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7章 冬獵（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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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7章 冬獵（三合一）
他又繼續, “朕有需求，你不如來求朕庇護。”
瞬間，她臉色煞白, 抿嘴不說話。
燕玉宇帶著誘惑的語氣再次想起, “朕今日要你。燕元嘉。”
發白的嘴唇被咬出血來, 她眼神疏離，語氣堅硬, “您可以賜死臣妹, 何故如此羞辱？”
燕玉宇這次倒是沒有其他動作，見她倔強流淚，身體感覺非但沒有消退，反而越濃烈。
“朕不比那寧宜來得更有權勢？”他隱忍著，“若你不再惹是生非, 吃穿用度, 絕不比她差。”
他們可是兄妹, 燕元嘉咬破嘴唇, 也只剩下流淚，“臣妹不願, 皇兄大可問其他人。”
這個其他人，就是其他幾位公主了。
“朕的耐心，只此一夜。”他上下打量著燕元嘉，似乎是要將人給看穿一般，目光灼熱得嚇人, “朕可不是在請求你，若你自願, 那你過往所有，朕也不會去追究。”
想到原身做的那些事, 明裏暗裏的，各各都足以殺身子，說真的，她一瞬間真的有些動容。
但想到其他又覺得羞恥。
燕玉宇卻絲毫不會憐惜，他整個人都站了起來，居高臨下，“五妹妹，是選擇留下，還是矜持一日？”
“什麽叫做、矜持一日？”她說話盡量讓自己保持鎮定，身子微微搖晃，險些摔倒。
燕玉宇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長，他將整個胸懷敞開，意思不言而喻，這就是讓人伺候的了，但燕元嘉又豈會如了他的意？所以別過臉去。
隨後，燕玉宇一只大手突然捏著她的下巴，一只手支撐在雕花桌面上，在她的驚恐下，湊了過來。
燕元嘉用盡力氣也掙脫不了，她看了看外面的陽光，刺眼、明亮，但此刻屬於她的只有陰暗、潮濕。
“參見六公主！”外面聲音傳來。沒有得召，小木子不敢進來，只是隔著屏風，跪地道了一聲六公主前來拜見。
“現在還是白天、”她提醒。今日她確實也硬氣一回，想到前兩次，都不過是意外，而今最後的底線萬萬不可掉落。
且不說他們是兄妹，就是她真的不在乎，最後還有一個寵後寧宜，若她真的應下了，那便是萬劫不覆。
“讓她進來。”說話時，燕玉宇才緩緩松手，她都懷t疑剛剛的一幕，進來的小木子有沒有看到。
隨著小木子指引，六公主燕元時才入了禦書房，來到燕玉宇的面前。她今日的一身紅白縈繞秋菊堇色裙，整個人都顯得嬌嫩了些，標準的大齊文雅美人。
“臣妹燕元時，拜見皇兄，皇兄順遂安康。”她跪地，行了一個標準大禮，只等著正座之上的人點頭，而那正座之人，卻無心理會她一般，一直沒有說起身。
冬日雖冷，可禦書房暖的只需著薄衣，燕元時從外而來，穿的確很厚，保持跪地的姿勢，沒多久就累了。
“跪著做什麽，起來吧。”燕玉宇隨時說的燕元時，但目光卻從未從燕元嘉身上離開過。
“臣妹告退。”燕元嘉大些膽子起身。轉頭都走了幾步，人卻又被叫了回來。
他眼皮都沒動一下，“你坐著。”她只好回來。
沒有料到自己是有事要報，五公主卻也在，但六公主又以為她是替寧宜公主前來，所以只好忽略了。
“臣妹想主持聖都貴女冬獵事宜，”說到這，她再次跪地，“寧宜姐姐不在宮中，今年冬獵又添遠客，元時想若是冬獵無人主持，有不到之處，該是失了大齊風範，”
自先皇離世，作為最受寵的女兒，她卻鮮少來過禦書房了，後宮眾多皇子公主們，也算是她在禦書房待的時間最久，如今再次前來，境遇已經翻天覆地，完全不一樣了。
燕玉宇：“理由。”
六公主燕元時一楞，自己說的這不就是理由嗎？但又覺得此刻周圍氣氛都在冷凝，他該是知道這只是一個借口。
先皇去世後，大皇子被降權，而她自然也是瞬間跌落谷底，唯有委曲求全，才能茍全性命。
當初文惠妃受寵，甚至差點害死七皇子，燕玉宇的皇位也受到波及，他最終也不會善待自己。
那不如一搏，遠離大齊。
但若自己真正的想法被知道，他們又怎麽會讓自己如意？
“臣妹初見梁七皇子容顏，甚覺得欣喜。”她垂頭，捏著帕子，勉強說出來。
燕玉宇聽完，只覺心煩。
他揮手趕人，“冬獵主持一事，元嘉接手，”他沖燕元嘉一笑，“若是元嘉妹妹同意，你便來主持。”
話罷，燕元時朝她看了過來。
“五姐姐可否將冬獵一事，交由妹妹來主持。”
燕元嘉正要說話，燕玉宇替他回答，“論容貌資歷，你離、五妹妹、相差甚遠。”
五妹妹三個字，他加重了些聲音。
其實她想說的也是不行，第一她沒有理由讓六公主如願，第二就是冬獵她也有自己的安排，何故處理好一切麻煩，給別人讓路？
對方已經趕人，六公主不好繼續說什麽，只得說一聲遺憾，隨後退了出去。
見六公主離開，她開始緊張，以為他又會開始繼續剛剛的荒謬話題，結果卻也是對方在趕自己。
“冬獵只能是你。”他這次緩和了很多，“矜持了今日，你便錯過了交換的機會？你確定不後悔？”
他在下最後通牒。
“臣妹絕不做那等荒謬之事。”
燕玉宇此刻竟然爽快放人，“五妹妹性格，果然討朕歡喜。”
—
從承乾殿出來，燕元嘉覺得腳都有些輕。
她覺得自己同燕玉宇相處的時候，身上就像是墜了千金石一般。
“殿下。”翠屏將胳膊放在燕元嘉面前，她也默契地扶著，有了翠屏的力氣自己這才舒緩了些。
行至漾山園，她便又遇到了一個麻煩。
“燕元嘉！”
聽到背後的聲音，她整個一激靈，瞬間想到了寧宜公主。
她深呼吸一口氣，調整情緒轉身，翠屏擔憂地看著自家主子，叫了聲殿下。燕元嘉轉身，露出笑臉來。
“常姐姐，許久未見。”她笑得親切，“本宮還從青州給姐姐帶了些新鮮玩意，不知道你收到沒有？”
她自青州回來，是給聖都一些來往貴女皆賞了東西，除了一些有利益往來的，其餘都不過是千篇一律，一模一樣罷了。
“我給你寫信，你怎麽沒有回？”常沛沛在聖都貴女圈子裏，簡直就是第二個寧宜公主的存在。
且先皇在位時，常郡公雖並不造福多少朝政，但卻有錢，錢財兩得，又慣會討先皇歡心，曾專門設立一支名為“東漠航海艦”的隊伍，就是為了給先皇寵妃文惠妃尋得一種血色珊瑚，先皇光是撥款，每年就達千萬兩，這樣看來賑災數額簡直就是毛毛雨一般了。但這些個銀兩到航海手中，又縮短甚多。當年，甚至很多時候，常沛沛都是要壓寧宜公主一頭的。
今非昔比，燕玉宇可不是先皇，燕元嘉知道，這殘暴帝王上位五年裏，就鏟除朝中大半異己，而在後兩年內，又迅速把持朝綱，大量提拔對自己有用之人，甚至是過往戴罪之身。
燕元嘉不知道這個戴罪之身指的是誰，但是她知道，燕玉宇很快就要收拾先皇殘餘重臣了。
避免被常氏一族拉下水，她需要好好應付才行。
“此去青州，一路險阻，”她苦笑，“能活著回來已然不錯了，哪裏有機會去註意什麽信件。”像是才想到一般，她問，“對了，常姐姐什麽時候給我寫信了？”
常沛沛自是了解她，知道她也不敢說謊，所以才道，“約在你行了十日前後。”
她不慌不忙，大冷的天，忙著就要把胳膊給掀開，翠屏想要制止，也沒能有用，最後卻是在寒冷的冬天，她將袖口佛來，白嫩胳膊接觸冷氣，變得通紅，“常姐姐你來好看看罷。”
常沛沛疑惑湊近，這才見她胳膊上還有愈合後的傷疤，“你受傷了？”
見目的達到，燕元嘉放下袖子，“差點沒命。”她又突然想到許臨，“常姐姐若是不信…打可去問問禦前當差的許臨許大人、他可曾回來。”
常沛沛：“許臨死了！？”
