢覆了一如既往的慈善，以及旁人覺得、她該有的傷感，只是不真實。
“張太貴妃為人敦厚，為皇室孕育公主有功，喪事按常辦理，不入帝陵。”
“是。”
她雖只提到了公主，但，卻早一月就差人去請了賀世子入宮，說是太後多日做夢，夢到了兒時聊城土地廟求平安福的情景，遂覺來年必然是順風順水，又因此想念幾位侄兒了，所以通知了各位侄子們進宮手抄經符，入天壽元寺祈福才好，也順道來宮中盡孝。
聊城賀世子，乃是守疆二等將軍之子，因早早犧牲，也並未成親，遂膝下無子，先皇離世，七皇子便被過繼了去。
讓皇子過繼給外世臣子，可以說是對其高度重視，歷史上，也就只有齊始祖皇帝曾經將自己三子，過繼給了一同打天下的護國將軍。如今新帝繼位，這個做法，讓守疆將士們心中甚暖，也更願意為國效力。
“過兩日，你的表兄弟們要來聖都。”趙太後拍了拍燕元嘉的手背，“宇兒政務繁忙，你和拓兒出宮接應一二。”
燕元嘉一個好字剛應下，突然有不好的預感，“可是青州的表兄們？”
“聊城青州本是一家，賀家乃同哀家結義，賀涵江入聖都，也算是吧。”
當初震驚大齊的‘破疆’事件發生，守疆將軍危機關頭，誓死沖鋒，以少博多，用身體為後續援兵爭取了時間，後霍將軍臨危受命，期間也險阻不斷，好在最後將敵軍一並擊退。
當初皇後娘娘跪求先皇，親臨守疆城，給將士鼓舞，賀將軍犧牲之偉大，她同賀將軍結義，並親自隨霍將軍入其祖籍聊城，慰問其家人。
如果不當皇後，如果是嫁與武將，也許趙太後也能隨夫出征，馳騁疆場吧。
“賀世子前來？”燕元嘉瞬間明白趙太後此意，賀世子就是原身親弟弟，此番前來，也算是張貴人安心歸去了，“多謝母後，您大義，兒臣定不會忘。”
“好了，”趙太後一個眼色，景如就趕緊將五公主給扶起來了，“哀家讓賀世子前來，也是真的想這些個孩子了。小時候一個個在趙府嬉鬧，都在哀家眼皮子底下，如今長大卻也不見，難免想看看都長成什麽樣了。她生前待七皇子盡職盡責，可對你卻甚是無情，你也別太難過。”
燕元嘉心中沒有任何難過，只是這一個個中，可有那個人……“青州的幾個表兄也會前來，兒臣又料理張娘娘之事、寧宜姐姐也已經解宮禁，不如就讓姐姐去……”
“她的後世，自有內務府前來操辦，無需你勞心。”趙太後準備回去，“好好同眾姊妹敘敘舊。”
燕元嘉推脫不掉，“是，多謝母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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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書房。
申時。
“陛下，這些是晚上批閱，還是現在？”
燕玉宇看著左邊桌面上的一摞奏折，彎著修長手指，指尖點著桌子發出聲響，正在猶豫，“把宋青給朕叫來。”
任福畢恭畢敬，“是。”然後捏著嗓子朝殿外喊，“宣宋青進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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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候期間，燕玉宇將最後幾本奏折批閱完，宮人們將右桌上折子拿了下去，只有一小摞是留下來的。
