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道如何（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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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道如何（五）
太子一醒, 各方勢力蠢蠢欲動，紛紛派人探勘這位太子如今的情況，兩位皇子盡管心裏恨不得太子早點翹辮子, 表面還不得不做起兄友弟恭的模樣，帶著珍貴藥材看望兄長。
孟璽到東宮殿外時，正好碰見從屋裏出來的兩位皇子，稍高一點的那個惡狠狠瞪了眼稍矮的那個, 嘴裏罵著什麽。
小林子在他旁邊輕聲介紹著：“高一點的那個是三皇子, 稍矮一點的是七皇子。”
孟璽頷首, 多看了他們幾眼。
三皇子跟他額娘一樣, 眼高於頂，喜歡拿鼻孔看人，對誰都是一副鄙視的模樣, 哪怕是對他的弟弟也不例外。七皇子則是總低垂著頭, 唯唯諾諾的，對著三皇子的嘲諷也不敢回擊，只是默默後面走。
孟璽在心裏輕“嘖”了聲，怪不得太子那副德行，皇上還是不肯將他換下去，弄了半天, 剩下這兩位皇子一個不如一個，哪有半點當今聖上勵精圖治的明君之資？
他想了想, 又問了句：“七皇子怎麽垂頭喪氣的，還有些怕三皇子？”
小林子如實回答：“七皇子的生母幾年前被白妃陷害, 打入冷宮, 因此連帶著七皇子地位不怎麽高，他現今的額娘也不過是個嬪位, 母子都不怎麽招陛下待見。”
孟璽若有所思地頷首：“那七皇子心裏應該恨三皇子才對啊。”
小林子“哎呦”一聲，道：“王爺您可不知道，七皇子膽子特別小，別人跟他大聲說句話都害怕，三皇子就是瞧準了這點，對七皇子總是呼來喝去的。”
“原來如此。”那兩位皇子的身影消失在殿外，孟璽回過神，經人通報後拜見這位太子。
只是不太巧，太子身體抱恙，清醒一會兒就又暈過去了，太子的貼身太監笑瞇瞇地請孟璽改日再來，孟璽頷首轉身，離開前透過珠簾看了眼床榻上的太子一眼。
回到暫時落腳的屋內，孟璽屏退屋內所有人，正襟危坐在桌前，從儲物袋中掏出枚傳音器，將靈力凝聚於指尖註入進去，傳音器頓時亮了起來。
傳音器閃爍一下，這是可以收到訊息的意思，孟璽趕忙呼喚道：“紅兒，我有事想問你。”
然而傳音器那頭亮著，卻沒有聲音傳來。
靜默半晌，察覺到一絲不尋常的孟璽疑惑道：“紅兒？傳聲器壞了不成？”
那邊終於有聲音了，不過是一個低沈的男聲：“你說。”
“……”
是孟硯青。
孟璽握著傳音器的手仿佛被燙了一下，險些握不住，聲音響起的那刻，那夜的吻又攀爬至他的腦海裏回蕩，男人的呼吸和溫度似乎還停留在嘴邊，讓人心煩意亂。
片刻後他冷靜下來，問道：“莊紅兒呢？”
“……跟我講不行嗎？”
“……”孟璽不知怎麽回答他，欲言又止片刻，最後還是閉了嘴。
再開口時孟硯青的聲音冷了幾分，“他就在旁邊，問吧。”
莊紅兒這才訕訕開口：“我在，你問吧。”
“我記得你當時被朱安通緝，就是因為和太子關系……親近，能告訴我你接近他的緣由嗎？”
孟璽用詞委婉，而莊紅兒卻滿不在乎的說：“哦，你說當時我勾引他那個事啊。”
“我不過是偶然遇到他，發覺他身上有很熟悉的味道，懷疑他被種了合歡派的毒，這才蓄意接近，不過還沒看出個究竟呢，就被朱安抓了。”
孟璽正色起來：“我今日去看望太子，太醫院言他中毒已久，因此性命攸關，他唇色發烏，眼下青黑嚴重，如今清醒也不過兩三個時辰。”
莊紅兒沈吟片刻，跟孟璽說了幾味藥材，囑咐道：“你取一滴太子的血，滴到煮好的湯藥內，若是深褐色登時變清，那就是中了合歡毒。”