“同賊人爭鬥下、不幸犧牲，”她說完後又覺得對方的情緒有些過於大了，“你同他有交集？”
常沛沛一下子有些接受不了，“三年前他的姻緣，正媒之人請的是我父親。”
常郡公身份豈能是隨便給人正媒的？
常沛沛繼續道，“他同我二弟，乃為同窗。”
當初常染被父親禁止入宮，那段日子又覺得煩悶，這好說歹說，才想到去聖都柳合書院學習，說是學習，其實家中也都有請老師，只不過是多認識些人而已。
常郡公愛子，這才同意，也就是那個時候他相識了許臨。
“既然許臨已經大婚，”燕元嘉突然問道，“他該是沒有子嗣的吧？”
常沛沛見許臨來過府內多次，感觸後，慶幸道，“虧得有個稚子，如今二歲半。”
這不是燕元嘉想要聽到的內容，心中有些落寞，“竟然還有妻兒。”
小小年紀失了父親，這往後府內上面大小事宜，不是回了母親，就是詢問小少爺，多少是有些淒涼。
“幫我帶給許臨孤母帶些東西吧，”她說著就讓翠屏給常沛沛拿錢袋子，常沛沛大手一揮，豪氣道，“許氏一族可不會短了孤兒寡母的吃穿，再者有許臨的親弟弟在，也不會差你這點銀子。”
也不怪常沛沛嫌棄，印象裏的燕元嘉實在是太淒涼，太愛財了，她自己都自顧不暇呢。
“我知你不過愧疚罷了，”常沛沛又道，“你若愧疚，改日常府添新，過來熱鬧一二。”
她說的常府添新，不過是常染新娶一妻，也就是她那個二弟。
常氏一族，燕元嘉不想摻和，省得外人覺得他們親近。
“常姐姐今日來，就只有信件一事？”她確實在青州途中有收到信件，還是許臨交給自己的，但一次也沒有回應。
“你被查了你不知道？”常沛沛將她堵在路上，目的就在這裏。她手中拿著一份狀告文書，“我讓人給攔住了，你也好好尋思尋思得罪了什麽人。”
燕元嘉疑惑接過她遞過來的信件，上面所寫，竟是自己日常喜好，同時……還有接觸人員。
“五公主別這樣看我，”常沛沛不屑道，“此事絕對不是我自導自演，我跟殿下你可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當燕元嘉看到上面所寫，她在青州出入‘福緣會’的時候，心有一驚，小心壓下，因為除此以外其中還記錄了她在通州行程。
通州那次，若不是沈方石，她估計就沒命了。
“多謝。”她道。這次是t發自內心的感謝。
常沛沛哼笑，“你該謝我的還在後面。”
燕元嘉上下打量著她，冬日有些冷，對方穿著黑紅耀眼獸皮裝，看著十分豪氣。
“我二弟娶妻，你當真不去？”常沛沛再次詢問，這次她更靠近了幾分，嗅到了燕元嘉身上的味道。隨口一句，“你身上龍涎香很安神。”
“我還要主持……”
“冬獵之後。”
關於常府的嫡二公子，同她也算有點淵源。先皇在位時，他曾跟著常氏來給文會妃作陪，而那時遇到寧宜公主跟燕元嘉，他曾抱著燕元嘉說好看，也就是這件事後，常氏被自己夫君訓斥，再後來就很少來皇宮了。
不過那都是孩童時期的事情，小孩子天真，也只會說實話，先皇跟文惠的都沒怎麽計較，如今他們長大，也自然是一樣了。
“那傳信之人，已被我給關押了起來，”常沛沛再問，“你來不來？”
“人已經抓住了？”燕元嘉大驚，忽然轉身，“好。”
“你的事我有在上心，那我的事你也不要忘記，雖五公主自小跟隨寧宜公主，她跟我也時常不對付，我不是讓你選擇跟誰。只是，你是聰明人，我待你真心，如何比不得寧宜公主？”
常沛沛說話聲大了些，幸好周圍也沒有什麽人。不過以她的脾性，就是讓人聽到了，也會使點子清除，絕對不會手軟。
“常郡主放心，”燕元嘉認真到，“本宮恰好擬了皇兄喜好冊子，待到世子大婚，定雙手奉上。”
“問題未能調查出時，”常沛沛道，“你也需要小心。”
燕元嘉：“多謝。”
—
戌時。
鳳竹殿。
“殿下仔細眼睛。”蓉兒又給她燃了根蠟燭，但還是覺得不夠亮，“這要是禦書房那般明亮，也就好了。”她感慨著，卻見燕元嘉翻動著名冊，極其認真。
“還有幾日就是冬獵，內務府剛送來了新制服飾，您可要看看。”
蓉兒將蠟燭換好，開口詢問。
“你幫本宮挑吧。”燕元嘉仔細核對冬獵名單，其中有一些世家權貴，她竟沒有印象，後又發覺是自己用寧宜名字要挾，無奈各大貴族家中貴女，算是報了名字。
翠屏帶著四名小婢女進來，每個人手中都端著雕花木盤，上面是南陽繡錦。
“恐怕殿下您選不了了。”翠屏示意彩兒向前，她解釋道，“都是一個顏色風格，換不得。”
燕元嘉瞅的眼睛疼，這剛剛看完名單，又開始核對冬獵炭火用量，所有之事，巨無不細，燕玉宇但也是真放心她，這隨隨便便扣去一點兒，這一年都夠她吃的了。
“怎麽了？”見都是嫩粉，她突然頭皮發麻，想到燕玉宇那日所說，竟還真的全部給自己都來了粉色。
聖都皇氏冬獵，世家雲集，且有梁國皇子在，讓她穿得如此花枝亂顫。
這合適嗎？
若是周正端莊還能夠說得過去，畢竟她是充當主持大局的那個，可……粉嫩像花，在這本就灰色的冬季。著實是紮眼。
六公主那日禦書房，對梁皇子意思已經明顯，她這不就是搶風頭的嗎？
寧宜公主一時不在，她倒是耀武揚威了起來。
太過樹敵。
“可惜了這些雙面繡花樣式，”蓉兒嘆了口氣道，“顏色選得倒也不差，風格也各不相同，只是這全然一個顏色，少了些新意。”
她要什麽新意呢？何況，這燕玉宇又能給自己什麽新意，橫豎就只有羞辱。
“殿下嘗嘗這個罷，”權二將梁人的千層糕端來了些，其實內務府今日送太多東西來，而又恰逢燕元嘉得指令去了慈仁宮，所以就都錯過了。
“哪裏來的糕點？”她看了一心喜，竟然跟現代吃的那種很像，一層果子，一層軟糯糕餅，還鋪滿了密密麻麻的芝麻碎，午前在太後那裏吃了些，如今一直沒得空，看到糕點，肚子都開始咕嚕嚕了來。
“權二你怎麽今日就取了來，”蓉兒笑著想阻攔，“奴婢備了肉燕餛飩粥，想著等您忙完了正好喝上一碗，”她關心道，“這麽晚了，吃些米糕，怕您積食。”
“殿下肚子都快咕咕叫了，”翠屏見她想吃，大圓場說道，“沒事的，偶爾一次。”
權二將糕點靠近了她些：“殿下，這可不是咱們大齊米糕，且制作也非粟米，你且嘗嘗，並不會積食。”
“哦？”她來了興趣，肚子也跟著饞了起來，權二用食筷夾起一個，放到了她的嘴裏，芝麻核桃香蕩漾開來，確實好吃，她吃了很多，也賞了眾人回去品嘗。
“殿下過幾日真的這樣穿？”權二也覺得不太合適。
“穿。”她猶豫後無所謂道。
“辰時福公公來了一趟，話裏的意思，是您需得從中挑選。”蓉兒猶豫說後，似乎又提議，“但那日太後娘娘曾命人給您制了新衣，款式颯爽，奴婢瞧著，若是穿在賽馬場上，也是不錯，不如您就……”
權二：“先有太後指令，後才是皇上。”
翠屏：“或者您再去詢問陛下一次？”
“本宮瞧著粉色美艷，穿上也無妨。”她絕對不可能去因為一件衣服，去求燕玉宇。
就這樣，燕元嘉繼續在忙，而蓉兒等人則是幫她挑了合適的衣物。
剩餘的幾日，她每天都會前去鳳竹殿前的馴馬園，為的就是能在那日不丟人。
每日未時，她都會如約前去馴馬園，因劉氏所贈馬匹溫順，每次都是很順暢。
梁這次可真是有誠意，單單從上貢上看，就已經是往年很多倍了。
——
青州。
趙氏祖宅。
“世子，梁已派人入宮。”侍衛來報的時候趙拓正巧窩在府內看戲。
他嗯了一聲，看了一眼同樣享受的寧宜公主，沒有太多情緒起伏。他們來青州已然數月，本意是看著崔名斛，而今卻同寧宜公主玩了起來。
趙氏在青州祖宅，雖是三房守著，但趙氏所有人，依附的是趙太傅，而作為趙氏世子，趙拓在青州自然是吃好喝好外加玩得好。
且有三位公子相陪，又沒有太傅看管，他看得熱鬧。
“太傅讓您若無他事，可啟程回皇城了。”那侍衛提醒，但趙拓有些心煩。
“怎麽了？”寧宜公主回眸，在外無拘無束，她如今瓜子都磕了一大把，且競技場有那麽多場子，各有玩法，她還沒有全部玩夠，“別說你想回宮。”
