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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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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046

【046】

“哐!”

同時半邊無框眼鏡甩到江騖腳邊, 他抽出思緒擡頭,一條人影橫著直飛向他,他登時撐地起身, 穩穩站到了另一側。

那人瞬間重砸在了江騖先前停留的地方, 噴出了一口濃郁的鮮血。

江騖瞥去, 看見一張熟悉的臉, 他的一個月老師——周思禮。

周思禮此時狼狽不堪,衣不蔽體,眼鏡不見了,兩扇眼睫毛被血糊著, 雙眼卻仍迸射出貪婪的精光,嘴裏不斷重覆, “我的,它是屬於我的!殺了你們!殺光你們!”他渾不在意脖間滔滔不竭的血, 興奮著爬起身又往前跑。

而周思禮頭頂,閃爍著一排暗紅色的字。

【周思禮, 125歲,男, 2025年1月26日下午2點31分46秒, 死於全身血盡。】

今日就是1月26號。

江騖擡手看時間,時針指著2, 分針31, 秒針在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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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騖擡眸, 前方人行道上是一條鮮血淋漓的曲線,那道狂熱的背影朝著校內奔跑, 幾條還掛在身上的襯衫被血浸透,成了黑色。

在周思禮快奔進學校的剎那, 他猛然停住,嘴裏嚼著“它”字,直挺挺撲倒在血泊裏,再無聲息。

緊接著江騖看見了更多的死亡預告。

乍然出現,大片、密麻,擁擠的黑紅色文字,重疊著堆在學校上方,頃刻染得白日天空變成可怖的暗紅。

當中不乏江騖見過的名字。

八大學院的老師,新生報到處聽過的學生,食堂工作人員。

是魔絕?

江騖腦海冒出一個名字,又迅速否定了。

魔絕越獄是在昨日,真要清算神族,不會等到現在,看周思禮狂熱的模樣,更像被什麽東西蠱惑了。

“它是屬於我的!”

周思禮死前這樣說過。

她,他,它?

江騖沈沈望向被死亡預告籠罩著的雲階月地,離他數百米,過去需要兩三分鐘,離開,只需轉身。

兩秒後,江騖沒有轉身,他拔腳前行,路過撲在血泊裏的幾近赤裸的周思禮時,江騖停住,脫下外套蓋到周思禮屍身,這才拾起周思禮手中脫落的半截劍,起身進了雲階月地。

——

雲階月地裏,花園,教學樓,食堂……大部分被毀壞了,四處都有打鬥的人影,嘴裏全覆讀機一樣喊著與周思禮類似的瘋語。

“殺死你們,殺光你們!它就屬於我了!”

江騖腳步不停,他避開刀光劍影的大路,從偏僻小路趕往F區的宿舍樓。

往日無人問津的偏僻小道也有學生在打鬥,江騖路上順手打暈了幾個,塞進茂密的草堆,又地上散落著各式精致的兵器,他放下半截劍,挑了一把鋒利的長劍,執劍更快奔向宿舍。

離F區8棟還有六七公裏,就聽見了刀劍碰撞的動靜,空中還彌漫著刺鼻的新鮮血腥氣。

江騖腦海倏地閃過藍衫男人的默書聲。

在蓬萊島的地洞內,那個男人的聲音清朗溫潤,他在念——

“心神合一,萬物皆同,勿欲勿躁,道自來……”

江騖鬼使神差地跟著默念,“來”字剛落,他眼前瞬間變化,竟是到了8棟宿舍樓下。

*

8棟宿舍樓前,白招行與一穿著快遞工作服的男人在纏鬥,平日梳理得一絲不茍的白發蓬亂沾有血,在他身後,是橫七豎八躺著的密密麻麻的學生。

李道也在。

李道受傷了,坐在地上,左耳被削掉了一半,流出的血竟是黑色,他仰著頭聲嘶力竭吼著,“老白小心!這狗東西的刀有毒!”

