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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妙音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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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妙音樓

孫秀娥和肖克嵐趕了十幾天的路, 中途只有兩夜因為太疲憊停下投宿,剩下的時間幾乎都在趕路,等到江寧的時候已經是初八二更。

到了貢院大門口, 官兵嚴加把守著, 已經不允許考生入場。

孫秀娥坐地上哭起來:“怎麽還是晚了?早知道那兩晚趕路, 不睡覺了。”

肖克嵐來不及傷心, 趕緊把孫秀娥扶著起來,還安慰道:“好了好了別哭, 一會兒頭又疼了。”

路上停留的那兩晚, 孫秀娥頭疼得難以忍受, 肖克嵐好說歹說才讓她歇一晚。

“誒!要哭一邊哭泣, 這是貢院, 裏邊正在考試, 別在這裏哭。”

一個官兵過來趕人, 孫秀娥把眼淚抹了抹,上去跟那當兵的求道:“軍爺,我們從臨安過來的, 今兒也是初八,你就讓他進去吧!”

官兵正聲道:“來晚了, 等下一次吧。”

肖克嵐過來好說歹說,才把她拉走。

趕了近半月的路, 兩人打算到客棧裏住一宿, 明日再回臨安。

-

京城。

貢院裏憋了九天,花岱延三場考試下來,交上去的卷紙寥寥幾行字。

大門外的同窗已經在討論這次的試題, 見他這麽遲才出來,幾步迎上去。

“載明兄, 這回考得怎麽樣啊?”

“誒?你這眼皮子底下怎麽黑黑的?是不是提起筆來收不住手了?”

“這臉色怎麽這麽差?身子不舒服啊?”

這幾日在裏邊,花岱延字沒寫幾個,覺也沒睡好,腦子裏全是想著肖宴和王文瀚是否真的戰死了?

花岱延輕強顏歡笑,搖了搖頭:“這題……太難。有時想閉目歇息,可隔壁號舍不知是哪位仁兄,那鼾聲如雷。”

初八那日,剛進入自己的號舍,隨後有一位瞧上去二十出頭的年輕公子,看他走路有些不穩,路過時空氣裏都帶著一絲酒氣。而後的這幾天裏,只要花岱延沒走神,都能聽見隔壁的鼾聲。感嘆此人眠食好的同時,也大低能猜測到他應該也沒寫多少字。

說完無意地回望了一眼貢院大門,恰巧看到那人伸著懶腰走出來。

“就是他,考試跟玩兒似的。”

眾人都朝著那個方向看過去,以為同窗認此人來,“這個人考試前幾天我還在藏春樓見過他,喝得酩酊大醉的,聽人家說跟陳南王府沾著親,但看這副德行怎麽也不像啊。”

大夥兒都說要上酒館喝幾杯松快松快,花岱延婉拒道:“你們去吧,我這眼皮子都快睜不開了,找個地兒清凈會兒。”

他知道吃過飯,下午還要去拜會廣林王府家的公子,來之前他們幾個說好的一起,但眼下的花岱延對此沒有絲毫興趣。

獨自回到客棧,在床榻上躺了一會兒,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著,腦海裏全是肖宴和王文瀚。

出來想尋個消遣的地兒,之前來京,通常都會上流仙臺聽幾曲,這是京城最好的樂館。

流仙臺裏最好的樂伎當屬柳青娘,雖說已近暮春之年,聽客門依舊擠滿門庭。柳青娘精通音律,吹拉彈唱無所不精,其中以琵琶最為出名。之前花岱延幫杜南秋求琴譜,便是花重金從這柳青娘手裏買來的。

等到了流仙臺,門口小哥說今日被已經被人包場,他只好出來。

沿著平樂坊再走一段路,就到了妙音樓,雖然裏邊姑娘們的曲藝不如流仙臺,不過還能湊合湊合聽。

今日滿城都是來自武朝各地的舉子,花岱延回了一趟客棧,出來晚了些,包廂沒了,只能二樓看臺上坐著聽下面臺上的曲子。

他還想找個包廂聽會兒曲,看看能否入眠,正猶豫中,二樓看臺的桌子也陸陸續續有人坐下,趕緊也找了也角落裏的桌子坐下來。

等夥計把茶和點心都端上來,花岱延看了一眼大廳和二樓的桌子,全都坐滿了,他要是再晚到一步,恐怕連大門都進不來。

粗略掃了一眼在座的人,看上去都是才從貢院裏出來的,還在談論著今年的試題。

花岱延慶幸自己挑了這個角落位置,後方是過道,不過再往裏邊就是墻了,也沒什麽人路過。另一頭是一根圓柱,這樣把旁邊的桌子隔得遠一些,不至於太受旁人打擾。

兩首曲子聽完,感覺寡淡無味,花岱延困意來襲,忽然感覺有人走近來。

“這位兄臺,素昧平生,但樓中已無空位,可否容在下同桌聽曲。”

花岱延恍惚地擡起頭來。

這不就是貢院號舍裏打了幾天呼嚕那小子嗎?

