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51章 出宮

關燈
第051章 出宮

寒冬臘月, 昨夜下了一夜雨。

雷鳴忽閃。

她做了一夜的夢,醒來淚水打濕錦繡枕。

“殿下,您怎麽了?”蓉兒醒的早, 見她這般, 猶豫要不要叫醒, 卻見她自己驚醒過來。

“蓉兒,如今是什麽時候。”

“是初十四。”

上輩子, 她父親的祭日, 也是一年中最熱鬧的年份,所以她最怕過年這幾日。如今她人不在了,誰來祭奠父親呢?

“我有些想父……父皇了。”她同先皇幾乎沒多少情分,但畢竟是血緣,蓉兒也信她。

“殿下是可憐人, 雖同先皇血脈相連, 但卻不得一日疼惜, ”蓉兒自到了她身邊, 就沒有見過一次先皇單獨賞賜她們五公主的,“殿下不用想他人。”

蓉兒又繼續寬慰道, “張太妃同您,也是緣薄,後又有了七皇子,更是不怎麽記得殿下。”她言下之意就是,不用想生母。

“倒不如太後娘娘時常關心您。”蓉兒不管太後娘娘是否真心, 就是真為親生,也各有疼愛呢, 自家公主能孝敬太後,那也一定會得到一些好處不是?

“今日可以出宮嗎?”她突然不切實際的問道, 就是臨時出宮,也要有原因。沒有準許,她出不去。

“您心中不舒服,奴才帶您去妙安寺。”權二走了進來,翠屏也帶著伺候的婢女等著給公主更衣。

“你們說,人若是死了,祭奠有用嗎?”她不知道有沒有用,但涉及自己的親人,她一定會去做。

“能被人記起,人死也尤生,”權二回答,“但若無人祭奠,也就算徹底消失了。”

權二這話,說得她有些心慌,今日格外想念父親。

“殿下,昨兒陛下不是才來陪您喝茶,”翠屏天真道,“您今日想出宮去,可以求求陛下。”她覺得自家殿下正當恩寵,所以這就是小要求而已。

翠屏話落,蓉兒跟權二都齊刷刷看了她一眼,然後收回視線。

“今日初十四,”蓉兒想了片刻,“殿下您等著,我去回了太後娘娘,咱們去天壽元寺。”

如今寧宜公主尚且還未歸,她本就忐忑,如何再有臉去求趙太後?

天壽元寺本就不尋常,就是內佛像也是金碧輝煌,且還有皇家別院,權貴祈福平安,都是選擇此地。想到寺廟內的是霍慎赤,她突然覺得安神。

燕元嘉還沒有說什麽,蓉兒人已經不見了。

她剛剛起身,僅僅梳了一個簡單發束,宮殿內就傳人來報。

小木子跪在地上,給她帶來了兩個消息。

一則就是皇上過幾日許是會微服出宮,二是今日皇上請她一同用膳。

相比第一個好消息,用膳就用膳吧。

燕元嘉指了指側殿前的芙蓉花,“給本宮拿來。”

南兒慌忙跑過去端了那盆景而來,就見小木子道,“這是內務府今年剛用溫棚子養出來的,重瓣芙蓉盆景,一枝開雙花,其餘都沒能活,就獨成功了這一盆,奴才去看的時候啊,眾花之中,還真是顯眼呢……”

正說著,燕元嘉將手伸出,權二很配合的將一把梅花剪送了過來,任由她隨意一剪刀,卡擦一聲,這培育出來的獨苗苗,就落到了桌子上。

小木子一楞,算是有些驚慌,“殿下,若是皇上來您宮中,見到了禿……見到了芙蓉樁子,他若生氣,受苦的還是您。”

一雙白皙細嫩的手撚起落在桌面上的芙蓉花,對著鏡子往頭發上比劃,“放心,用得上。”

拿他送的東西取悅他,還能有錯嗎?

燕元嘉記得,她幫寧宜公主送藥那次,因說湯中有自己的血,燕玉宇就被惡心的不行,但也沒有處罰她,取悅他可以,但是與投其所好相反,不行嗎?

