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0章 解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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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章 解圍
眾人都心中不定, 等著內務府的人來、將各宮太監卷宗給調了出來。
現如今，各宮均是一名主事大太監，還有一名小太監跟著一同伺候。四公主跟八公主二人身邊的主事太監, 是近兩年才更換的, 原伺候的太監遇事的、還有年老的, 都在新帝登基不久，替換了來。
十公主年齡小, 身邊跟著的太監是其生母身邊的老人了, 盡職盡力，伺候了兩代主子，看著也算穩重。
再看六公主，原她身邊伺候的太監，還是先皇親自給選的。那麽多公主皇子, 就t她身邊伺候的是首先挑選的。但燕玉宇登基, 大皇子失勢、如同被軟禁一般。六公主身邊伺候的大太監, 為替她擋下他人為難, 失了性命。
因此，六公主身邊, 這才換了領事太監的。
“娘娘，這是各宮人員名單，請您過目。”
內務府劉大人親自前來，將卷宗遞給了宏公公。
接過宏公公遞來的冊子，趙太後隨意翻了翻, 她在宮中這麽多年，又掌管那麽多嬪妃, 遇到多少事。這卷宗上記錄，同實際人員匹不匹配, 還真說不定。
燕玉宇登基後，宮中各勢力，早就大換血。許多小事，她不是不知道，而不是不想管。
如今燕玉宇朝前革新，斬殺了許多權貴。後宮中雖穩定，但也牽制朝前小部分勢力。
前些日子太後回趙府同幾位嫂嫂說話，父親還給她請安，同她講起了此事，為了打擊前朝個別勢力，她是時候要出手了。
各宮用人，她也該管一管。
該監視的插人首，該清除的清除。
大皇子勢力已去，但牽連利益卻還未完全消散。
“將各宮之人，都叫到殿外，一一核查。”趙太後將冊子丟給了劉大人，話落定旨。
“是。”
—
隨後，內務府便真的將各宮所有人員卷宗都拎了出來。從畫像到祖籍，還有身上特征之處，都一一帶去偏殿檢查、詢問。
嚴格程度，堪比入宮篩選之時。
“好嚴啊，這樣查，能查出什麽啊？”十公主內心害怕，小聲詢問旁邊的六公主燕元時，但卻沒得她回應，“六姐姐我害怕。”
“十公主，咱們不做虧心事，”四公主哼笑，她母族被降職，表哥處死之後，她也就無所謂了，“怕什麽尋常審核？”
雖覺得她話有些不舒服，但又覺得有道理。可十公主還是心憂，因為在各宮，誰能沒有個自己培養的人？也許是掉包來的，也許是頂了他人位置。再也許，身份行徑都正確、但太後不滿意，那人也不一定能保得住不是？
先審查的，是榮華宮-寧宜公主處。
她宮中伺候的幾個宮婢、靠前伺候的一直都是沒有變過，是雪染和松兒等四人。其次是八個稍降一等級的小丫鬟。
太監有兩名，經常在各宮中橫行霸道。但也正是因此，他們算是一直暴露在眾人眼中。
“雪染，聖都八方城西人，家中姊妹五人，年芳……”劉大人身邊的審查協理官對著畫像，又極其細致的詢問了細節，才將人放行。
接下來，是八名二等宮婢。
她們走到原四位大宮女的位置，跪了下來，等候接旨。
“你叫什麽名字？”
協理官問了其中一個灰綠色襦裙的丫鬟。
“奴婢名叫粥粥，跟著殿下有五年了。”她算是來的時間不太長，因寧宜公主身邊二等宮婢是六人，燕玉宇登基後，第一時間給她提到了八名，粥粥就是後來的兩名。
協理官認真看了眼畫像……又對比了一番，隨後看著劉大人，有些欲言又止。
劉大人為人正直，“有什麽問題嗎？”他接過卷宗，一眼就看出了問題。
若是按照畫中描述，那這個粥粥，該是柳葉眉，這人也是柳葉眉，只是比畫軸上人，略顯濃郁，雖然人還是有些像的。
只是這像……也非同一人。
景如姑姑看了一眼宏公公，他便了然，跑去將畫軸給接了過來：“勞煩大人了，娘娘需得過目。”劉大人只好呈上。
寧宜公主開始還是一副無所謂的態度，但見查到粥粥，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也很快就劃了過去。
她沒有那麽怕，不過就是一個丫鬟而已，有什麽。這些年，從她手中逼死的人，不知道有多少。當初先皇在世，她都耀武揚威，如今親哥哥是皇帝，母後是太後娘娘，她怕什麽？
想到這裏，寧宜公主又昂起了頭來。
“元明！”趙太後板著臉，神情嚴肅，看著就讓人畏而生怯，“好好說話。”
那把卷軸畫冊，被扔到了寧宜公主的面前。晃蕩一下，砸出聲響。
寧宜公主心知肚明，根本就沒有去撿起那畫冊來看。因為她知道，這個粥粥不是五年前的那個。
新帝登基兩年後，層層考核，新任官員年輕有為，她曾在宴席之中，一眼看中了一名臣子，那人姓郭。她得燕元嘉做引線人，請那位郭先生來教習自己書法。後餘光中，發現那人竟趁自己臨摹之時，竟多看了好幾眼自己的婢女粥粥。
她隨即給了粥粥一巴掌，那位郭先生竟還質問她何故如此。後，她便也將姓郭的輦了出去。
粥粥也是那時、被她命人打了一頓，後因遭受排擠，得不到及時醫治，人就那樣沒了。
當時皇兄正是推行新律法重要時期，她沒有法子，就直接讓燕元嘉去趙府，給自己重新挑了人來頂替。
所以這個粥粥，是從趙拓府中送來的。
“你可真是粥粥？”景如姑姑質問，“怕伺候年頭，還沒有五年吧。”
那婢女一邊磕頭一邊請罪，哭著喊道是自己的錯。
見此情形，寧宜公主只得自己開口，“回母後，是兒臣之錯。三年前，粥粥病逝，兒臣想著不再麻煩記錄，索性就從宮外買了一人……”
“買了一個身份不明之人入宮，又神不知鬼不覺的給她添了身份？一國之君在宮中，移花接木，你可知道其中利害？”趙太後恨鐵不成鋼，怒火壓不下去，“哀家一生從未行過暗中之事，凡事坦坦蕩蕩，你卻讓哀家寒心！”
趙太後看起來真的十分生氣，“原婢女如何死的？你應該很清楚。”
寧宜公主心中咯噔一下。實際上，她打死之人，也不止這一個，“求母後原諒，是兒臣未能寬厚待人！”她趴在地上磕頭，身子貼在地面，似乎是真的知道錯了，誠心悔改。
景如趕緊過來給趙太後順順胸口，“娘娘您消消氣，左右不過是公主嫌下人們嘴笨，孩童時頑皮了些，這粥粥病逝，也是她伺候的不打緊了些。如今公主也已經知錯，這些年啊，咱們嫡長公主，待人和善太多！”
“母後，兒臣前一陣在青州，回來時雖水土不服，瘦弱了些，但禁閉這段時間，每日都是跪在佛堂前許久，不信，您可以問元嘉！”她真情實感道，“兒臣真的知錯了，求您念在兒臣病弱，原諒兒臣吧！”
突然被指到，燕元嘉猝不及防，但在原身一些記憶裏，寧宜公主所做，確實同她也脫不開關系。
“寧宜姐姐所言句句為真，”燕元嘉站了出來，“姐姐禁閉多時，儼然已經悔過。”
不愧是跟在太後身邊得高看的人，她的一句話，提到禁閉二字，將太後的心疼給放大開來。皇上責罰她不久，太後再次責罰，雙重打擊，畢竟是親生閨女，太後自然會舍不得。
寧宜公主之所以蠻橫至今，主要原因還是得寵。
她所言真切，趙太後也只是微微動容，卻不改原定計劃，“寧宜公主任性刁蠻，從今起起，罰跪祠堂半月，免去半年俸祿，抄寫經書十卷，不得有違。”
寧宜公主燕元明一驚，手指捏的生疼，只是半月間，她可以忍，隧磕頭接旨，“謝母後寬宏，兒臣……兒臣遵命。”
慈仁宮外，烏泱泱跪著一群人。
榮華宮的眾人都已經散了去，該懲罰的，也如一懲罰了，絲毫沒有手軟。