這時快遞員一刀直砍白招行的脖頸,速度快似閃電,白招行使出一個後空翻踩上旁邊的垃圾桶借力,騰空數丈才避開了刀氣,落地後他踉蹌著晃了幾晃,趕緊落劍杵地這才沒有摔倒,仍是不忘回懟李道,“少廢話,知——”

快遞員松了手,他的刀卻如有定位導航一般,鋒利劈開冷風,直擊白招行喉嚨,李道嗓子都快噴火了,“老白快躲開!”

白招行想懟一句,“他白招行的字典裏就沒有躲字”,但他沒力氣再發聲了,唯一僅剩的意識,只再用力著攥緊劍柄,站得筆挺。

死,他也要在學生面前站著死。

視野逐漸迷蒙,白招行脫力地閉上了眼。

他以為死前他會追憶他的一生,會再看見那個人,但實際他什麽也沒想,視野裏漆黑一片,只聞一聲清脆斷裂聲,隨即全世界徹底安靜了。

這就是死後的平靜嗎?

白招行正想著,耳邊傳來一道再熟悉不過的聲音,“您的劍借我用用。”

白招行猛地掀開眼皮,朦朧不清的視線裏,他清晰看到了江騖的臉。

青年擋在他面前,手中握著一小截劍,被摻了墨一樣的的綠色毒霧腐蝕,那半截劍還在源源不斷往下掉著黑綠泡沫。

江騖側著頭繼續說:“這劍無法用了。”

白招行,“……”一秒後,他沈默著把他的劍遞向江騖。

“謝謝。”江騖接過,回頭看向詫異盯著他的快遞員。

“你是誰?”快遞員難掩好奇。

“你又是誰。”江騖反問。

快遞員哈哈一笑,“行吧,我先回答你。”話音落,他額前浮現一指甲蓋大小的青藍色圖騰,似飛鳥,又似走獸。

快遞員一字一頓,“魔族,魔鷹。”

江騖對這個名字有印象,是魔絕的護法之一,原來他也沒死。

江騖神情不變,不卑不亢回了兩個字,“江騖。”

魔鷹被他淡定的模樣逗樂了,他手一揚,那柄懸浮在半空的短刀“嗖”一聲回到了他手裏,他指著江騖說:“我很欣賞你,給你一個機會,現在離開,我絕不傷你。”

李道在後面吼,“老鷹你欺負後輩!幾萬歲欺負一個普通人!”

魔鷹很是吃驚,他沒理李道,發現新大陸一樣,“你是人類?”他咂舌,“人類都能擋住我的螺青煞氣了?”

他歪頭似是下了一個大決心,“欺負人類不是我的作風,這樣吧年輕人,我讓你一只手,你來挑。”

魔鷹微微瞇眼,似笑非笑,“我擅用右手。”

江騖馬上回:“右手。”

“……”魔鷹笑容有些許僵硬,他沒想過江騖會答應,年輕人不都是心高氣傲,寧死不食嗟來之食?

只是話已出口,魔鷹哼了一聲,將短刀拋到了左手,想想還是覺得他被江騖擺了一道,磨著牙哼哼,“小鬼,還有半句沒說完,我擅用右手,更擅長左手!”

說完他轉動刀柄,那把黑綠短刀便如同陀螺飛速旋轉起來,隨即上萬道鋒利風刀同時襲向江騖。

“身為行,行若風——”熟悉的默書聲再次響起,江騖立即跟著轉動長劍,下一瞬,他身形如疾風般沖向風刀,右腳借力側身踩上風刀墻,似脫水中的滾筒洗衣機一樣,極速旋轉揮劍砍斷風刀。

密集無形的風刀就如下急雨一般,以驚天動地之勢自空中紛紛砸落在地,化為一灘又一灘柔軟的綠水。

魔鷹正駭然江騖的速度,就窺見一抹銀色鋒芒只逼他腦門,魔鷹當即想要逃開,卻來不及了——

閃著銀光的劍尖沒有沾染半點綠色,直直停留在魔鷹腦門正前方,一毫米處。

魔鷹手中的短刀掉到地上安靜了,豆大的冷汗滑落,模糊了魔鷹的眼簾,隔著半米不到的距離,他直視著沒流一滴汗的青年,腦海裏蹦出一個名字,他咬著牙罵,“你騙子!你不叫江騖,你是陸嵊!”