她雖怕燕玉宇,但卻了解他。

燕玉宇最是厭煩什麽粉脂飾品,尤其艷俗,更是入不得他的眼,此時翠屏幫她插在頭上的芙蓉花,更是會讓他心煩。

一朵芙蓉花別在耳邊,她笑了笑,“給本宮找幾件前些日子皇兄賞的粉衣來。”

小木子隱隱擔憂,但還是沒有說什麽。

剛出殿門,她就見一明黃龍紋轎,許是習慣了這幾日待遇,擡腳就邁了進去。

燕玉宇近日似乎是忙,怪不得有要事出門,就連用膳,也都是將她請到禦書房。

都忙成這樣了,還想著她的身子,真是變態。

小木子掀開門簾。任福簇擁著眾人趕緊迎了過來,一排宮人端著食屜開始擺放菜品,粥還冒著熱氣,菜也剛剛布好。

“臣妹參見皇兄,”她簡單行了一禮,燕玉宇處理政務正出神,沒有看她,說了句平身。

任福趕緊道,“殿下您這邊請,”他又不敢催促燕玉宇。只等燕元嘉落了坐,他才怯生生說,“您還是提醒一下陛下吧,昨兒是子夜才睡下,今早寅時就醒了。”

小木子幫她盛了一碗粥,聽著任福的話,她朝著燕玉宇望去,他全神貫註的看著折子,握筆有勁,不發脾氣的時候,整個人都俊秀非常,看著也十分有力氣。起初燕玉宇因奪權鞏固地位,並未t選秀,她還以為他是天生不好此行,到那晚,卻又開了葷的用力……若是真的選了伺候的可人兒在身邊,會不會就放過她?

正想著,似乎是註意到了有人盯著自己,燕玉宇擡頭,與她四目相對,二人對視,稍楞片刻,她敗下陣來。

像是解釋一樣,他道,“朕還有些事需要處理,馬上就好,你先吃。”

燕元嘉道,“是。”

她其實心中想到,你最好等我吃完都不要結束才好。

燕元嘉一碗粥咕嘟下肚,吃了幾口小菜,但又想著燕玉宇得有一陣子不在宮內,心中舒坦,有多吃了幾口薄餅,薄餅上配著黑白芝麻,所以她將盤子裏的幾塊菱形薄餅,吃的就剩兩塊,等到燕玉宇什麽時候來的,她都不知道。

吃得有些快,面前被遞了茶水,她接過喝下,再看那抽回去的手,她差點嗆到。

“就這麽愛吃?”燕玉宇將最後兩個也放到她面前。

燕元嘉一怔,顯然沒有想到他會過來,“謝謝皇兄但是……”但是她快吃飽了,正好走了。

“看到朕來,是沒有想到吧?”燕玉宇似笑非笑。

“回皇兄,臣妹已經吃完了,”她就要站起來了,“就不打擾皇兄用膳了。”

任福搖搖頭,五殿下這從小到大沒有受到過寵愛,如今得了寵愛還不會把握。擁有陪陛下用膳這樣的好事,她還能受寵自個先吃飽了,這都不算,竟還不想陪著陛下。

唉,五殿下受寵不會把握啊!

“五妹妹既然吃完,”他擡頭看著即將離開的燕元嘉,“就辛苦幫朕布菜吧。”

說是布菜,實際就是伺候他吃東西。

好,燕元嘉微笑坐下,“是臣妹榮幸。”

她看了幾眼自己愛吃的菜,皇帝用膳基本上都是清淡的,偏她那日點了其他的,甚至其中還有味道類似水芹一樣口味重的菜。所以按照自己喜好,她故意給燕玉宇夾了許多,等到盛粥的時候,也有意盛的是王太醫給她備著的藥膳。

“皇兄趁熱喝。”燕元嘉推了推那碗粥。

任福皺眉,這是王太醫開的藥膳,專門給五公主調理體虛的。其中滋補,也非常有用。怪不得那時常沛沛所說,她豐盈了,其實也是補的緣故。

原身體弱,又加陰郁,整個人看起來都暗了許多。她來以後,面相也在微妙變化,整個人的氣場都變得不一樣了。

“你把它喝了。”燕玉宇笑著看向她,似乎笑裏藏刀。

“臣妹已經喝了兩碗了,”她尷尬一笑,“皇兄莫要小看它的味道,其實滋補是首要,您嘗嘗?”再滋補的藥,多少都有一些奇怪的味道,盡管配上其他,也消散不掉。

“朕不缺補藥,倒是五妹妹你……”他上下打量著燕元嘉,滿意點頭,“卻見成效。”