“好。”孟璽一一記下來，兩邊都陷入寂靜，唯有筆尖劃過宣紙的聲音傳到傳音器中，渲染得氣氛格外詭異。
見事情交代得差不多，莊紅兒輕咳幾聲，“那個……你跟劍尊再聊聊？”
孟璽等了會兒，始終沒聽到孟硯青的聲音，他賭氣道：“不用了。”說罷將傳音器單方面掛斷。
傳音器被他擱在桌上，孟璽微微垂著眸，像是在透過傳音器看著遠方的誰。
“小林子。”孟璽揚聲將人叫進殿內，“給我尋幾味藥材。”
“好嘞！”
小林子將紙條妥帖放好，正要吩咐下去，孟璽忽然叫住他，“你再幫我找些東西。”
-
夜幕降臨，古老而飽經風霜的城墻鋪上一層月光，微微泛白，巡邏的護軍訓練有素地四下巡查，這個時間各個宮殿都已寂靜無聲，安靜得唯有火把聲刺啦作響。
前方的拐角處忽而閃過一道黑影，為首的護軍首領警戒道：“誰！”
火把的暖光投射到腳下的磚石上，照亮了前方的區域——空無一人。
護軍守軍眼睛一瞇，狐疑地離開了。
片刻後，兩人的身形在原地顯現，孟璽死死捂住小林子的嘴，輕聲道：“閉嘴，跟著我。”
東宮。
小林子欲哭無淚，拽著孟璽的袖子：“王爺，咱們通報一聲不行嗎？沒有指令擅闖東宮是死罪啊。”
孟璽轉過身對他輕聲道：“你在這裏等著我，我去去就回。”
“王爺！”小林子壓著聲音喊，然而孟璽已經閃進了宮內。
太子的寢宮內一點燭光都無，一股子藥味撲面而來，孟璽從儲物袋裏掏出顆孟硯青送他的夜明珠，終於能看清東西了。
夜明珠照亮太子蒼白的面龐——兩頰深深凹陷，嘴唇發烏，眼下大片青黑，竟有了些老態。
孟璽暗暗心驚，銀針刺進太子指尖，一滴黑紅的血滴進他早就備好的湯藥裏。
一瞬間，泛著深褐色的湯藥變得同清水一般清澈，孟璽見此狀，心裏有了答案。
門外，躲在暗處的小林子遠遠看見孟璽的身影，一直提著的心終於放下，上前兩步：“王爺，您可嚇死奴才了。”
“怕什麽？”孟璽像是遇到什麽急事，和小林子擦肩而過，匆匆往回走。
小林子連跑帶顛地跟在他身後，氣喘籲籲問：“王爺，太子怎麽樣了？您怎麽忽然這麽著急？”
孟璽避而不答：“明日再說，回去之後你就守在門外，別讓任何人進來。”
小林子是個好奴才，孟璽說什麽他聽什麽，乖乖答是。
孟璽不知急著回去幹什麽，讓小林子領了條近路，這條路孟璽沒走過，路過一處淒涼的建築，哀戚悲涼的簫聲從中傳來，深更半夜顯得格外詭異，他聽了只覺全身的汗毛都要炸起。
“這是什麽地方？”
“這是……冷宮。”
“冷宮？”孟璽腳上的動作慢了些，他從前聽過冷宮這地方，而從未見過，今夜一見，才發覺這宮墻是這樣高，外觀是那樣淒涼，住進冷宮的女子擁有大好年華，卻只能一輩子待在這裏，看著鏡中人香消玉殞、容顏老去，再安靜地等待朝代變更，安靜地死去。
“她們甘心嗎？”孟璽忍不住問。
“自然是不甘心的，可皇命在上，誰敢幹涉？住進這裏的人哪個不是犯了大錯，能撿回一條命來就謝天謝地了。”
孟璽多看了幾眼，要離開時，小林子聽見這綿綿不絕的簫聲，揉了揉耳朵，無意道：“聽這簫聲，想來是七殿下的那位生母，她本是歌女，極為擅長簫技。”
“說來也是可憐，當初要不是白妃，這位娘娘也不至於落到這般境地。”
孟璽忽而在其中嗅到什麽非比尋常的東西，他下意識覺得有些問題，但一時還找不到源頭，於是對小林子道：“明日再陪我來一趟。”
“那此刻……？”
“有急事。”孟璽回答道。
-
孟硯青在寢殿內等孟璽很久了。
不知是去做什麽，醜時才姍姍歸來，回屋裏關上門，連看都沒看自己一眼，自顧自點起燭火，坐在床榻旁。
室內靜默良久，孟硯青忍不住開口：“我說給你五日思考，今日五日之期已到，你的答案呢？”
孟璽像是沒聽見，瞥了孟硯青一眼，終於肯開金口說了今夜第一句話：“怎麽總是晚上來，跟偷情似的。”
