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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章 作賊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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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章 作賊心虛

“男護士?”虞爾疑惑。

“是啊,”聽到有人從樓上下來,大車把他拉到樓梯間角落裏,等人過了再說,“雖然你信叔是那個……同性戀,但我們還是要尊重。你放心,我覺得應該和咱們異性戀差不多的,不會是個人就看上,你就跟之前一樣照顧他就行。”

虞爾心裏五味雜陳,知道詹信的取向了他是高興,但……

他忍不住再問一句:“哪個男護士,我怎麽不知道?”

“具體是誰我不清楚,他也不肯說。”大車說,“總之你就看著點,畢竟這麽多年,你信叔開春頭一回。隨機應變吧,既然他對人家有意思,你就幫著給兩人制造點機會唄?”

“行……吧。”虞爾說。

大車走後,虞爾拎著飯盒回到病房,走進去一看,詹信正靠坐在床頭看手機,沒說話,也沒移眼。虞爾自顧自清理好櫃面,打開飯盒擺放飯菜,再拉過凳子坐到床邊:“詹信,吃飯吧。”

“為什麽回來?”詹信聽到他直呼自己的名字,皺了眉,仍舊盯著手機。

“為什麽我不能回來?”虞爾反問。

詹信這才轉過臉看他,見到那櫃子上的兩菜一湯,楞了下。

虞爾說:“出門後我越想越不對勁,信叔,你為什麽怕自己傷害我?大車叔告訴我你是個同性戀,難道你對我……”

“不是!”詹信直接否認,“你別多想。”

“既然不是對我有想法,那你還趕我做什麽。”虞爾說,“醫生說了,你那些行為是出於低血糖導致的精神恍惚,以後註意就不會發生。現在你離不開人,我正好畢業也沒什麽事,但你還莫名奇妙地趕走我,那是不是有點做賊心虛了?”

“說了你別多想,我只是不想你在我這兒浪費時間。”詹信說,“我不是殘廢,能自理。”

“哦……”虞爾說,“那你能自己下床嗎?”

詹信回答:“我可以。”

虞爾起身把他床邊折疊好的輪椅放遠了:“你爬過來拿嗎?”

詹信瞪眼看他。

虞爾慢悠悠放回去:“就算在這兒,你自己怎麽把它打開,在床上能把手伸這麽遠?”

他繼續舉例:“病房的廁所那麽窄,就算你能坐上輪椅了,我不抱你進去,你怎麽坐上馬桶?還是說,你就打算一輩子躺在病床,吃喝拉撒都在上面,不換衣服不洗漱,不見人了?”

詹信擰著眉沈默不語,顯然在斟酌。虞爾沒再說他,默默夾好飯菜放在碗裏,遞過去時詹信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老實接下碗,問他:“你自己做的?”

“嗯,”虞爾說,“嘗嘗看,怎麽樣。”

碗裏有香菇燉雞、醬爆牛肉,櫃子上還擺著一碗紫菜蛋花湯,虞爾剛打開那會兒詹信就聞到了香味,眼下嘗了口雞肉,垂下眼。

“不好吃嗎?”虞爾問他。

“沒有,”詹信繼續動筷子,“味道不錯。”

吃完飯,詹信到底還是沒再說要他走的事了,虞爾見他一副默然的樣子,想來也不用去確認。

畢竟,無論詹信是否會趕他,他都會雷打不動地守在病房裏。至於上午那會兒,他本就打算出門一趟,買菜回家給詹信做飯,生氣也只是順便的,故意裝給詹信看。

就目前的情況,要讓詹信馬上想開是很難的,一個身心俱疲遍體鱗傷的人,虞爾倒願意他沖自己多發點脾氣,免得老是憋悶在心,加重抑郁。

這麽一想,他發現詹信又是大半天沒說話,一直就盯著手機,兩只眼睛都快貼上屏幕了。

“你在看什麽?”虞爾問他。

詹信回答得很簡短:“小說。”

“什麽小說看得這麽入迷?”虞爾坐到他床邊,湊近過去,詹信稍稍把手機拿遠了些,面不改色:“我就是隨便看看。”

虞爾直接伸手蓋掉他的手機,詹信不明所以看向他,虞爾輕微側著比出兩個手指,支遠了問他:“這是幾?”

