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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認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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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認女兒

正是春暖花開時, 王婉兒早上更愛犯困。不過今日由不得她多睡,肖克嵐天亮便把她叫醒起來穿衣。

衣裳倒是能穿好,只是王婉兒這頭發亂得跟雞窩似的, 小辮子還是半月前顧夫人給她梳的。這幾天頭發亂了, 都是給她戴的帽子。

他把帽子給她蓋上去, 露出來的碎發都往帽子裏頭塞。

出客棧的時候, 李閣和馬車已經在等候。

情況有變,王妃先入宮了, 李閣直接帶他們去北宮門, 到時候有內官來接他們。

因為李閣不能進去, 一路上叮囑著他們跟著接應的內官走, 不要亂走, 若是見到生人, 也別亂說話。

肖克嵐心裏膽怯, 想打退堂鼓,卻開不了口。

到了北宮門,這裏已經有內官在此地等候, 李閣上去跟人交涉了幾句,轉過頭來說道:“跟著這位嚴內官走, 他會帶你們去見貴妃娘娘,我就在這裏等你們。”

肖克嵐牽著王婉兒, 跟著內官進去。

路徑一個狹長的走道, 兩邊高墻聳立,王婉兒劃拉著小短腿,努力跟上大人的步伐, 頭都走出汗了。

“四爺爺,我們去哪裏呀?”

“去見一個想念你的人, 很快就到了。”

“我們不回家嗎?虎子哥還要帶我去放風箏。”

……

穿過大小的花園,王婉兒不禁看出神,這裏花開得真好看,比花大伯園子裏的花都好。花園也大,房屋雕梁畫棟,眼睛都看不過來了。

感覺到王婉兒腳步放慢了,還有些氣喘,肖克嵐把她抱起來走。

進入長樂宮大門,嚴內官把他們先帶到偏廳。

王婉兒被放下來,仰起腦袋環顧著屋內的陳設。

黃花梨交椅上雕刻著雲紋花朵,王婉兒伸手輕輕地摸了摸。束腰高花幾上放著個青玉纏枝蓮紋瓶,裏頭插著幾枝桃花。

上頭主座旁有一盞琉璃風燈,仿佛散發著光芒,王婉兒看得走了神。

嚴公公問了宮人後,回來說道:“肖老爺在此等候,貴妃娘娘和陳南王妃給太皇太後請安去了,過會兒便回來。”

說完後兩位宮女端著茶點上來,王婉兒註視著她們水漾般的荷葉邊裙擺,繡花鞋上的花紋也好看。再往上看,唇上的胭脂色澤瑩潤,頭上粉色的絹花像真花一樣嬌美。

兩位宮女十二三歲的年紀,把茶點輕輕放茶幾上。

王婉兒看她們背過身子去,也嗒嗒嗒幾步轉過去,盯著她們的頭看。

肖克嵐見狀,怕她礙事,連忙把王婉兒拉過來,悄聲說道:“別亂動。”

等兩位宮女退到大門口,肖克嵐拿了一塊茶幾上的蕓豆卷給她,“就在這裏吃啊,不許亂跑。”

兩刻鐘過去,許是昨夜沒睡好,肖克嵐坐在椅子上打起盹兒來。王婉兒也在他懷裏睡著了,手裏還拿著半塊沒吃完的蕓豆卷。

寂靜的廳堂,逐漸響起沈悶悠長的鼾聲。門口的兩名宮女聽到聲音,目光向內瞥,看到座椅上人的模樣,忍不住偷笑起來。

不知過去多久,嚴公公來叫人了。

“肖老爺,娘娘喚你們過去。”

肖克嵐瞬間驚醒坐正身子,把王婉兒也放下來,“婉兒,快起來了。”

王婉兒睜開迷蒙的雙眼,神情呆滯,下意識還把手裏的蕓豆卷往嘴裏送,肖克嵐給她拿下來放桌上,牽著她跟著嚴公公出去。

穿過幾處回廊,來到了正殿。

“娘娘,人帶到了。”

沈貴妃才坐下洗了個手,旁邊陳南王妃見人來了,緩緩站起來。

“草民拜見貴妃娘娘。”肖克嵐來到上座跟前,帶著王婉兒跪下。

沈貴妃放下擦手的帕子,連忙說道:“四叔無須多禮,賜座吧。”

嚴公公攙扶著兩人起來,王婉兒眼睛左看看右看看,這間屋子比方才那間還要大,還要敞亮。

沈貴妃註視著王婉兒,眼裏閃起淚光,當初還在繈褓裏的孩子,如今都長成小姑娘了。

王婉兒看了一圈,註意到座上那美麗的女人,眼睛一亮。那頭上的釵環光彩奪目,再看那張臉,比戲臺子上的旦角還要美。

見她看過來,沈貴妃莞爾一笑,朝她伸出手,溫柔喚道:“來。”

王婉兒記得肖克嵐的叮囑,不可隨意走動,她正仰頭看向肖克嵐。

肖克嵐指引她過去,“婉兒,來叫姑姑。”

王婉兒乖順的走上前,小手搭上沈貴妃的掌心,輕輕喚道:“姑姑。”

這一聲喚甜進沈貴妃心坎裏,輕輕撫摸了下王婉兒圓嘟嘟的臉頰,仔細端量了下:“這長大了些,倒是更像她娘了,還記得當初那時候,喬兒還說是跟王大哥一個模子刻出來。”

茶水也端了上來,肖克嵐笑著道是。

沈貴妃又問:“怎麽沒見花先生?”