江騖眼睫動了一下,他問:“要看學生證嗎?”

魔鷹還是不信,“你就是陸嵊!打贏我不值一提,我今日就是替我主人來下戰書,明日九點,他會親自來雲階月地找你!”

江騖神色終於有了松動,“戰書?”

魔鷹又恢覆了自信,他頭高高昂起,目光掃過江騖,又飛速避開,睥睨著遠處的白招行,李道等一群人,又恢覆了最初的不可一世。

“沒錯,戰書。我主人聽聞你是現在的神族最強,他要與你比試。”

江騖忽然收劍了,魔鷹錯愕著張大眼,就聽見江騖說:“他明天不一定在,你可以走了。”

魔鷹眼中滿是不可思議,他盯著江騖看了幾秒,“你真不是陸嵊?”

江騖轉身,“不是。”

魔鷹,“……”他直勾勾盯著江騖的背影,直到江騖停住了,他才撿起他的短刀,這一次,他聲音有了尊重,“江騖,我欠你一條命。”

魔鷹轉身走了。

而另一邊,江騖在昏迷的學生堆裏找到了雷填填和賀蘭,兩人沒有明顯外傷,江騖松了口氣,又在人堆裏找龍麟,還沒找到,他就被李道掰過身,李道大力地抱住他,欣慰說道:“就知道你小子能贏!”

江騖看著李道的半只耳朵,“您的耳朵——”

李道尷尬一笑,又很氣憤,他松開江騖,咳嗽一聲,“入魔了跟校長打架沒打贏,被他削了半只耳朵才清醒……”

江騖追問:“入魔?”

李道摸著下巴,轉過頭不說話了,倒是白招行,一邊彎身查看昏迷的學生,一邊平靜說:“鎮壓魔絕的上古神器——被封印在雞冠刺桐樹裏,吸收了萬年邪氣。魔絕逃脫,神器覆活,激發了所有人的貪欲,現在有數十萬神魔族在雲階月地爭搶它,就算陸嵊在場,也控制不了這個局面。”

白招行背對著江騖,“沒人能破這個局,想活命、長久活命,就快點離開雲階月地,永遠不再摻合神魔之事!”

他剛說完,層層疊疊的金色雲層瞬間匯集到8棟宿舍樓上空,風雲變色,電閃雷鳴,黑光和紅光交錯閃爍,金雲被瞬間劈開,露出一條筆直的縫隙。

一柄一半黑一半赤紅的長劍,通身環繞著熊熊火焰,強勢地破空而來,直朝江騖。

同時震耳欲聾的腳步聲從四面八方湧來,烏泱泱的人群追逐著黑紅長劍,高聲虔誠喊著,“神劍是我的,它屬於我!”

唯有李道和白招行駭得靈魂出竅,朝著江騖喊:“江騖快跑!”

江騖沒跑,他看著那柄通身火焰的黑紅長劍,攜著漫天火光,以迅雷之勢直直插進了他腳尖前方。

大地輕易就裂出了一條深不見底的溝壑。

不容眾人爭奪,神劍的劍把忽然變彎了,低著頭一樣小心翼翼將劍鐓伸到江騖的手掌之下,劍身的火焰突突跳了幾下。

像是在求摸頭。

喧囂擁擠的人群,全閉聲了,不可思議全望向江騖。

江騖怔了一秒,手緩緩下落,越靠近那柄劍,他感受到的溫度越灼熱,他試探著拍了兩下劍鐓。

劍的火焰立即雀躍著熄滅了,半黑半赤紅的劍身瞬間通體成了通透的天藍色,自己把自己從地裏拔出來,隨即——

“嗖!”

飛進了江騖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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