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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廟堂之高(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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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廟堂之高(十四)

“紅兒——”

大半夜, 孟璽鬼鬼祟祟湊到莊紅兒門前,扒著門縫叫人。

莊紅兒一把拉開門,看了眼四周, 低聲喝道:“大晚上的幹什麽,跟叫魂似的。”

“進來。”

孟璽一進門就吐槽道:“你教我的招數都用過了,一點不好用,孟硯青還是不理我。”

莊紅兒不可置信:“怎麽可能?你沒跟他一張床睡覺?”

“我說了, 但孟硯青說他不睡覺, 壓根沒給我機會。”孟璽納悶道:“這男人怎麽這樣難哄, 氣性這樣大, 我從來沒見過這麽愛生氣的男人。”

莊紅兒凝神思考,“罷了,再教你一招, 這回好好用, 不爭氣的東西。”

他墊腳到孟璽耳邊,低聲說了什麽。

-

夜裏風大,孟硯青關上窗,轉身坐回床邊。正要閉目打坐,敲門聲響起,聲音很輕。

孟硯青打開門, 外面站著孟璽,不知是怎麽了, 青年低垂著眉,眼眶有些發紅, 一見孟硯青就撲到他懷裏。

“小師叔。”孟璽低聲道, 聲音微弱又可憐,似乎頗為依賴孟硯青。

孟硯青身體一僵, 緩緩將手放到孟璽背上拍了拍,放柔了聲音:“怎麽了?”

“我好怕啊。”孟璽說:“從那處回來,我閉上眼睛都是水鬼的模樣,睡不著。”

孟硯青把他放進屋內,合上門,孟璽又從背後抱住他,臉蛋在他後背上蹭了蹭。

孟硯青動作僵硬,“去床上躺著吧。”

“你還打坐修煉嗎小師叔?”孟璽擡頭,可憐巴巴地看著孟硯青。

“……你想怎麽樣?”

“你抱著我睡好不好,我一個人好害怕。”孟璽按照莊紅兒給的步驟有條不紊地進行,孟硯青似乎真的有所動搖,點了點頭。

“去床上躺著吧。”

關了燈,孟璽感覺到孟硯青解衣躺在他身側,旁邊的位置陷下去一塊,耳邊傳來孟硯青平穩的呼吸聲。

孟璽接著按莊紅兒傳授的妙招進行,湊得離孟硯青近了些,頭抵到他肩膀旁,“我好怕啊,師叔,你能不能抱抱我。”

孟硯青的呼吸非常明顯地淩亂了一瞬,連孟璽這樣修為低微的人都能察覺到。

孟硯青冷聲開口:“誰教你的這些東西?莊紅兒?”

孟璽沈默一瞬,“怎麽可能呢?你說什麽呀,師叔,我都聽不懂。”

孟硯青還想說什麽,但孟璽已經上手抱住了他,臉蛋就湊在他脖子旁,鼻腔裏吐出溫熱的氣息,半個身子都壓在他身上,跟八爪魚一樣摟住他。

“下去。”孟硯青壓著嗓子道。

然而孟璽壓根不怕,嘴裏委屈著:“師叔我害怕,不抱著你根本睡不著覺,你讓我抱一會兒嘛,你也知道,我和他們都不熟,只有躺在你這裏我才有安全感。”他照葫蘆畫瓢,將莊紅兒教的話學了個七七八八。

孟硯青果然松動了,低聲道:“你就會折騰我。”

“嘿嘿。”孟璽見他態度緩和,心裏給莊紅兒記上一筆大功,美美摟著孟硯青睡覺。

也許是真的累了,也許是孟硯青的懷抱真的讓孟璽覺得安心,他入睡很快,沒一會兒呼吸就變得平穩。

孟硯青無聲無息地看著天花板,感受到睡著的孟璽不自覺往自己懷裏靠,整個人在他懷裏蹭著。他面無表情地將伸進衣襟裏的鹹豬手掏出來,動作嫻熟地宛若做過一萬遍,然而孟璽壓根沒有知覺,腿搭上他的腹部,睡得無比安心。

孟璽還在不知死活地蹭,孟硯青皺了皺眉,動了下身子,讓孟璽的腿避開自己敏感的部位,還不過一刻鐘,腿就又送上來了。

孟硯青實在是受不了,他掀開被子坐起身,坐到桌邊喝了口涼茶,緩緩松了口氣,等待不適的反應慢慢消下去。

似乎是感覺到他不在,孟璽翻了幾個身,踹了下被子,大半個身子露在外面,孟硯青看了好幾眼,認命地過去給他把被子蓋好。

這一蓋還把人給蓋醒了,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他呢喃了聲:“小師叔……”

“睡覺。”孟硯青輕聲說。

孟璽閉上眼,拉住孟硯青的手,又睡著了。

低頭看著相纏的手,孟硯青沒辦法地躺到床上,嘆了口氣。

-

翌日,天光照進屋子裏,孟璽睜開眼,伸了個懶腰。這一覺睡得太好,孟硯青躺在身邊格外地安心。

嗯?孟硯青?

孟璽摸了摸身側,涼的,他起身四周環顧,沒有孟硯青的身影。

換好衣服後,孟璽打開門,在大堂遇到吃早飯的朱安,於是問道:“朱統領,見到我小師叔了嗎?”

“沒見到。”朱安搖搖頭,“許是去哪個毓秀之地修煉了吧。”

正說著,莊紅兒從樓上下來,一見到孟璽,臉上便露出詫異的表情,上下打量他一圈,尤其在他的腰腹及下半身停留很久,喃喃道:“難道昨晚沒有……不應該啊?”