他今日是很迅速，這也得益於昨日熬到了半夜。昨夜子時，原是宣了鳳竹殿的那位前來’賞月’，可燕元嘉等了得有一個時辰，人都已經睜不開眼了，就見小木子陪笑讓她先行睡下，陛下許是來不了。燕元嘉看了一眼龍床，他都不來，她在這裏睡？一句本宮今日不打擾了，就毫不留戀轉身回去了。送人到門口，任福還說聲讓殿下不要失望，她回答，自己高興得很，是公公多想了，然後才回了宮中。
勤政這方面，燕玉宇跟先皇完全不一樣，他要顧天下得多，就是權利，也要全部抓在手上。
宋青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原刑部大牢關押的一名太監、名為權二，本是應刑部出人、與協同視察長沈將軍一並審核，最後卻是皇帝新派了專人每日前來。
此事陛下插手，那此人必然是重犯了。
可……刑部卻因疏忽，將此人給放走了。
他早就知道帝王會召見自己，所以早就有心理打算，若是陛下問起，他也肯定說是獄卒同犯人起了爭執，而慌亂中，一眾死囚犯逃跑往外沖，場面混亂，火把點燃權二牢房中的木門，內部茅草也被大火引起……雖然最後自己警惕、有序連夜調人將所有囚犯給壓制住了，但最後，還是逃了幾人，其中就有權二。
權二乃陛下派人親審，早知道，他就是讓死囚都被燒死，也該看好此人，既不能讓他死，也不能讓他逃跑。
從邊疆流放者，到因為一偏文章被破格提拔入聖都，再到如今的刑部司丞，他爬的不是一般的快，既沒有背景，也沒有什麽報團取火的同僚，甚至也不少得罪人，但這些，他是都不怕的。
今日之事，該是有人故意為之。否則，權二被鐵鏈拴的好好的，又受重傷，如何逃之夭夭？
正想著，人已經到了禦書房。
宋青扶了扶自己頭上的官帽，“臣刑部司丞，參見陛下。”
在殿外迎接的是小木子，他見宋青來，趕緊上前做出邀請姿勢，“宋司丞，殿下召您多時，快進去吧。”
難得他問，“可是因刑部牢獄一事？”
小木子明知燕玉宇心情並不差，但卻道，“災禍躲不過，許是那些人命裏有難吧，司丞大人不必太過擔憂。”
“是。”宋青抱拳，“多謝木公公。”
他說完就朝著殿內走去。
映入眼簾，是陛下新得的一只夜鶯，身上還是五彩斑斕的羽毛，看著就讓人心情極好，而燕玉宇，正在拿羽毛逗它。
“臣刑部宋青，參見陛下。”宋青跪著，他知道燕玉宇的狠烈，也曾親眼見他怒時，一只手就將給西南傳遞信件的叛國統領給活活掐死。
當時那人還是先皇在位時，就已經地位穩固的宮廷統領。那人近得了先皇，也順水而為。既能當得了侍衛統領，可不是一般人，也是有真本事的，可燕玉宇只是一只手，就將人擡起。宋青也是那時，對那個因為一篇文章就提拔自己的帝王，有了別的看法。
燕玉宇帶著藍色扳指的手捏著羽毛，“拿著，”一聲後，那夜鶯還真的叼住了。
“陛下真是讓人佩服，先訓鳥師從西蠻將它帶來，這夜鶯不吃不喝，如今竟能如此臣服。”
任福所說不過是夜鶯，但旁邊聽的人，卻有別的想法。
“起來吧。”燕玉宇轉身，“宋愛卿。”
宋青摸不準皇上的態度，“謝陛下。”
燕玉宇做回到自己的龍椅上，“說來也奇怪，”他將左邊桌子上的奏安折攤開一本，“朕有許久沒有收到宋愛卿的請安折子了。”
聽到燕玉宇用手拍奏折的聲音，他誠懇道，“回陛下，臣以往不在聖都，亦或者是做差使出任別處，所以便會月半請安。”
“哦……”燕玉宇瞇著眼，“你的意思，是時刻在朕身邊，便不用請安了。”
宋青趕緊跪下，“臣日日早朝見陛下，您乃真龍天子，身體康健，臣不敢過多叨擾。”
燕玉宇點頭，似乎是在思考他所說為真。