趙拓擺擺手，“祖父想讓我們回去。”
寧宜公主：“年關將至，聖都少你一個也不少。”
他回答，“也是。”
“昨日我們贏了多少銀兩？”寧宜公主突然一問，雖然也不是她出錢，但輸贏感覺是不一樣的，她只想要爽快些。
趙拓笑著不說話。
“什麽意思啊你，趙拓。”寧宜公主不耐煩，“瞧不起人呢。”
“我的公主殿下，您輸了四萬兩紋銀。”他說完，想想不對，後又加，“哦，還外加一個金釵。”
但說罷，趙拓拍拍手，金釵又回了過來，競技場的大部分租賃權，可是他們趙氏手中。昨日她雖玩的場子背後非齊人，但對方也會看幾分面子不是？
寧宜公主一把拽走金簪，戴在了頭上。
“你不覺得不好意思？”趙拓故意問道。
她撇嘴，“幾萬兩都出了，你還差這點。”
“這可是人家趙啉出的，”趙拓沒有花一分不說，這青州的一支，還要時常奉上些銀兩給他花，一支從商，一支則是從政，榮辱與共。
她對趙啉這個名字沒有印象，但，卻記得趙家兒時那個說自己比燕元嘉好看的人模樣。
“傳他來。”寧宜吩咐道。
伺候的人趕忙去做，回了一聲是。
“你讓他來幹什麽，當面一謝，然後繼續輸掉賑災款。”關於賑災，他只當是半個樂子。
世代權貴，他們二人，可都沒有吃過多少苦。這次輸的銀兩，也不過是賑災的一小部分金額，但他二人來往數月，花費遠遠不只是賑災的數額。
崔名斛那日帶寧宜公主所見，她卻有震撼，但更多的是來自權貴的優越感，她自始認為，有人生如螻蟻，命該如此，何故浪費什麽金錢如救助？有這銀兩，她還想多在競技場玩上幾莊。
“你說話可是要當心。”寧宜公主意有所指。
他知曉對方所說，所以道，“你且看那崔名斛能翻得起什麽浪花。”
寧宜公主警惕道，“你想做什麽？”
趙拓接過給自t己捏肩的美人送的酒，悠悠飲下，“你放心，他對阿宇有用，我不會害他，只是要讓他知道，莫要多管閑事，我也是在教他做事。”
二人說話間，趙啉已經到來，他們才止住話匣子。
“參見寧宜公主。”
“見過世子兄長。”
寧宜公主笑著打量後，緩和道，“三表哥請坐。”她畢竟花了人家這麽多的銀兩，怎麽也得說幾句好聽的。
趙拓在一旁看她笑話。
“其實今日讓你來，也是實在想念三表哥，多年前一別，如今……”她見趙啉身穿錦衣，所佩戴也都奢華無比，心中道對方應該是個有錢的主，趙氏，還有自己母後所需錢財的工具，“表哥是俊美。”
如果用一個詞來形容，她年幼時覺得對方與其他人不同，並沒有順著自己想要的恭維。而如今，卻依舊覺得對方渾身上下看似弱不禁風，實則陰郁心狠。
他武功不是多好，但卻有經商頭腦，外加表面斯文，卻果斷心狠，確實讓人小看不得。
“殿下愈發秀麗，雖多年未見，卻也讓臣眼前一亮。”他確實有長進，時隔多年，已然學會了說恭維之詞。
但卻不夠真實。
“三表哥並無眼前一亮，”寧宜公主自己回憶道，“還是小時候天真啊，那時候三表哥願意說真話。”
“如今也是一樣。”他話不多，倒像是以前，言簡意賅，卻比較偏執。
“那即便是多年後的今天，你也覺得是元嘉更勝本宮一籌？”她又自我補充，“本宮指的是容貌。”
“前段日子本見了元嘉公主，您二人各不相同。”
她不依不饒，“但若必須有個一二呢？”
這對她很重要，小時候眾人都覺得元嘉好看，就連母後也願意時常召見她，自己在容貌上，跟她不能比。但就是這般，也架不住她更願意聽恭維的話。
“草民覺得元嘉公主更合心意。”他倒是大膽。
寧宜公主期待落空，自我安慰下後，嬉笑，“可惜本宮沒有時候能力，否則定指了元嘉給你，成就一番姻緣。”
許是沒有料到寧宜公主的話這般直白，他一楞，眼底波湧，“那，便多謝寧宜公主好意了。”
開始，一旁的趙拓只是當成玩笑話，即便是趙啉再是會掙錢，他也不太有可能尚公主，且燕元嘉那人心思更重，二人其實這點也是相配，但她會有自己的計謀，怎麽都不會在一個遠城的庶子身上浪費時間。
但，此事，寧宜公主可不是說著玩玩。而聽者趙啉，也完全不像是在開玩笑。
二人似乎眼神中，就已經達成了默契。
寧宜公主：“既然如此，趙三表哥也得拿出誠意來。”
趙啉：“自然。”
寧宜公主抓了一把瓜子，放到婢女手裏，婢女剝開一個，就放玉碟中，等到積攢大半，一口將其吞下。
“說說青州好玩的地方吧。”她隨意道，“不要根本宮說什麽石街，寺廟，游湖……”
這些她都覺得沒有新意。
“那殿下您去過哪裏？”他問。
“競技場也都去過了。”她絲毫不遮掩，這樣一個地下城，燈火通明，夜晚人來人往絡繹不絕，可白日就又恢覆如常，好像掏空了整個青州。
“三層。”趙啉說的時候，是看了一眼趙拓的，他只是楞了一下，並未阻撓，所以繼續，“您會醉生夢死。”
酒入唇半口，趙拓手須而一抖，險些沒有拿住，隨後淡定放入了桌面上。
遠處圓形湖中央停，還要唱著《丟釵記》，他卻沒有心思去聽。
青州競技場第三層，不屬於趙氏。準確來說，應該是不完全屬於趙氏。其中關系覆雜，早就不是趙氏能左右的了，不僅如此，就是這幕後的一些莊家，他們也不得而知。
雖背景覆雜，但“生意”卻是擺在面子上的吸引人，其中多國權貴享樂處，競技場第三層最為神秘。
當初太傅叮嚀萬分，不讓他碰此地，而其中，最不得沾染的東西，也就是競技場的第三層。
地下三層魚龍混雜，最為誘人的，就是這神仙散，若是能夠吸得一點，那必然會醉生夢死，留戀其中。聖都權貴中，卻也偶有人喜好，這不是什麽秘密。
先皇年紀最小的妹妹，醉山公主，流傳就好吸食，但一包就值萬金，一小點便可流量。
“明日帶本宮前去。”寧宜公主沒有發覺趙拓的不對勁，已經在期待了，臺上的戲跟瓜子，也完全不香了。
趙啉輕咳一聲，府內他一向身子不好，最近天寒更是在喝藥。但沒人知道那藥入了屋子，養死了眾多名貴蘭花，再名貴，他有錢，也不心疼。
青州祈福所見燕元嘉，那句不差錢，不算狂言。
就如今，“福緣會”的香火，燕元嘉的上貢，一直是最高的。
—
冬獵三日。
皇家狩獵場。
第一日
“今我大齊，盛世安康，文武皆勝，國泰民安，特此的冬日得先祖英姿舉辦獵宴，諸位貴人，可盡情玩樂。”
任福念完，開場舞開始。
跳舞的這批人，還是按照燕元嘉選的，雖是冬日，伴舞個個清涼，她可是煞費苦心。
燕元嘉作為主場之人，理應先敬燕玉宇一杯，她臉上坦坦蕩蕩，好似那晚之事並未發生。
燕玉宇對這什麽表演自是不感興趣，但卻又見一人獨占其中，舞姿婀娜，吸引人得很。只不過吸引卻是聖都世家公子，而非正座之人。
面對直勾勾盯著自己的正位之人，她絲毫不敢對視。燕元嘉怕，他卻不怕。
-
席間。
絳紫衣裙少女往旁邊女子那湊了湊，捂著嘴，“你姐姐在上面表演，陛下的眼睛卻被狐假虎威的那個搶走了。”
那少女卻笑不出，“升煌郡主，陛下是見五殿下著衣顯眼，才略看一下，並沒有什麽搶風光一說。”
“我又沒說是誰，你怎麽知道是燕元嘉？”
那少女一噎，“只是看著五殿下今日格外好看。”
“哼。”
升煌郡主冷哼，她跟燕元時不對付，當初父皇被貶，最後在調任途中喪命，可都是六公主燕元時生母所害，這份仇，她壓不住。
讓她奇怪的是，趙太後卻能忍住屈辱，白白讓她又當了那麽多年公主，就連大皇子也算平安。今日所來，可以不只是參加什麽冬獵。
升煌郡主覺得沒趣，就又坐了回去。她生母乃是先皇最小的妹妹，如今能穩在聖都，也多虧站對了陣營，選擇將消息傳給趙太後。
權二給燕元嘉倒水，她喝得淡定，因為不再遮掩容貌的緣故，她長得本就讓人移不開眼，眾人許久未見她，只是覺得有寧宜公主護著，她越發迤邐了，甚至有忍不住多看幾眼的，卻因她那招搖的服飾，心中搖了搖頭。
可惜了。
美貌的草包。
她今日所穿，就是一句話都不說，就已經被標上了愚蠢的帽子，反而就無所謂了。
他到底還要看我多久！？燕元嘉表面鎮定，心中早已被盯得發毛。
