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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回憶篇(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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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回憶篇(七)

孟璽從小就是個黏人精, 一直到十八歲及冠,仍然死性不改,不過這也逃不了孟硯青的縱容, 可以說孟璽成長的過程中,孟硯青一直伴他左右,為他解疑答惑,看管他衣食住行。

不僅是孟璽習慣了孟硯青在身邊, 對於孟硯青而言也不例外。

聽從孟溫綸的建議搬到偏峰後, 他與孟璽的接觸便少了, 他這樣喜歡清凈的人, 獨自居在柏定峰,居然久違地覺得寂寞。

柏定峰和他常常修煉的冰潭有些像,冰冷、安靜, 常年披著一層大雪, 只有幾個季節是暖和的。由於過於艱難的環境,這峰上的活物都少得可憐,沒有蟬鳴鳥叫,亦沒有野生靈獸,只有無邊無際的大雪,看不到邊。耳邊唯有呼嘯的風聲、雪聲, 偶爾有不怕冷的鳥兒從柏定峰上方穿過,又很快遷徙至溫暖的地方。

孟硯青從前來過這裏, 當時他尚且年少,初來此地只覺得格外適合清修, 清凈安逸。可今時今日, 他來到此處,竟產生一種與世隔絕之感, 像是整個世界唯獨留下他一個人。走出這方寸之地,便是主峰,其上鳥語花香,門生聒噪吵鬧,茂盛的綠植四季生長,還有……他看著長大的少年。

可他只能留在這裏。

天色暗了下去,孟硯青打開門,紛飛的大雪順著門縫飄進來,黑沈沈的天上一片陰霾,眼前是一層厚重的雪,他站在門邊很久,直到風將臉頰吹得有些發疼,才合上門。

那日別過後,孟璽再沒來過柏定峰。

也許是覺得尷尬,想起那夜的事,他仍難以啟齒。

他犯了戒,想了不該想的事,洗浴時腦海裏浮現起不應該有的畫面,盡管百般唾棄自己的行為,卻還是忍不住做了那事,只是他實在沒想到孟璽會進來,還正好看到他做那事。

他覺得自己很惡心,很不可理喻。孟璽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叫他一句小師叔,對他依賴萬分,對他百般信賴,而他居然想著對方自我褻瀆。

這幾乎將他整個人分成兩半,上半身清醒的理智無數次唾棄自己,下半身卻又無法控制地自我沈淪,任那個身影將他帶到地獄之下,叫他無可奈何,每次想起來,先是湧起一種惡心的情緒,隨後又近乎逃避似的不敢細想,只能懦弱地離開主峰,遠離那人。

時至今日,孟硯青仍不明白自己究竟如何想的,想到孟璽,他便下意識開始逃避,做別的事試圖將那個在心裏呢喃千百遍的名字壓下去,可大腦放空之際,那人又冒出來,非得在他心裏轉上好幾個圈。

心裏一團亂麻。

孟硯青踏入溫熱的浴池中,將自己寒冷的身體浸泡在發燙的水裏,將頭靠在岸邊,微微仰起。

別想了,別再想他。他告誡自己。

下一瞬,少年的身影便在他心裏跳出來,對他喊:“師叔。”

夠了。孟硯青想,足夠了,太惡心了。

孟璽的身影又浮現他面前,緩緩抱住他,將頭靠在他身上,像之前的千百次那樣,隨後輕輕蹭了蹭,小聲喊道:“師叔。”

孟硯青喉結滾動劇烈,他近乎痛苦地想,怎麽可以這樣?

孟璽的身影動了,他看著孟硯青,手卻不老實地伸向下方,和孟硯青深深對視,以一種和平時完全不相符的語調勾引道:“不喜歡嗎?師叔?”

孟硯青一口梗在喉嚨裏的氣終於緩緩排出,他認命地將手伸下,頭高高仰起,喉嚨裏發出一聲難以抑制的呻吟和喘息。

結束後,他大腦放空,楞楞地看著水面,不可避免地想起初次發現不對勁的時候。

那是孟璽十八歲生辰。少年興致沖沖地跑到他面前,驕傲地說自己已經及冠了,還試探孟硯青是否有準備禮物給他。

孟璽喜歡亮晶晶的東西,對世上任何能發光的東西都另眼相看,孟硯青準備了個人頭大小的夜明珠,是他在東海特意給孟璽尋的。

他故意說沒有,然而少年並沒露出失望的表情,而是意味深長地看著他。

孟硯青將禮物拿出來後,問孟璽為什麽不失望。孟璽將夜明珠放手上轉了一圈,說:“我知道師叔不可能不準備禮物給我。”

孟璽撒嬌讓孟硯青陪他下山,去集市上又買了一大包沒用的東西回來,為了避免孟溫綸發現,用的仍是孟硯青的錢。

孟璽買冰糖葫蘆,吃湯圓,買食鼎坊的燒鴨,吃不完就讓孟硯青拿著,生辰過得無比威風,活像山大王。

孟硯青也不惱,早在漫長的歲月裏,他便習慣了。他看著少年大搖大擺地走,看他眼睛炯炯有神地說自己要成為像師叔一樣厲害的人,孟硯青心裏總是湧起一種奇異的感受,為孟璽驕傲,又覺得滿足。

