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道如何（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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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道如何（三）
夢裏總像隔了層紗, 看不真切，模糊地將現實分割，孟璽覺得自己像是飄在空中, 落不到實地，茫然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他的意識仿佛被強行鎖住，被禁錮在一方角落，看著夢中的發展而無能為力。
他四下掃了掃, 這裏有些眼熟, 房間裏擺設著書桌, 上面是文房四寶, 背後有一排高高的書架，這書房似曾相識，孟璽回想片刻, 才想起似乎曾經夢到過這個地方。
書房外傳來腳步聲, 他朝外面望去，一個身量頎長的男人推門而入，一襲玄色長袍，面容生得極俊——是孟硯青。
孟璽眨了眨眼，有些不解為什麽又夢到他，下一刻, 孟硯青關上門，穿過他的身體, 落座在書桌後。
孟璽垂眸看了眼自己的雙手，這才想起來孟硯青看不到自己。既然如此, 他便為所欲為地觀察孟硯青, 仔細看著他的面容。
男人不知在愁什麽，眉頭微微皺著, 額頭上形成一道淡淡的紋路，垂眸看著桌上一頁薄薄的紙凝思，仿佛在處理什麽棘手的事。
孟璽有些不解，但很快他的註意力就被轉移了——門外傳來腳步聲，下一刻，房門沒有任何防備地被推開，他見到了一個意料之中的面容。
那人同孟璽長得一模一樣，動作、習慣方面的細節也分毫不差，只是看起來比他要稚氣一些，約莫十八九歲的年紀。
少年不太講理地推開門，覆又關上，拉著一張小臉，徑直走到孟硯青面前。
孟璽心裏一跳，心說不愧是他，無論年紀多大，都敢對孟硯青這麽沒有禮數。
孟硯青沒生氣，嘆了口氣，擡頭看他，好脾氣地問：“怎麽了？”
少年很不高興地質問：“師叔，你是不是在躲我？”
孟硯青手指蜷縮了下，面無表情道：“我躲你幹什麽。”
“那你為什麽不敢看我？”少年帶著咄咄逼人的架勢，緊緊盯著孟硯青的表情。
孟硯青臉上出現一個很無奈的表情，轉頭看他的眼睛，“這回行了吧。”
少年繞過書桌，一下子坐到孟硯青身邊，兩人的腿碰到一塊兒，孟硯青往旁邊縮了縮。
“你還說你沒躲我！”
“沒有。”孟硯青拿起一本書，翻了一頁，看沒看進去就不得而知了，“怎麽不去練功？”
孟璽趴在孟硯青放在書桌的胳膊上，悶悶地說：“我師父不教我。”
“胡說。”孟硯青將手從桌上抽出來，“你師父跟我說了，你功法學得快，學完就跑沒影了，非要我回來給你鞏固。”
“我喜歡師叔嘛，就要你教我。”少年沒個正形，歪著身子倒在孟硯青懷裏。
孟硯青嘴上說讓他離遠點，但卻連推人都沒舍得用力氣，倒是虛虛攏著少年，怕人摔了。
就是這樣，少年還是覺得受了委屈，大聲斥責孟硯青：“又躲我！真不知怎麽了，上次游歷回來之後，你就一直躲著我，我怎麽樣跟你親近都不行！”
“去你屋裏要報備，要你陪著練功要提前說，晚上睡覺都不能和你躺在一塊兒，連睡前故事都沒有！”少年氣得站起了身，“從小到大，你從來沒有這樣過！若是討厭我了就直說！”
孟硯青聞言皺眉：“沒有討厭你，別瞎說。”
少年喋喋不休地列著一條又一條這些年來享受的優待，以及和如今慘烈的對比，誇張的語氣仿佛孟硯青做了什麽殺人放火般罪大惡極的事。
“到底誰稀罕你那些惺惺作態的逢場作戲，你若是不喜歡我，我以後再也不來了，也好，再也不用吃你做的難吃至極的芝麻糊和花生酪了，都見鬼去吧！”少年甩袖離去，憤憤穿過孟璽的身體，摔上了門。
孟璽看得目瞪口呆，再看看一動未動的孟硯青，男人似乎更頭疼了，將書隨手扔到桌上，長長嘆了口氣。