臺上的常沛沛跳得起勁，卻換不來燕玉宇的幾眼正視，都是燕元嘉告訴自己，他愛看人跳舞的……順著他的目光，常沛沛捏緊了手裏絲帶，綢緞滿天飛舞，她人緩緩落下，起伏悠揚，最後謝了後，才得燕玉宇的誇獎。
常沛沛慶幸，她沒有奪得多少目光，趙珊也沒有。
升煌郡主大冷天跑出來，這還看了個熱鬧，沒有虧。
—
臺上正有投壺游戲。
“那位就是梁國皇子，”權二低頭道，“七皇子公良聞，奴才剛剛在外等您的時候，恰逢六公主同其說話。”
她跟六公主不是一個陣營，但如今也不算是深仇大恨，她若能成功，算本事。不過也是暫時心中所想的成功。
“聽聞大齊各有才人，如今果然名不虛傳。”作為開場之人，七皇子被看了一眼，就可以起身對望敬酒，可見絕對是個有眼色的。
他這樣做，無非是來之前，得了消息，說這寧宜公主權勢滔天，千萬不要惹了她，而她身邊那位公主，就更是小人了。
小人比君子更難對付，他當然要畢恭畢敬了。
“梁之禮法亦是周到，”八公主已經先她一步站了起來，竟然比自己還會搶風采，燕元嘉是點頭喝了杯中酒，卻並未起身。
“梁來我大齊，學習禮法，”六公主難得這種時候開口，“也算是全而更禮。”
七皇子裝作什麽都不懂，連t道是。他畢竟上貢了這麽多私人資產，可不是為了娶一個大齊公主的。
就在這時，場內一匹駿馬奔馳而來。
“臣婁明臣，參見陛下。”
燕玉宇沒有想到他也回來，這麽些年的冬獵，他可沒有稀罕過。眾人比又比不過他，卻還要跟著玩鬧一番，他覺得浪費時間。
“什麽風，將我們戰神給吹來了。”燕玉宇示意來人去備座，他一眼就看到了燕元嘉，卻在回頭發現梁來人是誰，倒在燕玉宇面前，他絲毫不敢露出破綻。
開場宴席還算精彩，燕元嘉一直都神情緊張著，連帶著肚子都有些痛了。內務府送來的獸皮鬥篷最是暖和，她卻感覺一陣寒意。
總覺得今日哪裏不對勁。
見正座之人同婁明臣等人談得正融洽，她將手附在權二手腕處，臉色些許不對，“我們回帳篷一會兒。”
實在撐不住了，這個時候尚且可以走開。
她不知道，自己這身衣服，如今是有多麽顯眼。
開場宴席並不會多久，第一日主要還是傍晚一次獵物，晚上則是男子們的夜獵之時，這支起來的一個個帳篷，內不時有宮人延誤炭火，倒也不冷。
燕元嘉有私心，熊丙綸拿出各營地紮建地點時，公主們是在一處的，距離燕玉宇的帳篷很近，而她故意尋了個理由，將自己的帳篷挪了窩，但這不要緊，要緊的是她挪的新位置……
她剛剛要往自己帳篷處進，遠遠的就看到升煌郡主帶著兩個丫鬟進去了。
得，她不去了還不行嗎？
她最佩服原身的一點，就是像寧宜公主、常沛沛，這如今還有一個升煌郡主這般類似的人，都能相處得下去，實在是狠人。
“您沒事吧？”權二面露擔憂之色。“西南方是太醫衛平生處，不如我們先行過去。”
燕元嘉搖頭，“估計是緊張導致。”來古代她給自己上的第一課，就是生病不能立刻就醫。
從前是因為對方人微言輕，沒什麽本事。而今……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就好像身上長了鏈子，抑或者是眾目睽睽。
“這個時候，應該都已經去圈養場了，”權二所說的圈養場，就是第一日的狩獵，內很多動物，基本是由專人狩獵來，又放進去的，沒有多少攻擊性。
“聖都貴女，您看看可以尋了去處的？”權二的意思，就是讓她去別人帳篷。
她想了想，搖頭。
其實真沒有。
“既然殿下您無視，”權二想了想，“奴才牽馬帶您走走。”
她實在不想動身，“也好。”
二人親自來取馬，馬廝見到楞了一下，隨後行禮將馬兒繩子給了權二。
約走了一會兒，天色微變，緊接著竟飄了幾片雪花來。她捂著小腹，疼得靠在馬背上，人雖好看，但因這身衣服，遠遠望去，確實晃眼。
“五公主。”對面來人只是撞上沒有辦法，想行禮而已，這下不得不問，“敢問五殿下這是怎麽了？”
“王爺，”權二擔憂，“我家殿下身子不適，可否在您住所暖和一下。”
公良聞也只是回來取東西，他剛碰見婁明臣，卻發現自己東西不在身上。
“快快請進。”起初他也覺得對方必然是故意的，否則今日不會這般特殊。
被權二扶著下馬，她嘴角冷得有些發紫，只是在梁七皇子處烤一會兒火，人這才有了力氣。
“去給五公主倒杯水來，”公良聞吩咐自己身邊的侍從，那侍從也趕緊起身。
她將湯婆子拿好，有些不好意思苦笑，“實在對不住。”
公良文不知道她為何這樣說，只是仔細觀察，看看是否有破綻，畢竟，已經有兩個公主總在他面前晃悠了。
“給王爺添麻煩了。”她指的是自己這身裝扮，“你放心，本宮對您，沒有任何想法。”
公良聞開口，“五公主可是要看太醫？”
燕元嘉苦笑，他頓時明白。同為皇室血脈，他懂她的不言而喻。
“殿下莫要失了自信，您樣貌絕佳，就是不著靚麗之色，也已然超出眾人。”他委婉指出。
“是。”燕元嘉起身就要回去，“但穿什麽，本宮只有聽的份。”
她剛剛起身，就一陣眩暈。
公良聞禮貌扶了一下，“還是送您回去吧。”
他的帳篷以外就是獵場看臺，來往人中若是有人碰到她，而她又來過自己這裏，若是有些什麽，他不好交代。
簡單推脫幾下，未能成功，燕元嘉也就答應同行了。
恰逢第一批冬獵歸，她還震得踉蹌幾步。
一個沒站穩，權二跟公良聞想扶著，卻沒扶到，人就已經不見了。
再一看，人已經在燕玉宇馬背上來。
年輕帝王，曾多次以沈方石的名義，一同騎馬入戰場，他只會贏。
心砰砰砰直跳，她已經到了對方馬上，燕玉宇身後懷著她。
“五妹妹性格活潑，小時就總讓朕帶著騎馬，朕今日也一樣滿足你。”他說謊話不打草稿。
那個人明明就是寧宜公主。
她可不替未來寵後背鍋。
“臣妹性子弱，皇兄說笑了，您還是……”她話沒有說話，腰間就被一抵。
對方略帶威脅的話，說出來聽的人還以為是無奈，“五妹妹下去試試，別到時候晚上來跟朕哭，說皇兄不帶你騎馬。”
她沒有了讓下馬的動作。
一雙大手附在她的胳膊上，一點點，往下，唇抵在她的耳邊，“抓緊了。”
她只得乖乖握住韁繩。
耳邊傳來風的呼嘯，許是燕玉宇騎得太快，她整個人都不敢動彈，面如土色，但當對方說出，害怕就叫出來的時候，她瞬間耳根通紅，硬是咬緊牙關，一聲都沒有發出來。
他在後，看不清楚她全部表情，但不知怎麽的，就是故意想讓她害怕，忍不住想看她表情時，對方寧願低頭都不給半點回應。
而皇家狩獵場上，眾人一眼看到飛馳二人，瞬間進入了密林深處。
“我有些……難受。”從剛剛到現在，她只有一句話。
燕玉宇沒有停，但註意她的一舉一動，她開口，他竟有種勝利的姿態來，“選擇寧宜，還是朕？”
這種時候，他卻在繼續上次的話題。
她寧願選擇死。
許久，都不見她回覆，燕玉宇低頭，將手附到她的額頭，滾燙感襲來，他微慌，立刻拉了馬繩，停了下來。
終於停了一下來，她冷得打哆嗦，卻再沒有求助他一次。燕玉宇將身上披風解開，嚴嚴實實裹在她的身上，好在這些年，養成了隨身帶救命藥的習慣，將藥送到她面前，燕元嘉卻不張嘴。
她燒得迷糊，但卻不是失了智。知道自己死不了，難受自然是少不了的。
藥到嘴邊，她不吃。
燕玉宇第一次覺得，他印象中那個唯唯諾諾，虛偽懦弱之人，竟然還有幾分骨氣，似乎跟心象中的不一樣。
有些意思。
從上次那晚事情發生後，他跟燕元嘉，接觸並不多。
“皇兄可否同臣妹、”她有氣無力道，“歸於尋常兄妹那般。”
“尋常兄妹是哪般？”還知道來要挾他？
可惜他不吃這一套。
“行進有距離。”她已經支撐不住。
燕玉宇不耐煩，當著她的面，將藥含在嘴中，然後捧起她的臉，低頭，一吻，直接將藥給送了進去。
燕元嘉睜大了眼，惱羞成怒。
他那吻差點讓她窒息。