這下一個……
“太後娘娘，各宮之人都已在外。”
殿外太監來報。
“四公主，您宮中怎的少了一人？”劉大人核對人數時，發覺了不服勁。
除了她，還有五公主的鳳竹殿，也是少了兩人。
四公主如實回答，“回母後，數月前是兒臣糊塗，祖父家中遭遇變故。”她抿嘴艱難回憶著，“兒臣不顧阻攔，前去看了表哥最後一面。兒臣身邊自小伺候的二等婢子艷梅，也是那時候沒的。”
具體怎麽沒的，她沒有細說。但金府發生的事情宮中可是人盡皆知，不僅如此，四公主那時候滿地求人，也是眾所周知的事實。
情理之中，但也壞了禮法。
劉大人趕忙讓人送來了新替換的卷宗，“臣在整冊記載上，是見人數。但新整理卷宗，確實已經除去了艷梅姑娘。”
趙太後點頭，她看了一眼眾人，目光回到四公主身上，“前朝之事，非後宮所能幹預。你雖遇變故，卻挺了過來，本宮心疼四兒。”她又吩咐道，“劉大人，明日好好給四兒選些個知心的人來身邊伺候著。”
“是。”
緊接著，就是清點燕元嘉宮內人數不夠的問題。她宮中，只有一名太監，前些日子，因得陛下給t各宮添人口，她這才有了六名婢女。
所以也沒有大問題。
其餘各公主宮中。
既沒有增多人，也沒有少人數。
六公主封號和頤，同寧宜公主一樣，宮中人數最多，乃為十二人。其餘各宮，除了五公主的鳳竹殿是七人，均為十人。
慈仁宮內，核對了將近大半日，也發現了些不對之處，等查到六公主這裏時，太後將伺候的兩名太監都給叫了過來。
“太後娘娘，有兩位公主身旁的領事太監，與卷宗不符合。”
劉大人將那、原本該是哪個的太監身份卷宗，交由趙太後手中。
眾人呼吸急促，無論今日是否查到，每個人宮中，多少都有各自隱情。有的雖人和卷宗相符，但緣何送來的，怕不能深究。
趙太後：“說。”
“和頤公主和五公主身邊的-近身大太監。”
劉大人說過後，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到了她們二人身上。但更多的卻是在燕元嘉身上打量。
那些與卷宗完全相符的近身太監，都是經過多重檢查審核後入宮的，自然不會有假太監一說，但若是不符，就是大問題了。
“哀家給你們機會解釋。”趙太後終於查到了問的的根源。“宮中竟然有如此欺上瞞下的行徑，看來是哀家疏於管制了。”
“元嘉公主，”景如姑姑嘆氣安撫她，“您若是有什麽難言之隱，可如實告訴太後娘娘。”
她又轉向六公主，“和頤公主，您也好好想想吧。”
燕元嘉哪裏敢說話，權二是梁人，查下去絕對是大問題，她想不到好的對策。
至於六公主，她餘光往旁邊瞧了瞧，對方也沒有對結果有多少震驚，可見也是心知肚明。
“回母後，兒臣並不知曉。”燕元嘉先開口，但即便是她表明了態度，六公主燕元時也只是跪著，沒有為自己辯護，臉上由鎮定，變得恍惚慘白。
“景如姑姑所說，這荷包乃是在翠微苑撿到的。五姐姐確實需要好好解釋一番，不然真的會讓人誤會。”四公主一副好心的樣子，提醒她。
“五公主不知曉此事，那這權二同您相處那麽長時間，確實不合理。”宏公公話是替太後娘娘問的。
“數月前，兒臣宮中伺候的……”她猶豫道，“只有蓉兒跟翠屏二人。”
眾人這才恍然。
十公主率先忍不住道出了聲，“這怎麽可能！五姐姐所說也太荒謬，各姐妹宮中不都有十個人規格。五姐姐這麽得寵，怎麽能夠……”
她話說一半就趕緊捂住了自己的嘴，元時姐姐曾囑咐過自己，一定不要同五公主有糾纏，她雖不顯山露水，但卻極其會記仇，且可能會借寧宜出手，得罪她沒有好下場。
燕元嘉臉色蒼白，似乎是想到了什麽，低下了頭，眼淚落地。
原身生母張貴人，當年利用七皇子，設計大皇子入圈套，在此之前，張貴人也不過是趙太後入宮前帶進來的家奴，皇帝是因酒，才臨幸了她，也是後來生下七皇子，才封的一個貴人。
皇帝厭煩她如此，張貴人所住宮殿，早就形同冷宮。對於這個意外得來的五公主，他也十分厭煩。
五公主自小生的美人媚態，活脫脫的美人胚子，他看著就覺得下作，既沒有母族幫襯，又算是背叛主子。先皇態度擺在那裏，若不是當初她得了寧宜公主喜愛，恐怕是要跟著張貴人，待在冷宮一輩子。
趙太後也是一楞，臉上表現出愧疚來，“你生母得皇子後，哀家就心疼將你養在了身邊，後鳳竹殿空了出來，就立即安排你去住。”她有些哽咽，“竟忽略了這些年，沒有先皇寵愛，我兒過得是什麽日子。”
見她擡手，燕元嘉十分配合的向前跪在她的腿前。趙太後撫摸著她的臉，“還是皇上想的周到，給鳳竹殿添了人……”趙太後心生悲痛，景如忙著取出帕子來，給太後擦了擦眼淚，讓她別再難過，往後這五公主，福氣還在後頭。
“看來，這宮中，”趙太後緊按了桌子，“哀家是不能坐視不管了。”
燕元嘉幾句話，就讓太後對自己同情了開來，暫時忽略了權二之事。
“兒臣一生際遇，都是母後給的。”燕元嘉擡頭，含淚望著趙太後，“元嘉無所怨，一輩子只感恩於母後。自母後將元嘉從冷宮中救出，元嘉、便是擁有了生命。”
趙太後感觸，想到了青州祈福，五公主燕元嘉給她一人專門去求了平安符。
“兒臣所說不知柳香苑，只知慈仁宮，並非是諂媚討好，而是您在元嘉心中，是最溫暖的希望。”燕元嘉一邊說，一邊流淚。靈動的眼睛哭的發紅，一顫一顫的，惹人憐惜。
這話，都是蓉兒囑咐過她的。
“我兒孝順心善，”趙太後在景如的規勸下，算是止住了眼淚。此刻，燕元嘉就是犯了穢亂宮闈一事，估計也只是處死那太監，至於她，不會有多大懲罰。
但她所說，雖情景之下讓殿內人跟著憐惜，但也只是一瞬。更多的，是眾人覺得她虛偽至極。
可太後卻吃這一套。
同樣的技法，若是六公主感恩戴德，痛哭一通，沒準太後娘娘會心生厭煩。
怪不得十公主曾說，五公主耍心機，總是讓人一眼看出，有些蠢笨。
耍個感情牌，就讓太後跟著落淚，這，寧宜公主都做不到吧。而寧宜公主肚子已經餓了，只得看著她演戲，絲毫沒有感觸。
宏公公端著食屜走來，說是太後娘娘春來，容易過敏，太醫說了晚膳多少得吃一些。卻被太後擺手拒絕了，景如姑姑馬上走來，將其中一晚湯藥端到了她的面前，說是過了最佳時刻，就是再多喝幾碗都不頂用了，趙太後這才將湯藥喝下。
此刻，趙太後正上頭，好不容易從情緒中走了出來，她又恢覆了嚴肅，“給眾主子們賜座，元時，你來解釋解釋。”
六公主的婢女將她扶到一半，又無奈退後，自家公主還得跪著。
燕元嘉四處張望，覺得屋內有淡淡花香，這才看到其中內務府送來的許多迎春之季的花兒來，她雖不識得名字，但卻知，春季花粉也最易導致過敏。所以輕聲提醒了宏公公，將花撤了下去。
“母後，兒臣有錯。”燕元時說話間，不敢與趙太後對視。
“元時，先皇在時，曾多次在哀家這裏誇讚於你，身為和頤公主，你竟如此膽大，藐視宮規，自甘墮落……這同你父皇嘴中，‘賢若君子可惜為女’的評價，實在不符，你讓哀家好生失望。”
事已至此，若是今日不自己交代個理由，真由太後命人調查，只怕是更為糟糕。
燕元時道出事實，“父皇文娘娘逝世後，兒臣心中悲痛萬分，時逢……時逢大皇兄糊塗，做下蠢事，兒臣更是一時鬼迷心竅，想用公主私權去救大皇兄，忠公公因父皇仙去，也悲傷過世，內務府給兒臣派領事公公的時候，兒臣就犯了錯誤……”
她口中的忠公公，是先皇從禦前賞賜給她的。
“但，他……”六公主往殿外看去，見自己的大太監跪在外面，“母後可派人去驗，他入宮之時，早已驗身，確是太監。”
一旁坐著休息的燕元嘉，心中一慌。
這樣說，必然是真太監了。