“……”
這話孟硯青沒法接，他借著昏暗的光線細細打量著孟璽，玄色道袍被換成了裁剪得體的上好布料，質感好了不止一點，五天不見也沒瘦，看樣子吃得也不錯。人靠衣裝馬靠鞍，如今這一身裝扮，天潢貴胄的氣質襯得青年光彩奪目。
孟硯青說不出心裏什麽滋味，他輕聲道：“沒有我，你過得也不錯。”
“那不然怎樣？五天不見師叔，我便要將自己折磨得不成人樣嗎？”孟璽的語氣聽不出好壞：“師叔也把我看得太依賴人了。”
孟硯青自嘲般扯了下唇，見到孟璽的模樣，他心裏湧起一種覆雜的情緒，一方面看見他過得好，希望他這輩子都安安穩穩，做個富貴閑人，不必受修仙問道的苦，一方面想到他要遠離自己，融入塵世，隨波逐流娶妻生子，心裏就一陣不是滋味，恨不得將人綁在自己身邊才好。
但究竟如何，都要看孟璽自己怎麽想。
“既然你過得不錯，我也沒什麽話好說了，跟我走，還是留在這裏，你選一個，無論怎樣我都尊重你的選擇。”
孟硯青站起身，背向孟璽站著，下一刻就要離開的模樣，指尖卻掐著掌心不放。
“師叔好寬宏大量啊，我想背棄師門，墮入塵世，師叔真能放我走？”孟璽站起身，朝孟硯青走來一步。
孟硯青沈默了很久，從嗓子眼裏擠出一句：“我不會逼你。”
“也對。”孟璽輕輕嘆了口氣，“師叔和我無親無故，自然沒什麽資格幹涉我這些。”
“我命還算不錯，不修仙了還有條退路，一輩子榮華富貴倒也不錯。”孟璽輕笑了聲：“看來老天爺都看出我不是修仙這塊料，我今後若是遇到了心儀的女子，成婚時邀請師叔，師叔會來嗎？”
孟硯青一股氣憋在心頭，氣得他幾乎道心不穩。
說要離開劍道時他尚且能憋著怒氣等孟璽說完這些不知死活的話，然而說到“成婚”，一想到有這種可能性，孟硯青就控制不住自己那些不太道德的想法，他冷著聲音，幾乎是以一種威脅的口吻一字一句道：“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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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一醒, 各方勢力蠢蠢欲動，紛紛派人探勘這位太子如今的情況，兩位皇子盡管心裏恨不得太子早點翹辮子, 表面還不得不做起兄友弟恭的模樣，帶著珍貴藥材看望兄長。
孟璽到東宮殿外時，正好碰見從屋裏出來的兩位皇子，稍高一點的那個惡狠狠瞪了眼稍矮的那個, 嘴裏罵著什麽。
小林子在他旁邊輕聲介紹著：“高一點的那個是三皇子, 稍矮一點的是七皇子。”
孟璽頷首, 多看了他們幾眼。
三皇子跟他額娘一樣, 眼高於頂，喜歡拿鼻孔看人，對誰都是一副鄙視的模樣, 哪怕是對他的弟弟也不例外。七皇子則是總低垂著頭, 唯唯諾諾的，對著三皇子的嘲諷也不敢回擊，只是默默後面走。
孟璽在心裏輕“嘖”了聲，怪不得太子那副德行，皇上還是不肯將他換下去，弄了半天, 剩下這兩位皇子一個不如一個，哪有半點當今聖上勵精圖治的明君之資？
他想了想, 又問了句：“七皇子怎麽垂頭喪氣的，還有些怕三皇子？”
小林子如實回答：“七皇子的生母幾年前被白妃陷害, 打入冷宮, 因此連帶著七皇子地位不怎麽高，他現今的額娘也不過是個嬪位, 母子都不怎麽招陛下待見。”
孟璽若有所思地頷首：“那七皇子心裏應該恨三皇子才對啊。”
小林子“哎呦”一聲，道：“王爺您可不知道，七皇子膽子特別小，別人跟他大聲說句話都害怕，三皇子就是瞧準了這點，對七皇子總是呼來喝去的。”
“原來如此。”那兩位皇子的身影消失在殿外，孟璽回過神，經人通報後拜見這位太子。