“從今以後，你歸朕。”他調轉馬頭，換了方向，“朕會讓寧宜離你遠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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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繼續, “朕有需求，你不如來求朕庇護。”
瞬間，她臉色煞白, 抿嘴不說話。
燕玉宇帶著誘惑的語氣再次想起, “朕今日要你。燕元嘉。”
發白的嘴唇被咬出血來, 她眼神疏離，語氣堅硬, “您可以賜死臣妹, 何故如此羞辱？”
燕玉宇這次倒是沒有其他動作，見她倔強流淚，身體感覺非但沒有消退，反而越濃烈。
“朕不比那寧宜來得更有權勢？”他隱忍著，“若你不再惹是生非, 吃穿用度, 絕不比她差。”
他們可是兄妹, 燕元嘉咬破嘴唇, 也只剩下流淚，“臣妹不願, 皇兄大可問其他人。”
這個其他人，就是其他幾位公主了。
“朕的耐心，只此一夜。”他上下打量著燕元嘉，似乎是要將人給看穿一般，目光灼熱得嚇人, “朕可不是在請求你，若你自願, 那你過往所有，朕也不會去追究。”
想到原身做的那些事, 明裏暗裏的，各各都足以殺身子，說真的，她一瞬間真的有些動容。
但想到其他又覺得羞恥。
燕玉宇卻絲毫不會憐惜，他整個人都站了起來，居高臨下，“五妹妹，是選擇留下，還是矜持一日？”
“什麽叫做、矜持一日？”她說話盡量讓自己保持鎮定，身子微微搖晃，險些摔倒。
燕玉宇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長，他將整個胸懷敞開，意思不言而喻，這就是讓人伺候的了，但燕元嘉又豈會如了他的意？所以別過臉去。
隨後，燕玉宇一只大手突然捏著她的下巴，一只手支撐在雕花桌面上，在她的驚恐下，湊了過來。
燕元嘉用盡力氣也掙脫不了，她看了看外面的陽光，刺眼、明亮，但此刻屬於她的只有陰暗、潮濕。
“參見六公主！”外面聲音傳來。沒有得召，小木子不敢進來，只是隔著屏風，跪地道了一聲六公主前來拜見。
“現在還是白天、”她提醒。今日她確實也硬氣一回，想到前兩次，都不過是意外，而今最後的底線萬萬不可掉落。
且不說他們是兄妹，就是她真的不在乎，最後還有一個寵後寧宜，若她真的應下了，那便是萬劫不覆。
“讓她進來。”說話時，燕玉宇才緩緩松手，她都懷t疑剛剛的一幕，進來的小木子有沒有看到。
隨著小木子指引，六公主燕元時才入了禦書房，來到燕玉宇的面前。她今日的一身紅白縈繞秋菊堇色裙，整個人都顯得嬌嫩了些，標準的大齊文雅美人。
“臣妹燕元時，拜見皇兄，皇兄順遂安康。”她跪地，行了一個標準大禮，只等著正座之上的人點頭，而那正座之人，卻無心理會她一般，一直沒有說起身。
冬日雖冷，可禦書房暖的只需著薄衣，燕元時從外而來，穿的確很厚，保持跪地的姿勢，沒多久就累了。
“跪著做什麽，起來吧。”燕玉宇隨時說的燕元時，但目光卻從未從燕元嘉身上離開過。
“臣妹告退。”燕元嘉大些膽子起身。轉頭都走了幾步，人卻又被叫了回來。
他眼皮都沒動一下，“你坐著。”她只好回來。
沒有料到自己是有事要報，五公主卻也在，但六公主又以為她是替寧宜公主前來，所以只好忽略了。
“臣妹想主持聖都貴女冬獵事宜，”說到這，她再次跪地，“寧宜姐姐不在宮中，今年冬獵又添遠客，元時想若是冬獵無人主持，有不到之處，該是失了大齊風範，”
自先皇離世，作為最受寵的女兒，她卻鮮少來過禦書房了，後宮眾多皇子公主們，也算是她在禦書房待的時間最久，如今再次前來，境遇已經翻天覆地，完全不一樣了。
燕玉宇：“理由。”
六公主燕元時一楞，自己說的這不就是理由嗎？但又覺得此刻周圍氣氛都在冷凝，他該是知道這只是一個借口。
先皇去世後，大皇子被降權，而她自然也是瞬間跌落谷底，唯有委曲求全，才能茍全性命。
當初文惠妃受寵，甚至差點害死七皇子，燕玉宇的皇位也受到波及，他最終也不會善待自己。
那不如一搏，遠離大齊。
但若自己真正的想法被知道，他們又怎麽會讓自己如意？
“臣妹初見梁七皇子容顏，甚覺得欣喜。”她垂頭，捏著帕子，勉強說出來。
燕玉宇聽完，只覺心煩。
他揮手趕人，“冬獵主持一事，元嘉接手，”他沖燕元嘉一笑，“若是元嘉妹妹同意，你便來主持。”
話罷，燕元時朝她看了過來。
“五姐姐可否將冬獵一事，交由妹妹來主持。”
燕元嘉正要說話，燕玉宇替他回答，“論容貌資歷，你離、五妹妹、相差甚遠。”
五妹妹三個字，他加重了些聲音。
其實她想說的也是不行，第一她沒有理由讓六公主如願，第二就是冬獵她也有自己的安排，何故處理好一切麻煩，給別人讓路？
對方已經趕人，六公主不好繼續說什麽，只得說一聲遺憾，隨後退了出去。
見六公主離開，她開始緊張，以為他又會開始繼續剛剛的荒謬話題，結果卻也是對方在趕自己。
“冬獵只能是你。”他這次緩和了很多，“矜持了今日，你便錯過了交換的機會？你確定不後悔？”
他在下最後通牒。
“臣妹絕不做那等荒謬之事。”
燕玉宇此刻竟然爽快放人，“五妹妹性格，果然討朕歡喜。”
—
從承乾殿出來，燕元嘉覺得腳都有些輕。
她覺得自己同燕玉宇相處的時候，身上就像是墜了千金石一般。
“殿下。”翠屏將胳膊放在燕元嘉面前，她也默契地扶著，有了翠屏的力氣自己這才舒緩了些。
行至漾山園，她便又遇到了一個麻煩。
“燕元嘉！”
聽到背後的聲音，她整個一激靈，瞬間想到了寧宜公主。
她深呼吸一口氣，調整情緒轉身，翠屏擔憂地看著自家主子，叫了聲殿下。燕元嘉轉身，露出笑臉來。
“常姐姐，許久未見。”她笑得親切，“本宮還從青州給姐姐帶了些新鮮玩意，不知道你收到沒有？”
她自青州回來，是給聖都一些來往貴女皆賞了東西，除了一些有利益往來的，其餘都不過是千篇一律，一模一樣罷了。
“我給你寫信，你怎麽沒有回？”常沛沛在聖都貴女圈子裏，簡直就是第二個寧宜公主的存在。
且先皇在位時，常郡公雖並不造福多少朝政，但卻有錢，錢財兩得，又慣會討先皇歡心，曾專門設立一支名為“東漠航海艦”的隊伍，就是為了給先皇寵妃文惠妃尋得一種血色珊瑚，先皇光是撥款，每年就達千萬兩，這樣看來賑災數額簡直就是毛毛雨一般了。但這些個銀兩到航海手中，又縮短甚多。當年，甚至很多時候，常沛沛都是要壓寧宜公主一頭的。
今非昔比，燕玉宇可不是先皇，燕元嘉知道，這殘暴帝王上位五年裏，就鏟除朝中大半異己，而在後兩年內，又迅速把持朝綱，大量提拔對自己有用之人，甚至是過往戴罪之身。
燕元嘉不知道這個戴罪之身指的是誰，但是她知道，燕玉宇很快就要收拾先皇殘餘重臣了。
避免被常氏一族拉下水，她需要好好應付才行。
“此去青州，一路險阻，”她苦笑，“能活著回來已然不錯了，哪裏有機會去註意什麽信件。”像是才想到一般，她問，“對了，常姐姐什麽時候給我寫信了？”
常沛沛自是了解她，知道她也不敢說謊，所以才道，“約在你行了十日前後。”
她不慌不忙，大冷的天，忙著就要把胳膊給掀開，翠屏想要制止，也沒能有用，最後卻是在寒冷的冬天，她將袖口佛來，白嫩胳膊接觸冷氣，變得通紅，“常姐姐你來好看看罷。”
常沛沛疑惑湊近，這才見她胳膊上還有愈合後的傷疤，“你受傷了？”
見目的達到，燕元嘉放下袖子，“差點沒命。”她又突然想到許臨，“常姐姐若是不信…打可去問問禦前當差的許臨許大人、他可曾回來。”
常沛沛：“許臨死了！？”
“同賊人爭鬥下、不幸犧牲，”她說完後又覺得對方的情緒有些過於大了，“你同他有交集？”
常沛沛一下子有些接受不了，“三年前他的姻緣，正媒之人請的是我父親。”
常郡公身份豈能是隨便給人正媒的？