但沒有想到，宏公公卻還是真的將人帶走，去驗明真身，且動作也實在粗魯。
燕元時臉上的鎮定消失了一大半，頻頻回頭，心中難免憂愁。
不一會兒。
宏公公帶著那名太監前來，二人跪地。
“回太後娘娘，各位主子，此人太監身份，屬實。”
趙太後點了點頭。
“無論是否為太監，公然將不明身份之人，替換入宮，已是大罪。”趙太後眼神警示眾人，“罰五公主，和頤公主，宮中上下，各一年俸祿。和頤公主不能起到典範作用，禁足三月，凡任何慶典活動一年之內均已取消。”
二人對這懲罰，也算滿意。
接下來，趙太後又繼續道，“各宮中婢子太監，均會由專門教習嬤嬤前去考核，不達禮教標準，通通攆出宮去，新換一批。”
眾公主臉色大變，卻只能道謝母後。
內務府劉大人等人，也紛紛接旨。
但趙太後尚未說完。
“元嘉公主，和頤公主，主事太監換新。”
二人皆心慌亂。
“請問娘娘，這原二人該如何處置？”宏公公問道。
“欺君之罪，按律該斬。”
燕元時癱坐在地上。
燕元嘉也好不到哪裏去，她自來到此處，舉步維艱。權二雖來鳳竹殿不久，但跟她相處最早，且權二讓她覺得，不是主仆，也非太有距離感，t總能讓她覺得，像家人。
“按律該斬……”燕元嘉多問一句，“那母後的意思是……”
寧宜公主笑著回應，“按律該斬，自然就是斬首了，你以為如何？”終於可以休息了。若不是那個荷包，自己也不會連累不得出宮，她心中有氣。
五公主六公主還帶著期望，看向趙太後，見她沒說話，算是默認如此了。
“母後！”燕元時慌了，破了心境似的磕頭，“求母後放了他吧。兒臣願意革去和頤封號，也願貶為庶人，求母後留他一條生路！”
伺候的丫鬟過來拉人，被她一把甩開。十公主從椅子上起身，也跪著，她倒不是替那太監請罪，而且怕太後怪罪於六公主，並規勸道，“元時姐姐糊塗！母後寬宏大量，都沒怎麽懲罰咱們，你又何苦為了個太監屈身至此，違背原則。”
先皇曾說，和頤公主賢能過人，可惜是女子。還曾讓她看過幾篇奏折，她也回應另先皇滿意。
她若為男兒身，一定比得過大皇子。
可惜，如先皇一般，喜怒不表於臉上的和頤公主，如今徹底放下了她的氣度。
趙太後沒有怪罪，只是反問：“你這般維護，他可是姓溫？”
姓溫？
眾人想到一個人、聖都才子溫行舟。
此人溫文爾雅，彈琴詩賦，樣樣出彩。可是惹得聖都貴女連連向往。因偶得和頤公主入眼，介紹給先皇，還得了個‘雅公子’封號。此人同六公主，郎才女貌，讓人羨慕。
可惜他沒有做官之心，先皇逝世後，沒能得燕玉宇的眼，後又避世，就無人知曉行蹤了。
竟然為了她，入宮當了太監。
“六妹妹還真是得情郎喜愛啊！”四公主這時候羨慕，卻顯得有些諷刺了。
“好好雅公子不做，當太監，”八公主皺眉，“那豈不是，日日在宮中……行那等下作之事？既然是近身太監，關上宮門……我們就不得而知了。”
八公主出身名門，家中也算是武將出身，最見不得這些事，她母親就曾打發過一個偷腥妾室。即便是高高在上的和頤公主，她也覺得心中惡心。
六公主不反駁。
十公主替她說話，“八姐姐你也太尖銳了些。”
八公主更氣，“今日之事，難道不是因為你的元時姐姐，同太監媾和，丟的幻情香所為？”
“溫行舟穢亂後宮，將宮中攪合的雞犬不寧，皇上如何安心處理政事？你是想他一人謝恩，還是他溫家滿門同罪？”趙太後反問。
六公主心已經徹底涼了，溫行舟乃家中嫡長子，他只有兩個妹妹，再無其他兄弟。太後的意思，就是要殺他滿門了。
“兒臣謝母後恩典。”六公主燕元時重重磕頭，此時已經將頭磕破。
溫行舟死，已成定局。
後面眾人說什麽，六公主全然都沒能聽進去。他，曾是她從頂峰跌落谷底的光。她習慣了有他陪伴，而他，卻留得個慘死的結局。
眾公主們小聲議論紛紛，都道是父皇看錯了眼。
十公主看不下去，咬牙反擊道，“既然人已經在六姐姐身邊，她又何必要什麽幻情香。就算是用此物，也沒有必要跑到這麽遠的翠微苑調情，他們難道是怕人發現不了嗎？”
難得十公主智商這麽在線。
但她這話，可在無形中，得罪了別人。
四公主也跟著點頭，“不管六妹妹這事做得對不對，我覺得十妹妹說的也有幾分道理。”
眾人這才想起來，燕元明身邊的主事太監，也一並要被太後處死。
“母後，兒臣覺得，這樣處死權二實在是太過草率，既然人是皇兄賞賜的，不如我們調查清楚權二來頭，再做打算也不遲，”四公主說這話，是向著燕元嘉的，“也許是場誤會，也許另有隱情也說不定。”
四公主補充，“畢竟與和頤妹妹不同，五妹妹她並不知曉此事實情啊！”
眾人覺得有道理。
燕元嘉一怔，既然權二是梁人，那他自然不會是燕玉宇安排在自己身邊的，如何能救下權二呢？
還有那幻情香，也跟自己脫不開關系。
趙太後覺得有道理，就同意了四公主的提議。
“宇兒朝中多事，今日之事，也不宜給他添加煩惱，”趙太後不同意當著眾人的面去找皇帝，只是道，“哀家會命人嚴查此事，若有隱情，定不輕饒。”
劉大人向前一步，“下官這就去將涉及此事人員，帶來盤查。”
內務府的人就要前去，卻沒能去成。
燕元嘉心怦怦直跳，而就在這時，讓她更為崩潰的人、燕玉宇，趕了過來。
燕玉宇剛進殿內，外面宮人就匆忙來報，他饒有興趣的看著屋內眾人，也不管給他行禮的一群人，眸光從燕元嘉身上略過，徑直走到太後面前。
“兒臣這剛從軍營回來，想著給母後帶著個新得的歲宴山靈芝，一進慈仁宮大門……怎的，妹妹們是如何惹母後您生氣了？竟也不差人來告訴朕一聲，好替您分憂。”
趙太後看著冰釋前嫌不久的兒子，又見宮人掀開木盒上的紅布，一株靈芝映入眼簾。
“太後娘娘，您是不知道。”任福說話都帶著喜氣，讓人聽了心情都好上一些，“我們陛下啊，剛入上西山軍營，就射到一山虎，虎旁就是這極其難得的靈芝，陛下沒有耽擱，檢完軍隊後，哪裏都沒有去，就朝您這裏來了，說是想把這份祥瑞，帶給您。”
景如姑姑也在太後旁說，“娘娘您幾日不見皇上，就心生掛念，皇上還是最為孝順您的。”
“你在朝中操勞，若是什麽事都通報一二，還能了得？”趙太後讓人將靈芝給收了下來。
“既然來了，朕便不能坐視不管，”他目光變得犀利，“今日事何事聚在此處？”
寧宜公主想著摘開自己，剛要說，就被四公主給搶了先，她瞇了瞇眼，卻沒有反駁。在皇兄面前爭寵，他只會厭煩，寧宜公主心中冷笑，又是一個愚蠢的。
她跟皇兄，可是親兄妹。
怎麽跟這些人一樣。
若不是牽著朝中，皇兄早就一個個將她們做利益交換了。
“回皇兄，現如今是，”四公主看了一眼燕元嘉，沒有提到其他人，“五妹妹宮中領事太監權二，並非內務府卷宗上安排之人。”
“哦？”燕玉宇轉動手中藍光扳指，“那四妹妹以為，權二又是如何成了她殿內的大太監？”
說到她的時候，燕玉宇深深的看了一眼燕元嘉。
“五妹妹說她並不知情，臣妹猜，該是有人故意為之。”
“原來是因為這件事。”燕玉宇淡定坐到燕元嘉旁邊，宏公公趕緊給他斟茶。
“權二是朕，指到鳳竹殿的。”
他淡定一句話，眾人皆是震驚，就連燕元嘉都瞪大了眼睛朝他看過來。
“原定錄德遠，被朕調到了禦前。”他淡定喝茶，似乎是在說一件最為尋常的小事。“所以朕便從任福祖籍，又挑了一人過去。”
燕元嘉眼裏寫滿了疑惑，燕玉宇胳膊壓在木桌上，將身子湊她面前，“五妹妹對朕所挑權二，可否滿意。”
她壓下心中異樣，點了點頭，“多謝皇兄，權二心細負責，臣妹甚是歡喜。”
“你也別太過歡喜。”
“……嗯？”
“一個太監而已，朕能讓你歡喜的，”他語速放慢，幽幽地說，“往後還多著呢。”
“……”
