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廟堂之高(二十)

關燈
第47章 廟堂之高(二十)

空氣變得焦灼, 在沈默之中愈發靜止。

兩位男子遠遠對峙,一個是天下無雙的劍尊,一個是聲名鵲起的後起之秀, 一個面若寒霜,一個似笑非笑。

明明連言語沖刺都沒有,卻莫名能讓人覺得針鋒相對。

孟璽正擔心小桂安危,再一回過神來, 在場所有人的視線全都落在他身上, 神色各異, 沈默得令人脊背發涼。

他大氣不敢出, 弱弱出了聲:“怎麽了?”

孟方瓊笑道:“師弟想回哪裏?”

孟璽瞥了眼孟硯青,本能覺得不太對,但他又實在好奇小桂如何, 於是問道:“師兄, 小桂怎麽了?”

孟方瓊垂眸淺笑:“那我們回去,師兄講給你聽。”

“——孟璽。”孟硯青冷聲道:“你若是不想回去,沒人逼你,但以後也不用回去了。”

孟方瓊將手輕輕搭在孟璽左肩上,“師弟好久沒回門派了,不如正好和師兄回門, 好些人都在想你。”

好些人都在想我?孟璽瞥了孟方瓊一眼,覺得這話有些好笑。

孟方瓊似乎也意識到這話有些問題, 道:“師父很想你。”

孟璽轉回視線,並不做評價。他回過頭, 對上孟硯青的視線。

孟硯青冷眼看著孟方瓊搭在他左肩上的手, 似乎在等他的回答。

孟璽的第六感告訴他,這個回答很重要, 但他一時半會又不知該如何決策。

見孟璽在原地猶豫,孟硯青自嘲般冷笑一聲,對他說:“好,那你以後也不必來見我了。”

說完便轉身離去,沒給孟璽一個眼神。

莊紅兒忙重重咳了一聲,眼神瘋狂示意他去追。

孟璽明白過來,剛要去追,手腕便被握住。

孟方瓊緊緊牽著他的手,淡笑一下:“師兄明天便要離開了,不打算陪師兄再待一會兒嗎?”

“就這最後一天。”孟方瓊重覆一句。

“……”



吱吱——

孟硯青循聲望去,一只灰白色的小金絲熊對著他叫,不大點的小眼睛中流露出一絲擔憂。

“你跟著我幹什麽?不是喜歡孟方瓊嗎?正好你主人跟他回去了,你跟著他們多好。”孟硯青對著一只不足他巴掌大的小動物念念有詞,場景莫名有些滑稽。

小金絲熊離他近了些,蹭了蹭男人骨節分明的手掌。

孟硯青任它蹭著,“不怕我了?”

小金絲熊沒有應答,男人將它托起,放在自己手掌中,舉起來和自己平視,輕聲嘆了口氣:“很多事都沒有按照正常軌跡發展……”

“我有些看不懂了。”

說到這他頓了頓,將剩下的未盡之語都咽進肚子裏。

門外,莊紅兒和安斕鬼鬼祟祟聽著動靜。

安斕著急道:“怎麽一直有說話的聲音啊,屋內明明沒有其他人,劍尊別不是氣瘋了吧。”

莊紅兒瞪他一眼:“怎麽可能。”

“這次鬧得有點大,孟璽和他師叔兩個人都氣得不輕,不會真就此決裂了吧。”

莊紅兒則是毫不擔心:“你在擔心什麽?夫妻哪有隔夜仇?”

“什麽?”安斕一時沒反應過來。

“哎呀,你別想了。走了,陪我修煉功法。”

安斕警惕道:“你不會是想把我當爐鼎吧。”

“怎麽可能?”莊紅兒目光閃爍,拉了下安斕:“趕緊走。”

兩人走後,孟硯青看向門外。

他們自以為小心隱匿行蹤,實則說的話被孟硯青聽得一清二楚。

孟硯青垂眸凝思,不知在想什麽。

-

“師兄,小桂到底怎麽了?”

孟方瓊看向孟璽,青年眼中的焦急不似作假,他有些好奇:“你與那小童子不過幾日的交情,就擔心他到這個地步?”

孟璽頓了頓。自他穿越以來,那小孩是第一個對他散發善意的人,而且,說來奇怪,他每次想到小桂,心裏總有些熟悉感,就像……

答案似乎近在咫尺,卻始終被一層薄薄的霧罩著,看不真切。

孟方瓊嘆了口氣,跟他說道:“自你走後,不過半月,那小童子就病了。他這病奇詭,如同被抽了魂一般,整日整日睡在塌上,叫不起來,不吃不喝,面色卻全然沒變。好似只剩個殼子,魂卻沒了。”

“師父怎麽說?”