常沛沛繼續道，“他同我二弟，乃為同窗。”
當初常染被父親禁止入宮，那段日子又覺得煩悶，這好說歹說，才想到去聖都柳合書院學習，說是學習，其實家中也都有請老師，只不過是多認識些人而已。
常郡公愛子，這才同意，也就是那個時候他相識了許臨。
“既然許臨已經大婚，”燕元嘉突然問道，“他該是沒有子嗣的吧？”
常沛沛見許臨來過府內多次，感觸後，慶幸道，“虧得有個稚子，如今二歲半。”
這不是燕元嘉想要聽到的內容，心中有些落寞，“竟然還有妻兒。”
小小年紀失了父親，這往後府內上面大小事宜，不是回了母親，就是詢問小少爺，多少是有些淒涼。
“幫我帶給許臨孤母帶些東西吧，”她說著就讓翠屏給常沛沛拿錢袋子，常沛沛大手一揮，豪氣道，“許氏一族可不會短了孤兒寡母的吃穿，再者有許臨的親弟弟在，也不會差你這點銀子。”
也不怪常沛沛嫌棄，印象裏的燕元嘉實在是太淒涼，太愛財了，她自己都自顧不暇呢。
“我知你不過愧疚罷了，”常沛沛又道，“你若愧疚，改日常府添新，過來熱鬧一二。”
她說的常府添新，不過是常染新娶一妻，也就是她那個二弟。
常氏一族，燕元嘉不想摻和，省得外人覺得他們親近。
“常姐姐今日來，就只有信件一事？”她確實在青州途中有收到信件，還是許臨交給自己的，但一次也沒有回應。
“你被查了你不知道？”常沛沛將她堵在路上，目的就在這裏。她手中拿著一份狀告文書，“我讓人給攔住了，你也好好尋思尋思得罪了什麽人。”
燕元嘉疑惑接過她遞過來的信件，上面所寫，竟是自己日常喜好，同時……還有接觸人員。
“五公主別這樣看我，”常沛沛不屑道，“此事絕對不是我自導自演，我跟殿下你可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當燕元嘉看到上面所寫，她在青州出入‘福緣會’的時候，心有一驚，小心壓下，因為除此以外其中還記錄了她在通州行程。
通州那次，若不是沈方石，她估計就沒命了。
“多謝。”她道。這次是t發自內心的感謝。
常沛沛哼笑，“你該謝我的還在後面。”
燕元嘉上下打量著她，冬日有些冷，對方穿著黑紅耀眼獸皮裝，看著十分豪氣。
“我二弟娶妻，你當真不去？”常沛沛再次詢問，這次她更靠近了幾分，嗅到了燕元嘉身上的味道。隨口一句，“你身上龍涎香很安神。”
“我還要主持……”
“冬獵之後。”
關於常府的嫡二公子，同她也算有點淵源。先皇在位時，他曾跟著常氏來給文會妃作陪，而那時遇到寧宜公主跟燕元嘉，他曾抱著燕元嘉說好看，也就是這件事後，常氏被自己夫君訓斥，再後來就很少來皇宮了。
不過那都是孩童時期的事情，小孩子天真，也只會說實話，先皇跟文惠的都沒怎麽計較，如今他們長大，也自然是一樣了。
“那傳信之人，已被我給關押了起來，”常沛沛再問，“你來不來？”
“人已經抓住了？”燕元嘉大驚，忽然轉身，“好。”
“你的事我有在上心，那我的事你也不要忘記，雖五公主自小跟隨寧宜公主，她跟我也時常不對付，我不是讓你選擇跟誰。只是，你是聰明人，我待你真心，如何比不得寧宜公主？”
常沛沛說話聲大了些，幸好周圍也沒有什麽人。不過以她的脾性，就是讓人聽到了，也會使點子清除，絕對不會手軟。
“常郡主放心，”燕元嘉認真到，“本宮恰好擬了皇兄喜好冊子，待到世子大婚，定雙手奉上。”
“問題未能調查出時，”常沛沛道，“你也需要小心。”
燕元嘉：“多謝。”
—
戌時。
鳳竹殿。
“殿下仔細眼睛。”蓉兒又給她燃了根蠟燭，但還是覺得不夠亮，“這要是禦書房那般明亮，也就好了。”她感慨著，卻見燕元嘉翻動著名冊，極其認真。
“還有幾日就是冬獵，內務府剛送來了新制服飾，您可要看看。”
蓉兒將蠟燭換好，開口詢問。
“你幫本宮挑吧。”燕元嘉仔細核對冬獵名單，其中有一些世家權貴，她竟沒有印象，後又發覺是自己用寧宜名字要挾，無奈各大貴族家中貴女，算是報了名字。
翠屏帶著四名小婢女進來，每個人手中都端著雕花木盤，上面是南陽繡錦。
“恐怕殿下您選不了了。”翠屏示意彩兒向前，她解釋道，“都是一個顏色風格，換不得。”
燕元嘉瞅的眼睛疼，這剛剛看完名單，又開始核對冬獵炭火用量，所有之事，巨無不細，燕玉宇但也是真放心她，這隨隨便便扣去一點兒，這一年都夠她吃的了。
“怎麽了？”見都是嫩粉，她突然頭皮發麻，想到燕玉宇那日所說，竟還真的全部給自己都來了粉色。
聖都皇氏冬獵，世家雲集，且有梁國皇子在，讓她穿得如此花枝亂顫。
這合適嗎？
若是周正端莊還能夠說得過去，畢竟她是充當主持大局的那個，可……粉嫩像花，在這本就灰色的冬季。著實是紮眼。
六公主那日禦書房，對梁皇子意思已經明顯，她這不就是搶風頭的嗎？
寧宜公主一時不在，她倒是耀武揚威了起來。
太過樹敵。
“可惜了這些雙面繡花樣式，”蓉兒嘆了口氣道，“顏色選得倒也不差，風格也各不相同，只是這全然一個顏色，少了些新意。”
她要什麽新意呢？何況，這燕玉宇又能給自己什麽新意，橫豎就只有羞辱。
“殿下嘗嘗這個罷，”權二將梁人的千層糕端來了些，其實內務府今日送太多東西來，而又恰逢燕元嘉得指令去了慈仁宮，所以就都錯過了。
“哪裏來的糕點？”她看了一心喜，竟然跟現代吃的那種很像，一層果子，一層軟糯糕餅，還鋪滿了密密麻麻的芝麻碎，午前在太後那裏吃了些，如今一直沒得空，看到糕點，肚子都開始咕嚕嚕了來。
“權二你怎麽今日就取了來，”蓉兒笑著想阻攔，“奴婢備了肉燕餛飩粥，想著等您忙完了正好喝上一碗，”她關心道，“這麽晚了，吃些米糕，怕您積食。”
“殿下肚子都快咕咕叫了，”翠屏見她想吃，大圓場說道，“沒事的，偶爾一次。”
權二將糕點靠近了她些：“殿下，這可不是咱們大齊米糕，且制作也非粟米，你且嘗嘗，並不會積食。”
“哦？”她來了興趣，肚子也跟著饞了起來，權二用食筷夾起一個，放到了她的嘴裏，芝麻核桃香蕩漾開來，確實好吃，她吃了很多，也賞了眾人回去品嘗。
“殿下過幾日真的這樣穿？”權二也覺得不太合適。
“穿。”她猶豫後無所謂道。
“辰時福公公來了一趟，話裏的意思，是您需得從中挑選。”蓉兒猶豫說後，似乎又提議，“但那日太後娘娘曾命人給您制了新衣，款式颯爽，奴婢瞧著，若是穿在賽馬場上，也是不錯，不如您就……”
權二：“先有太後指令，後才是皇上。”
翠屏：“或者您再去詢問陛下一次？”
“本宮瞧著粉色美艷，穿上也無妨。”她絕對不可能去因為一件衣服，去求燕玉宇。
就這樣，燕元嘉繼續在忙，而蓉兒等人則是幫她挑了合適的衣物。
剩餘的幾日，她每天都會前去鳳竹殿前的馴馬園，為的就是能在那日不丟人。
每日未時，她都會如約前去馴馬園，因劉氏所贈馬匹溫順，每次都是很順暢。
梁這次可真是有誠意，單單從上貢上看，就已經是往年很多倍了。
——
青州。
趙氏祖宅。
“世子，梁已派人入宮。”侍衛來報的時候趙拓正巧窩在府內看戲。
他嗯了一聲，看了一眼同樣享受的寧宜公主，沒有太多情緒起伏。他們來青州已然數月，本意是看著崔名斛，而今卻同寧宜公主玩了起來。
趙氏在青州祖宅，雖是三房守著，但趙氏所有人，依附的是趙太傅，而作為趙氏世子，趙拓在青州自然是吃好喝好外加玩得好。
且有三位公子相陪，又沒有太傅看管，他看得熱鬧。
“太傅讓您若無他事，可啟程回皇城了。”那侍衛提醒，但趙拓有些心煩。
“怎麽了？”寧宜公主回眸，在外無拘無束，她如今瓜子都磕了一大把，且競技場有那麽多場子，各有玩法，她還沒有全部玩夠，“別說你想回宮。”
趙拓擺擺手，“祖父想讓我們回去。”
寧宜公主：“年關將至，聖都少你一個也不少。”
他回答，“也是。”
“昨日我們贏了多少銀兩？”寧宜公主突然一問，雖然也不是她出錢，但輸贏感覺是不一樣的，她只想要爽快些。