肖克嵐:“家中有急事,殿試出來就趕著回臨安了。”

大人說這話,王婉兒眼睛忙不疊,註意到旁邊挺著大肚子的婦人。

以前在祠堂巷有懷身的婦人,有些好奇,想湊去看看,但是臨安不管是婦人還是孩子,多她跟躲瘟神似的。丁月梅也叮囑過她,不能靠近生人,尤其是那些孕婦和小孩。

擡起眼眸時,對上陳眉溫柔的目光,她不自覺地緩緩走上,看著那圓鼓鼓的肚子問道:“裏面是弟弟還是妹妹?”

她就站在椅子旁邊,趴著茶幾腳看,不敢靠太近。

陳眉輕輕撫摸了下孕肚,溫聲問道:“你猜猜是弟弟還是妹妹?”

王婉兒:“我才是弟弟,嬸嬸說娘親當時肚子裏的也是弟弟。”

話音一落,肖克嵐汗毛都立了起來,忙把王婉兒牽過來捂住她的嘴,賠罪道:“王妃恕罪,這孩子口無遮攔。”

陳眉看著面前的孩子滿眼歡喜,微笑著輕回了一句:無礙。

瞧著王婉兒坐不住,沈貴妃喚來兩位宮女,把她帶到院子裏玩。

待人出後去後,沈貴妃又問道:“四叔上京趕考,怎麽把婉兒帶來了?”

肖克嵐嘆了一口氣,“娘娘也知道,她娘生產的時候不順,她的身子也一直不好。這些年該吃的藥也吃了,仍是常年三病兩痛。這回上京來,就想著帶她到京城找郎中看看。”

沈貴妃目光是不是註意著門外玩耍的身影,關切問道:“那京城裏郎中怎麽說?”

“都說是娘胎裏帶的病根,難治。不僅是要藥療和食補配合著,還要每日針灸方能見效。可她畢竟才五歲,無法久坐,更別說給她紮針。郎中說若是病情不嚴重,最好是等她再大些針灸。這麽小個孩子,她爹娘又去得早,幾個月時差點讓祠堂巷那幫無知愚昧的人燒死,是南秋拼死護著,她才能毫發無傷。”

肖克嵐說著說著眼裏閃出淚光,只聽旁邊陳眉桌子一拍,歷聲質問道:“到底是為何事?竟要將一個繈褓中的孩子燒死?”

“唉……這事說來也蹊蹺,她娘生下她來就帶著未出生的兒子去了。後來喬姑娘認她做幹女兒,沒t幾日秦家便遭了難。城裏人都傳是她給秦家帶來的禍端,說喬姑娘不該認她。緊接著就是出征西北的將士全部戰死的消息,他們一個個的失去家人,竟然把婉兒當做害死三萬將士的元兇了,說她是喪門星,克死親爹娘,禍害秦家,害死他們的家人。即便是巡撫和知府大人出面震懾,他們對婉兒依舊是冷眼相待,處處惡言傷人。還有那些混蛋孩子,沒少欺負婉兒,有一回還把婉兒頭都砸破流血了。”

陳眉眼含著怒火,手裏的帕子都攥緊了,咬牙罵道:“荒唐!一個孩子,同樣是去親人,何其無辜?竟還讓他們這樣作踐?”

上座的沈貴妃都低著頭若有所思,沈默了半晌,開口說道:“四叔,能把婉兒留下嗎?”

肖克嵐神情凝固住,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沈貴妃眼神堅定說道:“天下最好的郎中在京城,京城最好的郎中在這皇宮裏,婉兒留在這裏能治病,也能遠離那些無知的街坊。王大哥和嫂嫂待人親厚,我不忍心他們的孩子受這樣的苦楚。”

肖克嵐遲疑了會兒,“這孩子身子雖然不好,還是挺調皮的,就怕在這裏給娘娘闖禍。”

沈貴妃沈默了,陳眉出口說道:“那就不在宮裏,跟我回王府吧。聽聞這孩子是我姐姐認的幹女兒,肖老爺請放心,我一定叫人好好照看,對著孩子視如己出,給她治病要緊吶!”

肖克嵐緊張得冒汗,他之前也想過,婉兒不適合留在臨安。城裏百姓對她的成見根深蒂固,不益於她的成長。再則她的病,臨安以及周邊州府的郎中已經束手無策,而沈憶城方才放話了,要給婉兒治病。這宮裏太醫都是從民間一層層考上來的,各個都是超群絕倫的醫者。

可是,把王婉兒留下來,他回去該怎麽跟丁月梅和杜南秋解釋?

看他猶猶豫豫,陳眉起身保證道:“你若不是放心,今日當著貴妃娘娘的面,我收婉兒為養女,以後有我陳眉護著,絕沒有人再欺負她。”

肖克嵐戰戰兢兢地起身來,心一橫跪下來,“草民知道兩位貴人心善寬厚,這孩子以後有你們照料庇佑,是她一生的福氣,我在這裏替她爹娘謝過二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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