“怪就怪在連師父也看不出一二。但師父似乎並不驚訝,摸了摸小桂的脈,仿佛早就料到有這一變數,只說讓人定期餵他些食物和水,剩下的不用管,等到了合適時機,自然會醒過來。”

“什麽是合適時機?”孟璽皺眉道。

“這我不知,我此次來替然玉尋藥,師父囑咐此行我若遇到你,就將此事講給你聽,我再問,師父就不肯告訴我了。”

孟方瓊臉上帶了點意外:“師弟全然不知?”

“不知。”孟璽很快回答,“為什麽師父特意讓你告訴我?這事和我有什麽聯系?合適時機……到底是什麽?”



夜半。那一輪詭異的明月再次升至江城上空,似乎預示著令人不安的事正在發酵。

朱安隔著窗望著那輪明月,轉身拉開椅子坐在洛池忻對面,“說來奇怪,這屍病平均下來每隔一周便有一遭,如今我們一來,反倒是沒動靜了,這東西也欺軟怕硬嗎?”

洛池忻翻開頁卷軸,看都沒看他:“你該走了。”

“哪有你這麽催人的道理?”朱安嗤了聲,“我偏不走。”

“那你想怎麽辦呢?”洛池忻放下卷軸,落在桌面上哐當一聲,“我話說得還不夠清楚嗎?別再來糾纏我。”

朱安的臉色緩緩冷下來,正要與他說什麽,忽而聽到外面有些嘈雜的聲音。這聲音似乎是從樓下傳來的,兩人對視一眼,起身去探究竟。

“救我——”

客棧的老板娘一楞,認出那白衣女子的臉,“梁柚?你怎麽來這兒了?”

“趙姐姐救我——”梁柚躲到老板娘身後,“求你了。”

老板娘看了眼門外,很快明白發生了什麽,是那孫家惡霸又來為難她了。

江城就這麽大,出了點什麽事,鄉裏鄉親都知道,她臉色為難起來,“不是我不想救你,而是那孫家惡霸也不是我們能招惹的,若是惹了他,三天兩頭帶人來,我們這生意還要不要做了?”

梁柚身體在發顫,對著老板娘直接跪了下來:“姐姐,我不求你救我……我想見一眼孟公子,就一眼……”

“什麽孟公子?”老板娘想起入住客棧那幾位仙風道骨的客人,其中一位總是面如寒霜的……似乎姓孟?

她憐愛地看了梁柚一眼,一咬牙:“好,我替你叫他,不過剩下的事,我可不敢管了。”

梁柚忙點頭,淚流滿面道:“多謝姐姐。”

朱安和洛池忻開門時,老板娘正敲開孟硯青的房門,對著他說什麽。

從他們的角度,只能看到孟硯青眉頭皺起,片刻緩緩點頭,跟著老板娘走出去。

隔壁的莊紅兒和安斕也紛紛探出頭來,抱著看熱鬧的心態在樓上圍觀。

孟硯青走到樓下,梁柚一見他,捏著裙角快步走到他身前,臉上還掛著淚珠,看起來楚楚可憐。

還沒待孟硯青說什麽,被老板娘緊鎖上的大門發出一聲爆裂的響聲,是誰在外面踢了一腳。

“開門——梁柚,他娘的,給老子滾出來!”男人粗獷的大嗓門隔著門也清晰地響起,梁柚一聽那聲音身子一顫,躲到孟硯青身後。

“求求你……孟公子,救我。”梁柚驚恐得幾乎連聲音都發不出來,死死拉著孟硯青的衣角。

孟硯青眉頭微皺,不著痕跡地撥開梁柚的手,“他是什麽人?”

“是……是我之前的未婚夫,他聽說了一些傳聞,以為我們有染……。”

說話間,踢門聲又響起來,震得門板都在抖動,這聲音太吵,很多客人都聞聲查看。

哐當——

隨著一聲悶響,門被踹開,重重落在地上,地板都抖動一下,揚起一陣灰塵。

孫惡霸一進門就看見躲在孟硯青身後的梁柚,他指著她的鼻子罵:“你個賤人,我都聽說了,你被我們家退婚之後,這兩天多了不少男人進你家的屋子,害得我被鄉親們嘲笑!”