詹信:“一?”

“走吧。”虞爾讓開位置,把輪椅給推過來。

詹信一頭霧水:“去哪兒?”

“給你配眼鏡。”虞爾說。

“好,請蒙住右眼。”驗光師舉著指揮棒,直接點最大的“E”字,詹信搖頭,裸眼測試很快得出結果,他兩只眼睛都在六百度以上。

“第一次來配眼鏡?視力已經很嚴重了,之前沒重視啊。”驗光師說。

“湊近看能看清,就沒多管。”詹信平靜說。

“是啊,湊近看,腦袋都快成手機殼了。”虞爾無語他。

驗光師笑了笑,指引兩人:“詹先生繼續去做電腦驗光吧。”

反覆做完驗光後,驗光師根據得出的度數拿了試戴眼鏡過來:“詹先生,來,看看戴上怎麽樣?你可以戴出去走走,十五分鐘後覺得適應,我們就按照這個度數配眼鏡。”

“行。”詹信將試戴眼鏡戴在臉上,看了看周圍,自己將輪椅挪出檢驗室。

“需要幫你推出去嗎?”驗光師問他,“我看陪你一起來的朋友不在附近。”

“沒事,我自己可以,想戴著眼鏡試試。”詹信拒絕道。

聽他這麽說,醫生便沒再插手了,默默站在原地。

戴上眼鏡,果真要舒服多了,詹信左右打量著,把試戴眼鏡摘下又戴上,眼前就像是被擦幹凈的玻璃,清晰明亮。

他將輪椅移動到眼鏡店門口,想在街上尋找虞爾,就聽到身後有人過來。

“配好了?”虞爾說。

詹信轉身看他,心裏忽然漏了一拍。

今天他跟大車出櫃的時候,大車隨口問了一句,那個男護士有沒有虞爾好看。

詹信問他為什麽要和虞爾比較,大車說他這輩子認識最好看的人就是虞爾了,不跟他比跟誰比。

當時他還沒什麽感覺,只想著虞爾小時候是挺可愛的,然而眼下戴了眼鏡,他終於清楚認識到了虞爾的容貌。

他有一顆暗紅的痣。

那顆痣就落在他右側的眉尾之下,像是蝴蝶翼尾的最後一圈花紋,虞爾看向自己,又或是他微微覷眉時,靈動的眼睛恰如藍蝶振翅,輕易就能撩撥人心。

但詹信心知,這並不能怪虞爾,他只是天生得了一副好容貌,讓人平白會對他產生些不可說的遐想。

“怎麽了,看我看那麽久?”虞爾弓下腰與他對視,聲音如清風。

詹信沒說話,直接轉動輪椅轉過身,取下試戴眼鏡去找驗光師:“就配這個度數,很清楚。”

虞爾跟在他身後,小小笑了一下。

選鏡框的時候,店員主動推薦了許多,虞爾看向角落一款無框眼鏡:“給他試試這個吧。”

“眼光真好,我正想壓軸介紹呢。”店員是個活潑的小姐姐,她將眼鏡從展櫃裏取出來,遞給虞爾,“這副眼鏡很挑人的,但詹先生戴上的話,絕對不錯。”

虞爾想幫詹信戴上,但這人老伸手攔他:“詹信,別動,招人笑呢?”

詹信這會兒雖然看不清,但能感覺到旁邊那個女店員正捂著嘴笑,他只好束手就擒,沈著眉頭任由虞爾給他戴上。

“不錯,”虞爾指尖松開鏡腿,輕輕擦過詹信的耳廓,“很有斯文敗類的味道。”

“那就要這個。”詹信趕緊取下來,遞還給店員。

小姐姐麻溜登記上:“好滴,馬上安排!”