趙太後似乎是滿意，“好了，今日之事，到此為止，任何人都不準再提，劉大人，按照本宮吩咐的繼續進行，都回宮吧。”
“是。”
“兒臣等先行告退。”
—
今日之事，才算過去。
但眾公主，誰都沒能輕松，接下來一個不小心，宮中之人就得換上一批。
六公主失魂落魄，臨走也只能在遠處看一眼溫行舟。而燕元嘉，她卻從頭到尾都未曾見到過權二，再加上剛剛燕玉宇突然從軍營而來，所說那番話也不過撤謊，他又是何意？
一路上，各公主們都轉了路徑，基本上回到了宮內，只有她還有很大一截路要走，沒有辦法，鳳竹殿實在太偏遠了。
“燕元嘉。”寧宜公主叫住了她，“你養個男.寵在宮中，長本事啦？”
“我可不信權二真是太監。”
“今日你僥幸逃脫，但，皇兄不會放過你。”
寧宜公主說的沒有錯，與虎謀皮，她沒有好下場。
*
回到鳳竹殿，燕元嘉還沒有緩過神來，她坐在榻墊上，卻忽見桌子旁，蓉兒正給自己繡了大半的牡丹內襟，猛然問道，“蓉兒，你同景如姑姑乃為同鄉，那她可知道你會雙面金繡？”
不等蓉兒回答，她迫不及待道，“或t者說，有其他人知道你會此繡法？”
“殿下，您喝些安神湯。”
宮中人一日都在慈仁宮，這湯是誰熬的？
“是王太醫差人送來的安神湯。”她回答，“也只有景如姑姑知道此事。”
燕元嘉忽然想到了殿中，荷包內裏的繡花樣式，景如姑姑是知道的，既然她沒有聲張，那或許……母後她會不會早已知曉那是自己的。
難道，太後是想借機會，打壓各位公主？
蓉兒跪在地上，磕著頭，她哭著求燕元嘉不要趕走自己，荷包是自己繡的，那幻情香，是想撮合殿外跟沈將軍。
她哭著道，殿下若是趕自己走，她便一死了之。
最後，燕元嘉也只是嘴上責罰了她，隨即立下規矩，並沒有將其趕走。事已至此，趕走她也不會解決。
*
而慈仁宮。
趙太後同燕玉宇母子二人，用著晚膳。
“宇兒匆忙而來，是想幫五兒吧。”
她什麽都知道。
“靈芝一事為真，只是不是今日來獻給母後，”燕玉宇實話實說，“至於五妹妹，她因為青州祈福一事，在民間有些聲望，說來也巧，西南一帶降雨都比往年少了些。兒臣近期需要改田灌溉，不管朝堂還是民間，她都有些用處。”
燕玉宇說的直白，竟沒有提到一絲血脈親情來。
“宇兒愛民勤政，母後也會配合。只不過，五兒她……她終究也是與你有血緣的親妹妹，多少也得給她留些出路。”
趙太後怕燕玉宇最終為了民心，用燕元嘉當墊背，導致她最終走投無路。
他的無情，做母親得最了解。
燕玉宇沒有正面回應，只說母後宮裏的菜，又和胃口了些。
“母後多看管些元明，”他意味深長，“外族最後一波勢力在大齊逃竄，若是任由她我行我素，恐怕會遇危險。”他已經禁足她夠久的了，懶得再去找理由，不如就讓母後趁機訓斥她些時日。
趙太後早就考慮周到，她也已經在寧宜身邊多安插了些暗衛，不會有事情發生。
“權二你該如何打算？”
燕玉宇楞住了，他今日提前來，一是小木子不久前給他報了信。二就是沈方石，他求得自己前來，還說說什麽五公主不容易，如果他不來，那麽他就會前去太後那裏求罪，說人是他們府裏出去的。燕玉宇覺得他簡直被自己這個五妹妹下了迷.魂藥，所以就趕了回來。
“他非太監。”趙太後道，“不可以讓這孩子繼續荒唐下去。”
他突然皺眉，神色覆雜。
說了句兒臣知道，就放下了筷子。
“既然母後已經吃完了，兒臣就先回去了。”
趙太後知道他是忙中抽時間過來，所以也不挽留，就讓他離開了。
-
回去的路上，燕玉宇卻突然換了方向。
往鳳竹殿的位置前去。
今日之事，燕元嘉還以為會被皇帝召見。
所以點著燈，在宮中等著。
但許久，都沒有宮人敲門，因擔心權二，索性她就出去等著了。
宮中二等丫鬟都去了內務府，權二也不在，此刻陪著她的，就只有蓉兒跟翠屏。
“殿下先進殿中吧，承乾殿來人，奴婢再通報，”蓉兒不忍她這樣焦急，“翠屏帶殿下進去。”
吱呀一聲。
殿門被推開，沒有心中所想的通報聲，來人竟是燕玉宇。
皇帝竟然親自來了。
“參見皇上。”
“臣妹參見皇兄。”
行禮後，燕玉宇從她面前走過，往寢殿內去，燕元嘉只得跟上。
*
寢殿內。
正座之上，是身穿深黑金絲祥雲錦繡的帝王，他正襟危坐，修長的手指捏著陶瓷茶盞。
“皇兄，權二呢？”
燕玉宇擡眼，眉頭輕輕一挑，不免覺得好笑。
“今日之事，多謝皇兄出手相救。”
“你謝早了。”
她楞在原地。
“虧得沈方石來求朕，說是朕若不來，他便向母後求罪，說人是他們侯爺府送進來的。”
他神情疏冷，繼續道，“你說他要是知道，權二非太監，你們二人日日顛鸞倒鳳，他會如何想？”
這幾個字她聽後極其不舒服。
日日顛鸞倒鳳、的人，不是權二，是他燕玉宇才對吧？
但權二非太監，此事也為實。
“皇兄可否放過權二。”
見她沒有否認，燕玉宇心中堵著一口氣，“你以為朕不會殺了他？”
燕元嘉識時務的跪下磕頭，“既然皇兄當眾幫了臣妹，若是反將權二斬首，眾姐妹定然有所懷疑，您以後還如何讓她們信服？”
他盡量壓制住心中不爽，初次碰她，就已知曉她非處子，當初就知道一個崔名斛，但卻沒有在意。今日太後所說權二不是太監時，想著他們日日在一處，心中總是不舒服。
“朕想殺誰，還用的著她們信服？”
盯著燕玉宇充血的雙眼，她退後一步，突然意識到，這人乃是歷史上最為殘暴的帝王。如今，也只是他完成統一大業的早年時期。
“想讓他活著也行，”燕玉宇突然起身，往紗簾後走去，“你今日，心甘情願，伺候朕，直到滿意。”
“朕保他不死。”
紗簾後，朦朦朧，燕玉宇張開雙臂，示意她解衣，“朕說到做到，別等朕反悔。”
當著兩個婢女的面，他說話這般直白。
蓉兒早有心理準備，她拉了拉燕元嘉，燕元嘉讓她退出去，而翠屏卻是滿臉寫滿了震驚……
—
殿內就只有他們二人。
燕元嘉顫顫巍巍替他解衣。
這次是她第一次這樣。
許是因為她手上下在他衣服上亂動，他有了反應後嫌她太慢，還是將她抓住，外袍剛丟到床上。見那雕花木床，燕玉宇盯著看，駐足停了許久。她不知他是何意，叫了聲皇兄，他捂住了她的嘴。
最後，燕玉宇坐在軟榻之上，將她抱坐在腿上，看著婢女將寢殿床上所有軟被褥、珠簾，都給換了一套後，才將人給抱到了床上。
期間，他整整折騰了一夜。
第一次，她問他滿意了嗎？
第二次，她喘.息不停問他可否滿意、
第三次、她已經沒了力氣，他卻自己先說不滿意。
……
一次次說著不滿意，可某處反應確實最誠實，他確實身體刺.激達到頂峰。
約到了天亮。燕元嘉迷迷糊糊中，求他趕緊回去，他也只是將人給摟緊了。
她困得睜不開眼，說是不要在自己宮中留宿。
提到留宿二字，他又來勁了，說鳳竹殿果然好，怪不得父皇總愛往此處跑，看來五妹妹確實有文惠妃之魅力。
*
辰時。
宮中四個丫鬟已經從內務府趕回來。
蓉兒驚慌，直說讓他們先在屋中等著。
燕玉宇破天荒睡到了這個時辰，是燕元嘉伺候著他更衣，洗漱還是要回承乾殿。
“皇兄昨日可是滿意了？”她問。
燕玉宇沖著她笑得溫柔，瞇著眼睛挑眉，“還可以。”
她卻瘆得慌。
*
寢殿門被打開。
蓉兒立即道，“陛下今早就來寬慰殿下昨日之事，實在是殿下榮幸。”
彩兒還悄悄道，陛下真好，來的可真早。
燕元嘉將他送出殿外，當著眾人的面，燕玉宇突然一句，“五妹妹昨日可否滿意？”
見她憋不出一句話，他揚長而去。
但權二，命是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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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都心中不定, 等著內務府的人來、將各宮太監卷宗給調了出來。