趙拓笑著不說話。
“什麽意思啊你，趙拓。”寧宜公主不耐煩，“瞧不起人呢。”
“我的公主殿下，您輸了四萬兩紋銀。”他說完，想想不對，後又加，“哦，還外加一個金釵。”
但說罷，趙拓拍拍手，金釵又回了過來，競技場的大部分租賃權，可是他們趙氏手中。昨日她雖玩的場子背後非齊人，但對方也會看幾分面子不是？
寧宜公主一把拽走金簪，戴在了頭上。
“你不覺得不好意思？”趙拓故意問道。
她撇嘴，“幾萬兩都出了，你還差這點。”
“這可是人家趙啉出的，”趙拓沒有花一分不說，這青州的一支，還要時常奉上些銀兩給他花，一支從商，一支則是從政，榮辱與共。
她對趙啉這個名字沒有印象，但，卻記得趙家兒時那個說自己比燕元嘉好看的人模樣。
“傳他來。”寧宜吩咐道。
伺候的人趕忙去做，回了一聲是。
“你讓他來幹什麽，當面一謝，然後繼續輸掉賑災款。”關於賑災，他只當是半個樂子。
世代權貴，他們二人，可都沒有吃過多少苦。這次輸的銀兩，也不過是賑災的一小部分金額，但他二人來往數月，花費遠遠不只是賑災的數額。
崔名斛那日帶寧宜公主所見，她卻有震撼，但更多的是來自權貴的優越感，她自始認為，有人生如螻蟻，命該如此，何故浪費什麽金錢如救助？有這銀兩，她還想多在競技場玩上幾莊。
“你說話可是要當心。”寧宜公主意有所指。
他知曉對方所說，所以道，“你且看那崔名斛能翻得起什麽浪花。”
寧宜公主警惕道，“你想做什麽？”
趙拓接過給自t己捏肩的美人送的酒，悠悠飲下，“你放心，他對阿宇有用，我不會害他，只是要讓他知道，莫要多管閑事，我也是在教他做事。”
二人說話間，趙啉已經到來，他們才止住話匣子。
“參見寧宜公主。”
“見過世子兄長。”
寧宜公主笑著打量後，緩和道，“三表哥請坐。”她畢竟花了人家這麽多的銀兩，怎麽也得說幾句好聽的。
趙拓在一旁看她笑話。
“其實今日讓你來，也是實在想念三表哥，多年前一別，如今……”她見趙啉身穿錦衣，所佩戴也都奢華無比，心中道對方應該是個有錢的主，趙氏，還有自己母後所需錢財的工具，“表哥是俊美。”
如果用一個詞來形容，她年幼時覺得對方與其他人不同，並沒有順著自己想要的恭維。而如今，卻依舊覺得對方渾身上下看似弱不禁風，實則陰郁心狠。
他武功不是多好，但卻有經商頭腦，外加表面斯文，卻果斷心狠，確實讓人小看不得。
“殿下愈發秀麗，雖多年未見，卻也讓臣眼前一亮。”他確實有長進，時隔多年，已然學會了說恭維之詞。
但卻不夠真實。
“三表哥並無眼前一亮，”寧宜公主自己回憶道，“還是小時候天真啊，那時候三表哥願意說真話。”
“如今也是一樣。”他話不多，倒像是以前，言簡意賅，卻比較偏執。
“那即便是多年後的今天，你也覺得是元嘉更勝本宮一籌？”她又自我補充，“本宮指的是容貌。”
“前段日子本見了元嘉公主，您二人各不相同。”
她不依不饒，“但若必須有個一二呢？”
這對她很重要，小時候眾人都覺得元嘉好看，就連母後也願意時常召見她，自己在容貌上，跟她不能比。但就是這般，也架不住她更願意聽恭維的話。
“草民覺得元嘉公主更合心意。”他倒是大膽。
寧宜公主期待落空，自我安慰下後，嬉笑，“可惜本宮沒有時候能力，否則定指了元嘉給你，成就一番姻緣。”
許是沒有料到寧宜公主的話這般直白，他一楞，眼底波湧，“那，便多謝寧宜公主好意了。”
開始，一旁的趙拓只是當成玩笑話，即便是趙啉再是會掙錢，他也不太有可能尚公主，且燕元嘉那人心思更重，二人其實這點也是相配，但她會有自己的計謀，怎麽都不會在一個遠城的庶子身上浪費時間。
但，此事，寧宜公主可不是說著玩玩。而聽者趙啉，也完全不像是在開玩笑。
二人似乎眼神中，就已經達成了默契。
寧宜公主：“既然如此，趙三表哥也得拿出誠意來。”
趙啉：“自然。”
寧宜公主抓了一把瓜子，放到婢女手裏，婢女剝開一個，就放玉碟中，等到積攢大半，一口將其吞下。
“說說青州好玩的地方吧。”她隨意道，“不要根本宮說什麽石街，寺廟，游湖……”
這些她都覺得沒有新意。
“那殿下您去過哪裏？”他問。
“競技場也都去過了。”她絲毫不遮掩，這樣一個地下城，燈火通明，夜晚人來人往絡繹不絕，可白日就又恢覆如常，好像掏空了整個青州。
“三層。”趙啉說的時候，是看了一眼趙拓的，他只是楞了一下，並未阻撓，所以繼續，“您會醉生夢死。”
酒入唇半口，趙拓手須而一抖，險些沒有拿住，隨後淡定放入了桌面上。
遠處圓形湖中央停，還要唱著《丟釵記》，他卻沒有心思去聽。
青州競技場第三層，不屬於趙氏。準確來說，應該是不完全屬於趙氏。其中關系覆雜，早就不是趙氏能左右的了，不僅如此，就是這幕後的一些莊家，他們也不得而知。
雖背景覆雜，但“生意”卻是擺在面子上的吸引人，其中多國權貴享樂處，競技場第三層最為神秘。
當初太傅叮嚀萬分，不讓他碰此地，而其中，最不得沾染的東西，也就是競技場的第三層。
地下三層魚龍混雜，最為誘人的，就是這神仙散，若是能夠吸得一點，那必然會醉生夢死，留戀其中。聖都權貴中，卻也偶有人喜好，這不是什麽秘密。
先皇年紀最小的妹妹，醉山公主，流傳就好吸食，但一包就值萬金，一小點便可流量。
“明日帶本宮前去。”寧宜公主沒有發覺趙拓的不對勁，已經在期待了，臺上的戲跟瓜子，也完全不香了。
趙啉輕咳一聲，府內他一向身子不好，最近天寒更是在喝藥。但沒人知道那藥入了屋子，養死了眾多名貴蘭花，再名貴，他有錢，也不心疼。
青州祈福所見燕元嘉，那句不差錢，不算狂言。
就如今，“福緣會”的香火，燕元嘉的上貢，一直是最高的。
—
冬獵三日。
皇家狩獵場。
第一日
“今我大齊，盛世安康，文武皆勝，國泰民安，特此的冬日得先祖英姿舉辦獵宴，諸位貴人，可盡情玩樂。”
任福念完，開場舞開始。
跳舞的這批人，還是按照燕元嘉選的，雖是冬日，伴舞個個清涼，她可是煞費苦心。
燕元嘉作為主場之人，理應先敬燕玉宇一杯，她臉上坦坦蕩蕩，好似那晚之事並未發生。
燕玉宇對這什麽表演自是不感興趣，但卻又見一人獨占其中，舞姿婀娜，吸引人得很。只不過吸引卻是聖都世家公子，而非正座之人。
面對直勾勾盯著自己的正位之人，她絲毫不敢對視。燕元嘉怕，他卻不怕。
-
席間。
絳紫衣裙少女往旁邊女子那湊了湊，捂著嘴，“你姐姐在上面表演，陛下的眼睛卻被狐假虎威的那個搶走了。”
那少女卻笑不出，“升煌郡主，陛下是見五殿下著衣顯眼，才略看一下，並沒有什麽搶風光一說。”
“我又沒說是誰，你怎麽知道是燕元嘉？”
那少女一噎，“只是看著五殿下今日格外好看。”
“哼。”
升煌郡主冷哼，她跟燕元時不對付，當初父皇被貶，最後在調任途中喪命，可都是六公主燕元時生母所害，這份仇，她壓不住。
讓她奇怪的是，趙太後卻能忍住屈辱，白白讓她又當了那麽多年公主，就連大皇子也算平安。今日所來，可以不只是參加什麽冬獵。
升煌郡主覺得沒趣，就又坐了回去。她生母乃是先皇最小的妹妹，如今能穩在聖都，也多虧站對了陣營，選擇將消息傳給趙太後。
權二給燕元嘉倒水，她喝得淡定，因為不再遮掩容貌的緣故，她長得本就讓人移不開眼，眾人許久未見她，只是覺得有寧宜公主護著，她越發迤邐了，甚至有忍不住多看幾眼的，卻因她那招搖的服飾，心中搖了搖頭。
可惜了。
美貌的草包。
她今日所穿，就是一句話都不說，就已經被標上了愚蠢的帽子，反而就無所謂了。
他到底還要看我多久！？燕元嘉表面鎮定，心中早已被盯得發毛。
臺上的常沛沛跳得起勁，卻換不來燕玉宇的幾眼正視，都是燕元嘉告訴自己，他愛看人跳舞的……順著他的目光，常沛沛捏緊了手裏絲帶，綢緞滿天飛舞，她人緩緩落下，起伏悠揚，最後謝了後，才得燕玉宇的誇獎。