看男子滿眼期待地等著他的回答,花岱延不忍拒絕,稍楞了下微笑道:“公子請便。”

花岱延冥神聽曲,耳畔還交雜著一旁男子窸窸窣窣嗑瓜子剝花生的聲音,正昏昏欲睡時,一曲畢,一陣響亮的掌聲響起,花岱延嚇得身子一t抖,頓然清醒了不少。

一看男子拍著巴掌叫號,那掌聲震耳欲聾。

果然是這幾日睡飽了的,這精氣神仿佛跟他在貢院時截然不同。

花岱延喝了一口茶,吃了塊桂花糕,樓下的曲子倒是平平曲奇,同桌的男子巴掌聲倒是挺響亮,仿佛每到高潮或是一曲彈完的時候,他都會給臺上的人喝彩。

一次又一次地在男子的巴掌聲驚醒過來,兩刻鐘的功夫,花岱延睡意全無。

擡手按了按眉心,暗暗舒了一口氣,男子轉過頭來恭敬問道:“我是不是擾到兄臺聽曲了?”

花岱延淺淺一笑:“無礙。”

他醒了醒神,再拿起一塊芝麻餅。

旁邊男子的花生瓜子吃完了,正在一盤子殼裏翻找還有無漏網之魚,翻了翻沒找到。

花岱延聽見聲音無意地朝旁邊看了一眼,恰恰看到男子眼巴巴地看著花岱延的點心盤子,還朝他看了一眼。

氣氛瞬間凝固住,花岱延遲疑了一瞬,把幾個點心盤子往中間推了推:“請吧。”

男子喜笑顏開地道了一聲謝,不客氣地拿起點心吃。

想起考場上外簾官幾次路過隔壁號舍,目光異樣,仿佛同樣被那呼嚕聲震驚到,花岱延不禁對這白面書生感到好奇。

“這曲子倒是挺合公子的意。”

男子側過臉點頭回應,還不忘給臺上的人喝彩鼓掌。

“曲子彈完鼓掌,這是對臺上人的尊重。我十二三歲起就聽曲聽書,平樂坊這條街,每家我都熟得很。哪裏姑娘最俊,哪家姑娘箏彈得好,哪位姑娘嗓音最是動聽,這些我再清楚不過。”

花岱延:“都說京中最好的樂伎便是柳青娘,公子何不去流仙臺?”

男子擺手不屑道:“柳青娘……她的曲子我從小聽到大,耳朵都聽出繭子了,出來到別家聽聽,倒是別有一番滋味。”

看他一副說話輕狂不著調的模樣,花岱延只是輕輕一笑,接著聽曲。

桌上的幾盤子點心,花岱延自己吃了兩三塊,剩下的全讓那男子吃了。

茶水也喝完,男子感覺肚子還空空的,把夥計喚來再上幾份點心。

夥計看到花岱延靜靜地聽曲沒吭聲,對男子賠笑臉吞吐道:“柳公子,你這幾個月在咱們樓裏吃的喝的還沒結賬呢,之前說等會試後來一塊兒結,你看今日是不是先把賬結了?”

男子不耐煩道:“又不是不給,等今兒過了,你拿著賬本到流仙臺去要賬。”

夥計笑容一滯,遲疑道:“呃,柳公子,去年我們賬房上流仙臺尋柳師傅,她,她說以後再看見公子上這來,就拿棍子把……把……”

說到這裏結巴起來,男子問道:“把什麽?”

夥計哽咽了下,埋頭低聲道:“把你轟出去,說以後結賬都由公子自己結。”

兩人的對話,花岱延在一旁仔細聽著。

等男子把夥計打發退下,花岱延試問道:“看來公子是這裏的常客啊?可否告知在下尊姓大名?”

男子溫和一笑拱手道:“在下姓柳,名蘭生。常客不敢說,反正就這平樂坊的青樓樂館和酒樓,我進出都跟串門似的。”

花岱延:“姓柳?那方才那夥計說的柳師傅是?”

柳蘭生毫無避諱道:“是我娘啊,她就是你所說京城最好的樂伎——柳青娘。”

花岱延微微一怔,上下打量了下柳蘭生,“你是柳青娘兒子?”

雖說自己不是京中人,京城還是來過幾趟,聽聞柳青娘只賣藝,不陪酒不陪客,出局直接宴席的活,若是有人想跟柳青娘獨處,那是萬不可能的。只聽聞柳青娘琴藝驚人,還未曾聽說還有這麽大個兒子。

柳蘭生看出他有些不信的樣子,緩緩說道:“是,不過我是她抱養的,並非親生。”

這下花岱延信了,兩只眼睛唰唰亮起來。

這夥計一去不覆返,柳蘭生發著牢騷:“這上個點心怎麽這麽慢?”

花岱延連忙說道:“還吃什麽點心?夥計上酒上菜!”

聽見花岱延放話,樓裏的夥計不裝聾了,拿著菜譜就過來了:“公子想吃什麽喝點什麽?今兒有河裏剛撈起來的螃蟹,個大肉肥。”

柳蘭生熟門熟路,桌子一拍豪氣道:“那還等什麽?先上個六七只!”

夥計只是輕聲一笑,等著這邊花岱延說話。

花岱延把菜譜遞到柳蘭生面前,對夥計說道:“聽柳公子,他點菜,賬我來付。”

這麽一說,柳蘭生根本無需看菜譜,點了七八道菜,還有半斤芙蓉露。

酒和菜擺了滿滿一大桌,柳蘭生大塊吃著肉嘟囔道:“在貢院裏頭,天天啃燒餅,出來總算有肉吃了。”

花岱延:“不過我看柳公子睡得倒是挺香的。”

兩人端起酒杯碰了一下,柳蘭生神色一楞:“你?”

花岱延:“我就在你隔壁的號舍,這幾日可沒少聽你的鼾聲。”

柳蘭生恍然大悟,賠禮道:“對不住對不住,考前幾日都沒睡好,正好貢院裏頭清凈,這覺都補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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