孟璽有些驚訝，又往前走了一步，想透過這層薄薄的紗看清孟硯青的表情，然而他剛走了一步，便覺天旋地轉，被一道神秘無形的力量吸走，又重新吐出來，落在了一個新的地點。
此處烈日明媚，路過的人連連擦汗，而孟璽只覺得渾身發涼，頭暈眼花，他看清周圍的建築，頓了一下，背後人來人往的屋子內，牌匾上寫著三個大字——珍寶閣。
這不是京城的珍寶閣嗎？孟硯青當時讓他挑一件珍品，他挑了平平無奇的貓眼石，這裏也是他和孟硯青鬧僵的開始，他第一次見到孟硯青那樣生氣。
怎麽會在這裏？
他往四周看，如果不出所料的話，周圍應該會有孟硯青的身影。
果然，他掃了一圈，孟硯青就站在珍寶閣門外的陰涼處，他似乎使了什麽法術，周圍的人都看不到他，也發現不了他的蹤跡。
男人靜靜站著，垂眸看著地面，像是在等什麽人。
孟璽有些好奇，往珍寶閣裏走了幾步，果不其然，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少年正面紅耳赤地和珍寶閣的趙老板爭論什麽，指著一塊流光溢彩的寶石，怒道：“不是已經談好價了嗎？我訂金都付了，你現在告訴我要加價？”
趙老板唉聲嘆氣地做惋惜狀：“公子啊，現在生意不景氣，你看，我這店的租金又漲了，我不再加點價，就要吃不起飯了。”
孟璽氣極反笑，指著人來人往的珍寶閣，“這叫生意不景氣？”
趙老板嘆氣：“看似繁榮罷了，有幾個是真花錢買下來的？”
話音剛落，一個穿著華貴的中年男子大手一揮，指著面前的幾條鐲子，豪橫道：“全給我包起來！”
他背後帶著的幾個花容月貌的姑娘笑得打顫。
趙老板一聽，喜笑顏開，忙招呼夥計給包起來，“好嘞！”
瞪著眼睛的少年孟璽：……
忙完後，趙老板回頭看見少年，面色收斂起來，商量道：“你看啊小公子，我也沒多要你的，二十兩銀子還拿不出來嗎？”
孟璽氣急敗壞道：“拿不出來。”
趙老板上下打量他幾眼，“看您也不像沒錢的啊。”
少年冷哼一聲，不太好意思地說：“我的錢都放我小師叔那兒管了。”
“這……”趙老板看了看孟璽的長相，眼珠一轉，想出個好主意，“這樣吧小公子，你在我店裏幫忙兩天，我就將這鐲子原價給你。”
“憑什麽？！我一個修仙問道的修士，給你店裏吆喝賣東西？真是奇恥大辱！”
一柱香後，少年乖乖站在門店前，僵硬著一張好看的臉，對著來來往往的客人笑。
他笑了多久，孟硯青就在陰影裏站了多久。
直到兩日後，太陽落山，夕陽西下時，趙老板將貓眼石遞給孟璽，抱著盆滿缽滿的匣子心滿意足，順便問了句：“這貓眼石雖然罕見，但也沒有那樣貴重，小公子怎麽對這東西這麽執著？”
少年楞在原地，夕陽的暖光落在他側臉，神情照得晦暗不明，緩緩道：“過兩日便是我師叔的生辰，我想給他挑件禮物。”
趙老板表示理解，“你們叔侄關系很好吧。”
聞言，少年茫然地搖搖頭，搓了搓剛拿到手的貓眼石，“之前很好，現在……不太好了，可能是嫌我煩了吧，我總是黏著他，他厭煩我也是情理之中。”
“這……也未必吧。”趙老板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或許有什麽誤會呢？”
“……不知道。但我想把這個送給他，就算他不想再對我好，我也……算了。”
少年朝趙老板揮了揮手，轉身走在被夕陽鋪滿的道路上，金光灑在他身上，顯得少年身影格外長。
孟璽飄著一旁，瞥了眼一直隱匿身形的孟硯青，男人的身影似乎微晃了下，望著少年離開的背影，一直不肯收回目光。
孟璽忽的覺得心裏一陣鈍痛，不知是帶入了誰的心境，那股酸澀感順著喉管一直往上，堵塞了他的喉嚨。
太陽迅速落下，白天變成黑夜，又一陣天旋地轉，情景不知變幻了幾何，周圍事物向後飛速略去，再睜開眼時，他似乎落在了誰的寢房中。
寢房中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孟璽識得這味道——是孟硯青的味道。