他問孟璽:“昨日我教你的可都做了?”

“做了啊。”孟璽很高興,“還是你厲害,紅兒,我小師叔昨晚對我態度甚好。”

“你都做了?”莊紅兒質疑道。

“沒有。你說的後半段……什麽解開他衣帶,摸他的腹肌,這些事情有些放蕩,你是不是教錯了,這能哄我師叔開心?怕是更生氣了吧。”孟璽得意道,“不過太失分寸的事我都沒做,怎麽樣,聰明吧。”

“聰明……個屁。”莊紅兒的呼吸微微顫抖:“真是……沒用的東西。”

莊紅兒氣得早飯都不吃了,轉身回了樓上。

孟璽一臉迷茫,問坐在朱安對面的洛池忻:“為何他又生氣了,你知道嗎?”

“這……”洛池忻遲疑道:“我……應該也不知道。”

直到午時,孟硯青才回到客棧,幾人共同前往曲明河畔。

白日的河畔沒那麽恐怖了,河上吹來大風,帶著涼意和腥味,河水不算清澈,不知是不是死過人的緣故,河畔也沒什麽人,僅有幾個在岸上釣魚的。

幾人走到約莫昨晚來的位置,一道白衣身影隱匿在灌木叢旁,將安斕嚇了一跳,拉住旁邊的孟璽:“哎呀!你看,是不是昨晚那個。”

孟璽定睛一看,那是位女子,穿著白色長裙,散亂著頭發,跪在河畔,不知在幹什麽。

他們走近一看,見那女子雙目無神,空洞洞的行屍走肉一般,唇色發白,若不是光天化日下能見人,孟璽真要以為是什麽厲鬼了。

這事有些蹊蹺,見他們一行人疑惑地看著那白衣女子,旁邊一個釣魚的老人幽幽開口:“你們是外地來的吧。”

“是啊,”孟璽問道:“大爺,您是知道什麽隱情嗎?那位姑娘是怎麽一回事?為何一直跪在那裏不動啊?”

“哼。”老大爺意味深長地看他們一眼,狀似無意說道:“老朽釣魚這麽久,餌料都用光了,今天怕是要早早回家了。”

孟璽立刻明白過來,從孟硯青衣袖裏掏出些銀子,給老大爺放進兜裏,“您收好,現在還回家嗎?”

老大爺哈哈一笑:“小夥子很上道嘛,好,老朽又名江湖百事通,現在就告訴你。”

“那姑娘姓梁,單名一個柚字。這孩子可憐,她親娘早早過世,父親續了弦,可那後娘不是好相處的,兩人生了個兒子後,更不待見梁柚這小丫頭了。這小丫頭常年吃不飽穿不暖,被她後娘逼著幹活,受了不少苦。她弟弟卻錦衣玉食,吃香喝辣,年紀輕輕長了一身膘。”

“那她為何跪在這河邊出神啊,怪嚇人的。”安斕問道。

“這事說來話長。”老大爺搖頭晃腦,神秘兮兮地說:“你們可知道七年前那場瘟疫?”

“知道,後來被當時的國師解決了,很快屍病便興起了。”孟璽回答道。

“正是。”老大爺看了眼四周,才跟他們說道:“當時瘟疫興起,最先感染的,就是她那個後娘生的弟弟。當時街坊裏都傳言,是這家人自作自受,上天都看不下去了。”

“誰知後來這疫病就在江城興起,當時啊……”老大爺搖搖頭,“死了好些人。”

“事情到這裏還沒結束,瘟疫平息,屍病又一夜之間爆發,江城過了好一陣子不安分的日子。現在想想,七年過去了,這屍病還沒徹底結束,每逢月圓之夜,都有人無意間感染這病,雙目赤紅,肌肉膨脹,見人就咬,像山裏餓狠了的猛獸。”

“前些日子,梁柚這丫頭的爹,不幸被屍病染上,被官府秘密收押,不知是砍了還是怎麽樣,反正若是不出意外,這輩子她就沒爹了。”

安斕唏噓道:“這姑娘也是可憐,瘋了也不奇怪。”

“哎,更可憐的還在後面,他爹沒的那天正是她訂婚宴,婚宴結束後當晚,她爹老梁就沒了,現在梁柚被這家人退婚了,說是不吉祥。”老大爺說:“這丫頭嫁的那男子也不是個東西,本來是個街上混的流氓,把梁柚強了才奉子成婚,如今又要退婚……哎!造孽呀。”

孟璽同情地看了眼梁柚,“這姑娘真可憐,所托非人啊。”

談話間,孟硯青已經到那姑娘身邊去。

那女孩出著神,眼皮腫得很高,一見孟硯青嚇了一跳,仔細看了他的臉後楞了下,反應沒那麽激烈了,磕磕絆絆道:“你……公子找我什麽事?”

孟硯青將她扶起來,女孩如同受驚的小鹿,往後躲了下,低著頭不敢看孟硯青。

“姑娘別怕,水邊風大,我送姑娘回家吧。”孟硯青道。

梁柚見朱安一行人往這邊走,一下子受了驚,躲在孟硯青身後,緊緊抓著他的衣袖。

孟硯青遲疑了下,道:“你們離遠些吧。”

朱安看著兩人的背影,梁柚時不時看一眼孟硯青,而孟硯青也沒有流露出什麽不適的表現,他“嘖”了聲,“我說怎麽三番兩次要來曲明河畔呢,弄了半天是看上人了。”

聞言,孟璽的腳步頓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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