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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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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章

漁船在大海中航行,船身激起浪花。

過了好半天,蘇南枝才平覆下來,問道:“我們去哪?”

她努力放平聲線,想要聽起來同往常一般,但還是不可避免地帶著一絲顫抖,是心跳加速的證明。

海浪聲和電動機的聲音太大,再加上兩人之間還有一段距離,陳歲桉提高音量,朝她喊:“去看貽貝苗下水。”

他把船往新增的那片養殖海域開。

“船上裝的都是已經包好的魚苗,等固定好浮筏就可以下水了。”

陳歲桉把船停在不遠處,指著最近的一艘漁船給蘇南枝解說。

海面上每隔幾米就停著一艘漁船,漁船上堆滿了小山高的貽貝苗,甚至難以找到落腳的空隙。漁民們穿著藍色雨衣,站在船舷上。

蘇南枝看著就頭皮發麻,感覺下一秒就要掉下去了,又往船中央坐了點,關切地說:“他們這樣好危險。”

陳歲桉笑笑,笑容裏充滿苦澀,滿是對於生活的無奈,沒有她的回答,準確地說,是不知道如何回答。

靠海吃海,遠沒有想象中的簡單。

從來都不是人類馴服大自然,而是人類在無數次視頻後,不斷地吸取經驗教訓,慢慢適應大自然,找到生存之道。

眼下的危險系數,遠不及出海捕魚。

以前出海捕魚,沒有高科技加持,全靠漁民們交流經驗,遇到極端天氣,便是在和死神賽跑。如今情況雖有好轉,但危險並未全部消失,依然可能遇到突發狀況。

陳歲桉看著她眼裏滿是擔憂,有些不忍,害怕自己的沈默讓她證實她的猜測,不想她擔心,過了幾分鐘,還是決定回應她。

他裝出一副輕松的樣子,雲淡風輕地補充了一句,“沒事,船上有救生圈。”

想要用玩笑來緩解她的擔心。

“你還有心情開玩笑。”

蘇南枝不滿地瞪他一眼,但聽他這麽一說,確實安心不少。

想著陳歲桉的平衡感也很好,再加上有配套的安全措施,可能對他們來說,這種事情也不算特別危險。

一艘漁船上一般兩個人。

首先先將粗繩綁在漁船上,同時也能借此固定漁船,而後將浮球系在粗繩上,最後將包滿貽貝苗的纖維布繩吊掛在浮球上,在重力作用下,貽貝繩沈入海底,與海水充分接觸,吸收養分,而浮標則因為浮力浮在水面,作為標記,方便漁民捕撈。

“有沒有覺得今天看的繩子和我們那天看的有些不一樣?”

他偏過頭,和她說話,眼神裏帶著些難以察覺的期待。

蘇南枝盯著海面,仔細觀察,心裏也沒個準確答案,好半天才答:“浮標顏色不一樣?”

語氣裏透露著不自信。

在她的記憶中,那天的浮標好像是白色的,今天的是是藍色,但只是顏色區別的話,這個答案連她都覺得沒什麽說服力。

陳歲桉得有多無聊,才能問出這麽沒技術含量的問題。

“算答對了一半吧。”陳歲桉沒繼續為難她,知道這個答案已經是她的極限了,直接給出正確答案,“那天的白色浮標其實是泡沫,今天的藍色浮子則是空心充氣的塑料球。”

聽完他的話,蘇南枝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原來這裏面還有這麽多學問。

雖然她沒回答出來,但陳歲桉主打鼓勵式教育,不忘誇她:“不錯,還記得顏色。”

隨後,他耐心地給蘇南枝解釋其中的原因:“以前用的白色傳統泡沫浮球,臺風過境後,海灘上到處都是白色碎泡沫,汙染很嚴重。”

“所以要趕在今年臺風來臨之前,把之前的舊浮標全部換掉。”

為了響應號召,新一批的浮球全部被替換為環境友好材料,早些日子的入水養殖的貽貝苗,也會在最近陸續完成更替,以減少白色汙染。

蘇南枝問:“那什麽時候換?”

“明天。“陳歲桉稍作停頓,喜上眉梢,補充道,“但今天要帶你去做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啊?”他這樣一說,蘇南枝本就對這些充滿好奇,興趣被勾起來,眼眸裏閃爍著期待,望向他,趕忙問道,“是什麽?”