現如今，各宮均是一名主事大太監，還有一名小太監跟著一同伺候。四公主跟八公主二人身邊的主事太監, 是近兩年才更換的, 原伺候的太監遇事的、還有年老的, 都在新帝登基不久，替換了來。
十公主年齡小, 身邊跟著的太監是其生母身邊的老人了, 盡職盡力，伺候了兩代主子，看著也算穩重。
再看六公主，原她身邊伺候的太監，還是先皇親自給選的。那麽多公主皇子, 就t她身邊伺候的是首先挑選的。但燕玉宇登基, 大皇子失勢、如同被軟禁一般。六公主身邊伺候的大太監, 為替她擋下他人為難, 失了性命。
因此，六公主身邊, 這才換了領事太監的。
“娘娘，這是各宮人員名單，請您過目。”
內務府劉大人親自前來，將卷宗遞給了宏公公。
接過宏公公遞來的冊子，趙太後隨意翻了翻, 她在宮中這麽多年，又掌管那麽多嬪妃, 遇到多少事。這卷宗上記錄，同實際人員匹不匹配, 還真說不定。
燕玉宇登基後，宮中各勢力，早就大換血。許多小事，她不是不知道，而不是不想管。
如今燕玉宇朝前革新，斬殺了許多權貴。後宮中雖穩定，但也牽制朝前小部分勢力。
前些日子太後回趙府同幾位嫂嫂說話，父親還給她請安，同她講起了此事，為了打擊前朝個別勢力，她是時候要出手了。
各宮用人，她也該管一管。
該監視的插人首，該清除的清除。
大皇子勢力已去，但牽連利益卻還未完全消散。
“將各宮之人，都叫到殿外，一一核查。”趙太後將冊子丟給了劉大人，話落定旨。
“是。”
—
隨後，內務府便真的將各宮所有人員卷宗都拎了出來。從畫像到祖籍，還有身上特征之處，都一一帶去偏殿檢查、詢問。
嚴格程度，堪比入宮篩選之時。
“好嚴啊，這樣查，能查出什麽啊？”十公主內心害怕，小聲詢問旁邊的六公主燕元時，但卻沒得她回應，“六姐姐我害怕。”
“十公主，咱們不做虧心事，”四公主哼笑，她母族被降職，表哥處死之後，她也就無所謂了，“怕什麽尋常審核？”
雖覺得她話有些不舒服，但又覺得有道理。可十公主還是心憂，因為在各宮，誰能沒有個自己培養的人？也許是掉包來的，也許是頂了他人位置。再也許，身份行徑都正確、但太後不滿意，那人也不一定能保得住不是？
先審查的，是榮華宮-寧宜公主處。
她宮中伺候的幾個宮婢、靠前伺候的一直都是沒有變過，是雪染和松兒等四人。其次是八個稍降一等級的小丫鬟。
太監有兩名，經常在各宮中橫行霸道。但也正是因此，他們算是一直暴露在眾人眼中。
“雪染，聖都八方城西人，家中姊妹五人，年芳……”劉大人身邊的審查協理官對著畫像，又極其細致的詢問了細節，才將人放行。
接下來，是八名二等宮婢。
她們走到原四位大宮女的位置，跪了下來，等候接旨。
“你叫什麽名字？”
協理官問了其中一個灰綠色襦裙的丫鬟。
“奴婢名叫粥粥，跟著殿下有五年了。”她算是來的時間不太長，因寧宜公主身邊二等宮婢是六人，燕玉宇登基後，第一時間給她提到了八名，粥粥就是後來的兩名。
協理官認真看了眼畫像……又對比了一番，隨後看著劉大人，有些欲言又止。
劉大人為人正直，“有什麽問題嗎？”他接過卷宗，一眼就看出了問題。
若是按照畫中描述，那這個粥粥，該是柳葉眉，這人也是柳葉眉，只是比畫軸上人，略顯濃郁，雖然人還是有些像的。
只是這像……也非同一人。
景如姑姑看了一眼宏公公，他便了然，跑去將畫軸給接了過來：“勞煩大人了，娘娘需得過目。”劉大人只好呈上。
寧宜公主開始還是一副無所謂的態度，但見查到粥粥，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也很快就劃了過去。
她沒有那麽怕，不過就是一個丫鬟而已，有什麽。這些年，從她手中逼死的人，不知道有多少。當初先皇在世，她都耀武揚威，如今親哥哥是皇帝，母後是太後娘娘，她怕什麽？
想到這裏，寧宜公主又昂起了頭來。
“元明！”趙太後板著臉，神情嚴肅，看著就讓人畏而生怯，“好好說話。”
那把卷軸畫冊，被扔到了寧宜公主的面前。晃蕩一下，砸出聲響。
寧宜公主心知肚明，根本就沒有去撿起那畫冊來看。因為她知道，這個粥粥不是五年前的那個。
新帝登基兩年後，層層考核，新任官員年輕有為，她曾在宴席之中，一眼看中了一名臣子，那人姓郭。她得燕元嘉做引線人，請那位郭先生來教習自己書法。後餘光中，發現那人竟趁自己臨摹之時，竟多看了好幾眼自己的婢女粥粥。
她隨即給了粥粥一巴掌，那位郭先生竟還質問她何故如此。後，她便也將姓郭的輦了出去。
粥粥也是那時、被她命人打了一頓，後因遭受排擠，得不到及時醫治，人就那樣沒了。
當時皇兄正是推行新律法重要時期，她沒有法子，就直接讓燕元嘉去趙府，給自己重新挑了人來頂替。
所以這個粥粥，是從趙拓府中送來的。
“你可真是粥粥？”景如姑姑質問，“怕伺候年頭，還沒有五年吧。”
那婢女一邊磕頭一邊請罪，哭著喊道是自己的錯。
見此情形，寧宜公主只得自己開口，“回母後，是兒臣之錯。三年前，粥粥病逝，兒臣想著不再麻煩記錄，索性就從宮外買了一人……”
“買了一個身份不明之人入宮，又神不知鬼不覺的給她添了身份？一國之君在宮中，移花接木，你可知道其中利害？”趙太後恨鐵不成鋼，怒火壓不下去，“哀家一生從未行過暗中之事，凡事坦坦蕩蕩，你卻讓哀家寒心！”
趙太後看起來真的十分生氣，“原婢女如何死的？你應該很清楚。”
寧宜公主心中咯噔一下。實際上，她打死之人，也不止這一個，“求母後原諒，是兒臣未能寬厚待人！”她趴在地上磕頭，身子貼在地面，似乎是真的知道錯了，誠心悔改。
景如趕緊過來給趙太後順順胸口，“娘娘您消消氣，左右不過是公主嫌下人們嘴笨，孩童時頑皮了些，這粥粥病逝，也是她伺候的不打緊了些。如今公主也已經知錯，這些年啊，咱們嫡長公主，待人和善太多！”
“母後，兒臣前一陣在青州，回來時雖水土不服，瘦弱了些，但禁閉這段時間，每日都是跪在佛堂前許久，不信，您可以問元嘉！”她真情實感道，“兒臣真的知錯了，求您念在兒臣病弱，原諒兒臣吧！”
突然被指到，燕元嘉猝不及防，但在原身一些記憶裏，寧宜公主所做，確實同她也脫不開關系。
“寧宜姐姐所言句句為真，”燕元嘉站了出來，“姐姐禁閉多時，儼然已經悔過。”
不愧是跟在太後身邊得高看的人，她的一句話，提到禁閉二字，將太後的心疼給放大開來。皇上責罰她不久，太後再次責罰，雙重打擊，畢竟是親生閨女，太後自然會舍不得。
寧宜公主之所以蠻橫至今，主要原因還是得寵。
她所言真切，趙太後也只是微微動容，卻不改原定計劃，“寧宜公主任性刁蠻，從今起起，罰跪祠堂半月，免去半年俸祿，抄寫經書十卷，不得有違。”
寧宜公主燕元明一驚，手指捏的生疼，只是半月間，她可以忍，隧磕頭接旨，“謝母後寬宏，兒臣……兒臣遵命。”
慈仁宮外，烏泱泱跪著一群人。
榮華宮的眾人都已經散了去，該懲罰的，也如一懲罰了，絲毫沒有手軟。
這下一個……
“太後娘娘，各宮之人都已在外。”
殿外太監來報。
“四公主，您宮中怎的少了一人？”劉大人核對人數時，發覺了不服勁。
除了她，還有五公主的鳳竹殿，也是少了兩人。
四公主如實回答，“回母後，數月前是兒臣糊塗，祖父家中遭遇變故。”她抿嘴艱難回憶著，“兒臣不顧阻攔，前去看了表哥最後一面。兒臣身邊自小伺候的二等婢子艷梅，也是那時候沒的。”