常沛沛慶幸，她沒有奪得多少目光，趙珊也沒有。
升煌郡主大冷天跑出來，這還看了個熱鬧，沒有虧。
—
臺上正有投壺游戲。
“那位就是梁國皇子，”權二低頭道，“七皇子公良聞，奴才剛剛在外等您的時候，恰逢六公主同其說話。”
她跟六公主不是一個陣營，但如今也不算是深仇大恨，她若能成功，算本事。不過也是暫時心中所想的成功。
“聽聞大齊各有才人，如今果然名不虛傳。”作為開場之人，七皇子被看了一眼，就可以起身對望敬酒，可見絕對是個有眼色的。
他這樣做，無非是來之前，得了消息，說這寧宜公主權勢滔天，千萬不要惹了她，而她身邊那位公主，就更是小人了。
小人比君子更難對付，他當然要畢恭畢敬了。
“梁之禮法亦是周到，”八公主已經先她一步站了起來，竟然比自己還會搶風采，燕元嘉是點頭喝了杯中酒，卻並未起身。
“梁來我大齊，學習禮法，”六公主難得這種時候開口，“也算是全而更禮。”
七皇子裝作什麽都不懂，連t道是。他畢竟上貢了這麽多私人資產，可不是為了娶一個大齊公主的。
就在這時，場內一匹駿馬奔馳而來。
“臣婁明臣，參見陛下。”
燕玉宇沒有想到他也回來，這麽些年的冬獵，他可沒有稀罕過。眾人比又比不過他，卻還要跟著玩鬧一番，他覺得浪費時間。
“什麽風，將我們戰神給吹來了。”燕玉宇示意來人去備座，他一眼就看到了燕元嘉，卻在回頭發現梁來人是誰，倒在燕玉宇面前，他絲毫不敢露出破綻。
開場宴席還算精彩，燕元嘉一直都神情緊張著，連帶著肚子都有些痛了。內務府送來的獸皮鬥篷最是暖和，她卻感覺一陣寒意。
總覺得今日哪裏不對勁。
見正座之人同婁明臣等人談得正融洽，她將手附在權二手腕處，臉色些許不對，“我們回帳篷一會兒。”
實在撐不住了，這個時候尚且可以走開。
她不知道，自己這身衣服，如今是有多麽顯眼。
開場宴席並不會多久，第一日主要還是傍晚一次獵物，晚上則是男子們的夜獵之時，這支起來的一個個帳篷，內不時有宮人延誤炭火，倒也不冷。
燕元嘉有私心，熊丙綸拿出各營地紮建地點時，公主們是在一處的，距離燕玉宇的帳篷很近，而她故意尋了個理由，將自己的帳篷挪了窩，但這不要緊，要緊的是她挪的新位置……
她剛剛要往自己帳篷處進，遠遠的就看到升煌郡主帶著兩個丫鬟進去了。
得，她不去了還不行嗎？
她最佩服原身的一點，就是像寧宜公主、常沛沛，這如今還有一個升煌郡主這般類似的人，都能相處得下去，實在是狠人。
“您沒事吧？”權二面露擔憂之色。“西南方是太醫衛平生處，不如我們先行過去。”
燕元嘉搖頭，“估計是緊張導致。”來古代她給自己上的第一課，就是生病不能立刻就醫。
從前是因為對方人微言輕，沒什麽本事。而今……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就好像身上長了鏈子，抑或者是眾目睽睽。
“這個時候，應該都已經去圈養場了，”權二所說的圈養場，就是第一日的狩獵，內很多動物，基本是由專人狩獵來，又放進去的，沒有多少攻擊性。
“聖都貴女，您看看可以尋了去處的？”權二的意思，就是讓她去別人帳篷。
她想了想，搖頭。
其實真沒有。
“既然殿下您無視，”權二想了想，“奴才牽馬帶您走走。”
她實在不想動身，“也好。”
二人親自來取馬，馬廝見到楞了一下，隨後行禮將馬兒繩子給了權二。
約走了一會兒，天色微變，緊接著竟飄了幾片雪花來。她捂著小腹，疼得靠在馬背上，人雖好看，但因這身衣服，遠遠望去，確實晃眼。
“五公主。”對面來人只是撞上沒有辦法，想行禮而已，這下不得不問，“敢問五殿下這是怎麽了？”
“王爺，”權二擔憂，“我家殿下身子不適，可否在您住所暖和一下。”
公良聞也只是回來取東西，他剛碰見婁明臣，卻發現自己東西不在身上。
“快快請進。”起初他也覺得對方必然是故意的，否則今日不會這般特殊。
被權二扶著下馬，她嘴角冷得有些發紫，只是在梁七皇子處烤一會兒火，人這才有了力氣。
“去給五公主倒杯水來，”公良聞吩咐自己身邊的侍從，那侍從也趕緊起身。
她將湯婆子拿好，有些不好意思苦笑，“實在對不住。”
公良文不知道她為何這樣說，只是仔細觀察，看看是否有破綻，畢竟，已經有兩個公主總在他面前晃悠了。
“給王爺添麻煩了。”她指的是自己這身裝扮，“你放心，本宮對您，沒有任何想法。”
公良聞開口，“五公主可是要看太醫？”
燕元嘉苦笑，他頓時明白。同為皇室血脈，他懂她的不言而喻。
“殿下莫要失了自信，您樣貌絕佳，就是不著靚麗之色，也已然超出眾人。”他委婉指出。
“是。”燕元嘉起身就要回去，“但穿什麽，本宮只有聽的份。”
她剛剛起身，就一陣眩暈。
公良聞禮貌扶了一下，“還是送您回去吧。”
他的帳篷以外就是獵場看臺，來往人中若是有人碰到她，而她又來過自己這裏，若是有些什麽，他不好交代。
簡單推脫幾下，未能成功，燕元嘉也就答應同行了。
恰逢第一批冬獵歸，她還震得踉蹌幾步。
一個沒站穩，權二跟公良聞想扶著，卻沒扶到，人就已經不見了。
再一看，人已經在燕玉宇馬背上來。
年輕帝王，曾多次以沈方石的名義，一同騎馬入戰場，他只會贏。
心砰砰砰直跳，她已經到了對方馬上，燕玉宇身後懷著她。
“五妹妹性格活潑，小時就總讓朕帶著騎馬，朕今日也一樣滿足你。”他說謊話不打草稿。
那個人明明就是寧宜公主。
她可不替未來寵後背鍋。
“臣妹性子弱，皇兄說笑了，您還是……”她話沒有說話，腰間就被一抵。
對方略帶威脅的話，說出來聽的人還以為是無奈，“五妹妹下去試試，別到時候晚上來跟朕哭，說皇兄不帶你騎馬。”
她沒有了讓下馬的動作。
一雙大手附在她的胳膊上，一點點，往下，唇抵在她的耳邊，“抓緊了。”
她只得乖乖握住韁繩。
耳邊傳來風的呼嘯，許是燕玉宇騎得太快，她整個人都不敢動彈，面如土色，但當對方說出，害怕就叫出來的時候，她瞬間耳根通紅，硬是咬緊牙關，一聲都沒有發出來。
他在後，看不清楚她全部表情，但不知怎麽的，就是故意想讓她害怕，忍不住想看她表情時，對方寧願低頭都不給半點回應。
而皇家狩獵場上，眾人一眼看到飛馳二人，瞬間進入了密林深處。
“我有些……難受。”從剛剛到現在，她只有一句話。
燕玉宇沒有停，但註意她的一舉一動，她開口，他竟有種勝利的姿態來，“選擇寧宜，還是朕？”
這種時候，他卻在繼續上次的話題。
她寧願選擇死。
許久，都不見她回覆，燕玉宇低頭，將手附到她的額頭，滾燙感襲來，他微慌，立刻拉了馬繩，停了下來。
終於停了一下來，她冷得打哆嗦，卻再沒有求助他一次。燕玉宇將身上披風解開，嚴嚴實實裹在她的身上，好在這些年，養成了隨身帶救命藥的習慣，將藥送到她面前，燕元嘉卻不張嘴。
她燒得迷糊，但卻不是失了智。知道自己死不了，難受自然是少不了的。
藥到嘴邊，她不吃。
燕玉宇第一次覺得，他印象中那個唯唯諾諾，虛偽懦弱之人，竟然還有幾分骨氣，似乎跟心象中的不一樣。
有些意思。
從上次那晚事情發生後，他跟燕元嘉，接觸並不多。
“皇兄可否同臣妹、”她有氣無力道，“歸於尋常兄妹那般。”
“尋常兄妹是哪般？”還知道來要挾他？
可惜他不吃這一套。
“行進有距離。”她已經支撐不住。
燕玉宇不耐煩，當著她的面，將藥含在嘴中，然後捧起她的臉，低頭，一吻，直接將藥給送了進去。
燕元嘉睜大了眼，惱羞成怒。
他那吻差點讓她窒息。
“從今以後，你歸朕。”他調轉馬頭，換了方向，“朕會讓寧宜離你遠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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