他笑容燦爛,回: “去看那批貽貝長勢。”

再換上塑料浮子之前,漁民們還需要提前查看貽貝長勢。

養殖貽貝本身就涉及一些日常管理活動,比如定期檢查貽貝的生長情況,及時發現和治理瘧疾,保持養殖環境的清潔和適宜。

蘇南枝弓著腰,側著身子,坐在船邊,手臂放在船舷上,把頭放在上面,望著海面發呆。

海浪向前奔騰,海面不間斷生出新的弧面,上下起伏,塑料浮球隨之晃動。

陳歲桉站在船尾處,一只手握住發動機,游刃有餘,向目的地駛去。

一大塊白色浮標映入眼簾,兩人抵達目的地。

陳歲桉悄無聲息地走到蘇南枝身旁,視線突然被人擋住,蘇南枝順勢擡頭。

他繼續往後走,走到船頭,彎腰拾起地上的船錨,拿在手裏。

錨子用粗麻繩系住,在氧化作用下,生出紅褐色的銹斑。

他今天也穿了一身黑,腳上的藍色雨靴在此刻顯得格外突兀,但他絲毫不在意,挺胸擡頭,一身正氣,看向海面。

蘇南枝坐著,仰起頭望向他。

這個角度,他優越的身材比更加突出。

肩寬,腿長。

陳歲桉抓準時機,利落地拋出錨子,仍向目標物。

“嘭。”

船錨劃破海面,沈入海中,勾住浮標下的苗繩。

見狀,蘇南枝往前湊了湊,陳歲桉往後收錨,繩上的白色泡沫浮標跟著晃動。

白色圓柱狀泡沫用戶網子套裝,下面系的便是長滿貽貝的繩子。

他將浮標連帶著水下的貽貝一同拉至船面前,他朝身旁人求助,“搭把手。”

“好。”蘇南枝趕忙站到他身旁,問他,“需要做些什麽?”

陳歲桉埋著身子,神情專註,將拉起來的繩索固定住,系在船上,顧不得看她,直接給她安排任務,“幫我把你腳邊的叉子拿給我。”

浮標完全浮出水面,連帶著下面的貽貝也露出一截來。

“嗷。”

蘇南枝低頭,這才註意到腳邊有一根黃色的棒。

陳歲桉伸出一只手接叉子,蘇南枝撿起地上的東西,遞過去。

貽貝很沈,他兩只手握住棍頭,把貽貝撈出來,因為發力的緣故,青筋暴起,手臂肌肉完全凸起,充滿張力。

他整個人保持著劍弓布,騰不出手,柔聲對蘇南枝說:“你摘一下。”

貽貝是群居生物,通過足絲,和同伴緊緊連在一起。

蘇南枝一只手握住船舷,身子往外傾,伸出另一只手去夠貽貝。

害怕她手滑,陳歲桉不太放心,提醒道:“註意安全,抓緊。”

貽貝緊緊吸附在一起,蘇南枝憋著一口氣,用力往外拔。

隨著一聲清脆的聲響,貽貝被拔下。

蘇南枝還保持著剛才的發力姿勢,死死握住手裏的貽貝,突然沒了支持,重心後移,身體往後倒。

兩只手手在空中不停亂晃,妄圖借此保持平衡。

貽貝上帶著鹹味的海水,也隨之飛濺。

她身旁的陳歲桉,被甩了一臉水,衣服上也濺起水漬。

”小心。”

他一直註意著蘇南枝,見她有跌倒的可能,來不及擦掉臉上的水,眼疾手快,放下手裏的棍子,一只手抵在她的後背,托住她。

本來已經做好了結結實實摔一跤的準備的蘇南枝,發現自己依舊平穩地站在船上,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到來,生出一種劫後餘生的喜悅,感受到後背傳來的力量,心生感激。

“謝謝!”她站穩身子,萬分感激,轉過身道謝,臉上笑意很濃,就差對著陳歲桉鞠上一躬了。

蘇南枝眼神太過真摯,陳歲桉反而覺得不好意思,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幹了什麽大事。

“這裏。”

她獻寶似的雙手奉上貽貝。

紫貽貝個頭很大,殼被帶著光澤,被灰色的足絲線胡亂纏在一起。

陳歲桉瞧著靜靜躺在蘇南枝手心的貽貝,估摸著貽貝的大小,得到結論:“今年七月應該就可以收割了。”

“這一批是種了多久啊?”

她語氣裏滿是好奇。

下午的貽貝苗特別小一顆,也就一個指甲蓋那麽大,一次能抓一大把,但手裏的貽貝不到十只,一只手卻不能完全握住。

他不緊不慢地回答她的問題。

“昨年這個時候種的。”

“貽貝只需要一年左右的時候就能完全成熟,肉質鮮嫩肥美。”

“那這些怎麽處理。”

蘇南枝沖著他晃了晃手裏的貽貝。

“那就給你加餐吧。”他笑得燦爛,調侃她,“辛苦你今天來一趟。”

五月雖然不是貽貝最肥美的時候,但嘗嘗鮮也是沒問題的。

他笑聲爽朗,繼續說:“晚上回去給你整幾個硬菜,犒勞你。”

反正閑著也是閑著,蘇南枝倒是不覺得她幫了什麽忙,反倒是借此機會,又長了見識,但一聽到晚上又有飯吃,馬上開口,生怕他反悔,“這可是你的說,不許反悔。”

“自然不會。”

陳歲桉廚藝精湛,蘇南枝的食欲瞬間被勾起,有了餓意。

任務完成,陳歲桉調轉方向,準備返航。

天色暗沈下去,岸邊亮起路燈。

燈塔頂端的光,照亮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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