具體怎麽沒的，她沒有細說。但金府發生的事情宮中可是人盡皆知，不僅如此，四公主那時候滿地求人，也是眾所周知的事實。
情理之中，但也壞了禮法。
劉大人趕忙讓人送來了新替換的卷宗，“臣在整冊記載上，是見人數。但新整理卷宗，確實已經除去了艷梅姑娘。”
趙太後點頭，她看了一眼眾人，目光回到四公主身上，“前朝之事，非後宮所能幹預。你雖遇變故，卻挺了過來，本宮心疼四兒。”她又吩咐道，“劉大人，明日好好給四兒選些個知心的人來身邊伺候著。”
“是。”
緊接著，就是清點燕元嘉宮內人數不夠的問題。她宮中，只有一名太監，前些日子，因得陛下給t各宮添人口，她這才有了六名婢女。
所以也沒有大問題。
其餘各公主宮中。
既沒有增多人，也沒有少人數。
六公主封號和頤，同寧宜公主一樣，宮中人數最多，乃為十二人。其餘各宮，除了五公主的鳳竹殿是七人，均為十人。
慈仁宮內，核對了將近大半日，也發現了些不對之處，等查到六公主這裏時，太後將伺候的兩名太監都給叫了過來。
“太後娘娘，有兩位公主身旁的領事太監，與卷宗不符合。”
劉大人將那、原本該是哪個的太監身份卷宗，交由趙太後手中。
眾人呼吸急促，無論今日是否查到，每個人宮中，多少都有各自隱情。有的雖人和卷宗相符，但緣何送來的，怕不能深究。
趙太後：“說。”
“和頤公主和五公主身邊的-近身大太監。”
劉大人說過後，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到了她們二人身上。但更多的卻是在燕元嘉身上打量。
那些與卷宗完全相符的近身太監，都是經過多重檢查審核後入宮的，自然不會有假太監一說，但若是不符，就是大問題了。
“哀家給你們機會解釋。”趙太後終於查到了問的的根源。“宮中竟然有如此欺上瞞下的行徑，看來是哀家疏於管制了。”
“元嘉公主，”景如姑姑嘆氣安撫她，“您若是有什麽難言之隱，可如實告訴太後娘娘。”
她又轉向六公主，“和頤公主，您也好好想想吧。”
燕元嘉哪裏敢說話，權二是梁人，查下去絕對是大問題，她想不到好的對策。
至於六公主，她餘光往旁邊瞧了瞧，對方也沒有對結果有多少震驚，可見也是心知肚明。
“回母後，兒臣並不知曉。”燕元嘉先開口，但即便是她表明了態度，六公主燕元時也只是跪著，沒有為自己辯護，臉上由鎮定，變得恍惚慘白。
“景如姑姑所說，這荷包乃是在翠微苑撿到的。五姐姐確實需要好好解釋一番，不然真的會讓人誤會。”四公主一副好心的樣子，提醒她。
“五公主不知曉此事，那這權二同您相處那麽長時間，確實不合理。”宏公公話是替太後娘娘問的。
“數月前，兒臣宮中伺候的……”她猶豫道，“只有蓉兒跟翠屏二人。”
眾人這才恍然。
十公主率先忍不住道出了聲，“這怎麽可能！五姐姐所說也太荒謬，各姐妹宮中不都有十個人規格。五姐姐這麽得寵，怎麽能夠……”
她話說一半就趕緊捂住了自己的嘴，元時姐姐曾囑咐過自己，一定不要同五公主有糾纏，她雖不顯山露水，但卻極其會記仇，且可能會借寧宜出手，得罪她沒有好下場。
燕元嘉臉色蒼白，似乎是想到了什麽，低下了頭，眼淚落地。
原身生母張貴人，當年利用七皇子，設計大皇子入圈套，在此之前，張貴人也不過是趙太後入宮前帶進來的家奴，皇帝是因酒，才臨幸了她，也是後來生下七皇子，才封的一個貴人。
皇帝厭煩她如此，張貴人所住宮殿，早就形同冷宮。對於這個意外得來的五公主，他也十分厭煩。
五公主自小生的美人媚態，活脫脫的美人胚子，他看著就覺得下作，既沒有母族幫襯，又算是背叛主子。先皇態度擺在那裏，若不是當初她得了寧宜公主喜愛，恐怕是要跟著張貴人，待在冷宮一輩子。
趙太後也是一楞，臉上表現出愧疚來，“你生母得皇子後，哀家就心疼將你養在了身邊，後鳳竹殿空了出來，就立即安排你去住。”她有些哽咽，“竟忽略了這些年，沒有先皇寵愛，我兒過得是什麽日子。”
見她擡手，燕元嘉十分配合的向前跪在她的腿前。趙太後撫摸著她的臉，“還是皇上想的周到，給鳳竹殿添了人……”趙太後心生悲痛，景如忙著取出帕子來，給太後擦了擦眼淚，讓她別再難過，往後這五公主，福氣還在後頭。
“看來，這宮中，”趙太後緊按了桌子，“哀家是不能坐視不管了。”
燕元嘉幾句話，就讓太後對自己同情了開來，暫時忽略了權二之事。
“兒臣一生際遇，都是母後給的。”燕元嘉擡頭，含淚望著趙太後，“元嘉無所怨，一輩子只感恩於母後。自母後將元嘉從冷宮中救出，元嘉、便是擁有了生命。”
趙太後感觸，想到了青州祈福，五公主燕元嘉給她一人專門去求了平安符。
“兒臣所說不知柳香苑，只知慈仁宮，並非是諂媚討好，而是您在元嘉心中，是最溫暖的希望。”燕元嘉一邊說，一邊流淚。靈動的眼睛哭的發紅，一顫一顫的，惹人憐惜。
這話，都是蓉兒囑咐過她的。
“我兒孝順心善，”趙太後在景如的規勸下，算是止住了眼淚。此刻，燕元嘉就是犯了穢亂宮闈一事，估計也只是處死那太監，至於她，不會有多大懲罰。
但她所說，雖情景之下讓殿內人跟著憐惜，但也只是一瞬。更多的，是眾人覺得她虛偽至極。
可太後卻吃這一套。
同樣的技法，若是六公主感恩戴德，痛哭一通，沒準太後娘娘會心生厭煩。
怪不得十公主曾說，五公主耍心機，總是讓人一眼看出，有些蠢笨。
耍個感情牌，就讓太後跟著落淚，這，寧宜公主都做不到吧。而寧宜公主肚子已經餓了，只得看著她演戲，絲毫沒有感觸。
宏公公端著食屜走來，說是太後娘娘春來，容易過敏，太醫說了晚膳多少得吃一些。卻被太後擺手拒絕了，景如姑姑馬上走來，將其中一晚湯藥端到了她的面前，說是過了最佳時刻，就是再多喝幾碗都不頂用了，趙太後這才將湯藥喝下。
此刻，趙太後正上頭，好不容易從情緒中走了出來，她又恢覆了嚴肅，“給眾主子們賜座，元時，你來解釋解釋。”
六公主的婢女將她扶到一半，又無奈退後，自家公主還得跪著。
燕元嘉四處張望，覺得屋內有淡淡花香，這才看到其中內務府送來的許多迎春之季的花兒來，她雖不識得名字，但卻知，春季花粉也最易導致過敏。所以輕聲提醒了宏公公，將花撤了下去。
“母後，兒臣有錯。”燕元時說話間，不敢與趙太後對視。
“元時，先皇在時，曾多次在哀家這裏誇讚於你，身為和頤公主，你竟如此膽大，藐視宮規，自甘墮落……這同你父皇嘴中，‘賢若君子可惜為女’的評價，實在不符，你讓哀家好生失望。”
事已至此，若是今日不自己交代個理由，真由太後命人調查，只怕是更為糟糕。
燕元時道出事實，“父皇文娘娘逝世後，兒臣心中悲痛萬分，時逢……時逢大皇兄糊塗，做下蠢事，兒臣更是一時鬼迷心竅，想用公主私權去救大皇兄，忠公公因父皇仙去，也悲傷過世，內務府給兒臣派領事公公的時候，兒臣就犯了錯誤……”
她口中的忠公公，是先皇從禦前賞賜給她的。
“但，他……”六公主往殿外看去，見自己的大太監跪在外面，“母後可派人去驗，他入宮之時，早已驗身，確是太監。”
一旁坐著休息的燕元嘉，心中一慌。
這樣說，必然是真太監了。
但沒有想到，宏公公卻還是真的將人帶走，去驗明真身，且動作也實在粗魯。
燕元時臉上的鎮定消失了一大半，頻頻回頭，心中難免憂愁。
不一會兒。
宏公公帶著那名太監前來，二人跪地。
“回太後娘娘，各位主子，此人太監身份，屬實。”
趙太後點了點頭。
“無論是否為太監，公然將不明身份之人，替換入宮，已是大罪。”趙太後眼神警示眾人，“罰五公主，和頤公主，宮中上下，各一年俸祿。和頤公主不能起到典範作用，禁足三月，凡任何慶典活動一年之內均已取消。”