只是不太巧，太子身體抱恙，清醒一會兒就又暈過去了，太子的貼身太監笑瞇瞇地請孟璽改日再來，孟璽頷首轉身，離開前透過珠簾看了眼床榻上的太子一眼。
回到暫時落腳的屋內，孟璽屏退屋內所有人，正襟危坐在桌前，從儲物袋中掏出枚傳音器，將靈力凝聚於指尖註入進去，傳音器頓時亮了起來。
傳音器閃爍一下，這是可以收到訊息的意思，孟璽趕忙呼喚道：“紅兒，我有事想問你。”
然而傳音器那頭亮著，卻沒有聲音傳來。
靜默半晌，察覺到一絲不尋常的孟璽疑惑道：“紅兒？傳聲器壞了不成？”
那邊終於有聲音了，不過是一個低沈的男聲：“你說。”
“……”
是孟硯青。
孟璽握著傳音器的手仿佛被燙了一下，險些握不住，聲音響起的那刻，那夜的吻又攀爬至他的腦海裏回蕩，男人的呼吸和溫度似乎還停留在嘴邊，讓人心煩意亂。
片刻後他冷靜下來，問道：“莊紅兒呢？”
“……跟我講不行嗎？”
“……”孟璽不知怎麽回答他，欲言又止片刻，最後還是閉了嘴。
再開口時孟硯青的聲音冷了幾分，“他就在旁邊，問吧。”
莊紅兒這才訕訕開口：“我在，你問吧。”
“我記得你當時被朱安通緝，就是因為和太子關系……親近，能告訴我你接近他的緣由嗎？”
孟璽用詞委婉，而莊紅兒卻滿不在乎的說：“哦，你說當時我勾引他那個事啊。”
“我不過是偶然遇到他，發覺他身上有很熟悉的味道，懷疑他被種了合歡派的毒，這才蓄意接近，不過還沒看出個究竟呢，就被朱安抓了。”
孟璽正色起來：“我今日去看望太子，太醫院言他中毒已久，因此性命攸關，他唇色發烏，眼下青黑嚴重，如今清醒也不過兩三個時辰。”
莊紅兒沈吟片刻，跟孟璽說了幾味藥材，囑咐道：“你取一滴太子的血，滴到煮好的湯藥內，若是深褐色登時變清，那就是中了合歡毒。”
“好。”孟璽一一記下來，兩邊都陷入寂靜，唯有筆尖劃過宣紙的聲音傳到傳音器中，渲染得氣氛格外詭異。
見事情交代得差不多，莊紅兒輕咳幾聲，“那個……你跟劍尊再聊聊？”
孟璽等了會兒，始終沒聽到孟硯青的聲音，他賭氣道：“不用了。”說罷將傳音器單方面掛斷。
傳音器被他擱在桌上，孟璽微微垂著眸，像是在透過傳音器看著遠方的誰。
“小林子。”孟璽揚聲將人叫進殿內，“給我尋幾味藥材。”
“好嘞！”
小林子將紙條妥帖放好，正要吩咐下去，孟璽忽然叫住他，“你再幫我找些東西。”
-
夜幕降臨，古老而飽經風霜的城墻鋪上一層月光，微微泛白，巡邏的護軍訓練有素地四下巡查，這個時間各個宮殿都已寂靜無聲，安靜得唯有火把聲刺啦作響。
前方的拐角處忽而閃過一道黑影，為首的護軍首領警戒道：“誰！”
火把的暖光投射到腳下的磚石上，照亮了前方的區域——空無一人。
護軍守軍眼睛一瞇，狐疑地離開了。
片刻後，兩人的身形在原地顯現，孟璽死死捂住小林子的嘴，輕聲道：“閉嘴，跟著我。”
東宮。
小林子欲哭無淚，拽著孟璽的袖子：“王爺，咱們通報一聲不行嗎？沒有指令擅闖東宮是死罪啊。”
孟璽轉過身對他輕聲道：“你在這裏等著我，我去去就回。”
“王爺！”小林子壓著聲音喊，然而孟璽已經閃進了宮內。
太子的寢宮內一點燭光都無，一股子藥味撲面而來，孟璽從儲物袋裏掏出顆孟硯青送他的夜明珠，終於能看清東西了。
夜明珠照亮太子蒼白的面龐——兩頰深深凹陷，嘴唇發烏，眼下大片青黑，竟有了些老態。
孟璽暗暗心驚，銀針刺進太子指尖，一滴黑紅的血滴進他早就備好的湯藥裏。
一瞬間，泛著深褐色的湯藥變得同清水一般清澈，孟璽見此狀，心裏有了答案。
門外，躲在暗處的小林子遠遠看見孟璽的身影，一直提著的心終於放下，上前兩步：“王爺，您可嚇死奴才了。”
“怕什麽？”孟璽像是遇到什麽急事，和小林子擦肩而過，匆匆往回走。
小林子連跑帶顛地跟在他身後，氣喘籲籲問：“王爺，太子怎麽樣了？您怎麽忽然這麽著急？”