他似乎明白了什麽，四下裏尋覓孟硯青的身影。他打開門，門外站著正在對峙的兩個人，正是年少一些的他和孟硯青。
少年擡頭瞪著男人，眼眶發紅，“你什麽意思？我為什麽進不了你寢宮了？”
“你長大了，不方便。”孟硯青回得答不痛不癢，讓少年分外窩火。
少年眼眶裏蓄著淚，看得孟硯青移開了雙眼，不敢和他對視。
“算了。”少年聲音很啞，他一把拿過孟硯青的配劍——墨硯，給劍柄掛上了貓眼石的劍穗。
修士的劍旁人不得近身，但少年拿過劍的動作和拿玩具一樣，孟硯青也不生氣，任他動作。被掛上劍穗的墨硯發出嗡嗡的振動，似乎在高興。
少年將劍塞到孟硯青手裏，擡首看著他的雙眼，很認真地道：“師叔生辰快樂，祝師叔得償所願，早日得道飛升。”
說完便轉身離去。
孟硯青的瞳孔一顫，視線下意識跟著少年的身影走，直到少年身影消失在長廊盡頭，才收回視線，珍重而輕柔地撫摸著剛掛上的貓眼石。
不知為何，孟璽也生出一種想要流淚的沖動，上前兩步，伸手撫上那塊顏色奇異的寶石，和孟硯青的指尖相觸。
在皮膚相觸的那一刻，男人似乎察覺到什麽，轉頭看向他。
下一刻，孟璽再次被那股不知名的力量拉回去。
他忽的坐起身，大口喘著氣，覺得有什麽涼涼的東西滑過面頰，他一伸手，發覺早已淚流滿面。
外面是無邊黑夜，壓得人心慌，他靠在床頭，平覆心境。
寢宮外面傳來點點亮光，還伴隨著嘈雜的腳步聲，孟璽覺得有些奇怪，這大晚上的，發生什麽事了？
他推開門，門外的小林子連忙跑過來問他怎麽了。
孟璽看著舉著火把的隊伍從殿外經過，奇道：“這是怎麽了？”
小林子一臉諢莫如深的表情，四下看了看，才低聲跟孟璽道：“聽說太醫剛檢出來，太子殿下是中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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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意識仿佛被強行鎖住，被禁錮在一方角落，看著夢中的發展而無能為力。
他四下掃了掃, 這裏有些眼熟, 房間裏擺設著書桌, 上面是文房四寶, 背後有一排高高的書架，這書房似曾相識，孟璽回想片刻, 才想起似乎曾經夢到過這個地方。
書房外傳來腳步聲, 他朝外面望去，一個身量頎長的男人推門而入，一襲玄色長袍，面容生得極俊——是孟硯青。
孟璽眨了眨眼，有些不解為什麽又夢到他，下一刻, 孟硯青關上門，穿過他的身體, 落座在書桌後。
孟璽垂眸看了眼自己的雙手，這才想起來孟硯青看不到自己。既然如此, 他便為所欲為地觀察孟硯青, 仔細看著他的面容。
男人不知在愁什麽，眉頭微微皺著, 額頭上形成一道淡淡的紋路，垂眸看著桌上一頁薄薄的紙凝思，仿佛在處理什麽棘手的事。
孟璽有些不解，但很快他的註意力就被轉移了——門外傳來腳步聲，下一刻，房門沒有任何防備地被推開，他見到了一個意料之中的面容。
那人同孟璽長得一模一樣，動作、習慣方面的細節也分毫不差，只是看起來比他要稚氣一些，約莫十八九歲的年紀。
少年不太講理地推開門，覆又關上，拉著一張小臉，徑直走到孟硯青面前。
孟璽心裏一跳，心說不愧是他，無論年紀多大，都敢對孟硯青這麽沒有禮數。
孟硯青沒生氣，嘆了口氣，擡頭看他，好脾氣地問：“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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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硯青手指蜷縮了下，面無表情道：“我躲你幹什麽。”