二人對這懲罰，也算滿意。
接下來，趙太後又繼續道，“各宮中婢子太監，均會由專門教習嬤嬤前去考核，不達禮教標準，通通攆出宮去，新換一批。”
眾公主臉色大變，卻只能道謝母後。
內務府劉大人等人，也紛紛接旨。
但趙太後尚未說完。
“元嘉公主，和頤公主，主事太監換新。”
二人皆心慌亂。
“請問娘娘，這原二人該如何處置？”宏公公問道。
“欺君之罪，按律該斬。”
燕元時癱坐在地上。
燕元嘉也好不到哪裏去，她自來到此處，舉步維艱。權二雖來鳳竹殿不久，但跟她相處最早，且權二讓她覺得，不是主仆，也非太有距離感，t總能讓她覺得，像家人。
“按律該斬……”燕元嘉多問一句，“那母後的意思是……”
寧宜公主笑著回應，“按律該斬，自然就是斬首了，你以為如何？”終於可以休息了。若不是那個荷包，自己也不會連累不得出宮，她心中有氣。
五公主六公主還帶著期望，看向趙太後，見她沒說話，算是默認如此了。
“母後！”燕元時慌了，破了心境似的磕頭，“求母後放了他吧。兒臣願意革去和頤封號，也願貶為庶人，求母後留他一條生路！”
伺候的丫鬟過來拉人，被她一把甩開。十公主從椅子上起身，也跪著，她倒不是替那太監請罪，而且怕太後怪罪於六公主，並規勸道，“元時姐姐糊塗！母後寬宏大量，都沒怎麽懲罰咱們，你又何苦為了個太監屈身至此，違背原則。”
先皇曾說，和頤公主賢能過人，可惜是女子。還曾讓她看過幾篇奏折，她也回應另先皇滿意。
她若為男兒身，一定比得過大皇子。
可惜，如先皇一般，喜怒不表於臉上的和頤公主，如今徹底放下了她的氣度。
趙太後沒有怪罪，只是反問：“你這般維護，他可是姓溫？”
姓溫？
眾人想到一個人、聖都才子溫行舟。
此人溫文爾雅，彈琴詩賦，樣樣出彩。可是惹得聖都貴女連連向往。因偶得和頤公主入眼，介紹給先皇，還得了個‘雅公子’封號。此人同六公主，郎才女貌，讓人羨慕。
可惜他沒有做官之心，先皇逝世後，沒能得燕玉宇的眼，後又避世，就無人知曉行蹤了。
竟然為了她，入宮當了太監。
“六妹妹還真是得情郎喜愛啊！”四公主這時候羨慕，卻顯得有些諷刺了。
“好好雅公子不做，當太監，”八公主皺眉，“那豈不是，日日在宮中……行那等下作之事？既然是近身太監，關上宮門……我們就不得而知了。”
八公主出身名門，家中也算是武將出身，最見不得這些事，她母親就曾打發過一個偷腥妾室。即便是高高在上的和頤公主，她也覺得心中惡心。
六公主不反駁。
十公主替她說話，“八姐姐你也太尖銳了些。”
八公主更氣，“今日之事，難道不是因為你的元時姐姐，同太監媾和，丟的幻情香所為？”
“溫行舟穢亂後宮，將宮中攪合的雞犬不寧，皇上如何安心處理政事？你是想他一人謝恩，還是他溫家滿門同罪？”趙太後反問。
六公主心已經徹底涼了，溫行舟乃家中嫡長子，他只有兩個妹妹，再無其他兄弟。太後的意思，就是要殺他滿門了。
“兒臣謝母後恩典。”六公主燕元時重重磕頭，此時已經將頭磕破。
溫行舟死，已成定局。
後面眾人說什麽，六公主全然都沒能聽進去。他，曾是她從頂峰跌落谷底的光。她習慣了有他陪伴，而他，卻留得個慘死的結局。
眾公主們小聲議論紛紛，都道是父皇看錯了眼。
十公主看不下去，咬牙反擊道，“既然人已經在六姐姐身邊，她又何必要什麽幻情香。就算是用此物，也沒有必要跑到這麽遠的翠微苑調情，他們難道是怕人發現不了嗎？”
難得十公主智商這麽在線。
但她這話，可在無形中，得罪了別人。
四公主也跟著點頭，“不管六妹妹這事做得對不對，我覺得十妹妹說的也有幾分道理。”
眾人這才想起來，燕元明身邊的主事太監，也一並要被太後處死。
“母後，兒臣覺得，這樣處死權二實在是太過草率，既然人是皇兄賞賜的，不如我們調查清楚權二來頭，再做打算也不遲，”四公主說這話，是向著燕元嘉的，“也許是場誤會，也許另有隱情也說不定。”
四公主補充，“畢竟與和頤妹妹不同，五妹妹她並不知曉此事實情啊！”
眾人覺得有道理。
燕元嘉一怔，既然權二是梁人，那他自然不會是燕玉宇安排在自己身邊的，如何能救下權二呢？
還有那幻情香，也跟自己脫不開關系。
趙太後覺得有道理，就同意了四公主的提議。
“宇兒朝中多事，今日之事，也不宜給他添加煩惱，”趙太後不同意當著眾人的面去找皇帝，只是道，“哀家會命人嚴查此事，若有隱情，定不輕饒。”
劉大人向前一步，“下官這就去將涉及此事人員，帶來盤查。”
內務府的人就要前去，卻沒能去成。
燕元嘉心怦怦直跳，而就在這時，讓她更為崩潰的人、燕玉宇，趕了過來。
燕玉宇剛進殿內，外面宮人就匆忙來報，他饒有興趣的看著屋內眾人，也不管給他行禮的一群人，眸光從燕元嘉身上略過，徑直走到太後面前。
“兒臣這剛從軍營回來，想著給母後帶著個新得的歲宴山靈芝，一進慈仁宮大門……怎的，妹妹們是如何惹母後您生氣了？竟也不差人來告訴朕一聲，好替您分憂。”
趙太後看著冰釋前嫌不久的兒子，又見宮人掀開木盒上的紅布，一株靈芝映入眼簾。
“太後娘娘，您是不知道。”任福說話都帶著喜氣，讓人聽了心情都好上一些，“我們陛下啊，剛入上西山軍營，就射到一山虎，虎旁就是這極其難得的靈芝，陛下沒有耽擱，檢完軍隊後，哪裏都沒有去，就朝您這裏來了，說是想把這份祥瑞，帶給您。”
景如姑姑也在太後旁說，“娘娘您幾日不見皇上，就心生掛念，皇上還是最為孝順您的。”
“你在朝中操勞，若是什麽事都通報一二，還能了得？”趙太後讓人將靈芝給收了下來。
“既然來了，朕便不能坐視不管，”他目光變得犀利，“今日事何事聚在此處？”
寧宜公主想著摘開自己，剛要說，就被四公主給搶了先，她瞇了瞇眼，卻沒有反駁。在皇兄面前爭寵，他只會厭煩，寧宜公主心中冷笑，又是一個愚蠢的。
她跟皇兄，可是親兄妹。
怎麽跟這些人一樣。
若不是牽著朝中，皇兄早就一個個將她們做利益交換了。
“回皇兄，現如今是，”四公主看了一眼燕元嘉，沒有提到其他人，“五妹妹宮中領事太監權二，並非內務府卷宗上安排之人。”
“哦？”燕玉宇轉動手中藍光扳指，“那四妹妹以為，權二又是如何成了她殿內的大太監？”
說到她的時候，燕玉宇深深的看了一眼燕元嘉。
“五妹妹說她並不知情，臣妹猜，該是有人故意為之。”
“原來是因為這件事。”燕玉宇淡定坐到燕元嘉旁邊，宏公公趕緊給他斟茶。
“權二是朕，指到鳳竹殿的。”
他淡定一句話，眾人皆是震驚，就連燕元嘉都瞪大了眼睛朝他看過來。
“原定錄德遠，被朕調到了禦前。”他淡定喝茶，似乎是在說一件最為尋常的小事。“所以朕便從任福祖籍，又挑了一人過去。”
燕元嘉眼裏寫滿了疑惑，燕玉宇胳膊壓在木桌上，將身子湊她面前，“五妹妹對朕所挑權二，可否滿意。”
她壓下心中異樣，點了點頭，“多謝皇兄，權二心細負責，臣妹甚是歡喜。”
“你也別太過歡喜。”
“……嗯？”
“一個太監而已，朕能讓你歡喜的，”他語速放慢，幽幽地說，“往後還多著呢。”
“……”
趙太後似乎是滿意，“好了，今日之事，到此為止，任何人都不準再提，劉大人，按照本宮吩咐的繼續進行，都回宮吧。”
“是。”
“兒臣等先行告退。”
—
今日之事，才算過去。
但眾公主，誰都沒能輕松，接下來一個不小心，宮中之人就得換上一批。
六公主失魂落魄，臨走也只能在遠處看一眼溫行舟。而燕元嘉，她卻從頭到尾都未曾見到過權二，再加上剛剛燕玉宇突然從軍營而來，所說那番話也不過撤謊，他又是何意？