他看向孟硯青,呸了一聲,“就是你個小白臉是吧!你們這對狗男女,看老子要你們好看!”

他手裏拎著梁屠夫生前最愛用的大砍刀,指著孟硯青和梁柚就沖了過來。

孟硯青今天的心情本就不太美妙,他讓孟璽跟他回去,然而孟璽跟著他那個明戀近二十年的師兄跑了。

喜歡近二十年……孟硯青手指骨節被他捏得哢嚓一聲。

孟璽他憑什麽?怎麽敢?喜歡孟方瓊近二十年……

孟硯青指尖微動,樓上桌子上的墨硯劍應令而動,飛至他身邊。

朱安本來正在看熱鬧,一見孟硯青要動手,嚇得直接拿起佩劍,從樓上沖下去,低聲提醒道:“不能用法術啊!這是江城!”

孟硯青微微側眸,接住墨硯劍後斂起全身靈力,讓墨硯偽裝成一把平平無奇的劍,擡手卻輕飄飄接住孫惡霸那重重一刀。

他用了個巧勁,將刀挑到一邊,落在地上哐當一聲。孫惡霸懵了幾秒,全然沒想到孟硯青看似文弱書生,實則還有這麽一招。

他不信邪地去撿刀,卻發現刀已經碎成了兩半。

“怎麽……怎麽可能?!”孫惡霸瞪著孟硯青,一臉不可思議。

孟硯青實在是煩了,冷聲說了句:“滾。”

“你!”孫惡霸見落了下風,犯了怵,面上還是色厲內荏地吼:“你個女表子,才被退婚幾天,就跟別的男人好上了?真是一對狗男女。”

他忽然揚起聲音,對著探出頭來的客人道:“大家看啊,這個女人,剛被我退婚沒過多久,就跟這個小白臉好上了,這對狗男女,誰知道是不是在我們沒退婚的時候就私通上了?!”

有幾聲議論聲低聲響起,莊紅兒倒吸一口冷氣,默默給這個孫惡霸點了根蠟。

“真是活膩歪了。”他點評道。

朱安訕訕上前幾步,拉著孟硯青的手腕,低聲央求:“別生氣別生氣,別在這兒使法術,要不然這事傳到聖上那去我就不用活了。”

“你解決。”孟硯青將墨硯歸鞘,面色冷得嚇人,轉身就往樓上走。

梁柚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上前一步拉了下孟硯青的袖子,又猶豫著松開。

孟硯青回頭看了她一眼,梁柚壯起膽子,低聲問:“我能和您一起上去嗎?我害怕。”

孟硯青一擡頭,準確無誤地鎖定了莊紅兒的方向,莊紅兒正看著熱鬧,冷不丁對上孟硯青的視線,瑟縮了一下。

“下來。”

莊紅兒原本正想給孟璽通風報信,被這麽一叫,灰溜溜地下樓,對梁柚說:“跟我走吧姑娘。”

梁柚看著孟硯青的背影,眨眨眼,無措地頷首。

不知道朱安到底是怎麽解決的,但到後半夜,樓下就沒了動靜。朱安上來時手上還帶著血,跟梁柚說:“那混蛋玩意被我收拾了,以後不用怕了。”

梁柚明顯有些反應不過來,怔楞片刻後忽然淚流滿面,跟朱安道謝。

朱安擺了擺手,示意不算什麽事。

梁柚卻搖搖頭,“多謝你們,否則這樣的生活我不知還要過多久……我雖然只是一介婦人,幫不到各位公子什麽,但如若有什麽需要,我寧死不辭。”

“這倒不必,不過……”朱安掃了眼孟硯青的房門,沈吟道:“姑娘先休息吧,我又開了間房,明天起來再說。”

這一出鬧劇終於歸於平靜,朱安洗幹凈手,疲憊地往房間走,路過洛池忻房間時腳步頓了下,敲了敲門。

“進來。”

朱安開門進去,沒怎麽客氣地坐在洛池忻床邊,舒了口氣。

洛池忻似笑非笑:“怎麽?英雄救美了,挺開心?”

朱安只覺背脊發涼,“這說得什麽話?我就是收拾爛攤子。”

他想了想:“不過這孟硯青……不會真對梁柚有點意思吧?”

“怎麽可能?”洛池忻反駁道:“你是沒看到在欒城時,他們倆沒冷戰時的日子,那可真是……連新婚的小情侶都自愧不如。”

“除了孟璽,孟硯青不可能喜歡其他人。”洛池忻信誓旦旦說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