“宋愛卿過來。”
“是。”宋青起身，沒有了往日的底氣，他來到燕玉宇身邊，卻見燕玉宇丟給一個折子。
“打開看看。”
“是。”
宋青心中疑惑，將這奏安折掀開，見其中內容，思索後，皺眉，“陛下，這不是奏安折？”
雖是寫的奏安折，可其中夾雜兩句，卻有些t奇怪：“時久未見，念陛下安否？進來城中一事，臣覺新鮮，梁現霍將軍神跡，不知真假。”
“這是霍月城、城主，給朕所寫。”
霍月城原是多國交界處，本就雜亂，因霍將軍平亂後，先皇就將此地命名為霍月城，賞給了霍慎赤做封地。
說是恩寵，實際上，未曾封侯，卻得賞地，不是好事。霍月城有霍將軍在，絕對守得住。但，若是其他幾國不除，矛盾也就一直在，說白了，沒有霍慎赤，只是一個空殼子。而如今這個霍月城主，也只占一小塊，夾縫生存。
如果此地，不賞給霍慎赤，其他人守不住。
真要賞賜，為何不是花好月圓的錦江城？
“此事寫在奏安折中，是怕您看不到，還是看得到？”宋青話中有話。
霍將軍在百姓那裏，有威望。因先皇所做，絕大一部分官員對此事是閉口不提，他敢寫奏折，已經有膽子了。
但又覺得，這奏安折燕玉宇要麽不看，要麽是一眼就過。可是沒有想到，燕玉宇一個都沒有落下。
他還是太子的時候，先皇就曾將奏安折分給自己批閱，卻帶著大皇子在禦書房，對著重要奏事折分析。但，他有一次，在請安折子中，就發現一次重要的案件，那官員想狀告同僚，怕被阻擋，無奈寫在了請安折子上。
那件事後，燕玉宇每一份請安折子都會親自過目、批閱。
“對於折子內容，你有何看法？”燕玉宇將問題拋給了他。
“臣覺得，”宋青是認真思索一下，“此事既然牽扯霍將軍，必然是有所目的。我大齊並沒有將軍墓，而梁放出此消息，想必……”宋青大膽猜想，“想必是想招兵買馬。”
好一個招兵買馬。
燕玉宇滿意的點頭，他沒有看錯人。
他用宋青，看中的不僅是才能。天下有才能之人甚多，他看中他的一針見血，他敢說，且說的對。宋青無黨羽，所言接近事物真相，並沒有其他目的。
“聽聞這梁錦江，有霍慎赤將軍廟。”燕玉宇早就知道此事，但卻沒有去管。
“臣流放遠疆時，也有所耳聞。恕臣直言，錦江於梁，不算是什麽重要地帶。”
燕玉宇：“哦？”
“地形沒有任何優勢，多為商海貿易，權貴融匯不多，就是掌管此地的，還是數月前來宮的那位錦江王爺，也不受寵。”宋青對此地，還是有些研究的，因他當時寫的帖子，就是關於霍月城的，這個地方屬於霍將軍，他也了解錦江。
“那你的意思，梁錦江就沒有一點用處了？”
“臣非此意，臣覺得，錦江於梁，有大用處。”
燕玉宇點頭，“繼續。”
“梁齊非蠻厥，文化相貌更不似胡人。梁錦江看似不重要，但卻同霍將軍祖籍有一江之隔。所謂一江之隔，實際兩地早就互通有餘，且江南江北，尚且通婚。”
他繼續道，“那梁錦江有將軍廟，就等於是將軍祖籍，所以對兩地百姓來說，即便是廟在梁，信服力度也大。”
“普通百姓尚且信服力度大，何況那些蠢蠢欲動的士兵呢？”
看來，梁是真的要大量吸引天下豪傑了。
“西蠻已破，”燕玉宇在沈方石勝戰後，又親自領軍將剩餘勢力全部捉壓，投降的是多數，還有幾人狡猾竄，“若是有人前去投靠，就看梁敢不敢用了。”
西蠻人莽撞且貪婪，刻在骨子裏的就是掠奪，即使能在梁茍活，也會有問題。
燕玉宇不會用這些人，他瞧不上的手下敗將，會直接殺其頭顱。
“傳趙蕭然來見朕。”
燕玉宇吩咐後，任福趕緊去傳達。
這時候，小木子猶豫進來，跪在地下稟告，說是五公主前來，給他送茶水。