一路上，各公主們都轉了路徑，基本上回到了宮內，只有她還有很大一截路要走，沒有辦法，鳳竹殿實在太偏遠了。
“燕元嘉。”寧宜公主叫住了她，“你養個男.寵在宮中，長本事啦？”
“我可不信權二真是太監。”
“今日你僥幸逃脫，但，皇兄不會放過你。”
寧宜公主說的沒有錯，與虎謀皮，她沒有好下場。
*
回到鳳竹殿，燕元嘉還沒有緩過神來，她坐在榻墊上，卻忽見桌子旁，蓉兒正給自己繡了大半的牡丹內襟，猛然問道，“蓉兒，你同景如姑姑乃為同鄉，那她可知道你會雙面金繡？”
不等蓉兒回答，她迫不及待道，“或t者說，有其他人知道你會此繡法？”
“殿下，您喝些安神湯。”
宮中人一日都在慈仁宮，這湯是誰熬的？
“是王太醫差人送來的安神湯。”她回答，“也只有景如姑姑知道此事。”
燕元嘉忽然想到了殿中，荷包內裏的繡花樣式，景如姑姑是知道的，既然她沒有聲張，那或許……母後她會不會早已知曉那是自己的。
難道，太後是想借機會，打壓各位公主？
蓉兒跪在地上，磕著頭，她哭著求燕元嘉不要趕走自己，荷包是自己繡的，那幻情香，是想撮合殿外跟沈將軍。
她哭著道，殿下若是趕自己走，她便一死了之。
最後，燕元嘉也只是嘴上責罰了她，隨即立下規矩，並沒有將其趕走。事已至此，趕走她也不會解決。
*
而慈仁宮。
趙太後同燕玉宇母子二人，用著晚膳。
“宇兒匆忙而來，是想幫五兒吧。”
她什麽都知道。
“靈芝一事為真，只是不是今日來獻給母後，”燕玉宇實話實說，“至於五妹妹，她因為青州祈福一事，在民間有些聲望，說來也巧，西南一帶降雨都比往年少了些。兒臣近期需要改田灌溉，不管朝堂還是民間，她都有些用處。”
燕玉宇說的直白，竟沒有提到一絲血脈親情來。
“宇兒愛民勤政，母後也會配合。只不過，五兒她……她終究也是與你有血緣的親妹妹，多少也得給她留些出路。”
趙太後怕燕玉宇最終為了民心，用燕元嘉當墊背，導致她最終走投無路。
他的無情，做母親得最了解。
燕玉宇沒有正面回應，只說母後宮裏的菜，又和胃口了些。
“母後多看管些元明，”他意味深長，“外族最後一波勢力在大齊逃竄，若是任由她我行我素，恐怕會遇危險。”他已經禁足她夠久的了，懶得再去找理由，不如就讓母後趁機訓斥她些時日。
趙太後早就考慮周到，她也已經在寧宜身邊多安插了些暗衛，不會有事情發生。
“權二你該如何打算？”
燕玉宇楞住了，他今日提前來，一是小木子不久前給他報了信。二就是沈方石，他求得自己前來，還說說什麽五公主不容易，如果他不來，那麽他就會前去太後那裏求罪，說人是他們府裏出去的。燕玉宇覺得他簡直被自己這個五妹妹下了迷.魂藥，所以就趕了回來。
“他非太監。”趙太後道，“不可以讓這孩子繼續荒唐下去。”
他突然皺眉，神色覆雜。
說了句兒臣知道，就放下了筷子。
“既然母後已經吃完了，兒臣就先回去了。”
趙太後知道他是忙中抽時間過來，所以也不挽留，就讓他離開了。
-
回去的路上，燕玉宇卻突然換了方向。
往鳳竹殿的位置前去。
今日之事，燕元嘉還以為會被皇帝召見。
所以點著燈，在宮中等著。
但許久，都沒有宮人敲門，因擔心權二，索性她就出去等著了。
宮中二等丫鬟都去了內務府，權二也不在，此刻陪著她的，就只有蓉兒跟翠屏。
“殿下先進殿中吧，承乾殿來人，奴婢再通報，”蓉兒不忍她這樣焦急，“翠屏帶殿下進去。”
吱呀一聲。
殿門被推開，沒有心中所想的通報聲，來人竟是燕玉宇。
皇帝竟然親自來了。
“參見皇上。”
“臣妹參見皇兄。”
行禮後，燕玉宇從她面前走過，往寢殿內去，燕元嘉只得跟上。
*
寢殿內。
正座之上，是身穿深黑金絲祥雲錦繡的帝王，他正襟危坐，修長的手指捏著陶瓷茶盞。
“皇兄，權二呢？”
燕玉宇擡眼，眉頭輕輕一挑，不免覺得好笑。
“今日之事，多謝皇兄出手相救。”
“你謝早了。”
她楞在原地。
“虧得沈方石來求朕，說是朕若不來，他便向母後求罪，說人是他們侯爺府送進來的。”
他神情疏冷，繼續道，“你說他要是知道，權二非太監，你們二人日日顛鸞倒鳳，他會如何想？”
這幾個字她聽後極其不舒服。
日日顛鸞倒鳳、的人，不是權二，是他燕玉宇才對吧？
但權二非太監，此事也為實。
“皇兄可否放過權二。”
見她沒有否認，燕玉宇心中堵著一口氣，“你以為朕不會殺了他？”
燕元嘉識時務的跪下磕頭，“既然皇兄當眾幫了臣妹，若是反將權二斬首，眾姐妹定然有所懷疑，您以後還如何讓她們信服？”
他盡量壓制住心中不爽，初次碰她，就已知曉她非處子，當初就知道一個崔名斛，但卻沒有在意。今日太後所說權二不是太監時，想著他們日日在一處，心中總是不舒服。
“朕想殺誰，還用的著她們信服？”
盯著燕玉宇充血的雙眼，她退後一步，突然意識到，這人乃是歷史上最為殘暴的帝王。如今，也只是他完成統一大業的早年時期。
“想讓他活著也行，”燕玉宇突然起身，往紗簾後走去，“你今日，心甘情願，伺候朕，直到滿意。”
“朕保他不死。”
紗簾後，朦朦朧，燕玉宇張開雙臂，示意她解衣，“朕說到做到，別等朕反悔。”
當著兩個婢女的面，他說話這般直白。
蓉兒早有心理準備，她拉了拉燕元嘉，燕元嘉讓她退出去，而翠屏卻是滿臉寫滿了震驚……
—
殿內就只有他們二人。
燕元嘉顫顫巍巍替他解衣。
這次是她第一次這樣。
許是因為她手上下在他衣服上亂動，他有了反應後嫌她太慢，還是將她抓住，外袍剛丟到床上。見那雕花木床，燕玉宇盯著看，駐足停了許久。她不知他是何意，叫了聲皇兄，他捂住了她的嘴。
最後，燕玉宇坐在軟榻之上，將她抱坐在腿上，看著婢女將寢殿床上所有軟被褥、珠簾，都給換了一套後，才將人給抱到了床上。
期間，他整整折騰了一夜。
第一次，她問他滿意了嗎？
第二次，她喘.息不停問他可否滿意、
第三次、她已經沒了力氣，他卻自己先說不滿意。
……
一次次說著不滿意，可某處反應確實最誠實，他確實身體刺.激達到頂峰。
約到了天亮。燕元嘉迷迷糊糊中，求他趕緊回去，他也只是將人給摟緊了。
她困得睜不開眼，說是不要在自己宮中留宿。
提到留宿二字，他又來勁了，說鳳竹殿果然好，怪不得父皇總愛往此處跑，看來五妹妹確實有文惠妃之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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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
宮中四個丫鬟已經從內務府趕回來。
蓉兒驚慌，直說讓他們先在屋中等著。
燕玉宇破天荒睡到了這個時辰，是燕元嘉伺候著他更衣，洗漱還是要回承乾殿。
“皇兄昨日可是滿意了？”她問。
燕玉宇沖著她笑得溫柔，瞇著眼睛挑眉，“還可以。”
她卻瘆得慌。
*
寢殿門被打開。
蓉兒立即道，“陛下今早就來寬慰殿下昨日之事，實在是殿下榮幸。”
彩兒還悄悄道，陛下真好，來的可真早。
燕元嘉將他送出殿外，當著眾人的面，燕玉宇突然一句，“五妹妹昨日可否滿意？”
見她憋不出一句話，他揚長而去。
但權二，命是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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