孟璽避而不答：“明日再說，回去之後你就守在門外，別讓任何人進來。”
小林子是個好奴才，孟璽說什麽他聽什麽，乖乖答是。
孟璽不知急著回去幹什麽，讓小林子領了條近路，這條路孟璽沒走過，路過一處淒涼的建築，哀戚悲涼的簫聲從中傳來，深更半夜顯得格外詭異，他聽了只覺全身的汗毛都要炸起。
“這是什麽地方？”
“這是……冷宮。”
“冷宮？”孟璽腳上的動作慢了些，他從前聽過冷宮這地方，而從未見過，今夜一見，才發覺這宮墻是這樣高，外觀是那樣淒涼，住進冷宮的女子擁有大好年華，卻只能一輩子待在這裏，看著鏡中人香消玉殞、容顏老去，再安靜地等待朝代變更，安靜地死去。
“她們甘心嗎？”孟璽忍不住問。
“自然是不甘心的，可皇命在上，誰敢幹涉？住進這裏的人哪個不是犯了大錯，能撿回一條命來就謝天謝地了。”
孟璽多看了幾眼，要離開時，小林子聽見這綿綿不絕的簫聲，揉了揉耳朵，無意道：“聽這簫聲，想來是七殿下的那位生母，她本是歌女，極為擅長簫技。”
“說來也是可憐，當初要不是白妃，這位娘娘也不至於落到這般境地。”
孟璽忽而在其中嗅到什麽非比尋常的東西，他下意識覺得有些問題，但一時還找不到源頭，於是對小林子道：“明日再陪我來一趟。”
“那此刻……？”
“有急事。”孟璽回答道。
-
孟硯青在寢殿內等孟璽很久了。
不知是去做什麽，醜時才姍姍歸來，回屋裏關上門，連看都沒看自己一眼，自顧自點起燭火，坐在床榻旁。
室內靜默良久，孟硯青忍不住開口：“我說給你五日思考，今日五日之期已到，你的答案呢？”
孟璽像是沒聽見，瞥了孟硯青一眼，終於肯開金口說了今夜第一句話：“怎麽總是晚上來，跟偷情似的。”
“……”
這話孟硯青沒法接，他借著昏暗的光線細細打量著孟璽，玄色道袍被換成了裁剪得體的上好布料，質感好了不止一點，五天不見也沒瘦，看樣子吃得也不錯。人靠衣裝馬靠鞍，如今這一身裝扮，天潢貴胄的氣質襯得青年光彩奪目。
孟硯青說不出心裏什麽滋味，他輕聲道：“沒有我，你過得也不錯。”
“那不然怎樣？五天不見師叔，我便要將自己折磨得不成人樣嗎？”孟璽的語氣聽不出好壞：“師叔也把我看得太依賴人了。”
孟硯青自嘲般扯了下唇，見到孟璽的模樣，他心裏湧起一種覆雜的情緒，一方面看見他過得好，希望他這輩子都安安穩穩，做個富貴閑人，不必受修仙問道的苦，一方面想到他要遠離自己，融入塵世，隨波逐流娶妻生子，心裏就一陣不是滋味，恨不得將人綁在自己身邊才好。
但究竟如何，都要看孟璽自己怎麽想。
“既然你過得不錯，我也沒什麽話好說了，跟我走，還是留在這裏，你選一個，無論怎樣我都尊重你的選擇。”
孟硯青站起身，背向孟璽站著，下一刻就要離開的模樣，指尖卻掐著掌心不放。
“師叔好寬宏大量啊，我想背棄師門，墮入塵世，師叔真能放我走？”孟璽站起身，朝孟硯青走來一步。
孟硯青沈默了很久，從嗓子眼裏擠出一句：“我不會逼你。”
“也對。”孟璽輕輕嘆了口氣，“師叔和我無親無故，自然沒什麽資格幹涉我這些。”
“我命還算不錯，不修仙了還有條退路，一輩子榮華富貴倒也不錯。”孟璽輕笑了聲：“看來老天爺都看出我不是修仙這塊料，我今後若是遇到了心儀的女子，成婚時邀請師叔，師叔會來嗎？”
孟硯青一股氣憋在心頭，氣得他幾乎道心不穩。
說要離開劍道時他尚且能憋著怒氣等孟璽說完這些不知死活的話，然而說到“成婚”，一想到有這種可能性，孟硯青就控制不住自己那些不太道德的想法，他冷著聲音，幾乎是以一種威脅的口吻一字一句道：“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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