燕元嘉放下粥,心虛道,“也是,那您先吃別的。”

“既然五妹妹這般喜好這粥,”燕玉宇盯著她,“以後需得給五妹妹一日送三碗,任福,親自看看她喝完。”

任福道好,燕元嘉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她一口喝完坐了下來。要說從小就是太子果然教養不一般,就連吃飯都顯得這麽矜貴。

用膳時,外面宮人來報,說是四公主有要是前來。任福只是看了燕玉宇一眼,就直接說讓她等著。就這樣,四公主在外走來走去,卻聽說五公主再陪皇上用膳,她用手揪著帕子,皺眉往內看,卻也無可奈何。

飯後。

“今日怎麽突然這般裝扮?”燕玉宇起身,她也跟著垂首,被點到,故意摸了摸自己的頭發上的芙蓉花。

“以往是臣妹性子靦腆,而今才是臣妹內心。”燕玉宇最好是厭惡她才好。

“你的內心就是如此艷麗張揚,可見這一身粉嫩,真算沒有白費心思。”

她覺得他一定是故意的。

“是。”燕元嘉大大方方承認。

跟著燕玉宇來到雕花禦書桌旁,燕玉宇推開一張空白卷軸紙,“站好了。”

她不知對方何意,突兀站著比較僵硬。

約片刻,燕玉宇畫功了得,幾筆勾勒,一個豐盈美人躍然紙上。

“過來看看。”

她跟過去一看,便覺得尷尬,側了側身子,“陛下今日不是政務繁忙嗎?”怎麽會有閑心畫她。

燕玉宇放下筆,只道一個字,“忙。”

她無言以對。

果然燕玉宇還是覺得這頭上的一大朵芙蓉花或許俗氣,所以這畫不過是她散著頭發的模樣,並未加頭飾。

到女子散發,若非夫君,其餘人卻是不宜這般畫出來,但燕元嘉早已忽視,她若是提出來,對方更來勁。

“殿下少畫了東西,”她道。

“哦,什麽?”

“臣妹喜愛的芙蓉花。”

燕玉宇沈默了一會兒,他確實不喜歡女子插著艷麗彩色花兒,但若是此刻……他盯著燕元嘉,她這般眉眼,無繁瑣飾品,只著一朵芙蓉花。

卻生得幾分嫵媚來。

“五妹妹來添上,”燕玉宇又將筆桿子捏在手中,沖她笑,“嗯?”

“是。”她接過筆,握在手中,就在畫中耳鬢的位置,添上了一朵花來。

燕玉宇湊近了來,兩只手撐在桌子上,將她整個人都框在了懷中,她瞬間身體繃直,不敢動。

“五妹妹畫技是不行,”他握住燕元嘉的手,“這裏該這樣畫,這樣……你來試試再加一根……”

“……”

經過他手把手改良的芙蓉花,妖艷多姿。

燕元嘉臉色不太好,這時候小木子跪向前,“皇上,四公主在外跪著哭喊要見您,奴才想著若是被來往大臣見到,許是不……”

他頭都沒有擡,身材高她一頭,低頭將下巴抵在她的肩膀旁,擦過她的脖頸,“讓她滾去偏殿等著。”

小木子悻悻道:“是。”走的時候還看了一眼燕元嘉。

任福倒是沒有想到那一層,只覺得皇上看中五公主,所以就在一旁等著,還時刻擔心今日奉的茶溫度是不是合陛下心意。

“皇兄,”燕元嘉推了他一下,沒有想到掙脫開了。他還似笑非笑問道,“朕教五妹妹畫畫,怎的還急了,可是覺得自己畫術不精?”

他繼續,“你放心,再有這麽幾次,朕也不嫌棄你。”

她咬咬牙,“皇兄,不是一月時間嗎?”

