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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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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044

【044】

他?

江騖眼睫輕輕動了一下, 莫名想到了學校禁區的那個地洞。

他擡眸,黑暗的視線裏,陸嵊模糊的輪廓上不見異常。

一個攪到海底島都地動山搖越獄份子, 陸嵊並不在意。

江騖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他問出兩個字, “魔絕?”

一聲低笑, 空間似乎變得封閉狹窄了,低音炮一般的嗓音沈蕩著江騖的耳膜,“不會是你放走的吧。”

此時又有稀稀落落的螢火蟲從屍骨堆中飛出,不及先前數量龐大, 但勉強能照路,離出口還有一段路, 兩人又繼續前行,過去一兩分鐘了, 江騖比平日語速要慢上兩拍的問:“您剛才是在開玩笑嗎?”

陸嵊,“嗯, 不好笑?”

江騖沈默了,快到洞口, 微亮的光影在他唇邊勾起一條流暢的弧度, “嗯,不好笑。”

短暫的越獄風波過去, 兩人又前行了一段路了, 就看見了一個一米左右高的洞口, 隱約能聽到滴答的水聲。

江騖毫不遲疑彎身,率先穿過洞口, 視野瞬間明亮,兩側石壁長滿了拳頭大小的矮胖蘑菇, 散發著淡金色光芒,鋪滿了通向下一層的小道,大約能容納一個成年人通行,時不時傳來滴答的水聲。

江騖側耳靜聽,判斷了兩三秒的時間,回身和剛進的陸嵊說:“到盡頭可能有三公裏。”

陸嵊先看了洞壁的淡金蘑菇,眉峰動了動,馬上拉過江騖到他跟前,繞過江騖走到前方,“跟著我走,別碰到護門菇。”

江騖在書中看過護門菇的科普,是洪荒時期才有的植物,傳言是一根菌柄生著兩朵並蒂菌蓋,一黑一白,如若皮膚觸碰到,輕則潰爛數月再死亡,重則當場斃命。

與眼前人畜無害的,甚至有些可愛的淡金蘑菇風馬牛不相及。

江騖餘光看向洞壁,一盞接一盞的護門菇白裏透金,菌蓋光滑透明,細嗅還有一股雅致的清香,實在看不出危險的樣子。

江騖吐出三個字,陸嵊腳步停頓了0.5秒才又前行,聲音淡淡的,“在說誰?”

“《植物異聞錄》的作者。”江騖吐槽,“錯誤科普也往書裏寫。”

陸嵊沒回了,正當江騖以為就此結束時,低沈的聲音再次響起,“家中有藏書館,回去帶你去。”

江騖馬上擡頭,“從這兒回去的回去?”

他的期待溢於言表,看不見的前方,陸嵊無聲笑了,“嗯,從這兒回去的回去。”

通道越走越寬闊,也越來越明亮,上古就消失的護門菇,不要錢似地在洞內瘋長,照得整片洞明亮無比。

走到盡頭,不多不少,5.1公裏,穿過洞的出口,入目是一片平坦幹燥的地面,一條藍色的洞內河寬半米左右,自洞內淌過。

河流十分平緩,但仔細一看,河中間顏色淺而清澈,兩岸的顏色卻較濃郁,像是有斷層,江騖停住四處觀察——

這個盡頭洞約六七十個平方 ,與其他洞截然不同,洞頂沒有奇詭的鐘乳石,而是一整塊平整,散發著柔和光線的玉石,像是開了一盞不傷眼睛的護眼燈,洞壁也沒有護門菇,似乎那5.1公裏的護門菇就是為了守護這個洞,平地幹凈無比,沒有一塊碎石頭。

江騖沒有遲疑,並沒有碰這個洞的洞壁,轉身出去,手錘門口的地面,砸了一塊頗有重量的石塊,又回到洞內,隔著一段距離丟進了河。

沒有聲響,沒有波瀾。

那塊超十斤的石塊,悄無聲息消失在了河裏。

“……”江騖抓了一下鼻尖,“這條河不會也是碰水就融化,或者生吞人之類的吃人河吧?”

陸嵊沒回他,目光一直看著河,似在思考很重大的事,江騖就沒再開口影響他,無聲在洞內走動觀察。

洞壁也光滑細膩,洞內溫度像開了智能空調一樣,他進洞前體感有些冷,進洞就溫暖了,待到現在暖和了,甚至有些熱,洞內的溫度又降低了,簡直是跟著他的體感實時調整。

若不是那條突兀洞內河,江騖覺得這個洞簡直可以算一個舒適的大房間。

走到一個角落,江騖正要蹲下查看,忽然聽見陸嵊說:“你來烤。”

江騖扭頭,就看見陸嵊脫了外套,僅著純黑黑的襯衫,右手袖口解開了,挽到了手肘處,那五根養尊處優的右手指,此刻拎著幾尾老實不敢動彈的鱖魚。

“……”江騖嘴巴微微張開,話到嘴邊,到底還是沒問陸嵊是如何徒手在暗湧流動的河裏捉到了幾條魚。

奇怪道:“您餓了?”

他記得管家說過,陸嵊可以上百年不進食。

“餓了。”

陸嵊直接扔魚,江騖馬上起身接住,懷抱著幾尾又活蹦亂跳起來的魚,望著陸嵊拎著大衣出洞了,“我去找燃料。”

江騖放空了兩三秒,很快抓緊想要偷溜的鱖魚,走到水邊處理魚了。

這次江騖無比認真地處理魚,等他處理好,陸嵊也提著“燃料”回來了。

陸嵊把他的大衣外套丟在地面,滾出來了幾朵護門菇。

江騖,“……”他確認道,“護門菇燃燒了就沒毒嗎?”