“那你為什麽不敢看我？”少年帶著咄咄逼人的架勢，緊緊盯著孟硯青的表情。
孟硯青臉上出現一個很無奈的表情，轉頭看他的眼睛，“這回行了吧。”
少年繞過書桌，一下子坐到孟硯青身邊，兩人的腿碰到一塊兒，孟硯青往旁邊縮了縮。
“你還說你沒躲我！”
“沒有。”孟硯青拿起一本書，翻了一頁，看沒看進去就不得而知了，“怎麽不去練功？”
孟璽趴在孟硯青放在書桌的胳膊上，悶悶地說：“我師父不教我。”
“胡說。”孟硯青將手從桌上抽出來，“你師父跟我說了，你功法學得快，學完就跑沒影了，非要我回來給你鞏固。”
“我喜歡師叔嘛，就要你教我。”少年沒個正形，歪著身子倒在孟硯青懷裏。
孟硯青嘴上說讓他離遠點，但卻連推人都沒舍得用力氣，倒是虛虛攏著少年，怕人摔了。
就是這樣，少年還是覺得受了委屈，大聲斥責孟硯青：“又躲我！真不知怎麽了，上次游歷回來之後，你就一直躲著我，我怎麽樣跟你親近都不行！”
“去你屋裏要報備，要你陪著練功要提前說，晚上睡覺都不能和你躺在一塊兒，連睡前故事都沒有！”少年氣得站起了身，“從小到大，你從來沒有這樣過！若是討厭我了就直說！”
孟硯青聞言皺眉：“沒有討厭你，別瞎說。”
少年喋喋不休地列著一條又一條這些年來享受的優待，以及和如今慘烈的對比，誇張的語氣仿佛孟硯青做了什麽殺人放火般罪大惡極的事。
“到底誰稀罕你那些惺惺作態的逢場作戲，你若是不喜歡我，我以後再也不來了，也好，再也不用吃你做的難吃至極的芝麻糊和花生酪了，都見鬼去吧！”少年甩袖離去，憤憤穿過孟璽的身體，摔上了門。
孟璽看得目瞪口呆，再看看一動未動的孟硯青，男人似乎更頭疼了，將書隨手扔到桌上，長長嘆了口氣。
孟璽有些驚訝，又往前走了一步，想透過這層薄薄的紗看清孟硯青的表情，然而他剛走了一步，便覺天旋地轉，被一道神秘無形的力量吸走，又重新吐出來，落在了一個新的地點。
此處烈日明媚，路過的人連連擦汗，而孟璽只覺得渾身發涼，頭暈眼花，他看清周圍的建築，頓了一下，背後人來人往的屋子內，牌匾上寫著三個大字——珍寶閣。
這不是京城的珍寶閣嗎？孟硯青當時讓他挑一件珍品，他挑了平平無奇的貓眼石，這裏也是他和孟硯青鬧僵的開始，他第一次見到孟硯青那樣生氣。
怎麽會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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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他掃了一圈，孟硯青就站在珍寶閣門外的陰涼處，他似乎使了什麽法術，周圍的人都看不到他，也發現不了他的蹤跡。
男人靜靜站著，垂眸看著地面，像是在等什麽人。
孟璽有些好奇，往珍寶閣裏走了幾步，果不其然，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少年正面紅耳赤地和珍寶閣的趙老板爭論什麽，指著一塊流光溢彩的寶石，怒道：“不是已經談好價了嗎？我訂金都付了，你現在告訴我要加價？”
趙老板唉聲嘆氣地做惋惜狀：“公子啊，現在生意不景氣，你看，我這店的租金又漲了，我不再加點價，就要吃不起飯了。”
孟璽氣極反笑，指著人來人往的珍寶閣，“這叫生意不景氣？”
趙老板嘆氣：“看似繁榮罷了，有幾個是真花錢買下來的？”
話音剛落，一個穿著華貴的中年男子大手一揮，指著面前的幾條鐲子，豪橫道：“全給我包起來！”
他背後帶著的幾個花容月貌的姑娘笑得打顫。
趙老板一聽，喜笑顏開，忙招呼夥計給包起來，“好嘞！”
瞪著眼睛的少年孟璽：……
忙完後，趙老板回頭看見少年，面色收斂起來，商量道：“你看啊小公子，我也沒多要你的，二十兩銀子還拿不出來嗎？”