他其實有些不解這究竟是一種什麽樣的情感,直到那天夜裏,孟硯青夢到了少年,夢境裏做了有悖人倫的事,醒來後,他正從後面抱著睡得沈沈的孟璽,某個部位發疼。

他先是楞了一會兒,隨後猛地撒開了手,平生難得體會到了什麽叫不知所措。恐慌感湧上心頭,他像是能看到人生的路口,而自己正朝著不該朝向的一端難以阻止地前行。

怎麽會這樣?他想,不該是這樣的。

他看不清自己的心。

心裏一團亂麻,可他又不敢去看孟璽,只要見到那張臉,便讓他魂牽夢縈。對於這種生平未有過的感受和悸動,孟硯青只覺得恐懼,甚至不敢留在主峰,不敢陪在他身邊,只能懦弱地躲到偏僻之處,美其名曰喜歡清修,真相如何,只有他自己清楚。

只要思維一觸及此事,便硬生生幹別的事,非要將這股解不清的思緒壓下不可。

可孟璽已經很久沒來看過他了。是厭惡?厭惡他那天所見?或是發現了他居心不凈?

孟硯青自嘲一笑,自虐似的濕著身子披上件外衣,就推開門走進大雪中,任狂風將他的身影吹得單薄,在厚厚的雪地上練起劍,直到天色微明。

-

同時間。清影宗主峰。

孟璽的臥房內,什麽東西掉在地上,悶悶的一聲。

孟璽從床上摔下來,眼前一片黑,然而身體上的疼痛和心悸相比簡直不堪一提。月初時,積攢的寒氣一股腦爆發,他身體發熱,經脈裏卻一片寒涼,滾動的冷氣像是冬日裏卷起雪的風浪,不肯停歇。

心口更是疼得厲害,心臟像是被人攥在手裏,活生生捏碎,再慢吞吞覆原,待其恢覆原狀,又是一陣刺痛。

孟璽大口喘著氣,覺得自己要死在永不停歇的心悸中,連身體的疼痛都感知不到,他按著心口,掙紮著爬起來,靠著床榻流下生理性淚水。

後來他已經被疼痛折磨得沒了意識,微瞇的雙眸看到旭日初升,太陽光照進屋內,仿佛一下子就驅散了他體內的寒冷,心口的疼痛也平息下來。

他緩了很久,才平靜地爬起來,沒事人似的躺在床上,將自己埋進被子中,閉上雙眼。

沒過多久,他便被開門聲驚醒,只是他此時已經無力處理了,他挑起眼皮,將來人的影子看了個輪廓,覆又閉上眼,昏睡過去。

孟方瓊坐到他身邊,眉目緊緊蹙著,小心翼翼伸出手指撫平孟璽眉間因疼痛而磨滅不去的褶皺,他碰碰孟璽微涼的手指,嘆息一聲,將熬好的藥放在床頭,對著孟璽的睡顏呢喃:“都是師兄不好,沒有好好看管你。要是小師叔……絕對不會……算了。”

他給孟璽掖好被子,離開了臥房。

他剛出門,就碰上一個熟悉的身影——孟硯青遠遠站在門外,似是在望這邊看。

孟方瓊覺得稀奇,上前行了個禮,道:“師叔怎麽來了?來看小璽?”那怎麽不進去,反而在外面杵著。

孟硯青望裏看了一眼,搖搖頭,“無事,我……”

“我”之後便沒了後文,因為連孟硯青自己都不知曉到底來幹嘛,只是練劍後擦拭劍身時,下意識站起身往這邊走來,等反應過來時,已經到孟璽門邊了。

“……好。那小師叔先忙,我還有要事,先走一步。”孟方瓊已經被孟溫綸安排了不少門派事務,門生多多少少都看出來了,這是要將他作為下一代掌門培養。

孟方瓊走後,孟硯青站在原地許久,仍是沒走進那道門。

他只是遠遠看著,直到身後走來一個人影。

孟溫綸看著他,又看看孟璽緊閉的房門,嘆了口氣,拍拍他的肩:“聊聊?”

“好。”孟硯青答道。

孟溫綸帶他走到一片桃花林,是他們幼時常常修煉的地方。

先是寒暄了一陣,孟溫綸才步入正題,說:“修仙一事,實在是苦,沒日沒夜地練,後來未必能有個名堂。即使有了,小有所成,有人卡在心境,有人卡在劍法,幸運的進階,不幸的此生郁郁不得解。你有這樣的天賦,是我見過離飛升最近的人,你尋到師父讓你找的道了嗎?”

許多年後,鬥轉星移,萬物又一個輪回,枯萎的又得新生,歷經百態後,來到這片桃花林的孟硯青聽著這段熟悉的話,神色淡然,灑脫一笑,對孟溫綸說:“我所求的,不過一人而已。”

而此時此刻的孟硯青神色郁悶,握著茶杯的手用力到顫抖,他眼裏湧上一絲痛苦,“師兄發現了?”

孟溫綸嘆了口氣,“否則我為何要勸你搬到柏定峰,真是讓你清修嗎?”

“你太明顯了,硯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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