“它沒毒。”陸嵊從口袋摸出一盒火柴,抽了一根出來劃燃丟進了外套裏,瞬間護門菇竄起很高的火焰,還散發出濃郁的清香味。

陸嵊說:“碰到它會受傷是它會反彈,能量越大,死得越快。它的菌蓋肥厚,菌桿有異香,是最好的燃料。”他看向江騖,“尤其適合烤魚。”

“……”江騖又默默在心裏記了《植物異聞錄》的作者一筆,抖了抖魚身的水,提著去了火堆。

這次烤魚江騖前所未有的認真,然後成功烤出了糊味,他快速收回魚,那幾條魚卻也無一幸免,每一條表面都破破爛爛,一塊糊了,一塊又還沒熟。

江騖快速瞥了陸嵊一眼,見他還在閉目養神,他迅速用手趕了幾下糊味,冷靜把魚翻面又伸進火裏。

等徹底烤熟,幾尾魚都糊透了,肉眼可見沒剩下多少肉了。

江騖緩慢把魚遞過去,陸嵊的不動如山,在看見那幾條黑不溜秋的不明物時稍微裂開了一點兒,很快又接過魚咬了口咀嚼,抿了下舌尖說:“還有進步空間。”

又低頭咬了口魚肉,面無表情進餐了。

江騖眼皮震撼地抖動著,一時也忘了回話,就錯愕地望著陸嵊吞咽,不一會兒,他註意到陸嵊的右手。

在那根修長的食指右側,有一粒白砂糖大小的紅痣。

“你手上紅痣挺好看。”江騖說完意識到他忘了用敬語,剛要找補,陸嵊咽下烤魚說,“這顆痣從我醒來就跟著我。”

江騖迅速捕捉到了“醒來”兩個字,他扭過頭,“醒來?”

陸嵊又吃幹凈一條烤魚,他擦了擦指尖,摩挲著指腹的紅痣,換了話題,“考試時間結束了。”

江騖點頭,“是。”

就在上一秒,雲階月地新生的第一次月考全部結束了。

陸嵊又拿起一條烤魚,“不怕被淘汰?”

“怕。”江騖笑,“我還沒找到天書,沒打算離開學校。”

陸嵊慢慢咀嚼著多糊少肉的魚肉,“你不像怕的樣子。”

“是您告訴我的,魔絕逃獄了。”江騖收回目光,看向燃燒的火焰,“如果我沒猜錯,我應該沒猜錯,魔絕當年沒死,被關押在學校禁區的那棵神樹下,現在他逃出來,學校肯定亂作一團,他們暫時不會在意月考的事。”

陸嵊肯定了他的判斷,“魔絕天生天長,殺不死也死不了,李扶枝俘獲他後,耗盡大半神力,加上萬神之祖的法器將魔絕鎮壓在了雲階月地的地洞。”

“萬神之祖?”江騖低聲重覆著。

“是他。”陸嵊的聲音也變得縹緲起來,“四萬億年前,自隕救世的萬佛之祖。”

吃完烤魚,江騖和陸嵊休息片刻,就潛入洞內河尋找出路。

只是無論游多遠,只要出水面,都會回到那個洞,兩人互相看了一眼,就默契地同時游上岸,沒再浪費體力。

“先休息一晚,明早再找出口。”江騖提議。

陸嵊沒異議,他又去找了一堆護門菇,燒起火堆,剛要喊江騖脫下濕衣服,就看到江騖靠著洞壁,歪著頭睡很沈了。

過去的24小時,江騖實在太累了。

陸嵊把火堆挪到了離江騖更近的地方,沒有休息,拿著一根樹枝,安靜撥動著護門菇。

陣陣清香從肥厚的菌蓋飄出來,江騖一片空白的夢境裏,忽然出現了一熟悉的身影。

還是那件藍衫,絲綢般的黑發松松地挽著一根白玉簪,依舊背對著看不清容貌,手握著一卷書,在一眼熟的洞內緩慢踱步。

江騖聽見了隱約的默書聲,那人的聲音同他的背影那樣高潔天人。

心底有躁動破繭而出,江騖第一次無比焦急,他用力撞著隔絕他和藍衫男人的那堵氣墻。

他想看他的臉,他想知道他的身份!

江騖緊盯著那個還在默讀的背影,肩頭用力一撞,他跌進去了,卻沒如願看到男人的臉,他的視野全黑了。

默讀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嬰孩的啼哭聲,急促密集,一聲接一聲,夾雜著水流聲,陌生男人的哭喊……

哀痛,絕望,錐心泣血。

……

江騖猛然睜眼,先是一小簇紅色,漸漸才看清是一堆燃燒旺盛的火苗。

江騖滿頭虛汗,他低頭,就看到胸前有一件薄薄的羊絨衫,特別溫暖。

盯著看了一會兒,江騖轉過頭,金色夾著紅色的光影裏,陸嵊就在他旁邊,閉目靠著洞壁。

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醒著。

江騖就沒有出聲,靜靜看著陸嵊,直到那濃密的睫毛有動靜了,他微微張開了嘴唇。

“我知道怎麽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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