孟璽氣急敗壞道：“拿不出來。”
趙老板上下打量他幾眼，“看您也不像沒錢的啊。”
少年冷哼一聲，不太好意思地說：“我的錢都放我小師叔那兒管了。”
“這……”趙老板看了看孟璽的長相，眼珠一轉，想出個好主意，“這樣吧小公子，你在我店裏幫忙兩天，我就將這鐲子原價給你。”
“憑什麽？！我一個修仙問道的修士，給你店裏吆喝賣東西？真是奇恥大辱！”
一柱香後，少年乖乖站在門店前，僵硬著一張好看的臉，對著來來往往的客人笑。
他笑了多久，孟硯青就在陰影裏站了多久。
直到兩日後，太陽落山，夕陽西下時，趙老板將貓眼石遞給孟璽，抱著盆滿缽滿的匣子心滿意足，順便問了句：“這貓眼石雖然罕見，但也沒有那樣貴重，小公子怎麽對這東西這麽執著？”
少年楞在原地，夕陽的暖光落在他側臉，神情照得晦暗不明，緩緩道：“過兩日便是我師叔的生辰，我想給他挑件禮物。”
趙老板表示理解，“你們叔侄關系很好吧。”
聞言，少年茫然地搖搖頭，搓了搓剛拿到手的貓眼石，“之前很好，現在……不太好了，可能是嫌我煩了吧，我總是黏著他，他厭煩我也是情理之中。”
“這……也未必吧。”趙老板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或許有什麽誤會呢？”
“……不知道。但我想把這個送給他，就算他不想再對我好，我也……算了。”
少年朝趙老板揮了揮手，轉身走在被夕陽鋪滿的道路上，金光灑在他身上，顯得少年身影格外長。
孟璽飄著一旁，瞥了眼一直隱匿身形的孟硯青，男人的身影似乎微晃了下，望著少年離開的背影，一直不肯收回目光。
孟璽忽的覺得心裏一陣鈍痛，不知是帶入了誰的心境，那股酸澀感順著喉管一直往上，堵塞了他的喉嚨。
太陽迅速落下，白天變成黑夜，又一陣天旋地轉，情景不知變幻了幾何，周圍事物向後飛速略去，再睜開眼時，他似乎落在了誰的寢房中。
寢房中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孟璽識得這味道——是孟硯青的味道。
他似乎明白了什麽，四下裏尋覓孟硯青的身影。他打開門，門外站著正在對峙的兩個人，正是年少一些的他和孟硯青。
少年擡頭瞪著男人，眼眶發紅，“你什麽意思？我為什麽進不了你寢宮了？”
“你長大了，不方便。”孟硯青回得答不痛不癢，讓少年分外窩火。
少年眼眶裏蓄著淚，看得孟硯青移開了雙眼，不敢和他對視。
“算了。”少年聲音很啞，他一把拿過孟硯青的配劍——墨硯，給劍柄掛上了貓眼石的劍穗。
修士的劍旁人不得近身，但少年拿過劍的動作和拿玩具一樣，孟硯青也不生氣，任他動作。被掛上劍穗的墨硯發出嗡嗡的振動，似乎在高興。
少年將劍塞到孟硯青手裏，擡首看著他的雙眼，很認真地道：“師叔生辰快樂，祝師叔得償所願，早日得道飛升。”
說完便轉身離去。
孟硯青的瞳孔一顫，視線下意識跟著少年的身影走，直到少年身影消失在長廊盡頭，才收回視線，珍重而輕柔地撫摸著剛掛上的貓眼石。
不知為何，孟璽也生出一種想要流淚的沖動，上前兩步，伸手撫上那塊顏色奇異的寶石，和孟硯青的指尖相觸。
在皮膚相觸的那一刻，男人似乎察覺到什麽，轉頭看向他。
下一刻，孟璽再次被那股不知名的力量拉回去。
他忽的坐起身，大口喘著氣，覺得有什麽涼涼的東西滑過面頰，他一伸手，發覺早已淚流滿面。
外面是無邊黑夜，壓得人心慌，他靠在床頭，平覆心境。
寢宮外面傳來點點亮光，還伴隨著嘈雜的腳步聲，孟璽覺得有些奇怪，這大晚上的，發生什麽事了？
他推開門，門外的小林子連忙跑過來問他怎麽了。
孟璽看著舉著火把的隊伍從殿外經過，奇道：“這是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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