昨夜，燕玉宇是忙到沒有見她人，到即便是見不到，他也讓她侯著。
他忙到天亮，回去更衣洗漱入睡，隨口問了句五公主沒來？小木子趕緊回答，說您讓五公主先睡下，這睡在哪裏不是睡，所以五公主就回了鳳竹殿。
燕玉宇調侃一句，她倒是真戀她那個床。然後說，讓她明日給朕送茶來，若是逮到機會跑了，定然會罰她，讓她一定給自己喝三杯後，才能離開。
就是涼著她，他也讓她侯著。
還真的將她當成侍妾宮女了？
不，應該是暖床丫鬟。
可見燕元嘉次日聽到他的口諭後，心中有多煩。
但她今日前來。
還真的有重要的事情需要詢問。
“陛下，五公主在殿外侯著了。”小木子再次提醒。
燕玉宇正同宋青聊得起勁，看都沒看就道，“讓她侯著。”
小木子正欲說好，卻見五公主人已經進來了。也是，昨日帝王確實讓她直接進來斟茶了。
“臣妹參見皇兄。”
“嗯。”燕玉宇隨意應付，卻絲毫不介意講要事旁邊，有這麽一個人，“依宋愛卿所言，該如何。”
燕元嘉記得，自己有三杯茶的任務。
看形式，燕玉宇今日也正好不用自己來陪了。自己想問的，也沒機會說。她不如早早結束離開。
“皇兄嘗一口。”燕元嘉不管，直接懟到了他面前，第一次燕玉宇是嫌煩，所以一杯下肚。
見他喝下，燕元嘉不管宋青，壯著膽子，又伸手湊了過來，今日稍稍熱，她穿了一身淡藍色淺紗裙，更顯得春色撩人。燕玉宇抓住她的胳膊，“等一下。”但她不管，硬是親手餵過去，他看都沒看依舊喝完。
燕元嘉當時心中就想。
這要是毒藥……該多好！
可惜，她會被禦林軍當場殺死。
最後一杯了！
燕元嘉又離他近了些，這一刻，她才知道，為什麽未來殘暴帝王給自己約定的是三杯了。
因為他不耐煩，就到第三杯！
“皇兄，臣妹服侍您喝。”
燕玉宇直接伸出胳膊，用右手擋了回去，“朕今日甚忙，你先回去。”
她再來，他拒絕，“燕元嘉、稍後再喝。”
“……”宋青覺得她很虛偽。
宋青顯然是覺得不自在，楞了一下道，“梁有此意，可霍將軍乃我大齊烈士，若為將軍在齊選一地為廟，梁什麽神跡之說，不過跳腳。”
聽他的話，燕元嘉倒茶的手一抖，恰落在了纖細玉手上，她皺眉疼的“啊！”嘶叫了一聲。
聲音將也沒有換來燕玉宇的一個眼神，但他餘光中，必然是知曉的，“宋愛卿提議是不錯，可有覺得，朝中，哪位大臣可以勝任修廟一事？”
此事選誰，必然無法自保，絕對得罪太多人。
問完，他一把抓住燕元嘉的手，放到了自己的面前，映入眼簾，紅了大片，他吹了吹，皺著眉命令宮人，“去拿些冰。”
心疼壞了。
燕玉宇臉上有些不悅，“就不會仔細一些，心中日日想著什麽亂七八糟的事情來，手真的被燙傷，若是不好看了，有你哭的。”
不得不說，他就喜歡她的小手，細細柔柔，白皙柔嫩，尤其小小一個。每次她喊疼，實在不願的時候，哄騙之下，這雙手輕輕握住、可讓自己好不舒服～醉生夢死。
燕元嘉別開臉來，知道他是何意，見宋青眼中已經是不善，恐他覺得自己今日太過做作，為故意的，所以硬是要扯出自己的手來，“皇兄，臣妹沒事，不用看太醫……”
“宣王恒升過來。”
聽她這樣說，燕玉宇擡頭看她眼淚都沁出幾滴，根本不理會，還覺得她是故意想法子不想伺候自己的，“你最好給朕無事。”
一旁調整心態的宋青，故意揚著嗓子道，“此事之大，畢竟同先皇斷案有出入，且當時涉及眾多大臣，所以下官以為，僅由朝中官員來辦，阻礙重重，需得有一位主事君主來平民心，做出正確引導，內外壓力才能大大減小。”
畢竟當年霍將軍一案，可不僅僅是先皇的幾名重臣下馬而已，這些人怕翻案，定然會在朝廷內外作妖。