讓她考慮一個月,到時候這一個月,她會給他塞人。

燕玉宇扯了扯衣袍領口,神色悠然道,“沒忍住。”

“……”

就在這時,宏公公前來,說是太後召見五公主,她趕緊說了聲臣妹告退,頭也不回的走了。

任福帶兩名小斯收拾書桌的時候,恰好將那副畫有給放置一旁,並沒有收起來。

燕元嘉走後,他神色變得冷峻起來,看著臉色就不怎麽好,先是叫了常郡公過來訓話,後又讓人去翰林院召集幾位大人,唯獨沒有搭理四公主。

“將張方正和宋青,給朕找來。”

“是。”



燕元嘉不知太後尋她所為何事,但見宏公公表情,也不算多輕松,到了慈仁宮,她就覺得有些不對勁。

自趙太後閉關結束,宮內算是添了許多喜氣。最明顯的,就要屬宮內花池子上點著的火紅色琉璃盞了,無論白天黑夜,都燃著,看著就歡喜。但今日一見,竟然全部都撤了下去,清一色的是黃紙糊的小燈籠,如果天暗下來,古樸建築,她都覺得瘆人。

“五殿下,您往這邊走。”她正要往慈仁宮正殿走去,卻被太後宮內另外一位公公引了另一個方向。

正是太後閉關的佛堂。

人人都覺得太後慈善,尤其原身更是在外人面前處處提及。但,原身心中,親眼見過許多事後,方覺得趙太後不簡單。她從不在乎表面,這就是別人鄙夷原身,而她依舊不改變的原因。

宏公公手中拿著一盞燈籠,又從宮女手裏接過一個,遞給燕元嘉,權二想接在手上,他卻沒有給,“太後娘娘總是親力親為,這引路燈,殿下親自拿著吧。”

“好。”燕元嘉接過,她剛入佛堂正門,卻見宏公公等人都退了後面,進去的時候她還看了眼權二,才心定如神。

太後宮內佛堂,雖在側殿,但也很大,中心位置是一佛,其實還有她時常閉關的小房間。

內佛香味濃,她撞著膽子往裏走。

中午在內間,見到一身素衣的趙太後。

“跪著,來上一炷香。”趙太後閉眼。

她不敢出聲,拿了一束香,點在蠟緣上,插在了牌位前,上面有幾個沒有寫名字。但如今坐上太後這個位置,只要是她不幹擾朝政,做什麽都行吧。

二人都沒有說話。

半響

香下去大半。

“聽景如說,你想出宮?”太後先打破寧靜。

原是蓉兒來求了景如t姑姑。蓉兒入宮前,是得了景如姑姑的挑選,是有這麽一條方便,也多了些親近。

“兒臣覺得有些心神不寧,昨兒也沒能睡好,今日實在想出宮去一趟妙安寺上一炷香。”她是實話實說。

但臨時出宮,又是這樣的理由,也就只有昔日寧宜公主來,哄鬧撒嬌,才會放行。

就比如今日,她能來太後閉關處上一炷香,已經是莫大的恩典了。

“去吧,”太後竟然一口答應,“你沒有侍衛,哀家通知了拓……然兒,今日陪同。”

燕元嘉磕頭謝恩,鼻腔帶著哭氣:“多謝母後。”

她不知道在另外一個時空,祭奠亡親有沒有用,但……本不就是陰陽兩隔嗎?起碼可以讓自己不那麽難過。

聽她抽泣,趙太後忽而轉身,她捧著燕元嘉的臉,凝視許久,說了句好孩子,就讓她趕緊去吧。

燕元嘉走後。

趙太後被景如扶著。

“娘娘,五公主她……是否知道了什麽?”

景如一問,趙太後餵魚的手一頓,她這慈仁宮的景湖很深,裏面藏著的魚也特別大。據說有一次,七皇子來玩,因為爬到池子邊想抓魚,還被魚跳出來,手指咬出了鮮血……

許久沒有餵什麽東西,魚兒都瘦了。

趙太後沒有懷疑,“是血脈相連罷了。”

今日是霍將軍、霍家一族,滅門的日子。這件事真正知道內幕的人,卻很少。

燕元嘉雖不知道什麽,但不代表皇上會沒有察覺。

“看來,咱們池中的魚,又可以飽餐一頓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