眼鏡做好結完賬,天色漸晚,虞爾推著詹信走在街上閑逛,行人三三兩兩,經過他們時都自覺往邊上靠。

“多逛會兒,我想透透氣。”詹信主動說,“順便把晚飯解決了。”

“那去廣場走走?”虞爾提議,“附近有家紙包魚不錯,我同學推薦過。”

詹信鋪蓋好身上的簿毯,回答說:“行。”

“詹信,”虞爾見他兩手輕靠在扶手上,想起那天看到的繭,“你在公司天天坐辦公室,怎麽手上還有那麽厚的繭子,老板還做苦力?”

聽他這麽問,詹信有些意外,看了眼自己的手,說:“光上班是沒有,累都在眼睛上,手上的繭是因為擼鐵整出來的。”

“健身啊?”虞爾問他,“沒想到你平時那麽忙,倒是不忘了健身。”

“畢竟身體才是根本,”詹信說,“你以為我真有那麽傻,會拼命去工作?也就是那陣子公司危機,我才會熬夜不睡。”

“那上次呢?”虞爾問。

詹信側過頭:“什麽上次?”

“我媽葬禮那會兒,你看著也很累。”虞爾推著他慢慢走,沒聽到詹信馬上回答,繼續說,“其實你也在幫忙吧,處理我媽的後事。”

那會兒薛婉容名下還有許多賬目沒有清算,雖然臨終前就在處理了,但到底還是沒趕上時候,薛總的秘書第一次找虞爾,就是在詢問這些事情。當時忙著處理葬禮的事,虞爾就先擱置了,但第二次再見到秘書,這些事情卻已經解決了,她說她找到了人幫忙。

“搭把手而已,”詹信說,“沒有她,也沒有今天的一剪。”

廣場上很熱鬧,兩側都擠滿了各式各樣的商販,兩人越走越寸步難行。

周圍的人太多了,虞爾突然有些後悔帶詹信來這兒,他一個人矮在人堆裏,能看到最高的地方就是別人的頭頂,應該會覺得很壓抑。

於是虞爾見縫插車,馬上推著詹信逃出去,直奔烤魚店。

不過很快就有一人攔在他們面前,是個年輕的姑娘,看著有些眼熟。

“你們好,”女孩說,“我想來還錢。”

“你是……”虞爾努力從認識的人裏匹配她的臉,但沒什麽印象。

詹信戴著眼鏡,率先想起來:“賣唱的歌手。”

“對,”女孩見詹信坐著輪椅,臉上原還有些顧慮,現在聽他這麽說,臉上輕松了點,“沒想到您還記得我,當時是先生您給我放的六百塊錢吧,這錢太多了,我想還給您。”

“不用,”詹信搖頭,“這錢本來就是打賞給你的,不用還。”

女孩低下頭:“但是……”

詹信見女孩茫然了,想開口解圍,又聽到詹信說:“這樣吧,你現在還在堅持唱歌嗎?”

女孩用力點頭:“那是我的夢想,我現在正在一家樂隊當主唱。這錢當時幫了我大忙,所以我一直想著能回報。”

“那……你覺得光回報六百塊,夠意思?”詹信說。

女孩楞了一下,攥緊了衣角。

“別緊張,我想說,等你以後開演唱會了,可以告訴我們一聲,這就夠了。”

詹信說完,女孩的眼睛一下亮了起來,掏出自己的手機:“那……可以跟您交換個聯系方式嗎?”

詹信擡手往後指了指虞爾:“你加他。”

女孩離開後,虞爾看著列表裏新加的人,問詹信:“你怎麽不讓她直接加你。”

“我這腿不好走路,”詹信說,“要真有那時候,你替我看看就行了,就當去玩兒。”

虞爾想了想,沈聲對他說:“你對誰都很好,唯獨對自己少了點耐心。”

輪椅上的人再度沈默,虞爾知道他聽懂了自己的意思,兩人在夜色中緩慢行進。

“我們都慢慢來吧,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詹信開口回應:“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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