小木子已經命人送來了冰塊，這幾日皇帝偶有心浮、燥熱，都會引下些冰泡茶來，所以取冰自然也快。
說來也怪，他以往可從來沒有這般沒有定力。許是那事，但他並未因此事尋過太醫，療藥只有燕元嘉，她在承受……
他將用帕子包好的冰塊。敷在燕元嘉手上北，一瞬間，她確實覺得消除了些火辣辣的疼痛感。
“既是這樣說，你是有人選了？”
“回陛下，臣卻有心中人選，就是不知道……”
燕玉宇松開燕元嘉的手，給她一個眼神，讓她老老實實坐在旁邊側榻上等禦醫，然後終於又坐回龍椅上，“說。”
宋青畢恭畢敬，聲音響亮，朝著t燕元嘉鞠了一躬，“臣覺得，此事只有五公主最為合適。”他鄭重其事，似乎是分析充足、下定決心道，“一、元嘉公主曾在大齊送征時，手捧將軍牌位，後二次征戰均大勝而歸；二、元嘉公主迢迢千裏，遠赴青州，為民賑災祈福，且偵破青州貪吏，後青州水災有所減緩，民間更是將元嘉公主畫像視為吉祥……公主在民心中，威望頗高。而我大齊各君主權貴中，能跟霍將軍有所淵源之人，非元嘉公主莫屬！”
燕元嘉完全已經感受不到手中疼痛了，因為，她此刻內心慌張無比。
好你個宋青。
原身是對不起他宋青。她以為，對方以下犯上，將自己擼到刑部大牢恐嚇一通，自己不計較，二人就暫時各走各的路了。
沒想到還沒有過去。
他將燕元嘉形象擡高後，又開始道，“就是不知道，元嘉公主對霍將軍、對我大齊的情感……能否到，可敢於同朝中那些一時糊塗的大臣、作鬥爭的程度了。”
同一時糊塗的大臣作鬥爭？
怕不是要同滿朝文武作鬥爭吧！
當年霍將軍一事，有人冷漠，有人默認，有大部分的人受益，又有一部分人‘被迫’受益……朝中大臣為了活命、將自己摘除，或多或少，可是簽下了萬人寫書，討伐霍將軍的……
她若是接下此事，還能了得？
燕元嘉低著頭，這事給她安排的突如其來。
她都來不及找人商議對策。
怎敢應下？
“除了她，大臣那邊可有推薦？”燕玉宇也不放過宋青，這件事一推薦，宋青也將是眾矢之的。
燕元嘉凝眉望向燕玉宇，祈求他能看看自己的表情態度。什麽叫做除了她？她同意了？雖然同不同意由不得她，但，她連表態都不能夠嗎？
今日果然倒黴，白白來敬茶燙到了手，又攬下了這樣一個高帽子。
“可是，臣見元嘉公主並未答應，”宋青是非得讓她難堪吧，答不答應，燕玉宇的態度都已經擺在那裏了，“不如還是請公主作答吧。”
二人一起看向她，“五妹妹說說，你怎麽想？”
“嘶，”王太醫給她上藥，內含的不只有止痛的，還有舒痕的，其中為了不留下傷疤，有的藥還是會疼些的
燕元嘉忍著痛，“臣妹、臣妹並未聽到皇兄同送大人所說全部。張娘娘病逝，臣妹尚且在喪，主持任何事，該是不吉利。”
她的生母，也才剛剛離世。
想到那個張貴人，燕玉宇印象不深，“不過一個小小妃妾而已，家奴出身，怎麽勞你守喪？”
他的意思，她是公主。
但在燕元嘉眼裏，就是對她的貶低。
燕元嘉緩緩垂眸，“陛下所說極是，只是……張娘娘曾為母後宮中的人，她離去，母後也有憂傷，就怕今日臣妹應下此事，不好同母後交代。”
其實，當日趙太後的意思，是讓她不用操勞這事。
“你昔日聽寧宜的，如今時刻守著母後，”燕玉宇聽她借口推辭明顯，“什麽時候才能輪到朕來？”他繼續道，“看來，五妹妹還是分不清大小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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